第五篇 下城攻堅戰
第11章 英雄巡禮
「為烈士報仇!」
架梯組被阻擋在這裏,幾個同志犧牲了,剩下來的人正在向敵人射擊。這一下,可真糟糕,梯子架不上去,尖刀班怎麼登城呢!
大夥正著急,楊印山忽然發現右邊鐵絲網被炮彈打破了一個洞。他乘著敵人正集中火力掃射正面,立即帶著隊伍鑽過鐵絲網的破洞,跳下了護城河。河水已經結冰了,楊印山喊了一聲:「從冰上過!」一眨眼的工夫,尖刀班插到了圍牆根下。
1949年1月中旬,我們連隊在其他兄弟部隊協作下,投入了解放天津外圍據點的范家堡戰鬥。戰鬥十分緊張。上級要求各個連隊,必須在天亮一小時之前,掃清自己突擊道路上的障礙。任務是艱巨的,時間也很緊迫。我們第一次爆破沒有成功,觸雷傷亡了十多名戰士,連長也光榮陣亡了。眼看衝擊時間就要到了,但任務還沒有完成,針對這一情況,指導員決定組織第二次爆破。
「炸掉它!」吳守智大手一揮,和聶合、李寶森各夾一個炸藥包,向暗堡衝去。不一會兒,兩聲巨響,吳守智和李寶森勝利完成了任務,敵人的兩個暗堡被炸成一片焦土。但是,聶合在沖向暗堡的道路上中彈倒下了。
「『你們交不交!』並舉起手榴彈來準備拉弦。其實我是嚇唬他們的。
「班長,」鞠海青決定后,向班長提出要求,「我來爆破!」
戰士們在刺骨的冰水中站立著,子彈在向他們飛來,炮彈在他們周圍爆炸,他們沒有一個退縮,沒有一個畏懼。有人負傷了,仍堅持頂著橋面,有人倒下了,後面的人就擔起他的責任。死,在他們面前沒有任何威脅!
教導員對全班的戰士們說:「完成任務,給九班集體記功。」
1949年1月,解放天津的戰鬥打響了。那時,我在某部二連當連長。我們營是我軍主攻部隊的尖兵。我們二連在付營長張金慧同志的率領下,擔任搶佔市中心的金鋼橋的任務。
「惡犬看門,院里一定有『好貨』。」這個念頭在勇士們的腦子裡閃過。戰鬥組長白玉金心中暗暗高興,他喊了一聲:「同志們,掩護我!」便端起步槍向西面的碉堡衝去。他像餓鷹捕食一般,又勇猛,又輕捷,子彈好像給他讓了道,霎那間就接近了碉堡,沒等驚慌無策的敵人想出對付的辦法,他已繞到了碉堡側后,堵住了碉堡的出路。他抽出一顆手榴彈,高聲命令道:
隨著一聲山崩地裂般的吶喊,突擊班班長吳守智和全班戰士如猛虎般躍出戰壕。連長隨即率領一排從紅三連右翼向敵人側翼發起衝擊。沖在最前面的一排長張友喜身子一晃倒下了,但連長和一班的幾員虎將衝過了護城河。吳守智和聶合一手抱著炸藥包,一手夾著衝鋒槍向敵人掃射,孫萬合高舉「突擊隊」紅旗,奮不顧身地向前奔跑,李寶森一邊射擊,一邊甩手榴彈……
但是,子彈和炮彈還是不斷從他身後射過來,打到紅磚牆上。被打碎的磚塊如雨點一般從上邊直飛而下,打在鞠海青的手上、臉上和身上,逼得他睜不開眼。他用手去揉了一下,覺得臉上粘乎乎的——原來臉被飛來的石片劃破了。
這時,聶合又騰地跳起來向前衝去,剛跑了幾步,暗堡里射出的子彈又一次打中了他,鮮血從他胸前湧出,他搖晃著沒有倒下,他用力支撐著身體撲向暗堡,然後拉開了導火索……
「轟!」炸藥像火山一樣爆炸了。趁著巨雷般的爆炸聲,我們的突擊隊在輕重機槍掩護下沖了上去。
「你們看到的這座橋就是旱橋。」一個急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白玉金同志這一年正好三十一歲。解放前的三十一年的漫長歲月,沒有一天不是在痛苦和凌|辱中度過的。他出生在瀋陽郊外蘇家屯一個僱農的家裡,從小就在國內反動派和日本帝國主義的統治、奴役下過日子。十三、四歲開始給地主扛活,過著「干牛馬活,吃豬狗食」的生活。後來,被地主賣給國民黨軍隊當「壯丁」,在蔣匪軍里,受盡了打罵和侮辱。1948年10月錦州戰役時,才回到了人民的隊伍。在黨的教育下,他很快地懂得了自己受半輩子苦的原因,懂得了國弱民窮的道理。在訴苦會上,許多「解放戰士」,爭著敘述自己所受的痛苦和壓迫,爭著控訴地主、蔣介石的罪行,有的想起自己過去的悲慘情景,一連哭了幾天幾夜。但白玉金同志沒有哭,他對同志們說,他的眼淚早已流幹了。在控訴會上,他由於過於激動和氣忿,連話也沒有多說,只是漲紅著臉,緊攢著拳頭高呼:
突破二道防線
冰冷河水中的人橋
「可是他們的喊聲還沒落,我們卻早已衝到碉堡的後門口,並且把槍口指著他們的胸膛了。
董學林抱上一大包炸藥,在密密的彈雨中前進,跑幾步,爬幾步,早已忘了右臂的疼痛。當他快接近敵人鐵絲網,把炸藥送上時,突然飛來一顆子彈,打傷了他的腿。他猛然跌倒了。沉重的炮聲和急密的機槍聲,擾亂了他的聽覺,在他眼前浮現出董存瑞的英雄形象,浮現出犧牲的連長和戰友們的熟識面容。他咬緊牙,用盡全身力氣,移動著沉重的身子,忍著刺骨的疼痛,決心完成黨交給自己的任務,為戰友們報仇。他一寸一寸地爬著,終於把三十多斤的藥包,送了上去。只見他猛拉一下火,連忙把身子向後面滾了幾滾,隨著就是轟的一聲,把敵人最後的兩層鐵絲網,全都炸開一個大缺口。前進的道路打通了!同志們為董學林的勇敢和勝利,發出了一片歡呼。
尖刀班繼續向縱深發展。王家花房的敵人被消滅后,前面就是邵公庄了。邵公庄的南北兩面,都是敵人的碉堡,屋后的一片樹林是敵人的炮兵陣地。敵人看到城牆被突破,從謝家窯調了一個機動連增援邵公庄。情況很緊急,如果我們不搶先佔領邵公庄,不但不能前進,而且將三面受敵,連既有陣地都難於防守。
「當這座橋被我們奪下之後,繼續趕來的部隊,便一齊從橋上向河對岸的小王莊涌去,尚未來得及逃跑的敵一五一師的全部人馬,也全部當了俘虜。」
「我們倆人不知跑過多少街巷,多少里程,突然,一條寬闊的河,橫在我們面前。離我們約五十米的地方,還有一座橋,長長地伸向對岸。藉著朦朧的月色和汽車的燈光,我們還可以看見不少汽車、不少敵人,在河的對岸奔走,馬達聲、斥罵聲,清楚地傳到河這邊來……」
這次任務,又交給了九班。
班長同意了。鞠海青又第一次擔任了爆破任務。
「『誰!誰!』
「鋼八連的同志,沖啊!」
「聶合!聶合!」戰友們大聲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總攻發起三分鐘以後,一連便迅速地攻佔了民權門,將敵人完整的防禦體系,打開了一個大缺口。一連的勝利,給我們每個指戰員以極大的鼓舞,大家像開足馬力的炮艇,一個勁地向天津城裡衝去。可是,前進不到三百米,民權門內的樓下九_九_藏_書、馬路邊、小巷口、土坎上,前後左右,四、五十條火舌向我們吐來,炮彈在身旁爆炸,地雷在前後開花;附近敵人戰車上的各種炮火,也一股勁地往這個地方打來。我們的後續部隊被切斷了。層層的火網,封鎖得風雨不透。
這時正是陰曆十六,天上的月亮格外明亮。在月光下,九班戰士鞠海青忽然看見幾個敵人的黑影往東跑。他迅速地把大槍架在大門外的汽車邊兒上,一扣發火,隨著「叭」的一聲,立刻倒下了一個黑影。
前面介紹,天津戰役的作戰時間雖正值滴水成冰的隆冬季節,但由於敵人引入運河水灌注護城河,及每天派出數百人的破冰隊等原因,一些護城河段並沒有封凍。一縱一師的當面就是這樣。一縱一師發起攻擊后,二團五連立即開始架橋,33名架橋勇士冒著敵人的炮火衝到護城河邊,縱身跳入冰冷的河水,用肩膀頂住橋面,架起一座人橋。他們的動作迅如疾風,快如閃電。師長江擁輝在指揮部里看著戰士們的行動,激動萬分。他知道,能做出如此敏捷動作的戰士們,在戰前不知苦練了多少遍。一天深夜,他和參謀1949年1月15日天津市人民政府宣告成立。圖為人民政府頒布的第一號布告長到了二團,他對二營營長孫洪說:「看看你們架橋。」話音未落,戰士們已經動了起來,火力組組織火力掩護、架橋組架橋、爆破組通過小橋對假城牆進行爆破,突擊組跟著發起衝鋒,一連串的動作剎那間就完成了。架橋時間僅用了1分40秒。然而,這畢竟不是實戰。他問一個戰士:「真打起來怕不怕敵人炮火封鎖?」小夥子回答:「不怕,再打炮也要把橋架好!」他又問爆破的戰士:「如果炮兵沒轟開突破口,要用炸藥去炸開,你們有把握嗎?」戰士說:「只要橋架好,我們堅決衝過去,負了傷,爬也要爬過去完成爆破任務!」參謀長又問突擊組的戰士:「爆破組沒有完成任務怎麼辦?」他們回答:「我們也帶著炸藥,先爆破后衝鋒!」這是一個堅強的戰鬥集體,在他們面前沒有克服不了的難關,沒有戰勝不了的困難!
「連長同志,我們搶佔金鋼橋的任務還沒完成,我又是一個共產黨員,怎麼能因為少一條胳臂,就下戰場呢!」旁邊的戰士,正想幫我說什麼,可是沒等人開口,李萬祥的聲音又響徹了整個陣地:
上級決定拿下這個地方,突破第二道防線。楊印山接受了新任務。
「機槍掩護!」吳守智抱起炸藥就要衝上去。
從此,他再不像過去那樣,認為自己是「窮酸命」,混一天算一天,而是有了明確的生活目標:要報仇,要打倒反動派,要叫窮人翻身。打天津,是他解放后,參加戰鬥的第一仗。在戰鬥沒打響前,他就再三地表示決心,要求任務。他恨不得在這一仗里,把所有的仇恨一下算清,把所有的冤債一次索完。因此,他在戰鬥中表現了非凡的勇敢。
指導員帶領二排三排緊緊跟進。突然,指導員踩上了地雷,他立刻大聲提醒同志們:「同志們,繞過去,為天津人民的解放,沖啊!」他腳下踩著地雷,張開兩臂,指揮同志們繞過他身邊的雷區。子彈雨點般地落在他身體周圍,突然,一顆子彈打在他左腿上,鮮血從綁腿上滲了出來。他沒有動,他堅持著等所有的同志從他跟前衝過去之後,才猛地一躍,伏在地上。地雷在他身後爆炸了。
關於各部隊的情況,有很多回憶文章記錄了當時的情景:
教導員的話深深地打動了鞠海青和每個同志的心。大家心裏都有這樣一個念頭:堅決完成任務,為集體立功。
轟地一聲,第三包炸藥又響了。現在,敵人苦心修築的鐵絲網,只剩下兩層了。但不幸得很,當董學林快跑回出發地時,敵人的一發炮彈落在他附近,把他震倒了,右臂也中了彈片。指導員飛快地跑過去扶起他,忙給他包紮好傷口。他忍受著疼痛,笑著說:
總攻前一天的晚上,連長來到二班,仔細地檢查了槍械和彈藥,臨走時說:「明天全師都瞅著你們尖刀班啊!」
「奪取前面的陣地,就是我們的勝利!」楊印山第一個跨出去,全班的同志緊跟著衝上去。兩面碉堡里的機槍,追著他們掃射,好幾個同志倒下去。他們剛衝進院子,從東面射來了密集的子彈,樹上的枝葉被打得紛紛落下。從謝家窯來的一連敵人趕到了這裏,並且開始組織反撲。正在這時,敵人後面忽然響起了機槍聲,衝鋒的敵人一片片倒下去,我們的主力部隊上來了。敵人向後面潰逃。
這裏的圍牆被炮火打塌了,他們踩著圍牆上的彈坑向上爬去,剛爬到半腰,敵人瘋狂地掃射起來,子彈擦著頭皮,突突直叫。有一顆子彈打穿了楊印山的棉衣,他看都沒看,帶著全班直撲城頭。忽然,城頭有個人影一晃,接著飛過來一個冒煙的手榴彈,楊印山拾起來,閃電般的扔了回去,手榴彈沒落地就爆炸了。趁著濃煙,楊印山幾步跑到了城頭。三個敵人端著刺刀向他衝來,他一手打出兩個手榴彈,緊跟在後面的金長貴,又掃了一梭衝鋒槍,敵人剩下的半個班就被解決了。這時,拿紅旗的高金理,立刻把那面報告勝利登城的紅旗,高高插在天津城頭上。
暗堡中的敵人,用機槍嚴密地封鎖著前沿,子彈貼著地皮嗖嗖地叫,被炮彈掀到天上的土塊,像雨點一樣往身上砸。尖刀英雄們一口氣衝到鐵絲網跟前。
紅樓猛烈地燃燒了起來,衝天的火焰吞噬著那些來不及逃命的匪徒。
「是的,這就是旱橋,但當時我倆並不知道,一直到戰鬥結束后我們才知道這是旱橋。因為在我們的想像里,林總所指的那些橋,一定都是又寬闊又雄偉的大鐵橋,而這座橋呢?卻是木頭架的,而且還那麼狹,連汽車也過不去……總之,這是一座非常普通的橋。不過,在這座橋附近所修的工事,果真是『名不虛傳』:沿河架起了密密層層的鐵絲網,在橋的這一端,矗立著一個有一間房子那麼大的鋼骨水泥的碉堡,藉著碉堡內的燈光,我們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碉堡上面的、一排一排的槍眼。也許是因為炮聲、槍聲還響在遠處,敵人自信我們還不可能馬上接近他們的碉堡,所以都擁擠在碉堡里,外邊連個哨兵也沒有。
「攻打突破口的任務,已被兄弟部隊搶先領去了,上級交給我們團的任務是:當兄弟部隊撕開突破口以後,猛插縱深,分割打亂並全殲天津市東北角上的守敵。因此,在戰鬥最激烈的頭幾個小時,我們並沒有參加,而是蹲伏在城外的戰壕里,難耐地看著煙火,聽著炮聲。」
「怎麼回事兒?」鞠海青飛快地跑到班長跟前問道。
「我們七連走在全營的最後邊,所到之處頑敵早被八連、九連消滅了,只剩下一些正在冒煙的地堡和被擊斃的敵屍,散亂地擺在街道上。即使在那些坍塌的樓房裡和陰暗的街角處九九藏書,間或有一些隱伏著的殘兵敗將向我們射擊,但這都是一些早已嚇破了膽的熊貨。這種短促的很不激烈的巷戰,打得一點也不解饞。而前面又不斷地傳來這樣的消息:『八連已攻進扶輪中學(現改為鐵路學校)啦!』『九連已佔領北洋大樓啦!』這時我們連長也發急了:
他抱起炸藥包,快步跳出交通溝,小老虎似地直向鐵絲網衝去。他冒著敵人機槍的掃射,把炸藥塞進鐵絲網,使勁拉響了火,敏捷地跳了回來。頓時,轟的一聲,把敵人的第一道鐵絲網,炸了一個很大的缺口。接著,他又趁著未散的硝煙,飛快地送上了第二包炸藥。敵人急了眼集中了所有火力朝著這個缺口猛烈掃射,企圖用他們密集的炮火,築起一道火牆,來保住下余的障礙。董學林同志不管這一切,立即又抱起第三包炸藥,準備繼續爆破。可是當他剛一縱身,忽然被一隻手抓住了。
我們與佔有優勢地形和數倍於我的敵人頑強的戰鬥著,也想不起打退了敵人多少次的反衝鋒。當我們打退敵人最後一次衝鋒以後,天色已經黃昏了。副營長決定趁著這個半明不暗的時候,炸破迎面的碉堡,以便殺開一條前進的道路,向金鋼橋的方向突去。爆破手的人選還沒有指定,只聽得唰的一聲,旁邊的戰壕里躍起了一個戰士,他的右手拿著一根爆破筒,半截左臂上的白紗布已被血浸黑。「李萬祥,你……」我想制止他。他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一樣,像一股狂風似的向正前方的碉堡撲去。為了掩護他的爆破,全連的火器一齊發射,密集的彈雨傾向敵人的陣地。轉瞬間,只聽轟的一聲,前面的碉堡被揭去了大半邊。可是在左前方的大樓腳下,敵人的一挺重機槍和兩挺輕機槍,還在瘋狂地嘶叫著,擋住了我們的去路。戰士們都發了火,爭先恐後地要求任務。李萬祥馬上又抱起一包炸藥,出現在我們面前:
「快出來交槍,不然炸死你們!」
這時,我們連已傷亡半數,彈藥也快打完了。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我們迅速地搶佔了附近敵人的戰壕和交通溝,換上了一色的美製武器,撿了足夠的彈藥,就這樣我們開始了孤軍作戰。
「首長,別看我只剩下一條胳膊,完不成任務決不回來!」
有效射擊時間過去了,五顆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巴升上天空。楊印山從戰壕里跳出來,喊了聲:「跟我來!」十一個尖刀英雄,衝上百來米的開闊地。
其他戰士也都搶著要求爆破。指導員考慮以後,決定把任務交給董學林。董學林接到任務后,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他想,這是黨對自己的信任,即便剩下一口氣,也要完成黨交給的任務。他連忙作好一切準備工作,立即開始爆破。
天津戰役勝利結束后,二班榮獲「猛虎班」錦旗一面;二十七歲的班長、共產黨員楊印山,一共立了五大功,榮獲毛澤東獎章及戰鬥英雄獎章各一枚。
「指導員,把任務給我吧!我保證把鐵絲網炸掉,為犧牲的連長和同志們報仇。」
一聲震撼大地的爆炸聲淹沒了戰友們的呼喊,敵人的暗堡被炸得粉碎。但聶合同志卻與他親密的戰友們永別了!
猛虎班長楊印山
爆破英雄鞠海青
部隊迅速向縱深前進。這時,敵人3個連的兵力蜂擁而來。在敵人猛烈的火力下,戰士們一個又一個地倒下了。部隊被堵住不能前進,後續部隊無法上來。指導員高聲呼喊:「鋼八連的同志們,現在是共產黨員起作用的時候,前進就是勝利!」
為了迅速恢復社會秩序,順利接管城市,1949年1月15日成立了以黃克誠為主任,譚政、黃敬為副主任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天津市軍事管制委員會。
敵人已經逃進院子。一個敵人還沒有來得及插上門閂,就被白玉金趕上,砰的一聲,一腳把門踢開,撞得關門的那個傢伙鼻青眼腫,哎呀一聲,四腳朝天地倒在地上。他剛想爬起來頑抗,被白玉金一槍托砸碎了腦袋瓜。
連長史德洪負傷犧牲了。這位英雄連長曾經10分鐘突破四平城。連長的犧牲激起指戰員們滿腔怒火。指導員高聲吶喊:
導火索只有四指長,發火時間很短,這對一個爆破一百五十斤炸藥的爆破手說來,是非常危險的。所以排長在裝置發火具時,接上了一條長繩子拉火,這樣就可以安全一些。可是,當鞠海青拾起繩子跑回來拉火時,突然發現繩子亂套了,一段一段接起來的、「疙里疙疸」的繩子,一時很難解開。
紅旗插上天津城
「『你們被包圍啦!交槍不殺!』劉愛民在我的身後大聲地喊著,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而碉堡里的敵人則早被他這一聲吆喝給嚇暈了。他竟有這樣粗大而宏亮的嗓子,我確實是第一次才發現。但敵人並沒有把槍馬上交出來,有個較頑固的傢伙,還壯著膽子在叫:
憤怒的吼聲呼喚著「鋼八連」這把鋼刀向敵人狠狠砍去!這是一股仇恨的怒火,一股憤怒的旋風,這股怒火和旋風卷到哪裡,哪裡的敵人就土崩瓦解!突擊隊的勇士們殲滅了自來水公司、第三監獄的敵人,又沖向敵人的第二道防線。20分鐘的時間,他們向縱深發展了2000多米。勇士們吶喊著,衝殺著,前進著!陳長捷精心構築的工事被衝垮了,我後續部隊像潮水一樣湧進天津城,在勇士們用鮮血和生命開闢的道路上衝鋒向前!
猛衝猛打猛追
「我一定要報仇!為自己報仇,為窮哥們報仇!」
只有在這樣戰鬥的時刻,你才能深刻體會到「時間」對我們是多麼重要和寶貴。在建設上,人們常常用「分秒必爭」來形容;可是,在戰爭中,指戰員卻又常常用「十分之一秒」來計算。有時,由於失去它,很可能會導致一個戰鬥的失敗。鞠海青知道:必須爭取時間,突擊隊員正在等待自己,只要炸藥一響,他們就會像「猛虎下山,蛟龍入海」一樣衝上去,消滅敵人,佔領陣地。
「我是!」
「我們所渴望著的日子終於來到了:天津總攻戰打響了!我記得,這正是一九四九年一月十四日中午。
「我是!」
在這一仗里,因白玉金同志表現了驚人的勇敢,戰鬥結束后,榮立三大功,戴上了「毛澤東獎章」,並獲得「獨膽英雄」的光榮稱號。
「聶合同志!」指導員痛苦地大叫著。
戰鬥進入白熱化,突擊營營長裴飛正手臂一揮:「鋼八連上!」
班長剛下完命令,鞠海青立刻抱起三十斤重的炸藥包,放在了指定的地點。劉春元緊接著把第二包炸藥送了上去。鞠海青迅速地拉響了火,很快退到隱蔽處,伏在地上。
這莊嚴的誓言給他們帶來了無限的力量。
總攻開始了。同志們沿著這個缺口,插|進了敵人的心臟順利地殲滅了敵人。董學林眼看著勝利的紅旗,飄揚在天津上空,心裏感到無限的喜悅。當場,指導員便把一顆金光閃閃的「毛澤東獎章」,掛在他的胸前。read.99csw•com
裏面的敵人一個個高舉雙手,搭拉著腦袋從碉堡里鑽出來,乖乖地交了槍。
他最後那兩句話,說得非常響,簡直像是給我和幾個聽故事的人下命令。他的寬厚的、結實的手揮得那麼剛勁;他的厚實的、微微翹著的嘴唇,閉得那麼緊,顯得那麼堅毅;而他的略為獃滯的、本來是不太善於表情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種強烈的表情。
「旱橋英雄」劉瑞林
鞠海青現在已經是班內「有經驗」的爆破手了。他又是第一個接受任務。班長剛把任務布置完,鞠海青便抱起了五十斤重的炸藥箱,一直送到樓根。
不幸,我們這位可敬的英雄,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于南下進軍途中,因勞累過度而病逝了。讓我們永遠記住英雄的名字,為建設我們可愛的祖國,大踏步地前進吧!
楊印山叫了聲:「跟我來!」二班刷地一下子衝出了院子。英雄們緊攆著敵人,嚇得敵人頭都不敢回。就這樣,楊印山帶著部隊腳跟腳的把敵人攆進了樹林。
又是吳守智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一條條憤怒的火舌噴向了敵人,一顆顆手榴彈在敵群中開花,敵人的反衝擊被打退了。
白玉金同志把七、八個俘虜交給跟上來的兩個組員,又向東面碉堡衝去。敵人的機槍、步槍從幾個槍眼一齊向他開火,子彈嗖嗖地在他左右尖叫,打起一股一股的灰土。但它絲毫不能阻擋英雄的前進。他靈巧地閃避開子彈,很快地逼近了東面碉堡。敵人見勢頭不妙,慌忙撇下碉堡,夾起尾巴往院里逃去。白玉金不肯放過,急忙加快步伐,緊緊跟在後面。
「董學林同志,你掩護我,我去爆破。」說著,順手搶過炸藥。
「就在離敵人碉堡五十米的河邊上,我們倆靜靜地蹲伏了一會。劉愛民那雙像火一樣的焦灼的眼睛,不時地凝望著我,顯然他是在期待我的決定。這時,遠處的炮聲已經停止了,槍聲也比以前稀落了,看來,整個天津城市的戰鬥即將結束,只是在我們倆人面前的敵人還在活著,他們還霸佔著這塊土地,他們霸佔的這塊土地上的人民還沒解放……。當我想到這兒的時候,一種難於繼續忍受的、強烈的仇恨與責任感突然涌在我的心頭,血在沸騰著,再也不能猶豫了。於是,我果斷地作了決定:
在這樣的戰士面前,我還能說什麼呢?我知道這時戰士們的唯一念頭,就是堅決完成任務,殺敵,立功,報仇!
「找到了敵人,這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啊!但我們卻沒有繼續前進,當劉愛民正要向敵人的碉堡猛撲的時候,我把他拉回來了。達並不是我膽怯,當時我也確實忘記了膽怯,這是由於責任心的促使,因為我是六班的戰鬥小組長,他是六班的戰士,在我們倆人之中,我大大小小還算個領導,我應該為他的安全負責,也為我的安全負責,因為我們倆人的生命從我們入黨宣誓的那一天起,就已經不再屬於我們自己,而赤|裸裸地交給黨了。如果要付出兩條生命,就必須給黨換回比兩條生命更多的代價,而此刻如果我們有任何盲動,可能就會白白地犧牲自己,而換不回任何代價。不前進難道後退嗎?讓我們這段緊張的、焦急的奔跑,以毫無收穫而告終嗎?當然不能!對一個戰士來說,還有什麼比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從自己手裡溜掉更可恥嗎?
「首長和戰友們放心吧!我們一定能突破!」
戰友們應聲躍起。
一條胳膊的英雄
也許在有些人的想像里,戰鬥英雄一定是「天生虎膽」,生來就不知道害怕什麼;或者模樣兒生得像舞台上的張飛一樣,敵人見了就會魂不附體;或者有著神話般的超人本領……然而,我們這位可敬的英雄,並不是這樣的奇特人物。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戰士,一個平凡的人。在當時,他還是從國民黨軍隊里解放過來才兩個月的「解放戰士」。在錦州戰役的時候,他也像其他國民黨士兵一樣的「熊包」。然而,在解放天津的戰鬥中,他卻變得這樣勇敢無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如果我們簡單地了解一下他的經歷,這一看來似乎不好理解的問題,很快就會明白了。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小夥子,在班裡很少聽到他的言談。打錦州時因為他年紀小,連里沒有讓他上陣地,只叫他抬抬擔架。遼西和遼瀋戰役只是跟著大隊跑了跑。這回大軍進關攻打天津,他是第一次拿起槍和敵人進行戰鬥。
「連長同志,最好還是批准我拔掉這個眼中釘。」
「同志們,沖呀!」李萬祥的喊聲未落,四十多個勇士一齊跳出了戰壕,像一把鋒利的刺刀,狠狠地插入敵人陣地的縱深。第二天拂曉,金鋼橋上飄起了勝利的紅旗。
我們的重機槍剛剛壓住碉堡中的敵人火力,楊印山便一股勁衝出了二十多米。突然,碉堡里的敵人,向他射來了一梭子彈,他撲倒在地,躲過了敵人的射擊。他憑著豐富的戰鬥經驗,趁著敵人換梭子的空隙,飛也似地衝過了開闊地。當敵人的機槍再響時,他已經穿過外壕,爬到右邊的碉堡下。楊印山一甩手,兩個手榴彈飛進碉堡,「轟」的一聲,碉堡啞了。他趁勢滾下外壕,順著死角,爬到左邊的碉堡下,又把兩個手榴彈從槍眼裡塞了進去。
但是,頑固的敵人並不理睬,他們依然在猛烈射擊。白玉金同志知道,跟這些反動派作戰,必須給他點硬的吃才行,於是,他照準樓下正在發射機槍的窗口,一連扔進去兩顆手榴彈。轟隆兩聲巨響,窗上玻璃震得嘩嘩直落。敵人的機槍不叫了,白玉金同志趁勢從窗口翻越進去。大多數敵人已被炸死、炸傷,僥倖活著的,已被震懵了,等他們清醒過來時,已經當了浮虜。門外的兩個組員,趁機槍啞了的機會,也衝進來了,與白玉金同志一起,迅速殲滅了樓上下余的二十多個敵人。當他們攻向後院的敵人時,一排也上來了。敵人再不敢頑抗,立即全部交槍投降。至此,一個加強炮連的敵人,除打死的外,全部被俘。
鞠海青用盡全身的勁兒,從磚頭堆里掙扎著站了起來,鎮定了一下,便跑回班裡,拿起槍大聲喊著:「沖啊!」繼續投入了戰鬥。
「停一停,等敵人炮火松一些再去!」指導員看他滿身大汗,棉衣都濕透了,氣呼呼地喘不上氣來,又改口道:
「同志們,很多戰友為了勝利光榮的犧牲了,我們活著的就應該對得起他們!」
偽陸軍醫院的正面,東西各有一個碉堡,並排立著,像惡犬的兩顆門牙。碉堡里的機槍,組成交叉火網,向街口猛烈掃射,像惡犬在狂吠。
一組的其他兩個隊員,正在押送從門裡走出來的一群俘虜。鞠海青來不及去叫他倆,就單槍匹馬地沖了上去。他端著衝鋒槍,向地堡里打了一梭子彈。和過去許多繳槍的故事一樣,幾個匪軍乖乖地舉著槍,狼狽地走出了地堡。
鞠海青,這個17歲的小夥子,和人民解放軍中許多翻身戰士九_九_藏_書一樣,從小就給地主放羊,以後扛過「半拉」,扛過整活。1947年參加了獨立團,1948年春天才編到主力來。
兩支英雄的連隊並肩在突破口上與敵人展開殊死戰鬥,打退敵人9次反擊,終於撕開了突破口。
他的話像一桶油潑到了戰士們滿腔復讎的烈火上,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說:
戰鬥越來越激烈了。一顆炮彈把二班戰士李萬祥同志的左胳膊炸去了一半,血唰唰地往下流,把衣服都染紅了,他的臉頓時變得蒼白,眼珠就像要突出來;但他右手的槍還是握得緊緊的,像是一點不知道疼痛。九班副孫德貴一步搶到他跟前,撕開綁帶,忙把正在流血的傷口勒住。我勸他下火線,可是他堅決地說:
「這一下真有效,一個個完全嚇呆了,戰戰兢兢地把所有的槍一枝一枝向碉堡外邊扔去。我們一槍未放,就使這二十多個匪徒乖乖地當了俘虜。」
「我們把所有手榴彈全部揭開了蓋,槍也上好了刺刀,悄悄地沿著河岸向著敵人的碉堡爬去。我們每爬一步,心便綳得更緊,我們兩人都清楚地知道,只要我們在爬行中稍微發出一點聲響,敵人幾十支槍的子彈,便會一齊壓過來。我們爬著,爬著,爬得那麼慢,這時我才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身軀是那麼笨重,不到五六十米的地段,我們大概足足爬了七、八分鐘;要是在平日這段路算得了什麼,說兩句笑話就過去了,可是這時,我們卻覺得是那麼長,長得令人難以忍耐。好容易爬到了離敵人碉堡約五米的地方,已經是敵人子彈打不到的死角了,於是我們迅速地縱身跳起,向著碉堡猛撲過去。這時敵人已被我們的腳步驚覺了,慌亂地叫喊:
「我們進攻方向的突破口——民權門,終於被兄弟部隊撕開了,於是我們便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擠過缺口一齊向天津市內衝去。這時天已黑了,槍聲、炮聲在整個城市呼嘯著、轟響著,濃烈的煙霧,籠罩了整個市區。
沒等我們作出最後的決定,敵人的炮彈就在我們周圍密密麻麻地炸開了。當炮火剛稀疏一點,只見李萬祥拖著一條胳膊,又跳出了戰壕。這時候,機槍手孫德貴靈機一動,朝大樓打了一梭子。這一下,把敵人的火力全引過來了。李萬祥趁這個空隙,從左前方抄到了大樓跟前。他將炸藥包貼緊大樓腳放下,咬緊牙關,用腳蹬住藥包,右手把連起來的四根導火索使勁一拉,只見牆腳下忽然升起一根煙柱,接著發出了山崩地裂的響聲。
班長還沒來得及回答,營里來了命令:磚牆裡邊是大鐵桶,沒有炸開。現在必須另選爆破口,用一百五十斤炸藥去炸。另外,還要準備六十斤到樓內爆破。為了保證勝利,必須爭取時間,完成任務。
突然,側後方飛來一排排子彈。狡猾的敵人又在城牆下的3個暗堡里向戰士們開起了火。
指導員沒等他說完便道:「就算不疼,可你累得這個樣,還能去嗎?」
「『要你們的長官來我們才交!』
「誰是共產黨員,誰是英雄好漢,跟我沖!」
「本來,連長只是想鼓動大家更快一點前進,沒想到這一聲吆喝,使大家一個個都變成了離弓的箭,脫韁的馬,誰也顧不得班、排建制,爭先恐後地向前飛去。不用說沒有一個掉隊的,大家還都嫌自己的腿長得太短了哩!但是究竟敵人在哪裡?『橋』在哪裡?我們還不知道哩!只是一股勁地往前跑!跑!
部隊進入縱深以後,開始向裕豐絲織廠進攻。四連九班很機動地從南面插過去,堵住了企圖從大門突圍的敵人。
鞠海青正在為這次戰鬥勝利而高興時,我們的突擊隊突然停止了衝鋒,伏了下去,接著又退了回來。
佔領裕豐廠以後,緊接著又向據守酒精公司的敵人進攻。為了給突擊隊開闢衝鋒的道路,九班又接受了用重量炸藥爆破樓牆的嚴重任務。
「這時跑在最前面的,只有我和我們班的劉愛民同志,其他同志都掉到我們身後,基本上失去了聯繫。當時我心裏多少有點緊張,如果遇上一大群敵人,我們孤孤單單的倆人能否對付得過來呢?但當我想到:應該更快地抓住敵人、應該更快地把天津奪在我們手裡、應該更快地搶佔那些橋的時候,就什麼都忘了,步子也邁得更快了。
一陣喊殺聲把他驚醒,敵人第二道防線被突破了!後面的隊伍,一齊向突破口擁來。楊印山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穿過煙塵,沖了進去……
1949年1月14日下午,天津城內的巷戰正在激烈進行。
眼前是華北油廠,這已經是敵人第二道防線了。華北油廠正是第二道防線的突出部。
這一氣猛追,把樹林里的敵炮兵嚇慌了,他們扛起炮筒就跑,連炮座都沒來得及拆。楊印山帶著二班一直追到一個小學校附近,俘虜了二十多個敵人,才停下來。
「指導員,不要緊,小傷不疼,快給我炸藥包……」
華北油廠的磚牆有一丈多高,西南、西北兩角是兩個突出的大碉堡,牆外是一丈多寬的外壕,牆上的槍眼正對著前面的開闊地,左邊又有敵人的炮樓。正面上不去,楊印山決定從右側上去
二班長楊印山答道:「放心吧,連長,這面紅旗不插上天津城不回來見你!」
「完成任務要緊!」一個共產黨員的高度責任感使他重新跑回炸藥箱邊。他事先已看到左邊十幾米處有個牆角可以隱蔽。於是,他就左手推著鉛皮(土雷管),右手把引火一拉,只聽「格巴」一響,又看了看冒煙了,他才放了心,飛快地向左邊牆角隱蔽處跑去。他剛跑到牆角,還沒有來得及伏下,炸藥像山崩一樣爆炸了。他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強大的氣浪把他推倒在地上,磚頭一個緊跟一個飛打在他的頭上和身上。
獨膽英雄白玉金
碉堡被解決了,可是大門開在東面,要進油廠,還得爆破。楊印山挾著十多斤炸藥又沖了上去。一陣疾風,他衝到了牆角下,把炸藥安好后,一拉弦,引線噝噝地冒著火花。楊印山翻轉身來,剛滾出去三四米,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氣浪把他從地上掀起來又摔下去,腦袋嗡嗡叫著。他支持不住,躺倒在地下。
第二天——1949年1月14日上午九時半,總攻開始。千萬發炮彈,帶著仇恨,怒吼著,飛向敵人陣地。天津城頭立刻變了樣。
我和副營長几乎是同時說:
一個聲音回答,又一個聲音回答。紅三連已遭受嚴重傷亡,但這一聲又一聲的回答匯成了一股強大的聲音,這聲音震山撼岳,壓過了隆隆的炮聲,壓過了尖利的槍彈聲,壓過了敵人的嗥叫聲!英勇的紅三連戰士們跟著指導員向敵人衝去。機槍班長、戰鬥英雄董振范抱起機槍,一躍而起,對準敵人猛烈射擊,槍管打紅了,準星打掉了,他仍拚命向敵人射擊。正面的敵人打退了,側面的敵人又撲上來了。紅三連200多人只剩下30多人了,他們英勇頑強地在城牆突破口上與敵人展開激烈的肉搏戰,打退了九*九*藏*書敵人一次又一次反撲,牢牢地守住了突破口。城牆底下已堆滿了敵人的屍體,3門炮還在陣地上架著,敵人把一切都丟掉了,連傷員也不管了。
這次我們的掩護火力組織得非常好,把樓內的敵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無有還手之力」,敵人的槍,都變成了啞巴。鞠海青心裏比第一次更鎮靜了。
榮獲毛澤東獎章的戰士
他的聲調變得比先前更響亮、更奔放了,而且臉上也泛起了只有當渴求已久的願望已經實現了的時候才有的那種興奮與喜悅。
「『走!悄悄地爬過去!先搞掉這個碉堡再說!』」
「這些被俘的傢伙,並不怎麼老實,當我們把他們像趕羊似地趕到碉堡外邊之後,他們見我們一共才兩個人,又想造反了。有幾個傢伙,撲向劉愛民身邊去,想再奪回他們已經交了的槍,但是,被劉愛民的亮晃晃的刺刀給嚇回來了。還有幾個傢伙想腳底板擦油,從我的身邊溜去,也被我拉響的槍聲嚇住了。當時真把我們倆弄得夠緊張,顧了前邊,又顧不了後邊。幸好我們連隊在這個時候趕了上來,一陣急促的、響亮的腳步聲,才算把他們完全攝服。
六連突入突破口后,像一支飛箭向敵人腹心陣地猛穿,一排二班的一個戰鬥小組沖在最前面。當他們到達偽陸軍醫院街口時,遇到了敵人的阻擊。
困難很大,班內唯一的爆破手副班長毛殿財同志在看地形時被敵人打倒了。鞠海青想:「自己為啥參軍?班長要掌握全班情況,不能讓他去……我要不去誰去?對,我去!去給副班長報仇!」
城牆內,距城牆不遠的地方敵人集結了1個營的兵力和3輛坦克向我突破口反擊,市內敵人又用密集的火力封鎖突破口,城牆下面地堡里的敵人也拚命向外投手榴彈。紅三連在城牆上受到三面敵人的射擊,敵人的二梯隊也反撲過來,妄圖把紅三連打下城牆。但是,這支有悠久光榮歷史的紅軍連隊,這支經過兩次打四平嚴峻考驗的紅三連,在敵人的瘋狂反撲面前,沒有後退一步。他們知道,不把前面的敵人消滅,不把突破口撕開,後續部隊就不可能投入巷戰。在生死考驗面前,他們心中回蕩著的是戰前紅旗下的鏗鏘誓言:
「我一定要完成任務!」他霍地站了起來,趁指導員不防,飛快地沖了上去。指導員知道,現在再阻勸已來不及了,便連忙組織火力,進行掩護。
從院外東南角的地堡門裡,不斷向外吐著火舌,敵人的一挺機槍正瘋狂地向九班陣地射擊。副班長毛殿臣把站在汽車旁的鞠海青往牆邊兒一拉,一揚手,一顆手榴彈猛飛而出,手起彈落,隨著火光閃處,轟的一聲巨響,煙土飛卷上天空。副班長緊接著命令鞠海青:「一組沖!」
天津解放,揭開了天津歷史新的一頁。無數革命先烈經過長期艱苦的鬥爭,用鮮血和生命換來了今天的勝利果實。他們的光輝業績將永遠得到天津人民的懷念!
天津市內一片歡騰,人民群眾熱烈歡迎解放軍,歡慶天津解放。
「咳!好大的口氣,好像我們倆人還擺弄不了這幫龜孫子似的。這下我真火了,我一步竄到碉堡里,大喝了一聲:
白玉金抬頭一看,不禁心花怒放,原來院子里是敵人的炮陣地!六門野炮,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準備射擊。二十多個敵軍,一見白玉金衝到面前,又見他們的夥伴,跑的那個狼狽樣,都以為我們的大批部隊打進來了,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地爭著往樓里鑽。白玉金同志正要跟著衝進去,突然由正面樓上和側翼窗口裡,打來一陣機槍。看樣子,敵人已發現他只有一個人,想用這突發的火力,將他打倒。他一縱身,跳到一個牆角跟前,避過雨點般的子彈。這時,大門已被敵人的機槍封鎖了,兩個組員一時也進不來。情況十分危急!由驚慌而惱怒的敵人,在想各種辦法來消滅他。在這種情況下,一秒鐘也不容猶疑。英勇無畏的白玉金同志,在這種孤立無援的危險情況下,沉著應戰,毫不慌亂。他知道只有積極地進攻,才是殲滅敵人,保全自己的上策。於是,他對著大樓的窗口大聲喊道:
「不能,你指揮部隊要緊,我去!」董學林見指導員要親自去,心想這太危險,沒等指導員允許,便從指導員手中奪回炸藥,第三次勇敢地衝上去了。
成團成師的隊伍,潮水般地涌過突破口壓向城中心去,敵九十七師及六十軍軍部,在我們的英雄部隊面前投降了。
短兵相接勇者勝
命令一傳下來,第四班戰士董學林第一個搶先報名,他說:
「對!只要有一口氣,就堅決戰鬥到勝利!」
這時,王喜元和王永芝已把另外兩箱炸藥送了上來。鞠海青按照班長田寶海在西豐練兵時的話——炸藥一定要緊靠爆炸物體,把兩箱炸藥橫立起來,又拿一塊磚頭墊在最下面箱子的外邊(這樣可以使炸藥傾向於樓牆,會更牢靠一些)。
兩支英雄的連隊在突破口付出巨大犧牲。營長裴飛正回憶說:都是兩百多人的加強連,突破口過後,就只剩下幾十人了。但是,他們為大部隊打通了道路,他們將第一面紅旗插上了天津城!現在,我們已無從找到所有犧牲了的烈士們的名字,否則,我們將把他們一一記述,也絕不嫌累贅,因為,對於這些名字,我們只要詠念一遍就會產生深深的感動。他們,這些有名的和無名的勇士,是我們無限敬仰,無限愛戴的英雄!他們是永遠的英雄!
「李萬祥同志,你應該很好的休息。」
「『同志們!我們不能老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邊撿骨頭吃,我們應該趕到前面去,哪兒有敵人就往哪兒沖!不然那幾座橋就會被別人搶先佔去啦!』
現在,這些曾立下鏗鏘誓言的戰士們正用自己的忠誠、鮮血和生命履行著他們的保證!
前方突擊道路上,敵人仍然瘋狂地射擊著,連長和一排的同志們被槍彈壓得抬不起頭來。必須另外選擇登城道路。吳守智一躍而起,向左前方城牆衝去。他蹭蹭登上城牆,迎面撲上來3個敵人,他抬手就是一梭子衝鋒槍,把敵人打倒。聶合也緊跟著沖了上來,一連投出幾顆手榴彈,把牆北邊跑過來的敵人打得抱頭鼠竄。突然,城牆上殘存的工事里竄出一個敵人,猛地抱住連長的大腿,兩人廝打起來,接著另一個敵人也撲了過來。連長多次負傷,是二級殘廢,冷不防,被敵人掀翻在地。千鈞一髮,吳守智大吼一聲,飛身一躍,舉起槍托朝壓在連長身上的敵人狠狠砸去。頓時,敵人腦袋開花,腦漿飛濺。剩下的一個敵人抽身想跑,吳守智飛起一腳,將其摔倒在地,一槍結果了他的狗命。
繳槍支,捉俘虜,對鞠海青這位十七歲的戰士來說,還是第一次。他和我們的許多初上戰場的戰士一樣,憑著自己的堅毅和勇敢,憑著一顆對黨和祖國忠誠的赤心,就這樣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你們已經被包圍啦!快不要打了,繳槍吧,解放軍優待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