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微服私訪
尹詩雙明白了,王漢榮悄悄地進了會所,一定是有目的的。於是,她打了電話給娛樂部經理,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於是,一道命令馬上傳到了荷官耳蝸里的微型設備。
新局長會怎樣開展工作?調整人事,提拔自己信任的人這是一定要辦的。這麼多年,王建輝也沒少這樣做,他相信,新來的人也會這樣做。新局長會首先拿自己開刀嗎?他相信會的,自己是全國有名的刑偵專家、局裡的業務尖子,新局長要想在公安局站住腳,就得擺平自己。要是自己主動投靠怎麼樣?那倒是一個明哲保身的好辦法,可是,那樣是會失去民心的。公安局是一個專業性很強的單位,上上下下都對上面派一個外行來當領導有想法,都在看著自己,自己要是主動投降,那自然會裡外不是人。
這裏也會是這樣嗎?王漢榮決定找人聊聊。
於是,他道:「忠煌,你再叫你那個小弟做做工作,看看拿回那些證據需要什麼代價。記住,要不惜一切代價。對了,千萬要對建輝保密,要是他知道了這件事,保不準干出什麼出格的事,派人去偷也不一定,那樣不是又留了證據?」
唐本強這人歷來討厭拍馬屁的人,但還是覺得尹詩雙這個馬屁拍得他很舒服。是啊,想當年,他們那一代人要想點事,是那麼容易嗎?觀念上的羈絆、政策上的束縛……每做一件事都要冒著丟位子的危險。現在,世界一天天地美好起來了,可誰又知道,這些美好背後有唐本強們的艱辛?
王漢榮笑道:「我嘛,就四處轉轉。」看吳利懷還有點猶豫,他笑道:「別愣著了,玩去吧?」
吳利懷說:「我玩兩把再去,我現在手氣很順。」
「小王啊,無論到哪裡,都要觀察經濟。你總不能跟我一輩子,將來你肯定也要出去獨當一面。作為一個黨的幹部,抓好經濟,讓人民充分就業,增加收入是最重要的。」唐本強語重心長地說。
找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有服務員上來推薦菜,可是,服務員推薦的都是一些以素托葷的菜式。王漢榮都一直在擺手,他看著林溪嶴道:「竊以為以素托葷者,以凈素原料非要做出葷菜的樣子和味道,一是匠氣太重,不符佛家自然之理;二是食素即是食素,非要做出葷菜的味道,說明還是放不下那口腹之慾,既然連口腹之慾都放不下,何談信佛?」
王漢榮喝了一口豆漿,說:「別理他。」
結果,不大一會兒,徐新陽回電話說,雲落拒絕了,而且還說以後她也不出席這種場合了。
唐本強真的有點吃驚,不由得直搖頭:「看來世界是真的變了。」
「嘿嘿,人總是要變的嘛。」吳利懷回答,然後問,「哥,你找我有什麼事?要是打聽老爺子的行蹤,那麻煩你打住。老爺子特地交代,不準向你透露一點兒。」王建輝還沒開口,吳利懷先封了門兒,看來,父親是存心瞞著自己啊。看來,父親這次來鵬城肯定是與自己有關。
「你覺得我是共產黨里的另類?」唐本強和藹地笑道。
「建輝,你不能這樣想,既然從了政,就要往前走,這是個榮譽問題。你有錯誤,這不怕,關鍵是你要在這次錯誤中吸取教訓,然後加以總結,以後避免重蹈覆轍。」王漢榮從兒子的語氣里聽出了某種消沉,於是趕緊給他打氣。王漢榮戰鬥了一輩子,自己的兒子也不能是懦夫。
「爸,您想到哪兒去了,我就是隨便問問。」王建輝絕對不能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別說沒證據,就是有證據也不能亂說。
尹詩雙搖搖頭,很感慨地說:「要是共產黨的幹部都像您這麼想就好了。」
吳利懷問:「您打算去哪裡?我看過建光大姐送來的資料,這裏的服務項目很多。咱們要是只在這裏住三天,那是遠遠考察不完的。」
小王在一邊勸道:「唐書記,您少喝點。」
就在要開飯的時候,在洗手間里,徐瑞林忽然接到王建輝的電話,他問:「你剛才打電話時我在開會,你是說你現在同唐本強在一起?我只是覺得很奇怪,他怎麼會忽然跑到那個會所去?唐志波不是出差了嗎?就他自己在那裡?」
「小王,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坐在這裏這麼一會兒,已經過去至少五條集裝箱貨輪了。」唐本強對他身邊的秘書道。
王漢榮這才慢條斯理地說:「我從來不讓自己的屬下吃虧,他們都是年輕人,正是需要享受的時候,讓他們見識一下,省得以後出去獨當一面的時候沒什麼見識,那樣就容易犯錯誤。」
怎樣搞好自己與新局長之間的關係,這不僅是一個技術活兒,而且是一個超難的技術活兒。
徐瑞林注意到,尹詩雙今天穿了一套蠟染的裙子,不像每天一樣穿著制服,而這樣看起來,似乎更有女人味。他很想跟她單獨談談,卻一直沒有機會。直到尹詩雙介紹完了那幅畫,他聽到唐本強說:「原來這麼有學問啊?尹總,這本畫冊可以送給我嗎?」
很快,他做了一個夢,感覺是在一個大雨滂沱且有霧的地方,父親王漢榮嚴肅地對自己說:「你這人啊,太過於張狂,這種張狂會害了你自己,知道嗎?」
就在徐瑞林陪唐本強吃完飯,送雲落回家的同時,王建輝取得了他人生中輝煌的一個成就。他手下的一個小組發現了犯罪主犯的蹤跡,並趁罪犯不備,迅速地捕獲了他。這個勝利來得太突然,以至於屬下向他彙報主犯已經抓獲時,王建輝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公安部督辦的大案,專案組已經連續工作了幾個月,現在輕而易舉地就破了案,他真是沒有想到。王建輝再三確認無誤,馬上打了電話給公安部,部領導非常高興,口頭嘉獎了專案組成員,並告訴王建輝,要儘快把有功人員的名單報上來。
唐本強有點生氣,對警衛道:「你信不信,我會要求把你撤回去?」
「對了,王書記,昨晚建輝打電話,他知道我們來鵬城了,問我們在哪裡?我沒說。」吳利懷彙報道。
「現在居然還有這種事?這不跟土匪一樣嗎?你們跟這個人的上級反映了嗎?」唐本強問。他真不敢想象,這樣的高檔俱樂部也有人來搗亂。
王漢榮笑道:「你有所不知,佛家認為大蒜、小蒜、興渠、慈蔥、茖蔥是五葷,在齋菜裏面是不能放的。」
「真不夠意思,跟我還保密。」王建輝嘟囔著。
唐本強和藹地笑著說:「你們是各精一門。對了,你爸爸現在怎麼樣?好幾年沒見到了。忙啥?還是到處講課?」
王漢榮說:「你還有很多事,你忙吧,我自己四處走走。」
唐本強哭笑不得,對小王說:「來,把這個椅子開關關了,咱們去書畫展吧。」
尹詩雙問:「這幾個人登記資料了嗎?」
小王很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不好意思,唐書記,我光顧了看風景了。」說是「小王」,他其實也年近四十了。
徐瑞林坐在那裡,看著唐本強和尹詩雙斗酒,他忽然覺得今晚自己可能來得不是時候。
「建輝,這幾天可能發生的事太多了,你還來不及思考。這樣吧,你先回鵬城,該工作工作。過兩天有空,我去鵬城,咱倆好好聊聊。」王漢榮之所以這樣說,他是懷疑自己昨晚把王建輝罵得太狠了,使兒子產生了厭倦情緒。
保安主任問怎麼辦?尹詩雙想了想,說:「就把他們安排到那天王建輝砸壞的那間包房隔壁,然後叫工程部的人去那裡連夜施工,最好還把門打開。」
「王叔,張主任告訴我,叫我以後也不要來陪您。我想,您來這裏一定有大事,所以,我都安排好了,您在這裏吃住到時候只要秘書籤個字就好了,其餘什麼您也不要管。」林溪嶴道。
徐瑞林的感覺是相當靈敏的,此時的王建輝剛剛開完會,正在辦公室裏面思考著:唐本強現在去俱樂部,幹什麼?單純療養散心?他早不來晚不來,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了來?王建輝現在又產生了一個新的懷疑,唐本強來到鵬城,不住唐志波家裡,偏偏住會所,這是不是唐志波有意安排的呢?
唐本強呵呵地笑著,用手輕輕地在尹詩雙的手上拍了拍,和藹地說:「好啊。」
其實,到了這個年齡,沒有任何事情比職務的升遷更讓王建輝感興趣。權力這個東西就像偉哥,是任何男人都嚮往的東西,不管你平時多麼委靡,一遇到權力,立馬就會感到精力充沛,戰鬥力無窮。
王建輝感到有點頭暈,對司機說:「麻煩你送我回家。」
王建輝又撥了一遍熊黛娜的電話,還是關機。他忽然有點煩躁,覺得熊黛娜此時正跟哪個男人躺在某張床上。他相信這人不是唐志波,因為唐志波在出差。王建輝本來還對熊黛娜有點愧疚,覺得自己這麼多年忽略了她,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她有點討厭,而這種感覺他這麼多年頭一次這麼強烈。
吳利懷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所以啊,我們怕給安排我們在這裏的老闆破費,就一個人叫了個五千塊台費的,喝了瓶酒就回來了。」
王建輝給王漢榮打電話,說自己回鵬城要參加一個案件分析會就不到省城了。王漢榮問:「北京的事情處理好嗎?有沒有什麼紕漏?」
見尹詩雙半晌沒說話,唐本強睜開眼睛,看著尹詩雙問:「怎麼?覺得我老頭子很怪?」
「要通知他,我還叫你安排什麼?」王漢榮發現張忠煌越來越笨了,真不知道自己當年為什麼會看好他。
唐本強搖搖頭,頗有些體會地說:「我們有些幹部啊,腦子裡就是只有錢,動不動就給人家題詞、出書,都在搞什麼東西?黨的聲譽就是這些人給破壞的。」
唐本強被警衛搞得沒辦法,搖著頭道:「死心眼兒。」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我們這行的,多多少少有些把柄在人家手裡,還是息事寧人吧。」尹詩雙面帶難色地回答道,「好了,老爺子,咱不提這事了,您覺得這張按摩椅怎麼樣?」
熊黛娜雖然四十多歲了,可是,身材還是不錯的,人也保養得很好,走在路上還是有一定的回頭率的。再說,現在社會這麼複雜,有些小男孩專門騙這種無知的中年婦女,熊黛娜會不會上當呢?
這一下子卻把自己喊醒了。他坐起來,發現洗手間的燈亮著,床頭的腳踏上紛亂地放著幾件衣服。他明白,是熊黛娜回來了。
王漢榮道:「你別那樣,讓人家看到好像是小偷。」
就在唐本強幾個人豪飲德國啤酒、吃德國菜的時候,王漢榮也坐在了會所的齋菜館里。這個齋菜館跟日本餐廳是隔壁,本來中海信科技園的林溪嶴安排的是王漢榮九_九_藏_書吃日本菜,誰知道,他走到這裏忽然改變了主意,一定要試試齋菜。
林溪嶴看著這個老公安廳長,沒想到他是如此寬容。
王漢榮以前在做政法委書記的時候,接觸過不少案子,那就是境外賭場的非法囚禁案。那些賭場為吸引賭客豪賭都會讓賭客感覺賭場的人是多麼好、多麼講義氣。你沒錢了他們就會把錢送上,當然這些錢是高利息的,而且還需要給賭場經紀人一定的提成。這樣利滾利會變成一個龐大的數字。
「唐叔,您這麼有經驗,給我們招財證券做做顧問吧?」徐瑞林忽然道。
三個人回來數了一下籌碼,發現吳利懷贏了六萬多,警衛贏了三萬多,加上王漢榮自己贏的,超過了十四萬。
王漢榮這下子明白了,對吳利懷道:「叫他別玩了。」
「那您呢?」吳利懷問。
很多穿短裙的美妞四處送酒水,有的人直接往酒水盤裡扔個籌碼,看著那個樣子,王漢榮對吳利懷道:「那一定是個贏家。」
王漢榮指著他道:「你是不是有點笨?黃那個東西我們看不到,這賭我們還看不到嗎?」
唐本強趕緊搖頭,道:「不不,我自己買,我可不能接受這個,別讓人說我接受賄賂。」
當年唐本強做省委書記時,嶺南省引進了不少國外的大項目,以為這樣可以發展高新產業。而那時,南方省則相反,他們大力發展民營企業。現在看來,儘管嶺南省吸引了很多外資,但是技術還是掌握在外國投資者手裡。南方省模式雖然以民營經濟為主,但是卻發展出了屬於自己的技術。別的不說,就說自己的兒子唐志波的盛唐公司不就是個典型的民營企業嗎?而這個盛唐公司只用短短的十幾年,就成為了中國的行業老大,甚至劍指世界老大,這不能不讓他深思。
尹詩雙把喝了差不多一半的杯子遞到唐本強的面前,說:「老爺子,您看怎麼樣?」
「這個以前我們試過,可是啊,我們這裏的會員啊,都覺得家裡擺當代畫家的書畫不夠上檔次。所以,效果都不是很好。」
現在有個非常奇怪的現象,你到全國各大景區,聽到的全是南方省的人在唧唧喳喳。如果是自駕游,那些車絕大多數又是南方省的牌照,其中鵬城的牌照又佔了其中一大部分。
進得門來,迎面就是供奉著的如來造像,兩旁的書架上擺放著各種結緣書籍,牆上有各種經書的摹本,背景音樂里播放著誦經的聲音,服務員臉上都帶著謙和的微笑。
現在,局長的位置就離自己近在咫尺,可是卻又顯得那麼遙不可及,這讓王建輝情何以堪?在局長人選沒公布之前,人們見了他都滿臉笑容,而現在,有的客氣得像普通同事。人啊,都這麼現實,儘管你是常務副局長,但是,跟一把手相比,那還是有天壤之別的。
熊黛娜到底幹什麼去了?如果是在以前,王建輝想都不會想,自己經常不在家,孩子又出國讀書了,她一個人無聊,找朋友去玩一玩也沒什麼。關鍵是現在王建輝心裏有了雜念,於是,他忽然覺得熊黛娜的深夜不歸顯得是那麼不正常。
說來也怪,他這麼一通電話,人反而清醒了。王建輝的身體一直很強壯,很少有喝多了以後很長時間不恢復的時候,尤其是剛才這種喝酒的方式,不到兩小時,他喝了那麼多酒,還沒等吸收就吐了,酒力就散去了一大半。
想到這裏,他又打了個電話給張忠煌,說:「你叫你那個小弟安排一下,我去一下那個俱樂部。」
話是這麼說,可是,他心裏卻很生王建輝的氣。俱樂部這樣防範自己肯定都是這小子鬧的。如果王建輝犯的是一般的錯誤也就罷了。人在官場混,哪能不犯這樣那樣的錯誤?這些錯誤在沒有被發現前那就不是錯誤,可是,一旦暴露,就往往是致命的。這次王建輝犯的就是這樣的致命錯誤。
尹詩雙回答道:「這是我們在日本定做的,三維立體驅動按摩,智能力度按壓感測,3D驅動定位旋轉揉捏。回頭我叫人搬一台到一號別墅去,等您回嶺南的時候,我叫人送一台給您。」
唐本強冷哼了一聲,說:「有的人就是左,什麼叫資產階級生活方式?高品質的生活方式就是資產階級生活方式?什麼邏輯!」
走出別墅大門,有服務生騎著電瓶車過來,三個人問服務生可以去哪裡玩兩把。服務生看了看他們,說:「你們只能去娛樂廳,那裡都是些隨便玩玩的,你要想玩大的,要去貴賓廳,不過,貴賓廳一般人進不去。」
他在辦公桌上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唐本強、唐志波、尹詩雙、武警這樣幾個關鍵詞,開始分析這裏面的內在聯繫。這是多年來他當刑警養成的習慣,也是他屢試不爽的工作程序,一般情況下,他都能在這些環節中找到其中的內在聯繫。
王漢榮點著頭,嗯了一聲。
走進尹詩雙安排的那個全海景的包房,徐瑞林發現菜已經上來了。菜是德國風味,跟法國菜不同,德國菜以肉類為主。徐瑞林注意到,桌子上有個香腸拼盤,裏面的香腸有十幾種。還有就是那幾個碩大的土豆丸子,叫徐瑞林看著都有些頭疼。誰知道,服務員又送上來一個菜,叫韃靼牛扒。尹詩雙介紹道:「這道菜就是將嫩牛肉剁碎,拌以生蔥頭末、酸黃瓜末和生蛋黃食用。」
人生就像打電話,不是你先掛,就是我先掛。
保安主任搖著頭:「不,咱們有個保安原來在省警衛局當過兵,他說這人很像原來的政法委書記王漢榮。」說著,他把王漢榮的資料調到了大屏幕上,然後,指著大屏幕說:「你看。」
誰知道,一開,他居然贏了。這讓他感到很開心,於是,他把這四千籌碼又都壓上去,又贏了。不大一會兒,他居然就贏了兩萬多。於是,他得意地向四下看看,誰知道,卻發現周圍沒人了,事實上只有他一個人在跟荷官賭。他心裏有點納悶,把手裡的籌碼又推了上去,結果又贏了。
不管王漢榮來做什麼,會所不能因為他們的到來而改變,那樣會叫他看出會所有些心虛。會所營業這麼多年了,會害怕一個退休的老幹部嗎?不過,尹詩雙還是把中層幹部召集起來,開了個通氣會,告訴他們,要時刻注意王漢榮這三個人的動向。
王漢榮輕描淡寫地說:「沒有,我就是懶得通知他。他那人就愛拿著雞毛當令箭,要是知道我來,還不帶著他那些狐朋狗友設宴接風?我們的調查工作還怎麼做?」
尹詩雙聰明伶俐,焉能聽不出這話什麼意思?她笑而不語,把手搭在唐本強的胳膊上:「老爺子,您說的話我聽不明白,走吧,我們去吃飯。」
唐本強和尹詩雙正在談一個北京的高官,尹詩雙告訴唐本強,這人最近編了一本書,正在往下攤派。
唐本強眼睛看著遠方,說:「我對書畫不感興趣,你看還有沒有別的活動?」
而欠錢的人則面臨著向賭場償還欠下的賭資。對有能力償還的人,賭場待你還算是不錯,這種人會被帶到一個房間,還能保證日常生活需要,前提是你的家人在一周內把所欠債務還清。如逾期不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對於那些根本沒能力償還的人,境況就更慘了。
「嗯,也好,偵察敵情不一定非要跟敵人打成一片。」王漢榮點著頭說。
「這倒是第一次聽說。」林溪嶴老老實實地說。
現在,俱樂部掌握了兒子的一些把柄。那麼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抓住這個俱樂部的一些把柄,沒辦法讓俱樂部把這件事一筆勾銷,跟他們來個恐怖平衡。這就像你要是有原子彈,我也一定要擁有一樣。原子彈最大的威力不是發射出去,而是在發射井裡的時候。現在,如果自己能抓住一些俱樂部的把柄,並且想辦法叫他們知道,那麼,他們也許會主動來講和,這樣,建輝的危險也就解除了。
尹詩雙冷笑著說:「人家來消費,咱們還能拒絕嗎?」
吐了一會兒,王建輝才站起身來。司機道:「王局,你行嗎?要不,我們去路邊坐一下?」
尹詩雙搖搖頭卻馬上又點點頭,說:「您很包容,但有人說這是資產階級生活方式。」
「爸,你說的這些我明白,但可能我做不成你希望的那種人。」王建輝嘆口氣。
關於這個俱樂部,他事先了解了一些,知道這裏都是一些頂級的富豪,而這些人現在的實力都可以影響一方的經濟數據甚至社會的穩定。因此,他打算在這裏接觸一下這些人,並且跟這些人好好聊聊。
警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情放鬆了不少。
尹詩雙現在心裏大概有了譜兒,雲落這是有主兒了,可是,這個主兒會是徐瑞林嗎?從剛才的飯局上來看不像啊!如果是王建輝,那可是有點玩頭了。
原來王漢榮不相信王建輝是被人家設計了,現在看到俱樂部對自己的這個態度,他有點動搖了。也許,建輝真的是被冤枉了。
其實,兒子唐志波早就希望自己能來鵬城住一陣子,可是,對於鵬城,他一直有點心結。鵬城的發展一直強於自己非常重視的嶺東市,這讓他總有點心裏不那麼痛快。
王建輝笑道:「你小子倒挺瀟洒啊。陪老爺子出來考察,自己跑出來唱歌。」
唐本強站起來,說:「你看我的。」然後,把一隻腳踩在椅子上,咕咚咕咚地就喝掉了一大半,然後叫一聲「痛快!」
他又在白紙上寫下熊黛娜的名字,並且在熊黛娜的名字上畫了個圈。雖然她有些嬌氣,甚至有些虛榮,可是跟自己結婚這麼多年並沒發現她跟唐志波有什麼來往。想到「來往」二字,王建輝忽然有點開了竅,大家都是同學,平時見個面是正常的,在鵬城也有幾次同學會,他們兩個都很巧地沒有見面,是刻意迴避嗎?
唐本強問:「那昨天我突然去那棟老年人活動的別墅你怎麼沒有反對?」
誰知道,警衛在一旁說:「唐書記,您不能隨便更改行程。」
「哦?這樣啊?」王漢榮拿起一個饅頭,慢慢地掰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王漢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道:「等等,建輝啊,我忽然想起了件事,你昨晚問我唐本強家有沒有人在武警部門工作,我告訴你他妹妹的前夫蔡文清在邊防局。這事我想了想,你應該不是隨便問的。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懷疑那天的武警跟唐家有關係?」
警衛道:「對不起,唐書記,昨天晚飯後的行程是參觀,參觀的路線就可以臨時改動。」
現在唯一的可能就是搞定那個總經理,可這又有個問題,王漢榮研究過那個俱樂部,是會員制的九_九_藏_書,所有的會員都是老闆,只有一個管理委員算是董事會,但又不是董事會。總經理只是管理委員會聘請的,她要是把這個證據交給管理委員會,估計她自己也拿不回來。
徐瑞林確實很不舒服,他總覺得尹詩雙跟唐本強這番話,是尹詩雙故意引導唐本強說出來的,劍鋒就是指著自己。
「哪裡,我爸爸從來不提前說什麼。」徐瑞林說。
吳利懷有點不解,說:「王書記,他們這裏講究的是私密,我們能看到什麼?」
那天晚上,有幾個王建輝一手提拔起來的處長明顯表示了對王建輝這次沒有被提拔的不滿。王建輝雖然表面上說沒什麼,說自己就是一塊磚,組織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搬,但是,心裏卻無法釋懷。於是,他便多喝了幾杯。他想讓這濃烈的酒將自己的不愉快掩飾掉,讓酒把壓在自己心裏這麼多天的那塊石頭泡碎。
尹詩雙問:「唐書記不喜歡?」
徐瑞林坐在那裡卻頗有點如坐針氈,他總覺得這兩個人說話有所指,因為父親徐啟國最近剛剛出了一本經濟學方面的專著,當然,在征訂的過程中肯定也是跟下面打了招呼的,他倆這是不是在暗指父親?
「要通知建輝嗎?」張忠煌問。
警衛回答道:「唐書記,當初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警衛局跟這個俱樂部聯繫過,您去任何一個地方的安全保衛工作都是由他們負責的。你臨時改變行程,我怕安全上沒有保證。」
徐瑞林搖著頭,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種淡黃色的啤酒喝了一口。
自己現在在這個敏感期,維持一個穩定的家庭是必要的。蔣介石的話沒錯,攘外必先安內。外面亮了紅燈,家裡再著火,那麼自己可真是焦頭爛額了。王建輝轉過身,走回房間。他躺在床上,慢慢地喝著那瓶酸奶。
林溪嶴不知道這菜為什麼叫這個名字,王漢榮又沒解釋,只好默默地吃著。
在養生館走了一圈兒,唐本強對兩張按摩椅產生了興趣,他坐了下來,指著旁邊的一張椅子:「你也坐。」兩個人坐下來,有服務員過來打開按摩椅按摩的一種模式,這種模式讓人感到像是躺在一汪碧波之上,溫暖而有律動。
林溪嶴回答道:「感覺菜裏面少了些什麼?對了,似乎沒有蔥和蒜,對吧。」
「跟王叔一起談話真是受益匪淺啊。」林溪嶴讚美道,他自己覺得這話不是恭維,而是真心的。
有經理過來引導吳利懷換了籌碼,十萬塊的籌碼看起來也沒多少。
林溪嶴嘗了一口,道:「不錯!清脆甘爽,清乃甘藍之清淡,脆乃藕片之口感,甘乃甜蜜豆之微甜,爽乃口味之清爽。」
現在,他根本不對張忠煌的那個小弟抱什麼希望。他現在只是在想,怎麼才能讓那個炸彈暫時不要引爆,看來,自己有必要去一趟鵬城了,必要時可以到那個俱樂部走一趟。
王漢榮有點緊張,問:「他們手裡有什麼證據?」
吳利懷笑著看著警衛說:「他年輕,又是帥哥,留在當鋪吧,到時候讓人家當『鴨子』。」
「明白。」王建輝還從來沒有聽說過父親和唐本強有過這個過節。那麼,當初唐本強為什麼反對父親去嶺南省做省長呢?肯定有原因,而這個原因,唐志波一定知道。王建輝現在就認定唐志波是幕後黑手了,只要是有關唐志波的事情,他都可以拿來做證據。
現在,是該考慮反擊的事情了。可王建輝也是有些猶豫,萬一要是自己誤會了唐志波怎麼辦?再說,現在的證據也不是很充分,也許,是自己疑神疑鬼呢?做警察時間長了,王建輝深知搞有罪推定的危害,所以,他想自己應該倒推一下,這樣才不會使自己犯主觀主義錯誤。
「有時候不說比說還頂用。」唐本強笑道,然後轉身問尹詩雙,「有沒有些領導經常暗示你什麼啊?」
尹詩雙沒多作評論,只是說,那人前一階段來鵬城是住在這裏的,相關部門跟不少單位和企業打招呼,賣了不少書。
這才有了王漢榮三個人大獲全勝的這一幕,若不是王漢榮覺察到了,他們還會贏不少。王漢榮帶著人走了,站在監控中心的尹詩雙明白,對方察覺了,沒有人會在贏錢的時候突然不玩了。看起來,對方還真不是為了賭錢來的。她馬上調動了所有的監控設備,發現王漢榮帶著兩人隨從直接回了住處。於是,她派了最好的服務員去了那棟別墅。
「唐書記,請您支持我的工作。關於您的安全,是我的職責所在。」警衛毫不妥協。
走進娛樂大廳,王華榮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遊戲大廳裝修之豪華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天花板黑格白底,而白底上又不斷地映現出白雲藍天,大廳里擺著各種黑色底座,柚木包邊藍色絨面的賭桌,有二十一點、輪盤、大家樂,另外還有麻將、牌九、番攤,等等。所有的荷官都是美女,穿著也很清涼。
保安主任回答道:「林溪嶴啟動了保密程序,查不到的。」
警衛是個講原則的人,從某種程度上講,他還真喜歡這樣的警衛。但是,警衛這麼過於講原則也真讓自己感到不舒服。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人家也不容易。他看了看小王,說:「你把那個尹詩雙小姐給我叫來,叫美女陪咱們喝茶,心情會好點。」
昨晚,俱樂部的總經理——那個漂亮女孩子陪唐本強吃完晚飯,帶他在會所里走了走。唐本強問有沒有老年人玩的地兒。尹詩雙莞爾一笑,帶他到了一棟別墅里。到了那裡唐本強才發現,別的不說,光是棋牌室里的那些東西都讓他驚訝。這裏不僅有瑪瑙做的圍棋,還有靈璧石做的象棋,在風格上走的是中古世紀古典優雅的復古感覺。
服務生笑著說:「這個我也不知道。」
唐本強呵呵地笑著說:「我聽出來你的意思了,這裏的會員都是暴發戶,不懂得欣賞藝術,對吧?」
不一會兒,徐瑞林回答說,會所里沒有老爺子的登記,也沒有關於吳利懷的信息。緊接著,市維穩辦也傳來消息,沒有關於王漢榮或者吳利懷來鵬城的資料。看樣子,老爺子這是有意跟自己躲貓貓啊。他不禁搖頭,自己這個公安局副局長跟老公安廳長玩偵察與反偵察的遊戲還真是魯班門前賣大斧。
「不,你要親自跟這條船,他有什麼話,你都要記住。」尹詩雙吩咐道。
王漢榮猜得果然沒錯,他一到娛樂廳,尹詩雙就接到了娛樂部經理的電話,說是有三個陌生的面孔到了娛樂廳,問她怎麼辦。尹詩雙馬上跟唐本強道了歉,說自己有事,趕到了監控中心,這裏可以看到整個會所除了客房以外的所有公共區域的角角落落。
尹詩雙勉強地笑了一下,說:「沒什麼,就是前兩天我們這裡有個房間被一個當官的給砸了。」
「王書記,你就不怕落下什麼把柄?」吳利懷不無擔心地問。
看著那些在各個桌前的人,王漢榮開始想,在這裏玩的都是些什麼人呢?他們為什麼在這裏玩呢?看了一會兒,王漢榮看明白了,這裏儘管裝修豪華,但是,酒水卻是免費的。不僅如此,大廳一邊還有自助餐,也是免費的。整個大廳飄散著奇異的香味,讓裏面的人不知白天黑夜,時間飛逝,亢奮得不眠不休地賭下去。在這裏你不僅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刺|激,還能受到上帝般的待遇。難怪人們都在這裏流連忘返呢。
唐本強把她的手拿開,說:「不用扶,我還沒到走不動的時候。」然後他回頭對緊跟著他的警衛和秘書說:「你倆在樓下吧,我跟尹總隨便看看隨便聊聊。」
徐瑞林嗯了一聲,說:「是啊,他就帶了一個秘書和一個警衛。」
王建輝現在把注意力放在了兩個點上,一個是唐志波和熊黛娜這些年的關係上,還有一個就是唐志波這麼多年是不是一直在幕後觀察著自己的問題。如果唐志波這麼多年一直在觀察著自己,為什麼到現在才出手?
這次,唐志波本來是想讓自己住在家裡的,但是,唐本強拒絕了,這次既然是來鵬城,那就要多接觸一下鵬城的人,看看他們平時都在想什麼、做什麼。他這回只帶了一個警衛員和一個秘書,而且要求唐志波不準派公司的人來照顧,理由就是,他想自由一些。
現在,唐本強在一號別墅的觀景台上就坐在這種按摩椅上,旁邊站著警衛和秘書。
「尹總啊,我有個建議,你們這裏啊,不要搞那麼多過於昂貴的字畫,也搞一點當代的書畫來展覽一下。」唐本強忽然說道。
「尹總,像你們這樣的地方別的地方還有嗎?」唐本強閉著眼睛。
他趕緊點頭,父親又說:「你現在還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嗎?你對自己的行為有過深刻的反省嗎?到現在你還存在著僥倖心理嗎?」
王漢榮冷笑著說:「他們發現了能怎麼著?不是沒人敢來說什麼嗎?我看呀,就跟他們裝下去。我看了一下,等下咱們去出海,簡介上不是說船上可以配備美女,甚至可以有白種女孩嗎?就看你們的了。」
吳利懷嘿嘿地笑著說:「不好意思,哥,對不住了。」
張忠煌沉吟了一會兒道:「我想,這也是他們一個自保的方式,雙方互相都退一步,兩邊都相安無事,要是有一方有變,那麼事情就不好控制了。」王漢榮的心現在又懸起來了,這個消息可不是好消息,這個俱樂部的證據到底是什麼?這些就像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不行,要想辦法拆除這些炸彈的引信。
酒宴快結束的時候,他宣布,專案組明天放假一天,負責審訊的人員不放,連夜開始進行突擊審訊,一定要把這個主犯所犯下的所有命案一一挖出並且核實。專案組的同志一片歡呼,幾個月了,他們終於可以休息了。有人甚至喊出了「王局長萬歲」這樣的話。那一瞬間,王建輝真是有點得意。但是,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只是在這群刑警中擁有絕對的權威,在領導面前,自己還只是一個只能衝鋒打仗的牛皋,而不是一個能統領千萬兵馬的岳飛。
王建輝回來不久,王漢榮便接到張忠煌打來的電話,說他派林溪嶴又去俱樂部摸了摸底。那個總經理表示只要是王建輝以後不去鬧事,不找麻煩,這件事就算了。不過,要是以後王建輝還利用手中的權力難為俱樂部,俱樂部就會把手裡的證據公之於眾。
王漢榮道:「不要,你最好離這件事遠點,必要的時候你再出面。」
吳利懷不明就裡,問:「我們贏了怎麼還是被耍了?」
唐本強很有感慨,鵬城的發展與嶺南省的嶺東市幾乎是同時起步,政策也差不多,為什麼發展模式居然如此不九_九_藏_書同,效果如此不一樣呢?自己在嶺南省做了十年的省委書記,也和很多同事和專家探討過這個問題,一直沒有什麼令人滿意的答案。嶺南省,尤其是嶺東市周圍地區,是吸納外資拉動經濟的代表地區,而南方省則走出了一條依靠民營資本發展的道路。他們採取的措施主要是放寬了對於民營資本的限制,率先允許民營企業進入服務業和金融領域。在政府的鼓勵下,南方省民營資本的發展如雨後春筍,並開始走出本省,對全國產生輻射效應。
王漢榮看了一眼吳利懷,吳利懷明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在娛樂廳先玩玩,想進貴賓廳是不大可能的。在大陸,博彩業還是非法的,即使是這樣的會所,賭博也是不能公開的。
尹詩雙笑著說:「老爺子,我可沒這麼說。這個藝術素養啊,是需要培養的。在大家都對古畫感興趣的時候,當代藝術受冷落是正常的。」
不管怎麼樣,嚴格律己,不讓人家抓住把柄這是第一位的。王建輝現在絕對不能給別人以口實,讓人家藉機攻擊自己,那樣不僅僅會讓自己處境尷尬,更重要的是,非常有可能斷送自己的前途。
「等一下俱樂部是怎麼安排的?」唐本強問。
「王書記,咱們已經暴露了,我看乾脆公開身份算了。」警衛在一旁說。
至於熊黛娜,她跟唐志波有私情也好,跟某個小男孩有私情也好,關自己什麼事?只要自己熬過這一段困難的時期,找個情人好好享受一下有什麼不可以的?想到這裏。盤旋在他心頭好幾天的怨艾與憤懣忽然消散了,他的心情也開朗起來了。於是,他喝光了那瓶酸奶,把自己塞進床上的蠶絲被,美美地睡下了。
那一刻,王建輝忽然動了不再跟雲落來往的念頭。男兒有志在四方,為什麼要兒女情長?漂亮女人有很多,機會也有大把,為什麼要在這樣的時候自己挖坑自己跳?
唐本強嘴上帶著些不屑的笑容道:「他這是想趁著退休前再撈一把啊。我聽說了,他那破書要賣上千塊一套。人啊,也不想著給大家留個好印象。」
「你說,他一個人在那裡,唐志波老婆也不去,唐志波公司的人也不在,這是不是有點奇怪?」王建輝問。
徐瑞林面帶笑容,帶著有點孩子式的笑容,有點像撒嬌地說:「跟志波比,我還不是小毛毛蟲?」
尹詩雙還在員工食堂吃飯,會員部副經理徐新陽打來電話,告訴她,王漢榮一行要出海,而且點名要一條比較高級的船。尹詩雙想了想,對他說:「你就叫他坐唐志波那條船出去吧,他需要什麼服務,一點也不要含糊。記住,我們對會員服務的環節也絕對一個不要少。」
王建輝嘆了口氣,道:「爸,有時候我想,從政這條路看起來很風光,其實,走起來卻是那麼難。在上級下級面前都要夾著尾巴做人,一點個性都不能有,時間久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張忠煌答應了一聲,說:「好,我知道該怎麼做。」
王漢榮寬厚地笑了笑:「健康,維持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很多疾病的防治,是需要你掌握一定知識和付出一定的時間和精力的。比如,堅持鍛煉、戒煙限酒,便是為了健康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其難度要比你去賺錢或者是爭取在政治上取得進步要高得多。」
張忠煌問:「要我陪嗎?」
他現在要回局裡開會,儘管局長沒當上,他手裡的權力依舊不小,必須好好利用。今晚開會研究的是一個大案,公安部督辦大案,這個案子要是破了,他王建輝就在中國刑偵界奠定了自己永遠的位置。
王漢榮搖著頭,皺著眉頭道:「我們被人家耍了。」
他很奇怪,問:「去考察,去哪裡考察?」
警衛憋著不笑,眼睛很緊張地四處張望。
「我用你交代嗎?走。」王漢榮拔腳就走,吳利懷趕緊拿了錢與警衛一起跟上。
張忠煌回答道:「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這麼說吧,肯定是能置建輝于死地的證據。」
王建輝了解吳利懷這人,對父親忠心耿耿,父親叫他不告訴自己的行蹤,他肯定是不會告訴自己的。老爺子來了鵬城,而且還不通知自己,能去哪兒?不會去會所吧?他趕緊打電話給徐瑞林,讓他查一下老爺子是不是在會所。同時,他也給市維穩辦打了電話,叫他們查一下王漢榮或者吳利懷的信息。
王漢榮轉悠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是無聊,就到吳利懷那裡拿了一點籌碼,握在手裡到處閑逛。
警衛道:「不行,這些地點都是事先跟俱樂部定好的,每次活動之後都要雙方簽字確認的,我沒權力更改。」一點變通的意思都沒有。
唐本強看了一眼這個年輕的總經理,淡淡一笑說:「可是,罵我們的也不少呢。環境破壞了,腐敗增多了。」
這麼多年,王漢榮到哪裡去還真沒注意到費用這個問題,這回是自己在這裏,還真要考察一下,這個神秘的俱樂部到底有多貴。在齋菜館吃完飯,王漢榮注意到,四個菜、一份鍋貼,林溪嶴簽單時是六百多塊,實在是有點貴。看來,這裏真不是平民百姓能來得起的地方。
王漢榮把籌碼分給吳利懷和警衛一人一半,說:「你倆玩去吧,輸了是我的,贏了是你們的。」
吳利懷有點不解,但是很快就似乎明白了。他問:「王書記,你的意思是……」
王漢榮倒吸一口涼氣,問:「能不能想辦法把這個證據拿回來?放在他們手早晚是個事。」
唐本強拊掌大笑道:「女俠啊,這要是在當年,你完全可以做鐵姑娘突擊隊的隊長。」
唐本強閉著眼睛,想了想,搖搖頭說:「不,我很喜歡。當年我們入黨,有個信念,就是讓我們的人民過上幸福的日子。什麼是幸福?這也是一種幸福。雖然目前過上這種日子的人不多,但是,我想,以後過上這種日子的人會越來越多。共產黨是要為人民謀幸福的,人民感到幸福,共產黨自然感到幸福。」
誰知道,王建輝又問了一句:「對了,那個總經理漂亮嗎?多大了?」
王漢榮說:「像你這樣的大老闆,平時總是大魚大肉的,這個不好,要學會養生。最好的醫生,是自己;最好的醫院,是廚房;最好的藥物,是飲食;最好的療效,是堅持。」
這讓王建輝很奇怪,父親來鵬城怎麼沒有跟自己說?父親沒有電話,找他只有打吳利懷的電話,於是,王建輝撥通了吳利懷的電話,但是,卻是一直沒有人接。
富豪俱樂部,不就是一群暴發戶吃喝玩樂的地方嗎?能有什麼?王漢榮心裏很是不爽。
他現在必須用一個政客的思想來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而不是用一個男人的衝動。先說一下熊黛娜,現在,不管她是不是跟唐志波有私情或者是不是在外面偷腥,自己都要假裝不知道,還要像以前一樣關心愛護她,畢竟現在自己關於俱樂部的事情還沒有一個安全的信號,關鍵的時候還要紀委那方面的關係。岳父熊天林的影響力擺在那裡呢,即使自己不主動用這層關係,別人也會有忌憚,至少會能知道某些消息。如果失去了,那結果可就大不相同了。再想一下雲落,自己也付出不少了,她那邊已經答應了自己。但是,這件事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他想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時常叫徐瑞林帶她在某些特定的場合見見光,這樣的話,人們就不會想到她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了。
自己現在主動去見見王漢榮?那也不行。對方是來偷地雷的,你不能不讓對方偷啊。人家要偷,你就要讓人家偷得開心,走得順心。現在,對方也肯定明白了俱樂部在娛樂廳送錢給他們的意圖了,也就是說,我擺明了告訴你,你想偷地雷,隨便。這樣同時也是一個姿態,那就是告訴對方,俱樂部不怕。
她想了想,打電話給徐新陽,叫他打電話給雲落,就說現在有客人,而且給的價格不低。徐新陽有點不解,說:「今天沒什麼客人啊?」
「我記住了。」小王謙遜地說。
唐本強笑著說:「三分之一,怎麼樣?」
警衛來了個立正,道:「唐書記,惹您不高興,對不起,我向您道歉。」
王建輝問保姆,保姆說熊黛娜傍晚天還沒黑就出去了。
「奇了怪了,老爺子不是最反感男人出來花嗎?」王建輝真是不知道父親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吳利懷笑道:「你錯了,我這是奉旨泡妞。」
唐本強前面放著一大扎黑啤酒,看樣子足足有三升,他拿起來喝了一口,爽朗地笑著:「你以為我像王漢榮那麼怕死啊?天天吃什麼水煮白菜,還生吃茄子!我呢,就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死了就去見馬克思,他老人家肯定喜歡我,因為我喜歡他家鄉菜嘛。」
尹詩雙這下子有點緊張了,她豈能不知道王漢榮是誰?而且,她正為前幾天王建輝的事情頭疼呢。因為林溪嶴啟動了保密程序,原則上,俱樂部就不能問客人的任何資料,但是,這次事情非同小可,她趕緊出去給省警衛局的一個熟人打了個電話,讓他查一下他們的武警裏面王漢榮的警衛有沒有到鵬城來。
王漢榮回答道:「不幹什麼,我去開開眼,看看是什麼龍潭虎穴。」
聽王建輝這麼說,王漢榮略微有些放心,說:「那就好。建輝啊,我跟你說,你千萬不要跟唐本強發生什麼不愉快。我這麼跟你說吧,這麼多年,你知道的只是我們兩個的觀點之爭。其實,我們兩個還有一點點過節,現在我跟你說說也無妨。當年組織上有意叫我去嶺南省當省長,唐本強堅決反對,我才在南方省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一直干到了退休。現在,我們都老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你現在要是跟他們發生什麼衝突,唐本強一定會認為是我指使的,明白嗎?」
王漢榮現在幾乎要罵娘,這個王八蛋兒子,究竟叫人家拿到了什麼證據?可是,他激動歸激動,常年政法工作養成的思維模式還是叫他冷靜了下來。這事也許還真不是那麼簡單。
王漢榮哼了一聲,說:「我倒要看看,他們敢給我上什麼手段?」
「嗯,這兩天警衛不在,你就安排到下周一吧。」王漢榮放了電話。
如果是在往日,自己破了這麼大的案子,王建輝是一定要跟熊黛娜說的,可是這幾天,他一想到熊黛娜心裏就煩,於是,也就懶得打電話給她。跟吳利懷聯繫不上,他有點煩躁。這時候,辦公室主任過來說:「大家辛苦這麼長時間了,是不是該搞個慶功會?」王建輝馬上道:「快去安排,到市裡最好的大酒店,我們要好好喝一場九*九*藏*書。」
王漢榮伸手攔住他,道:「別叫我王書記,我來這裡是微服私訪,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誰,明白嗎?」
唐志波出差了,去歐洲了,他這一趟,可能又會從那幾個世界上老牌的通信公司手裡搶下幾個大單。唐志波有句話:「到敵人後方去,把敵人全乾掉。」現在想想,這小子還真有點邪門歪道。
王漢榮問:「感覺怎麼樣?」
小王趕緊勸警衛道:「你這人也不會變通,你不會去找這裏的安全主任,把唐書記的參觀地點變一下?」
「王書記,您去那樣的地方?您賭還是不賭?」吳利懷有點不知道王漢榮的真實目的。
吳利懷很不高興地走了,不一會兒,回來報告:「他贏了三萬多。」
徐瑞林不知道他問這話什麼意思,就回答道:「挺漂亮的,就是那天你出門時遇到的那個。年紀嘛,估計三十左右。怎麼,你不是還想再搞一個吧?一個雲落還不夠啊?」
王建輝感覺到胃裡有點空,本來他就忙了一天,基本上沒吃什麼,晚上的慶功會也沒吃什麼東西,只是喝了不少酒,再加上剛才在路邊上那一陣劇烈的嘔吐,他越發覺得需要給胃裡添點什麼東西。
對了,唐本強與王漢榮認識,為什麼不安排個巧合,讓他們見個面?當敵人築起了堡壘,一時無法強攻,你為何不把敵人調動出來呢?也許,那樣會有機會的。主意拿定,尹詩雙拿起電話,如此這般地安排了一番。
王建輝自小生活在王漢榮的身邊,他知道權力的妙處,也知道權力給父親帶來的那種心理上的優越感和征服感。而他自己慢慢地成長起來,也掌握了一定權力的時候,他慢慢地體會到了,權力這玩意兒對於男人來說,那就是雨露,沒有它,任何男人的花朵都不會盛開。
唐本強轉頭對尹詩雙道:「尹總,你再跟我說說這幅畫。」
可是,他發現,要真找人聊還真不容易,因為大家都在賭桌前忙著,沒有人能閑下來聊天。有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男服務生站在牆邊,想跟他們說話也只能得到「你好,先生,有什麼需要嗎?」這類標準的語言,完全沒有跟他們溝通的可能。
警衛紅了臉,端起自己的杯子喝牛奶。倒是吳利懷有點大方:「王書記,玩得還行,只是你交代的任務我們只完成了一半。」
唐本強笑呵呵地說:「你這丫頭還真有心。」
「好的,我明白了。」徐瑞林收了線。對著鏡子洗著手,徐瑞林忽然感到有點奇怪,這王建輝怎麼忽然問起唐老爺子單獨在這裏的事情,還問到了尹詩雙?莫非唐老爺子來這裡是想給自己續弦?唐志波的老媽去世好幾年了,唐老爺子也應該續弦了。可是,不會是尹詩雙吧?這也太不靠譜了。不過,馬上他又有了一個疑問,王建輝怎麼突然關心起唐家來了?他不是因為熊黛娜的事情跟唐志波有過節嗎?
「怎麼?」王漢榮問,他似乎睡得很好,臉色不錯,顯得很安詳。
尹詩雙直起身體,默默地看著這個老爺子,心裏頗有些感觸。
「明白。」徐新陽掛了電話。
他撥熊黛娜的電話,關機。
「還不是那一套?」徐瑞林嘿嘿地笑著說。他這麼多年在證券行當里賺錢靠的就是徐啟國,這是公開的秘密。
二樓是貴賓廳,但是樓梯口站著保安,只有有特殊許可的人才能進去。
尹詩雙說:「你打就好了。」
這麼多年,來會所暗訪的人不少,也給會所帶來了不少麻煩。但是,會所都一一擺平了。只是這次,尹詩雙覺得有點不同尋常。一個前政法委書記悄悄地來到了會所,只帶了兩個隨從,他到底是想做什麼?僅僅是為了王建輝的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吧?
唐本強一擺手說:「你不喝酒,沒權利說話。」
這下子他有點疑惑起來,她到哪兒去了?是不是以前自己值班或者出差,她也這樣啊?
尹詩雙柔聲道:「要是沒有你們這一代人的努力,世界怎麼會變成這樣?」
難怪這裏人不多,原來是這樣啊。王漢榮想。正好手裡有兩千籌碼,他就全壓了上去,他心裏想,輸了就算了。
「我看俱樂部那個總經理在陪著他,老爺子挺高興的。」徐瑞林不明白王建輝為什麼這樣問,就多說了一句。
尹詩雙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我帶您去二樓看看養生館吧。」然後,伸出手扶住唐本強。
王建輝是需要大醉一場,不是為了慶功,而是為了出一口惡氣,他這些天太鬱悶了。那天晚上,他跟許多人都大口喝酒,嘴上說的都是「我們這支隊伍是一支特別能戰鬥的隊伍」、「同志們辛苦了」等官方語言。但是,他心裏一直在大罵組織,你們真是沒長眼睛啊。
放下電話,尹詩雙陷入沉思。這幾個人是林溪嶴安排來的。想想那天剛出事,林溪嶴來打聽情況,看來他是受人所託。他是受誰所託呢?王建輝?不像。那又會是誰?
小王拿起手上的接待方案看了看,說:「是這樣,等一下十六號別墅有個書畫鑒賞會,在那裡有名家講座,還可以品嘗頂級普洱。」
看著兩個人一臉的疲憊,王漢榮帶著寬厚的笑容說:「昨晚玩得還好嗎?」
王建輝家住在靠山邊的地方,走出小區的柵欄,可以順著一條盤山小徑去爬爬山。以前王建輝在區局做局長的時候就經常陪著熊黛娜爬山,這一到市局,事情多了,爬山的事情也就漸漸地少了。
走到一張猜大小的台前,他看看人不多,於是就問:「這裏最小的下注額是多少?」
唐本強拉長聲音道:「給你工作添麻煩,我才不好意思。」他真的有點鬱悶,這些警衛工作有什麼用?自己一個退休老頭兒,難道還怕人家暗殺?說是待遇,純屬多餘。
一大早,王漢榮跟吳利懷和警衛坐在客廳裏面吃早餐。因為是特殊的安排,王漢榮面前是一杯豆漿和兩個小饅頭,還有兩碟基本不放鹽的小菜。而吳利懷和警衛前面的品種就豐富了,不僅有熏肉、煎雞蛋、香腸,還有麵包和牛奶。
唐本強嗯了一聲,說:「不錯,不錯,功能不錯。哪兒有賣的?」
王建輝回答道:「事在人為吧,目前情況不錯,況且,您老領導的大秘親自出面,他們不能不有所顧忌。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就是個順水推舟,對咱們,他們應該會重視的吧?況且,今天白天,我把應該表示的也都做了。」
保安主任問:「如果他們提出叫女孩子呢?」
「王書記,我不明白你這次來鵬城怎麼不見建輝?他惹你生氣了?」吳利懷隨口問。他對王漢榮這次來鵬城的真正目的還真不清楚。儘管王漢榮非常信任吳利懷,可是,這種事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司機對他這種情況已經是見怪不怪了,他從車子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的礦泉水,遞給王建輝,讓他漱口。這是王建輝的習慣,司機很多次勸他要用溫水漱口,可是,他一直不聽。
徐瑞林趕到會所看唐本強的時候,老爺子正跟尹詩雙在看一本畫冊。唐本強看著徐瑞林:「好久不見,瑞林發財了吧?」
「唉,現在像您這樣的官員太少了。」尹詩雙不無感慨地說道。
尹詩雙回答道:「不多。因為這個俱樂部不僅是為富人,還是為最富有的人開設的。」
王建輝從洗手間走出來,發現他放在床頭腳踏上的手機在響,他一接,卻是吳利懷。吳利懷問:「你打電話給我?剛才在唱歌,沒聽見。」
王漢榮冷笑著說:「怕我這個老布爾什維克晚節不保?我告訴你,既然我要考察,我就有心理準備。你帶十萬塊現金,咱們去裝裝大款。」
王漢榮覺得有點不對勁,看看漂亮的荷官,她面帶微笑,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他看看面前的一堆籌碼,讓荷官換了四個一萬和一個五千的籌碼,然後把餘下的丟給了荷官。
「嗯,那就不說了,快登機了。」王建輝道。
政協的集體活動,會是在哪兒?他想了想,撥通了市政協秘書長的電話,可是,秘書長說他並不知道省政協來人的事。王建輝心裏明白了,爸爸是背著母親成楚芳來鵬城的,他來幹什麼?王建輝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尹詩雙也毫不客氣,端起酒杯,一陣豪飲,一縷酒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她也不管,繼續喝著。
唐本強有點警覺地看著尹詩雙問:「怎麼?丫頭,遇到難事了?」
坐在車上,他忽然覺得似乎是坐在一架遇到強烈氣流的飛機上,整個身體一直處於失重狀態之中。這種狀態很像是他目前在官場上的情形,上不去下不來,一直被折騰著。他感到一陣陣的噁心,車到了一個路口,他叫司機把車開到非機動車道上去,然後踉蹌著打開車門,蹲在路邊吐了個天翻地覆。
吳利懷問:「什麼人才可以去貴賓廳呢?」
娛樂廳兩側一邊是芬蘭浴,一邊是當鋪。王漢榮看著吳利懷,笑著說:「這倒是很實在,贏家去享受,輸家當行頭,咱子彈不夠,要是輸多了我就把你留當鋪了。」
尹詩雙很甜地笑著:「不要了,這本很多人都翻看過,不大衛生。回頭我叫人送一本到您住處,放在床頭,您晚上沒事的時候慢慢欣賞。」
王建輝打開房門,直奔卧室,他想馬上洗個熱水澡,然後美美地睡上一覺。誰知道,他到了卧室居然發現熊黛娜不在,四處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她,去樓下車庫,發現車子也不在。這麼晚了,快一點鐘了,她到哪兒去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吉林的一位叫米鳳君的朋友。據說,這位朋友出事的原因居然是在長春吉隆坡大酒店一間包房內,被人家將其和兩名賣淫|女當場抓獲。這事王漢榮絕對不相信就這麼簡單,這位朋友一定是著了什麼人的道兒。
「走,我們去看看,他們究竟有什麼花樣。」王漢榮道。
他感到心裏很急,大聲地說:「爸爸,我錯了。」
現在看來,那天自己這裏出動武警,對方是怕了。可是,像王漢榮這樣掌握著大量公檢法資源的人,會真的怕嗎?如果他們不肯善罷甘休怎麼辦?俱樂部的資源是很多,但是,自己也不能隨便動用,那樣也不符合管理條例。
現在問題嚴重了,人家的證據是什麼你根本不知道,可能還不止一種,至少估計會有照片、錄像什麼的。而這個東西就難辦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會把這個證據存在哪裡,隨便一台電腦隨便一個文件夾,再弄個密碼,你到哪裡去找?
他現在在一個環節上有些猶豫,那就是唐志波報復他的動機。僅僅是為了熊黛娜?如果僅僅是為了熊黛娜,唐志波應該採取別的手段,為什麼直接動用武警來跟自己對read•99csw.com抗?這裏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可是,這裏面又會有別的原因嗎?
王建輝的家在北環大道邊上的一片別墅區里,這裏一直是鵬城最令人感到羡慕的地方,因為這裏聚集了鵬城政治經濟的高層人物,就連前市長許中方都住在這裏。
吃完飯,林溪嶴問:「王叔,晚上這裏活動很多,要不要四處看看?」
菜上來了,先上的「仗佛慈力」,林溪嶴一看才明白其實就是用甜蜜豆、藕片與紫甘藍清炒的。王漢榮對他說:「嘗嘗。」
尹詩雙咯咯地笑著,而她越笑,徐瑞林心裏越覺得彆扭。徐瑞林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怕,她的眼睛看起來純凈如水,但是,你根本看不到底。女人最可怕的就是給你一個純潔的印象,然後你卻發現,純潔的水底隱藏著許多大魚。徐瑞林對她有點恐懼,而這種恐懼似乎是隱藏在她的一顰一笑之間,甚至尹詩雙每一個不經意的目光,徐瑞林都覺得像鋒利的刀刃。
唐本強嘆息一聲說:「是啊,雖然我剛來,卻能感到這裏紙醉金迷啊。」
新局長很快就要上任了,自己可能還要面臨著跟他的一段磨合。而在磨合期,自己則更要夾著尾巴做人。因為,新局長是個政客,而不是一個警察。新局長要想開展工作,一定不是在業務上揚名立萬,而是一定會在政治上樹立威信。
王建輝這個態度叫王漢榮很是警覺,他馬上說:「建輝啊,你千萬不要有了一點挫折,遇到了一點困難就退縮啊。從政這條路,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進步的時候,周圍都是笑臉;你退步的時候,周圍都是鄙視。這點,我想你應該深有體會的。」
林溪嶴趕緊點頭,賠著笑:「明白。」
尹詩雙笑著說:「唐書記,您現在都退休了,還怕這個啊?這麼著吧,我讓人在日本定做,然後直接發給您,叫唐總付錢好不好?」
王漢榮冷哼了一聲,說:「你豬腦子啊,來賭場的人還有贏錢的嗎?而且三個人都大獲全勝,這分明是我們的身份暴露了。走吧。」
吳利懷道:「那個九號別墅不是一般的夜總會,去那裡是要叫一些模特或者三四流演員的,而且出台費超高。在電視劇上稍微有幾句台詞的,台費就要上萬塊,而且,只能喝酒,不能幹別的。」
王漢榮自己把菜譜拿來,看了一會兒,點了「仗佛慈力」、「何怒之有」、上素豆腐箱、絲瓜麵筋煲,又要了一打油麥菜豆腐粉條餡的鍋貼。
「嗯,這話有道理,這就像企業文化一樣,需要時間來沉澱的。你看啊,咱們國內的企業,很多現在發展得都不錯,但是,企業還沒有形成一個很好的企業形象,這個企業文化不成熟是有道理的。」唐本強若有所思地說。
「王書記,這萬一要是輸了,我跟成阿姨不好交代啊。」吳利懷一點猶豫。
王漢榮踢了他一下:「別啰唆,快點。」
警衛雖然穿的是便裝,但是還是對唐本強說:「唐書記,您不滿意我的工作,撤了我沒問題,但是在新的警衛到崗之前,我還是要堅持我的原則。」
尹詩雙皺起了眉頭,說:「既然林溪嶴啟動了保密程序,那就隨他去吧。」
王建輝忽然覺得她有什麼事瞞著自己,熊黛娜去幹什麼了她一定知道。他轉過身來,向樓下走了兩步,可是,馬上又停住了。自己去質問保姆有意義嗎?有些事一旦挑明了,反倒會失去進退的空間。
有一件小事讓她感到很奇怪,前幾天惹了王建輝的那個模特雲落忽然跟徐瑞林一起來了會所。表面上看著沒什麼,但是,尹詩雙卻在這裏面嗅出了不一般的味道。一般來講,像徐瑞林和王建輝這種關係,只要是對方看上的女人,另一個人是不會染指的,可是,徐瑞林卻一反常態帶著雲落來出席唐本強的飯局,這是怎麼回事?
林溪嶴也不懂這些菜是什麼,就坐著等。王漢榮把秘書吳利懷和警衛打發到隔壁吃飯去了,而且告訴他們隨便吃、隨便喝,不用管自己。林溪嶴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老幹部,就笑著問:「王書記,您夠有趣的,自己吃素,叫他們吃海鮮?」
王漢榮不想讓林溪嶴跟著,有這個林溪嶴在,自己的身份非常可能暴露,那樣自己這次來鵬城就失去意義了。回到林溪嶴安排的住處,王漢榮對吳利懷道:「你看看這個俱樂部的簡介,我們找個地方轉轉去。」
漂亮的荷官微笑著對他說:「老先生,一千籌碼。」
尹詩雙明白,這次在出動武警問題上,看起來王建輝表面上是服軟了,但是,他一定不會服氣。對於一個他這樣的人來說,在武警的槍口下撤退,那無疑是一種奇恥大辱,他會就此善罷甘休嗎?前兩天,她從公安局那邊得到消息,王建輝忽然一個人去了北京,他去幹什麼?會與上次武警與特警的衝突有關嗎?
王漢榮拿著五個籌碼,走到吳利懷那裡,他正玩得高興。發現吳利懷也贏了不少,王漢榮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對吳利懷說:「你趕緊去看看警衛,看看他那裡怎麼樣?」
「我明白了,鬼子進村,打槍的不要,我也不會對那個小弟說你是誰。」張忠煌有點開竅了。
唐本強看著警衛,似笑不笑地說:「你怎麼老拿著雞毛當令箭?有句話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我們出來了你還管那些幹什麼呢?」
「你看看怎麼安排好?」王漢榮問。
「好,我去安排。」徐新陽答道。
吳利懷和警衛去玩了,王漢榮背著手,在賭場裏面四處轉悠著。
服務員又送上來一個菜,叫烤咸豬手。一看那肥肥的肉,徐瑞林就大叫可怕。唐本強看著他,說:「你呀,跟你那個知識分子的老爹一樣,享受不了人民大眾的樂趣。」他看看尹詩雙,尹詩雙站起來說:「老爺子,我陪您吃。我告訴您啊,我就喜歡吃這烤豬皮,脆脆的,口感特好。」說著,把一大塊咸豬手叉到了唐本強面前,自己也弄了一塊肥肉,然後端起杯,對唐本強說:「老爺子,想怎麼喝?」
誰想到,自己剛到娛樂廳就被發現了,看來,對方現在擺明了是不想跟自己和解。對方應該不是不知道建輝是幹什麼的,也不會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幹什麼的。可是,人家根本就沒在乎,直接就用武警把建輝拿下了,這說明,在對方眼裡,不僅王建輝這個市公安局的副局長不算什麼,就連自己,人家也沒看在眼裡。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可是,這個俱樂部的人根本沒在乎自己。對方既然發現了自己,按理說,作為總經理應該來主動拜見自己一下,可是,到現在,連個部門經理都沒出現。
吳利懷笑道:「王書記,這裏其實就是一個富豪們玩的地兒,他們玩,無非就是黃賭毒。」
徐瑞林不禁有點毛骨悚然,對唐本強說:「唐叔,您可真厲害。年紀這麼大還敢這麼吃肉,您不怕膽固醇高啊?」
王建輝第一時間就想把這個消息向父親彙報,於是,打電話到家裡,母親成楚芳說王漢榮出去考察了。
「顧問?就是顧得上就問問,顧不上就不問吧?我可不做不了你的顧問,你叫你爸爸做顧問就好了。一個會議精神,就夠你發一筆小財的了。」唐本強呵呵地笑著說,可是在場的人沒有不聽出來唐本強這是揶揄徐瑞林的。
林溪嶴既然啟動了保密程序,原則上自己就不能親自過問客人的情況,因為那不合乎俱樂部的規則。可是,怎麼才能知道林溪嶴是受誰人之託呢?
接著,是一道「何怒之有」。這是一個干鍋菜,將杏鮑菇、口蘑、冬筍切片,以干鍋烹之,口味香濃。
唐本強點點頭說:「這還差不多。」
王建輝搖搖頭:「還是回家吧,我好幾天沒回家了。」
娛樂部經理顯然是已經跟保安主任作了溝通,見尹詩雙進來,保安主任趕緊把娛樂廳的現場資料調到了大屏幕上,並且把三個可疑的人的視頻截圖列在旁邊。
王建輝聽說過,自打唐本強的老婆去世以後,一直有人給他介紹女人,前一階段,據說唐本強還在跟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女醫生在一起交往。怎麼?這次來鵬城不帶女朋友?
王漢榮坐在書房裡,看著眼前的電話頭疼不已。自己這麼大年紀了,還要為王建輝擦屁股,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成楚芳回答道:「他就說市政協的集體活動,在鵬城,具體也沒說什麼。」
張忠煌問:「老爺子,您想幹什麼?」
王建輝一直把吳利懷當成小弟弟,因為他跟了父親十多年了,照顧父親的時間比自己還多,從某種意義上講,王建輝一直對他心存感激。
王建輝知道,這次自己在中國的刑偵界又創造了個奇迹,這個主犯殺了那麼多人,現在能落在自己手裡,這肯定是上天對自己眷顧。現在,即使自己目前沒有得到提拔,將來也一定會有這個機會。前途,現在已經對自己敞開了大門,只要自己有足夠的耐心,一定會有一個好的結果的。
林溪嶴也不懂這些,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附和道:「那是,那是。」
唐本強問:「你什麼意思?」
王建輝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好好陪著唐老爺子吧,我去開會。」
坐在山頂一號別墅的觀景台上極目遠眺,遠處的大海深處隱約現出幾座小島,近岸有幾點白帆,那是一些帆板愛好者在與大海互動。再遠處,應該是一條貨運航線,幾艘船拉開一定的距離相向而行。
鬼子進村了,現在不能不防。果然,過了不久,服務員報告,王漢榮在房間里沒出來,兩個隨從現在出去了,而且,直奔九號別墅。
王建輝走下樓,到冰箱里拿了瓶酸奶,慢慢地吸著,準備往樓上走。保姆走出來問他要不要吃點夜宵?王建輝擺擺手,說:「不要了,你休息吧。」又走了兩步,他覺得不對勁,回頭看看保姆。保姆正在看著他,見王建輝的目光投過來,她有些慌張,趕緊關門進屋了。
大廳里什麼人都有,大多都是港台人和大陸人,要區分他們也很簡單,大「中華」往那一放你就知道哪裡人了,港台的賭客抽的一般都是外國煙。
「那就給你添麻煩了。」王漢榮微微地點點頭。
唐本強告訴俱樂部的人,不要向外界透露他的身份。他只想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跟這個俱樂部裏面的人接觸,從而了解一下這些人的真正生活和想法。儘管來到這個會所之前,唐本強了解了一下這個地方的基本情況,但到了這裏以後,他還是被這裏的奢華震驚。作為前省委書記,這麼多年他走過到過的地方太多了。但是,這樣的地方還是少見的。
對方很快就回話了,說王漢榮正在鵬城考察,警衛局有人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