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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修棧道

第四章 明修棧道

那天晚上,市裡招待徐啟國,以書記朱振瑞、市長劉力剛為首的常委盡數出席,內容自然都是關於鵬城經濟發展的大事。徐瑞林對這些不感興趣,找了個時間他跟父親低聲道:「你有空兒跟劉力剛說一下我推薦的那兩個公司的事啊?」
王漢榮感到張忠煌的態度有了些鬆動,就趕緊說:「其實,作為人大主任,你應該充分發揮人大的職能作用。要深化對黨風廉政建設重要性的認識,進一步增強廉潔從政的責任感和緊迫感;把加強黨風廉政建設與發揮人大職能作用結合起來,推動黨風廉政建設的深入開展;加強制度建設,為推進黨風廉政建設提供有力保障;切實轉變作風,為黨風廉政建設營造良好環境;要加強學習、嚴格紀律、落實責任,努力搞好鵬城人大的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並以此為契機,進一步推動人大工作,推進鵬城的民主法制建設,為鵬城的經濟工作和思想建設作出更大的貢獻。」
兩個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門忽然開了,一個衣著華麗的美麗少婦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大堆東西。
「哦?」王漢榮沒想到張忠煌會這樣回答,聽他的意思是不想碰這個東西。
唐本強瞪著眼睛,不屑地回答道:「什麼孤老終生,說話別那麼難聽。我啊,以後四處轉轉,回家鍛煉一下身體,種點菜,平時跟秘書警衛們打打麻將,挺好。」
「王書記,我知道,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東西。」
唐本強看著王漢榮,說:「那照您的樣子,你們南方省怎麼沒出幾個哲學家啊?」
看來,這個俱樂部的存在對於建輝來說絕對是個威脅,應該把它連根剷除才行。可是,它背景又很深,正面對抗它肯定是不行的,應該迂迴進攻才行。可是,敵人的弱點在哪裡呢?
尹詩雙離開別墅,王漢榮卻沒有睡意,他大腦里的繼電器噼噼啪啪地搭著線,各種不同的信息匯總在一起,然後攪成了一鍋粥。看樣子唐本強知道王建輝砸俱樂部的事,可是這裏面他參与的程度有多深呢?
王漢榮端起杯,淺嘗輒止。
誰知,他剛一說自己的意思,王建輝卻道:「爸,我今天還真是去不了,剛才專案組又發現了一個新情況,現在必須開一個緊急的會議,公安部的刑偵專家和省廳的專家也來參加。」而且他還特地強調,王建光也正在趕過來。
「你是說,即使是營造一個大的環境,他們暫時收斂了,以後也會重來?」王漢榮問。
一直陪著他們的徐新陽謙卑地問王漢榮:「老闆,等下想吃點什麼?」
唐本強哼了一聲,說:「你就裝吧。」
「得了,你就裝堅強吧。晚上孤枕難眠的日子不好過。」王漢榮繼續打擊著唐本強。
唐本強嘿嘿地笑著,看著王漢榮,說:「走一個?」
王漢榮居高臨下地看著唐本強,說道:「你有個有錢的兒子,就不興我自己掏錢享受?」
政治這個東西很複雜,要想做好一件事,需要組合拳才能見效。
徐啟國不失時機地說:「其實,這壺是瑞林孝敬你的。」
過了很久,張忠煌才說:「王書記,您心裏怎麼想的我明白。可是,您要理解我,我現在只是人大主任,有些東西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
其間,尹詩雙接了個電話走了出去。徐啟國望著她的背影道:「這個總經理很年輕啊,說話也得體。」
「是嗎?」熊黛娜的臉上顯得很高興。而這個表情叫王建輝心裏很不高興:唐本強來了,你那麼高興幹什麼?但是,他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看看表:「等下我叫瑞林過來接你。」
這種所謂的借就是一個託詞,大家其實都是心照不宣。
「好。」熊黛娜快活地回答道。
徐瑞林馬上打電話跟小王敲定了這件事。
唐本強說者無心,但是,王漢榮和熊黛娜卻是心裏都一震,這不就是在說王建輝嗎?這唐本強什麼意思?王漢榮看著熊黛娜,不動聲色地微微搖搖頭,意思是她不要太激動。
對於王漢榮來說,王建輝對他的意義那就是全部的未來,如果王建輝出現什麼不測,王漢榮的晚年生活將是一片灰暗。這兩天王漢榮在會所裏面其實一直很鬱悶,他從會所里的人對自己跟唐本強的態度里能感覺到有些微妙。雖然安排唐本強在會所里的是他的兒子唐志波,可是,安排自己在會所里的林溪嶴也是會所的股東會員啊,會所里的人對唐本強明顯在細節上要親切一些。王漢榮明白,那就叫賓至如歸。他知道這樣的態度表明這些人明顯把唐本強當成了自己人。
「切!」王漢榮表示不屑。
徐瑞林回答道:「三五十萬的都可以,你看著辦吧。」
王漢榮想了一會兒,說:「對於這些事,恐怕全社會都要高調起來,而且關注熱度要持續,對它形成一種巨大的社會壓力,包括監督,這樣才能顯示出正義。」
蘇賢惠嘿嘿地笑著說:「好,算借,算借。」
兩個人喝了三杯,但是,王漢榮還是不吃葷,唐本強勸他,他也不吃。唐本強正色道:「王書記高山景行,是我學習的楷模啊。」
王建輝嗯了一聲,說:「那麻煩你了。」他轉回身,對熊黛娜說:「徐瑞林今天有事,你自己開車去吧,代我向唐叔叔問好。」
徐瑞林把那幾封舉報信的事跟王建輝說了一下。他想了想,說:「你打算怎麼辦?」
王建輝想了想,說:「爸,不好意思,為了我的事情,叫您受委屈了。」
往樓下走的時候,王漢榮故意走在後面,低聲對尹詩雙說:「尹總,我想跟你談談。」
「瑞林啊,你跟他做朋友我不反對,但是,那小子做警察時間長了,做事有點沖。這個性格在警察內部也許是個優點,但是在社會上就不一定了。」徐啟國意味深長地看著徐瑞林。
熊黛娜忽然問王漢榮:「爸,這次您來鵬城,沒通知別人啊?」
熊黛娜很快活,王建輝心裏卻是越來越冷。見唐本強她高興什麼?要是讓她去見見王建輝的父母她總是一百個不願意。從表面上看,是自己的父親不喜歡她,但是,做兒媳的,二十多年了還不能討公公喜歡,這本身也是個問題。
不過,這個想法一直沒有成為現實。主要是熊黛娜不是個做生意的料。她的心思整天都在美容院、服裝店、咖啡廳那些地方,給她開個這樣的店,沒幾天就得關門。
一桌子花花綠綠的菜,看著貌似令人很有食慾。尹詩雙介紹,這些菜分別是春卷、甘蔗蝦、茅炸雞、烤龍俐魚、檬粉、海鮮粉絲煲。因為王漢榮吃素,所以尹詩雙還特地叫了澆了魚露的越南沙拉,還有一個蘑菇。
「不敢造次?你可拉倒吧!她這裏前兩天還被一個生猛的人給砸了。」唐本強笑呵呵地說。
熊黛娜這話看似無意,可是透露出了熊天林對自己的不滿。熊天林這麼多年對自己不滿,王建輝是知道的。當年熊天林總是認為自己騙了他女兒,而他當時看好的正是唐志波。要不是丈母娘馬留佳的支持,沒準兒,熊黛娜還真得嫁給唐志波。
王漢榮沒好氣地說:「沒誰,說笑呢。」
唐本強指著他,說:「你這人就是沒素質!你說這話是表揚還是輕蔑?你別拉上人家熊天林啊!」
熊黛娜把那一堆東西放在旁邊的竹椅上,對唐本強說:「唐叔叔,我老公叫我帶點好酒和好茶給您。」
於是,王漢榮對吳利懷說:「你下去看看。如果是唐本強,請他上來。」
熊黛娜看著他,說:「你還知道你是人家的女婿啊?我以為你早忘了。我爸都說了,你就是沒良心,去省城開會也不到家裡看看。」
想來想去,王漢榮打了個電話給張忠煌。
「來這裏可是特有面子,來到這裏的人一般可是不敢造次的。」王漢榮臉色平淡,似乎很隨意地說。
「唐書記,別說這些事了,我敬您一杯吧。」尹詩雙恰如其分地端起杯。此時不用說什麼,一切都已經達到目的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王漢榮很快又否定了:不會的,唐本強沒有參与這件事的可能,還是自己多心了。可是,他越這樣想,這個念頭越像一隻古靈精怪的鼴鼠,不時地從某個地方探出頭來。
熊黛娜說:「我不去,你以後還有臉見你的恩人?我昨天下午打了好幾個電話,你怎麼不接啊?」
唐本強嘿嘿地笑著:「一輩子了,給他面子又能怎麼樣?」
張忠煌問:「王書記,這兩天您在那裡生活得怎麼樣?」
王建輝告訴蘇賢惠,明天派人去找徐瑞林,把錢給他就行。蘇賢惠認識徐瑞林,知道王建輝和他的關係,於是便點點頭:「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徐啟國對唐本強道:「你這個態度,他會有想法的。」
唐本強指著王漢榮道:「你爸是克格勃出身,總是神出鬼沒的。」
「沒辦法,昨天慶功會,不喝不行啊。」王建輝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王漢榮似笑不笑地回答道:「大家都忙,我不想麻煩別人。」
王漢榮回答道:「行啊,只要不是日本菜都行。」
徐瑞林笑著說:「您以為我們會殺人?不會的,那麼低檔的手段我跟王建輝是不會用的。」
「過幾天我忙完了,咱們倆去趟省城,看看兩家的老人吧。」王建輝開始吃油條。
只是唐本強不明就裡,問:「給誰擦屁股?」
王建輝心裏更不爽了,本來他想告訴熊黛娜,父親王漢榮也來鵬城了,看到熊黛娜那個樣子,他忽然打消了這個主意。
「你還知道啊?昨晚我幾點回來的你知道嗎?」熊黛娜皺著眉頭問。
王漢榮撇撇嘴:「我不跟他掐,我不願意理他。」
王漢榮連連點頭:「那是,那是。」
徐瑞林笑道:「我人脈再好,哪有您的層次高?您一句話,足夠我跑半年的了。爸,您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跟我爸說了。」熊黛娜道。她那碗麥片粥已經吃完了,她細細地用手裡的調羹把碗壁刮凈,然後把最後半勺粥吃下去。
王建輝告訴蘇賢惠,等下還有幾個屬下來,叫他一定安排媽咪把「貨」準備齊全。蘇賢惠笑道:「王局,你放心,你的事我絕對會安排好。」然後,他一揮手,叫房間里的服務員退下。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蘇賢惠站起來向王建輝深深地鞠了一躬:「王局,太感謝了。」
唐本強搖搖頭,長嘆一聲,說:「我們做官一輩子,那些思想在位置上,別人都說好,你一下了台,人家理都不理你。寫出來?還不得被人家當反面教材?算了,別自討沒趣啦。」
王漢榮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唐本強,笑著說:「我可不敢給你介紹,你要求高。」
王漢榮冷笑著說:「老傢伙,你這麼能喝酒,當初你嶺南省的釀酒行業怎麼沒有大起色啊?」
王漢榮白了他一眼,對尹詩雙道:「有點青菜就好,我血脂血壓都高。」
王漢榮不得不承認,這個漂亮的女人說話句句在理。
王建輝立刻顯得有些憂鬱,這個表情倒不是他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他回答道:「事在人為吧。」
唐本強這才恍然大悟,他黑下臉,對著王漢榮說:「有時候開玩笑要有節制的,別亂說。」
現在看來,有些東西是要重新理順了。目前這種賦閑的生活本來沒什麼,以前大家的恭維與尊敬現在沒有了也無所謂,但是,今晚唐本強和徐啟國對王漢榮的忽視實實在在地刺|激了他。難道沒有了權力以後,連跟別人在一起談話的資格也沒有了嗎?
「唐叔叔,怎麼住在這兒?沒去志波家裡?」熊黛娜忽然問。
熊黛娜夾起一條生菜,說:「我回來晚,你也不問問我為什麼回來晚?還不是給你當苦工去了?我問你,人家耿寶山家小孩結婚,這事你給忘了吧?」
「瑞林,有個事我想麻煩你一下。」王建輝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不少。徐瑞林明白,這一定是熊黛娜就在他身邊。於是,他問:「什麼事?」
唐本強哼了一聲:「不是已經說了,不談工作嗎?」然後,他看看尹詩雙,接著說道:「詩雙,你不敬王書記三杯?」
徐新陽問:「日本菜也清淡,為什麼不喜歡啊?」
至於這個尹詩雙,別看她剛才跟自己說得很好,可是,她心裏到底想的是什麼誰又能知道?在這種場合里混的女人,誰知道她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麼!看樣子,她跟唐本強有那麼點兒不清不白,難道他們之間有點曖昧?想到這裏,他不禁又鄙視起唐本強來了,這老東西,見到漂亮女人就邁不動步了。
小王從隔壁走過來,唐本強對小王說:「瑞林有點事,等下叫他跟你說說,回頭你給嶺南鋼鐵公司的林總打個電話。」
唐本強笑眯眯地看著王漢榮:「你知道你們這些做政法工作的人有一個壞毛病是什麼嗎?」
唐本強馬上攥住他的酒杯:「你一個大男人,跟女孩子這個態度?你也太不尊重女性了。」然後,把酒杯硬送到王漢榮的嘴邊。
徐瑞林打了個電話給王建輝,問他有沒有時間跟老爺子一起https://read•99csw•com吃個飯。
他拿起紙巾擦擦嘴,站起身來,給徐瑞林打了個電話。誰知,徐瑞林說自己正在開會沒時間,他說,他可以打個電話給俱樂部。
「沒什麼。」徐瑞林趕緊把話遮掩了過去。
「哦,專案組放假,我可以晚去一會兒。」王建輝回答道。
唐本強笑道:「快了,快了。咱倆挺長時間不見面了,你今天喝點兒?」
這個俱樂部的存在必然折射出某些內幕。自己是個小人物,決定不了什麼,但是,可以學會借力打力。現在看來,直接讓張忠煌或者是朱振瑞、劉力剛來直接下命令解決俱樂部的問題顯然是不可能,他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影響自己的仕途。可是,如果不解決俱樂部的問題,王建輝就會永遠處於危險之中。
王建輝淡淡一笑,趕緊拉蘇賢惠坐下:「蘇總,你客氣什麼?咱倆誰跟誰啊?」
熊黛娜喝了幾口粥,接著說:「你知道嗎?你沒去,你區局的那些老部下都問你的情況,都為你這次沒往前走一步感到惋惜。我看大家那麼關心你,所以,婚宴結束后,就把他們拉到夜總會去唱歌了。」
「我來到這裏的最主要的目的也就是想見見你,替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賠個禮,表達一下我的歉意。」說著,王漢榮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建輝回答道:「爸爸,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對了,剛才熊黛娜打電話給我,說中午您喝酒了,您身體能不能承受?不行的話,我叫幾個人晚上去陪陪唐叔叔,這樣,您也能少喝點。」
他倆倒是一唱一和的,可兩個女人卻笑得不行。
此人正是王漢榮不喜歡的兒媳婦熊黛娜。
王漢榮忽然道:「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
忽然,王漢榮被靠窗邊的三男一女吸引了。這三男一女似乎也在等菜,其中一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正跟一個背對王漢榮坐著的老者說什麼,不時地捂嘴笑。
唐本強鄙夷地看著他:「你還挺怕死呢。」
張忠煌想了一會兒,說:「這樣吧,回頭我叫他們找一下這一類議案,叫他們把這個會所的事情充實進去,王書記,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別的我可就無能為力了。」
雖然已經把防暴大隊那邊的事情安排好了,但王建輝覺得,自己還是要過去再強調大家商量好的口徑為好。
「雖然是我們制止了事情往最壞的方面發展,但是,這件事本身,有些東西還是我們不能控制的,比如那天有人在九號別墅看到了這一幕,他們的嘴我們是無法封住的。」
王漢榮笑呵呵地問:「有什麼好的,你介紹下。」
徐啟國笑道:「我覺得,你應該給他些面子,哪怕是流於形式或者表面的。」
王漢榮道:「通過我這幾天對這個會所的暗訪,我覺得這裏的黃賭毒問題十分猖獗。」
唐本強搖著頭:「哪有合適的?咱們看上的,人家看不上咱們;想著咱們的,又都有目的。算了,反正也活不了幾年了,就這樣吧。」
「我能理解,你現在年紀也大了,快退休了,有些事能不管就不管了。」王漢榮道。
就在王漢榮跟唐本強請客的當兒,徐瑞林在機場迎來了自己的父親徐啟國。這次徐啟國來鵬城講學,主要是給市裡主要領導上課,徐瑞林要全程陪同。坐上車,徐啟國把幾封信遞給徐瑞林:「你看看。」
放下電話,王漢榮陷入沉思。他知道,要想把這個俱樂部關掉那是一件幾乎不能完成的任務。這個俱樂部水太深,連現任的張忠煌他們都無法辦到,自己這個退休的老頭子那更是辦不到了。
「王書記,這事說大就大,說小就小。還是大家相互有個信任,大家都講些誠信為好。大家都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就讓一切過去吧。」尹詩雙給王漢榮倒上茶。
王漢榮這回倒是很爽快,一下子就喝了。
「意思意思嘛。」熊黛娜有些不滿地說,她起了床,把放在腳踏上的一些衣服抱到外面的洗衣機去洗。這個細節王建輝也覺得有點奇怪,以前這些雜活兒熊黛娜是絕對不做的,今天怎麼這麼積極?不是衣服上有什麼痕迹怕被他發現吧?
唐本強似乎沒聽明白王漢榮說什麼,問:「你什麼意思?」
唐本強呵呵一笑:「今天咱們就是敘舊,別談政治啊。」
好久沒有睡得這麼香甜了,王建輝一覺醒來,身邊的熊黛娜正在睡著。看著她那張依舊保養得很好的臉,王建輝忽然感到有些悲涼。
唐本強中午主動提起王建輝到底是什麼意思?晚上自己是不是要主動問一問?可是,一想到這裏,他不禁自己嘲笑自己,王漢榮啊,王漢榮,枉你在官場混了一輩子,這個規矩你還不懂嗎?這件事很敏感,唐本強不管現在心裏怎麼看這件事,自己都不要主動地去碰這根敏感的神經了。唐本強雖然這麼多年遠在嶺南省,但是,他對鵬城以及南方省的很多現任高官都有知遇之恩,很多人都受到過他的提攜,也就是說,他在南方省的根基也很深。自己為什麼去主動讓他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心虛了呢?
尹詩雙招手叫來服務員,問王漢榮:「在下面的時候,我們已經點了一些菜,您看看,還需要什麼?」
唐本強眨眨眼睛說:「保密。」
「對了,美女,給我們吃什麼好吃的?」
王漢榮帶著吳利懷和警衛笑眯眯地下了遊艇。王漢榮笑著問吳利懷:「怎麼樣?那兩個美國美女還好吧?」
王漢榮似笑不笑地回答道:「我沒什麼意思。」
蘇賢惠一直想感謝一下王建輝,王建輝考慮到他還在風口浪尖上,就一直沒有跟他見面。但是,最近徐瑞林為雲落花了不少錢,王建輝就不得不考慮與蘇賢惠見面了。徐瑞林這樣的朋友不能把他榨乾用盡,他花的錢要補給他。從哪裡補?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兒。做警察的,自然要從自己這方面想辦法。
關於唐志波當年追求過熊黛娜的事情王漢榮也多少聽過些。唐志波不是還因為王建輝戰勝了他一直還懷恨在心吧?按理說,時間都過去了這麼久,不應該啊?
唐本強並沒有表態,他看著那隻壺,若有所思地道:「做壺先做人,壺品如人品。心浮氣躁的人無法養壺,因為無法進入境界,用平和的心態去慢慢澆灌那把壺。只有心態平和的人,才能品味出紫砂的溫潤和茶香的濃郁。」
王建輝拍拍蘇賢惠的手背,低聲說:「蘇總,本來兄弟幫你一點小忙是不應該這樣的,怎知這陣子兄弟炒股虧空太大,就算我借你的,等我翻了本馬上還你啊。」
徐瑞林相信唐本強不會跟那個年輕的總經理有什麼曖昧關係的,而王漢榮開這個玩笑也絕對不會是真的這麼想。但是,王漢榮能在不喝酒的時候開這種敏感的玩笑,那也一定是有他的目的。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挑逗唐本強敏感的神經呢?
現在,他看著熊黛娜熟睡的樣子,他心裏忽然像刮進了一陣狂風,把一切都吹得亂七八糟。
這麼多年,他幾次被上面的人叫去談話,但是,因為父親的緣故,每次他都化險為夷了。以後還會有這樣的事的,可是自己還會有這樣好的運氣嗎?本來他希望父親能到自己家住,但是父親說住在市委安排好的山莊里方便。因為聽說徐啟國來鵬城,一定會有相關部門領導來拜訪他的,同時也會有一些學生來看望他。父親徐啟國每次來鵬城都要見一些領導,見一些自己的學生,這也是在聯絡感情,而聯絡感情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他徐瑞林,給他鋪路。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跟唐本強家那小子多接觸接觸。那小子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考慮事情也全面。你可倒好,老跟個當警察的在一起混。對事業沒好處,知道嗎?」徐啟國道。
徐瑞林這麼多年的發展,如果沒有父親那是不可想象的。他從一個小小的處長發展到現在以招財證券為主的集團公司老總,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嗎?
唐本強問:「真沒有?」
王漢榮道:「你彆強迫我,我自己喝。」
「我們動用武警,這是想把這件事當成家事,都是一家人,鬧什麼呢?你不高興就砸我們場子,我要是沒有點態度,以後這生意還怎麼做?老爺子,您說是這個理兒吧?」尹詩雙眼睛看著王漢榮,語氣不軟不硬。
王漢榮哼了一聲,說:「我才不怕他生氣,咱們仨啊,你是老好人,和稀泥,就得我揭露他內心的那點小秘密。」徐瑞林坐在一旁很怕唐本強發作,感到很緊張。
唐本強上上下下地打量王漢榮:「你這老東西,不是一直盼著我倒霉嗎?今天怎麼關心起我來了?要是真關心,你就給我介紹一個。」
徐瑞林小聲嘟囔著:「人家公安局副局長也不是什麼後進青年啊!」
張忠煌想了一會兒,說:「恐怕要營造一種大的氛圍,這樣才能給一種大的行動奠定基礎,而且還需要一個切入點。以前有過這種情況,一遇到大事他們就閃了、躲了,然後又捲土重來,甚至變本加厲,要把失去的損失補回來。」
徐啟國趕緊在一旁道:「老王,別開玩笑,那還是個孩子。」
「好啊,要是有了這筆補貼,以後公司的資金就會更充裕一些。」徐瑞林高興地說。
王漢榮現在感到鬱悶的是,自己在政界這一輩子被唐本強壓著,而自己的兒子似乎也被唐志波壓著。王建輝哪點比唐本強差,怎麼就會變得這樣?要是王建輝不犯錯誤,早晚會當上局長,而在鵬城,當上局長就可能當上副市長,進而就進常委了。到時候,如果老領導說話還能頂用,把王建輝調到外省市,怎麼也能弄個副省長,甚至省長吧?那時候,唐志波還能跟王建輝比嗎?唐本強還能在這裏耀武揚威嗎?
熊黛娜坐在那裡看著公公和唐本強鬥嘴,看著唐本強跟這個妖精一樣的尹總打情罵俏,心情很複雜。這個女人應該就是給自己丈夫設下圈套的人,可是她為什麼要給自己丈夫設圈套?
唐本強的腳步還是很靈敏,一下就走上來,然後使勁握了一下王漢榮的手。王漢榮沒防備他這一手兒,被唐本強攥得一咧嘴。大家坐定,唐本強介紹那漂亮的女人是俱樂部的總經理尹詩雙。尹詩雙很禮貌地道了聲:「王書記,你好。」
熊黛娜沒說什麼,但她看唐本強的眼神里分明有些感激。是啊,這麼多年公公王漢榮就一直看不上自己,原因之一就是母親馬留佳比婆婆成楚芳時髦漂亮。在公公王漢榮的眼裡,這就是十惡不赦了。但是,這麼多年母親馬留佳一直教育自己要跟公公婆婆搞好關係,不能跟他們產生衝突,所以自己一直也是強忍著。好在自己在省城工作沒多久就跟著王建輝到鵬城工作了,只是逢年過節才回省城看看他們,這些年倒也相安無事。只是,今天在這裏吃飯,公公又把自己父親捎帶上了,她心裏還是有點不爽。
「好啊。」熊黛娜心情一好,把面前碟子里剩下的生菜也吃掉了。
王漢榮想了想,自己跟尹詩雙已經把話說得差不多了。晚上既然建輝不能來,叫幾個人陪陪唐本強也沒問題,至少不能讓他看扁了自己,覺得自己現在退休了,就沒什麼朋友了。放下電話,王漢榮的心情難以平靜。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又覺得什麼也看不進去,於是,走進房間,想躺一下,可是,腦子裡的繼電器比剛才響得更頻繁了。
「爸怎麼說?」王建輝有點迫切地想知道熊天林的意思。
王漢榮對龐貝名道:「你去隔壁,我的秘書他們在那裡開了一桌,你們在一起,隨便一些。」
徐瑞林回答道:「應該還沒有吧?」
「看來你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王漢榮忽然道。看唐本強沒太大的反應,他就接著說:「我覺得,你應該寫寫回憶錄,不過,你這輩子也沒有什麼政績可以炫耀的,寫寫你那些風花雪月的故事,沒準兒還會出名!」
王漢榮握著尹詩雙的手,感到有點涼,還有點滑膩。原來這個俱樂部的總經理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女人啊!難道說,建輝的證據就在她的手裡?
「難道世界不需要我們這樣的監測工嗎?千里之堤毀於蟻穴,要是沒有我們這樣的人,大堤被掏空了也許都沒人知道。」王漢榮反唇相譏。
徐瑞林趕緊拿出范可欣找到的那把茶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王漢榮從躺椅上站起來,活動一下腿,問:「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唐本強笑道:「就是!你多多少少喝一點。」
徐瑞林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幕,他忽然意識到,王漢榮這番話有可能不是在開玩笑,他可能是在暗喻什麼。他知道,這三個老朋友見面雖然是不停地鬥嘴,但是,他們每個人的心裏應該有自己的一番想法的。金聖嘆說「老不看《三國》,少不看《水滸》」,意思就是說《三國演義》多講智謀,老人本來富於人生經驗,再讀《三國》,容易變成老奸巨猾;《水滸傳》多講打鬥,少年人血氣https://read.99csw.com方剛,讀了《水滸》容易被它鼓動得頭腦發熱,成為作姦犯科之徒。這幾位老朋友,都練得深如古井了,他們說什麼,還真是叫年輕人費一番思量。
徐瑞林看看父親,嘴咧開一條曲線,說:「您說的那是一般的警察,像王建輝這樣的警察用處還是不小的。就說最近吧,我的幾個客戶都是他介紹的。」
父愛就像一隻大手,會永遠保護著你,並把你送上一個新的台階。
唐本強道:「等下還有個神秘嘉賓。」
徐啟國顯得很謙虛,指著王漢榮和唐本強說:「我只是個教書匠,他們才是國家棟樑呢。」
這樣一來,桌上的氣氛輕鬆了不少,尹詩雙也不停地布菜。大家開始東拉西扯起來,王漢榮雖然還是跟唐本強鬥嘴,但是明顯放鬆了不少。尹詩雙聽出來了,雖然兩個人還在鬥嘴,但都是半開玩笑了。
王漢榮回答道:「還是先睡個午覺吧,稍晚一點再下吧。」
王漢榮看看警衛,警衛一聳肩,他剛才沒敢學吳利懷,因為畢竟他還是現役軍人,不敢放肆。
所以,王漢榮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個頭緒,他實在是找不出唐志波會設計王建輝的理由來。那麼,王建輝砸會所的事情是尹詩雙跟唐本強說的嗎?現在看來是肯定的。唐本強這人容易被資產階級生活方式腐蝕,又喜歡在美女面前顯擺,沒準兒他在尹詩雙面前說了什麼大話呢!但唐本強又不是不知道王建輝在王漢榮心目中的地位,他也不會不顧及老朋友的感受的。所以,王漢榮覺得,唐本強應該跟此事關係不大,甚至唐志波也應該不會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隨便,家裡有好多酒,你想帶多少都可以。」平時逢年過節的都有朋友送些煙酒糖茶,為此,王建輝在自己別墅的地下一層搞了個酒窖,有朋友說,他完全可以開個大型的煙酒店了。而王建輝也不是沒動過這個心,正好熊黛娜平時沒什麼事,叫她去開個這種店也算找個事給她做。
「我明白,這個我會注意的。對了,爸,您中午見到唐本強了?」王建輝問。
王漢榮嗯了一聲,尹詩雙接著道:「我們讓武警把他們趕走了,制止了事態的發展,這也是沒辦法的。老爺子,還請您原諒我們的做法。」
不過,王建輝做事雖然是有些粗,但是,還是粗中有細的,前幾天他砸會所的錢已經叫人還了自己。這幾天徐瑞林在雲落身上花的錢雖然王建輝還沒說怎麼處理,但是,應該也不會叫徐瑞林來出吧。
「哦,你小子送我這麼好的壺,有什麼目的?」唐本強看著徐瑞林。
可是,如果自己不採取一些行動,萬一哪天王建輝這個小子在工作上無意中又得罪了人,那麼,他們手裡的證據就是一個炸彈。王漢榮從來不相信尹詩雙對他所說的承諾,像這樣聲色犬馬的場所,能在鵬城這個地方生存這麼長時間,它肯定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掌握一些人的隱私或者是把柄,可能是其中一種方式。
徐新陽想了想,說:「老闆,試試越南菜怎麼樣?越南菜以清淡為主。」
儘管王漢榮表面上對唐本強說要跟徐啟國好好談談沒有表示什麼,但是,他心裏卻很在乎,他強烈地感到自己被忽視了。唐本強要跟徐啟國談什麼並不重要,關鍵是他們將自己排出了,這才重要。
徐啟國指著王漢榮道:「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捧上天,然後一撒手,把我摔死?」幾個老爺子嘿嘿地笑起來。
「好的,我不但要在內部查,還要讓王建輝介入。」徐瑞林回答道。
王漢榮語氣有點沉重地說:「一些糟糕的東西開始浮現。我覺得更可怕的是,多年來大家都會去注意它,議論它,意味著多年來大家從各個方面,都默認了它的存在。」
王漢榮哼了一聲:「誰叫我是你爸爸呢?你犯了錯誤,別人都能批評你,甚至利用你的錯誤打擊你,可是,你爸爸必須得拉你一把,是不是?」
這件事還是讓它慢慢冷下來吧,要是自己太看重這件事,搞不好效果還真會適得其反。那樣的話,傷了自己是小事,傷了建輝就是罪過了。
唐本強笑著拍拍王漢榮的肩:「怎麼?你還玩你當政法委書記時那套微服私訪啊?王書記,你退休了,別再學著當狄仁傑了。」唐本強本來是在開玩笑,但是王漢榮心裏卻是一震:唐本強這是在提醒我嗎?難道在娛樂廳我們被發現,是他發現的?一般人不認識我啊?
尹詩雙在旁邊看著他倆鬥嘴,心裏暗自高興。
唐本強,你兒子現在比我兒子混得好,總有一天,我要叫你的兒子仰視我兒子。
尹詩雙趕緊扶住王漢榮,道:「老爺子,您可千萬不要這樣,我可是承受不起啊。」
「財政部馬上會對節能環保企業進行獎勵,中央和省級財政都有補貼,你那個環保公司也會得到一些補貼。我來之前跟財政部的人打了招呼,這回來南方省也順便打個招呼。」徐啟國回答道。
「這好像跟以前那個雷厲風行的你有點不一樣了。」王漢榮說。
兩個人客氣了一番,重新坐定。
東南亞餐廳是一棟面海的竹樓。儘管王漢榮走南闖北,這麼大體積的竹樓還是第一次看見。徐新陽安排了二樓的一間包房,這裏不僅可以看到大海,還能將大廳一覽無餘。
直到王建輝一份報紙基本上都看得七七八八了,熊黛娜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下樓來,看王建輝正在埋頭看報紙,她問:「聽說過新『四大傻』沒有?」
尹詩雙問:「想喝什麼酒?」
尹詩雙回答道:「真沒有。」
王漢榮沒理唐本強,卻看著尹詩雙,說:「尹總這裏生意不錯啊。」
熊黛娜馬上就說:「我打電話叫建輝來。」
「這個我聽說過,甚至有人提出過對賣淫嫖娼零容忍。」
王建輝坐下,順手拿起一份《南方都市報》看了起來。他並不著急吃東西,因為按照熊黛娜的習慣,不梳洗打扮完是不會下來的。以前,王建輝覺得她是一個精緻的女人,從來不把邋遢的一面展示給丈夫。但今天,王建輝卻忽然感到,她是那麼虛偽。
王漢榮反唇相譏道:「我可不像你,跟個花|花|公|子似的,酒色財一點不忌諱。」
過了一會兒,徐瑞林打電話到王建輝家。王建輝接了電話,他大聲地說:「我不是說了嘛,沒事不要打電話到我家裡,什麼?招了?等等,我馬上就去。」人要是沒鬼,不管去哪裡都不會怕老婆知道的。王建輝以局裡有事的名義出門,一定不是辦與工作有關的事情。
王建輝起床到洗手間洗漱完畢,聽見保姆在樓下喊吃飯。於是,他招呼了一聲在起居室里的熊黛娜,就慢慢地走下樓。桌上的早餐很豐富,分兩種,一種是熊黛娜的,一小碗麥片粥、一碟燙生菜;另一種是自己的,油條、白粥、鹹蛋、豆醬炒麻葉。人家說,夫妻之間如果飲食上產生了差異,性生活上就一定不會和諧。以前他沒注意,現在,他忽然覺得這話有點道理。以前一夜三次,後來三夜一次,現在恐怕一個月也沒有三次了。
王漢榮哼了一聲,說:「本來就是嘛!你媽是個整天鑽山溝的。你唐叔叔不像我,人家喜歡文藝工作者,他的審美觀點跟你爸差不多。」
本來,王漢榮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沒有適應這種卸任的生活。按照幹部管理制度,組織上給自己安排的這個職位算是不錯了,跟唐本強現在沒有兼任任何職務比,自己應該還算是有塊屬於自己的舞台。可是,今天晚上,他終於意識到,唐本強其實還是在掌控著一切,而自己已經對一切幾乎要失控了。不行,不能這樣了。
熊黛娜撒嬌地說:「唐叔叔,我不喝酒,您知道的。叫這位美女陪您吧。」
王漢榮並不看唐本強,對著徐啟國道:「你看看,這老東西還是年輕時的毛病,哪兒都碰不得。」
「謝謝你,黛娜,你真是個賢內助。」王建輝知道,自己這句話至少有一半是發自內心的。
王漢榮看了熊黛娜一眼,熊黛娜馬上收斂了笑容,不敢笑了。
王漢榮看著尹詩雙笑盈盈地跟唐本強喝酒,很想質問她,你想把我兒子怎麼樣?但是,這話不能出口,他不能在唐本強面前示弱。這件事現在暫時壓下去了,就不能再按下葫蘆起了瓢。有一種境界叫隱忍,有一種反擊叫防禦。
尹詩雙還是裝糊塗:「王書記,您越說越讓我搞不懂了,什麼教子無方啊?」
王漢榮心裏一震,是啊,這女娃子說得有些道理。
蘇賢惠瞪著他:「王局,你這是說什麼?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感謝還來不及。你說什麼借?這不是看不起我嗎?」
尹詩雙顯得很淡定地回答道:「王書記,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一個良心上的事。我當著您面刪了,但我不一定沒有備份,而我自己沒有當著你面刪除,相反可能還真沒備份。總之,只要大家能夠相互理解,互相給對方留一定的空間,事情總會解決的。如果大家總是互相防著,那麼事情只能越搞越糟,你說是不是?」
王漢榮點著頭,回答道:「說得不錯。」不過他心裏卻結了一個很大的疙瘩,這尹詩雙到底會不會刪呢?
王漢榮叫了兩聲吳利懷,誰知一直沒有人答應。他剛想發怒,卻馬上啞然失笑了,自己不是把吳利懷和警衛派出去摸敵情去了嘛。
其實,王建輝叫熊黛娜去見唐本強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熊黛娜摸摸唐本強的底,看看這次他來是不是跟動用武警有關係。熊黛娜沒什麼心計,等她回來,自己一問就大概能知道唐本強的底牌。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凄慘,外面是一團糟,家裡也變得一團糟。這是怎麼啦?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很成功,現在怎麼突然發現,自己面對的都是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
王漢榮不相信那天的武警是唐家人叫來的,因為他了解唐本強不會為別人強出頭的。可是,他那個兒子唐志波就不一定了。王漢榮這兩年一直在關注著唐志波,知道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因為技術領先,很受領導重視。高層每次來鵬城視察,都會到盛唐公司視察,這使王漢榮心裏每每有些嫉妒。他唐漢榮的兒子為什麼這麼成功?而我王漢榮的兒子卻要每天戰戰兢兢地伺候著各級領導?高層到盛唐公司視察,王建輝還要給他們當保鏢!
唐本強笑道:「這才對嘛,裝正經太累。」
熊黛娜這麼一說,王建輝還真是想起來了,昨天下午熊黛娜是打過幾次電話,有兩次是他真的在開會,有兩次是他實在是不願意接,也不想接。
尹詩雙淡淡地道:「這個沒問題。」
蘇賢惠的酒店在一個新開發的小區路邊,規模很大,門前的車輛上都掛著酒店預備好的特製車牌。王建輝一到,蘇賢惠趕緊從酒店裡迎了出來,通過一個特別通道,將王建輝迎到了一個碩大無比的房間。
尹詩雙略微沉吟了一下,答道:「老爺子,王局長那天的確是喝多了,可是,喝多了也不能砸我們這裏啊!我們這裡是怎麼回事,他應該是清楚的;砸了我們這裏,會有什麼怎樣的影響他應該知道。他動用特警這件事,更是惡劣。老爺子,我說得有沒有點道理?」
沒說什麼就是說什麼了,熊黛娜這人別看都四十多歲了,可是還單純得像個小女孩,她的表情都寫在臉上呢。不過,王建輝並不急著問熊天林的意思,重要的是熊天林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有麻煩,他是不能袖手旁觀的。
尹詩雙裝成一無所知的樣子說:「王書記,這話是怎麼說的?好端端的,您跟我道什麼歉啊?」
淡水離鵬城並不遠,來這裏見面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安全,這裏很少有人認識自己。
王漢榮笑呵呵地說:「老東西,你沒人聊天,不會再找個女人啊?」
徐瑞林馬上打電話給父親的秘書兼博士生龐貝名,讓他看看父親的行程。龐貝名說明天上午徐啟國會給鵬城市委、市政府局級以上領導講課,下午是專題討論,晚上是一個專門委員會的宴請。晚宴可以在八點鐘結束,然後開車到會所,這樣,時間上會來得及。
唐本強看著他,笑道:「對,要對你保密。」
徐瑞林再撥王建輝的電話,這次他接了,不過似乎明顯有些喝多了。徐瑞林問他說話方不方便,他說在家裡。這讓徐瑞林感到很奇怪,王建輝花了那麼大的精力把雲落弄到鵬城,卻放在那裡閑著,這有點不像王建輝的性格啊?
王漢榮走到陽台上,在一把藤椅上躺下來,緩緩說:「這個會所在大家傳說之中已經被神化了,甚至時間長了之後,這種不好的現象也都被大家認可。可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個原則也就蕩然無存了。」
「你是不是想那個?」徐瑞林猜想,他可能是想去雲落那裡。
徐瑞林回答道:「我明白該怎麼做。對了,爸爸,您說帶來好消息給我,什麼好消息?」
現在是什麼社會了?你怎麼能指望熊黛娜這樣有閑有read.99csw•com錢的女人一門心思在自己身上,為自己守身如玉?你在外面忙工作,忙泡妞,為什麼要求人家一定臣服於你,沒有自己的想法?
走到樓下,王漢榮對熊黛娜說:「你要是不急著回去,就陪你唐叔叔聊聊天。」
送禮就要投其所好,否則不如不送。於是,徐瑞林打電話給范可欣,叫她明天不用上班,專門辦這事。范可欣的父親是鵬城大學的教授,平時也愛搞個集郵什麼的,估計會認識一些搞收藏的。范可欣說:「我爸現在應該休息了,明早我打電話給他,只是,你要怎樣價位的呢?」
王建輝呵呵地笑起來:「看起來,這『四大傻』我都佔全了。」
王建輝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於是,他坐上自己的車出了門。但是,很快,他又到約定地點坐上了蘇賢惠來接他的車。王建輝現在要去蘇賢惠在淡水的一個酒店,自然不會坐自己的車,儘管司機對自己忠心耿耿,但是也要有所防範。
尹詩雙見此情形,趕緊問唐本強:「唐書記,你們兩位老朋友先別逗樂啦,喝一杯吧?」
「什麼問題啊?」張忠煌問。
張忠煌趕緊解釋:「不,王書記,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件事太複雜,我只是不想讓人家說我手伸得太長。」
這個晚上,幾個老朋友談的都是以前的一些趣事,既沒談政治,也沒再提到王建輝,似乎是大家都有意地避開這個話題。王漢榮依舊是只吃素,同時也不喝酒,一直在看著唐本強和徐啟國斗酒。唐本強海量,徐啟國也不示弱,兩個人似乎喝得很高興。
「對了,我這回給你帶了件東西。」徐啟國道。
熊黛娜早就聽說過這個俱樂部水很深,也知道市裡乃至北京的許多人都跟這裡有糾葛,可是丈夫王建輝會跟這裡有什麼衝突,以至於這個尹詩雙如此陷害自己的丈夫?熊黛娜想不明白,也不願意想。她這麼多年不願意參与王建輝的事情,只想生活在自己的浪漫生活里。只是,現在有人對自己的生活有了威脅,她才不得不想。
唐本強一口飲盡,笑道:「痛快。」
「王書記,我個人跟王局長無冤無仇,也談不上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只是您要知道,我們這是個會員制的俱樂部,沒有一個會員是老闆,大家只是股東。這件事只要是王局長按價賠償了,而且保證以後不要再找俱樂部麻煩,俱樂部肯定也不會繼續深究的。我們畢竟是做生意的,求財不求氣嘛。」
尹詩雙笑盈盈地應了一聲,跟唐本強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徐瑞林忽然想起唐本強,他來鵬城似乎就沒見什麼人,可能是為了避嫌。可是,父親就沒有那些忌諱,他不是什麼官,只是一介學者,所以,廣泛接觸人也不會引起什麼非議。雖然父親在人大兼了個虛職,但是,那並不影響他按自己的方式去做事。現在,需要給父親安排與唐本強的會面了。這個會面一定要安排好。只要是唐本強肯打招呼,嶺南鋼鐵公司的項目就十拿九穩,拿下了嶺南鋼鐵公司,全國的鋼鐵企業的市場也就算打開了。
王漢榮哼了一聲,說:「你那是怕我們紀委。你在台上的時候怕,現在也怕。你別不承認啊,你的心在跳什麼?」
唐本強看著王漢榮,說:「我看你呀,就是煮熟的鴨子——嘴硬。」
「不客氣,哎,我很奇怪,你今天怎麼還不上班?」熊黛娜問。
「別呀,你這身體至少還能活個二三十年,你別孤老終生啊!」王漢榮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於是夾槍帶棒起來。
「建輝,唐叔叔喜歡喝酒,我再帶點酒給他吧?」熊黛娜顯得有點喜形於色。
王漢榮淡淡地跟熊黛娜點點頭,說:「坐吧。」
徐啟國再一次把頭轉向窗外,心裏很複雜。「對了,這次你們查舉報者,查到以後準備怎麼辦?」他忽然有點不放心。
「我覺得有一種不好的東西在鵬城這座城市成長,那就是特權。」王漢榮道。
那少婦一看王漢榮,十分震驚,叫了聲:「爸爸!」
坐在王漢榮所住別墅的客廳里,王漢榮顯得很誠懇地說:「尹總,我跟你道個歉。」
唐本強看著他:「你說你這人,我罵你,你不高興;我表揚你,你也不高興。你這人是不是有點欠罵啊?」
唐本強哈哈地笑著:「美女來了,王漢榮你看看這是誰?」
想到這裏,王漢榮不禁暗自高興起來,他似乎看到了美好的那天正在向他招手,那樣的日子一定是春光明媚、花團錦簇。為了能過上好日子,自己一定要發揮餘熱,為王建輝鋪好路,扶上馬,送一程。如果,王建輝真的有一天當上了市長乃至省長,唐本強在自己面前說話還能這麼沖?
王漢榮趕緊擺手,說:「不要了,我走的時候再跟他談。」
徐啟國笑了笑,說:「你也有很多很好的思想,不如寫出來,給後人一點啟迪?」
唐本強很開心地也喝了,然後搖著頭對王漢榮道:「老東西,你哪天要是死了,我就給你送個挽幛,上寫——此人死於胃虧酒。」
王建輝嘆口氣:「爸,我能理解您現在的心情,我現在也為自己的錯誤感到懊悔。可是,現在怎麼辦?我只能用接下來的工作來彌補了。」
想起雲落,徐瑞林忽然心裏有點打鼓,這王建輝會不會在這個小女子身上栽跟頭啊?這年頭,當官的到了一定地位就會飽暖思淫慾,而一旦是在這條路上走長了,就難免不會遇到鬼。
正說著,尹詩雙走進來,看到徐瑞林,先打了個招呼:「徐總來了。」徐瑞林點點頭,然後把父親徐啟國介紹給尹詩雙。尹詩雙很優雅地給徐啟國鞠了個躬,道:「徐教授,久仰。您可是我們國家的大腦。」
王漢榮嗯了一聲,說:「見到了。聊了一會兒。他似乎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
王建輝說自己現在很忙,回頭他請老爺子吃飯。
唐本強指著那壺,說:「你看,這壺很有潤澤感。老徐,你看啊,壺的表面亞光泛起,看起來油亮光滑,極品啊。」
張忠煌嗯了一聲,說:「這個問題以前也有人反映,可是,一直沒辦法解決。您知道,那裡的背景太複雜,誰也不敢碰那個馬蜂窩。」
尹詩雙趕緊說:「別急,徐教授,馬上就上菜。」
很多事都需要看破,不要說破,這是徐啟國經常教育徐瑞林的話。看著幾個老爺子這番談話,徐瑞林體會更深了。一場頗有些叫人看不明白的飯終於吃完了。見時間不早,唐本強看著徐啟國,說:「要不,你今晚住我這裏,咱倆聊聊?」
唐本強譏諷道:「你的心不跳?你的心不跳就是腐敗隊伍的重大損失。」
徐瑞林一直坐在一邊看著幾個老爺子,他發現,父親一直沒有提及嶺南鋼鐵廠的問題,可能是有王漢榮在場所以不好意思說吧。而且,自己叫范可欣準備的那個茶壺,父親也沒拿出來。看樣子,父親是另有深意。
聽著徐瑞林與王建輝的通話,徐啟國一直沒說什麼,看著徐瑞林放了電話,他忽然問:「王建輝那事算擺平了?」
王漢榮看著唐本強,一本正經地說:「我看你把她『收編』了算了。」
熊黛娜說:「年紀大了,別老這麼暴飲,對肝臟不好。」
「實在是對不起了,尹總。」王漢榮再一次站起來,鞠了一躬,誠懇的樣子活像一個日本人。
龐貝名走了,徐瑞林坐到一邊。
徐啟國點點頭,意思是他已經聽明白了。果然,宴會結束后,父親跟朱振瑞和劉力剛密談了一陣子以後,出來告訴徐瑞林,那兩個公司上市的問題解決了。一個作為高科技企業,市裡直接給名額;另一個則採取借殼上市的辦法。一家公司在國內上市面臨兩條道路:要麼選擇首次公開發行(IPO),要麼選擇借殼上市,這兩條道路上分別由中國證監會發審委和併購重組委進行審核。
王建輝回答道:「兄弟之間,幫個忙就要來這套,哪還有什麼兄弟情誼?說好了,我是借。」
王漢榮跟李鐵牛說話就自然不客氣了,直截了當地告訴李鐵牛,叫他聯繫一下鵬城政協的人,搞一個關於掃黃打黑的專項提案,並且告訴他,自己這裡有很多資料。李鐵牛自然滿口答應:「王書記,你放心,回頭我去您家裡,當面向您請示一下,您想怎麼搞,我一定照辦。」
熊黛娜自然也明白尹詩雙是誰,她就是給丈夫下套兒的俱樂部的人。於是,熊黛娜也笑著說:「給個公安局長當老婆是個苦差事。要是能像美女一樣每天迎來送往的,那才是好工作。所以啊,家庭婦女不用學喝酒。」
張忠煌回答道:「我指的是一般的娛樂場所,像這個會所,他們理不理我們都是那麼回事。您要知道,有些人的手伸得很長。」
尹詩雙嫣然一笑,端起酒杯:「王書記,歡迎您來俱樂部。」
王建輝說:「你等下打個電話到我家裡來,就說找我有急事。」
唐本強回答道:「不這個態度,他就沒想法啦?」
俱樂部的那個女經理嘴上說得不錯,只要是大家相互給對方一個空間,就會相安無事,可是,真的會是這樣嗎?唐本強在這件事里到底是扮演一種什麼角色?他會不會指使那個女經理採取進一步行動?
徐瑞林說:「你先查出來再說吧。」
「王書記,這些我們不是視而不見,只是這個需要時間。」張忠煌回答道。
可是細想想,又何必呢?別說自己手裡沒有把柄,只是猜測。就是手裡有證據,知道了結果又能怎麼樣?自己跟熊黛娜如果說以前是為了愛情,那麼現在卻是一場典型的政治聯姻。婚姻一旦摻進了政治因素,那麼就變得複雜起來了。
「你這裏可是大名鼎鼎啊。」王漢榮接著道。
王漢榮哼了一聲,說:「考什麼察?來給別人擦屁股。」
徐瑞林哼了一聲放了電話。王建輝不是一個怕老婆的人,他想去哪裡,熊黛娜是絕對不問的。王建輝這樣做很反常。
有人說徐瑞林是金融界的奇才,但是,沒有人知道徐瑞林每天要面對怎樣的壓力。事實上,任何一個公司的上市都是一場利益瓜分的盛宴,徐瑞林作為幕後推手,他不可能不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王漢榮理解會所的人這樣做的原因,唐志波是大老闆,不僅是在鵬城,就是在全國也是赫赫有名,花起錢來自然也是大方,會所里的人自然歡迎他的父親;而自己則不同,自己在這裡是別人招待,花起錢來自然也不能一擲千金,再說,這裏面還有個形象問題。另外,由於兒子王建輝前幾天在這裏鬧事,人家對自己有防範是正常的。
這個消息讓徐瑞林很高興,他推薦的兩個公司能同時上市,這會讓他賺一大筆錢,同時,也會在業界更奠定自己的江湖地位。至於對相關人員的感謝嘛,這個很簡單,用不著行賄,只要叫對方的家屬在目前的價位上,買入那個殼公司的股票即可。現在紀委可不是吃素的,直接行賄總是有馬腳會露出來的。而這樣的內幕交易,既安全,又能達到同樣的目的,何樂而不為?以前,有些傻瓜直接給某些人發高額的顧問費,那樣既不安全,也很難保證對方滿意。而這種內幕交易則很容易把大家都「洗清」。
唐志波、唐本強這對父子不會是在演戲吧?
徐瑞林回答道:「我記住了,看來,唐叔叔真是個愛壺之人,你看,他看壺時,眼裡流露出的滿是父親的慈愛。」
「是啊,老百姓心裏需要什麼,這是執政者應該思考的問題。」張忠煌感慨道。
「你這人啊,永遠是一貫正確。」唐本強哼了一聲。
唐本強看著尹詩雙,道:「詩雙,咱倆走一個?」
王漢榮哼了一聲,道:「你要是死了,我也給你送一個挽幛,上書——酒中色鬼。」
徐啟國瞪著眼睛問:「你說什麼?」
王建輝說:「走,去防暴大隊。」
唐本強道:「你們總是從陰暗的方面看這個世界,從來感受不到生活的美好。」
「謝謝尹總,沒有向上面反映。」
想了想,王漢榮給省政協副秘書長李鐵牛打了個電話。李鐵牛是王漢榮在當副市長時的環保局長,後來王漢榮一直對他的升遷有幫助。前兩年,李鐵牛因為經濟上有點小錯誤,在家賦閑了一年,經過王漢榮的運作,現在做了省政協副秘書長。官雖然不大,但是,總算是有了個舞台。因此,在省政協,李鐵牛算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唐本強笑道:「有那種玻璃瓶的二鍋頭沒有?我跟徐教授以前在一個院兒住的時候,就喜歡喝那個。」
唐本強笑呵呵地說:「好啊,這小子還有點良心。」然後看著王漢榮,接著說,「你是不是有點不舒服啊?你兒子給我送禮,你這當老子的啥也沒有。」
光在人大政協的層面搞不行,市委朱振瑞和市政府劉力剛那裡也要有動作,這個應該怎麼辦?寫信不一定引起他們的重視,應該有點大動作才行。
王漢榮嘆口氣,搖搖頭說:「唉,實在是對不起,我教子無方啊。」
徐瑞林咧著嘴不說話,徐啟國趁機https://read•99csw.com把嶺南鋼鐵公司的事情跟唐本強說了一下。
尹詩雙笑著答應了一聲,跟服務員交代了一下,服務員就拿著菜單走了。
昨天晚上熊黛娜回來后很長時間都在洗澡,王建輝想到自己以前如果在外面偷了腥回到家,也是會洗很長時間,他越發覺得熊黛娜肯定是出去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這樣一想,他就覺得鬱悶,很想進到洗手間把熊黛娜拉出來質問一番。
「王叔,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跟我打個招呼?這次來是考察嗎?」
王建輝放下報紙,慢慢地喝粥,道:「你不要惡人先告狀啊?你深夜不歸宿,我還沒說什麼,你反倒倒打一耙。」
於是,熊黛娜像王漢榮一樣抿了一口,尹詩雙倒是很乾脆地幹了。
張忠煌想了半天,嘆口氣:「王書記,這恐怕不是我們能辦到的。難啊。」
唐本強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武松啊,一個是十八碗酒還能打虎,再就是,喝了酒也能拒絕潘金蓮。」
這個回答很正常,只是王建輝想知道的不是這些,而是熊天林的真實想法。熊天林號稱紀委系統第一業務高手,不會這麼輕易相信自己的解釋吧?
徐瑞林離開北京到了鵬城后,短短十年就能做到這種程度,那是一般人望塵莫及的。徐瑞林利用招財證券這個平台出任了多個公司的監事或董事,有的則以自己老婆洪麗珠的名義去出任監事或者董事。而這裏面他常做的就是把某個公司出售給某個上市公司,裏面的奧妙就不用說了,對方還不是看重老爺子徐啟國的特殊身份才收購的?
王漢榮不屑地說:「我還不知道你?你得找那種漂亮的、有文化、有素質的,比我強。我只能找成楚芳那樣的粗人。」
唐本強跟徐啟國幹了兩杯,道:「老徐,有時候想想,你這輩子真的是挺叫人羡慕的,學富五車,走到哪裡都受人尊敬。想想我這一輩子,忙忙碌碌的,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結果退了休,發現自己好像是什麼也沒留下。」
王漢榮道:「省綜治辦對黃賭毒這個問題很重視,可以說現在是高度關注。」綜治辦是政府為下面的一個部門,王漢榮臨退休時,把自己一個得力的屬下劉朝雄安排在那裡做了主任。
徐瑞林看了一下,發現都是舉報信,內容是舉報父親利用自己獨特地位給徐瑞林創造機會賺錢。徐瑞林看了一會兒,才說道:「爸爸,您放心,我會把這幾封信查得水落石出的。」
王建輝努力使自己的表現如常,他嗯了一聲,回答道:「昨天那案子破了,大家高興,所以多喝了點。」
熊黛娜哎了一聲,跟著唐本強坐著電瓶車走了。
王漢榮現在感到很無助,甚至很傷感。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王建輝的電話,可是,王建輝一直沒接。王漢榮很想發怒,但是,轉念一想,兒子沒接電話證明他在忙著,只要是在忙著,那就證明兒子還牢牢地掌握著權力。王漢榮這麼大的時候還沒有兒子這樣的職位,兒子的前途不可限量,現在,兒子遇到了一個坎兒,王漢榮絕對要好好保護他。
尹詩雙搖搖頭說:「不好意思,沒有。」
王漢榮端起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熊黛娜趕緊解釋道:「是啊,唐叔叔,我也不知道。」
王漢榮看著吳利懷,說:「你們幾個再開一桌,我跟唐書記好好聊聊。」
話只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王漢榮道:「那好吧,回頭我把建輝叫來,讓他們你們當面謝罪。」
唐本強不無讚賞地說:「那當然,在這個俱樂部,每天接觸的人都是政商界的精英,沒有兩下子還真坐不了這個位置。」
尹詩雙很謙遜地說:「還可以,全仰仗各位領導的支持。」
「我想,你們應該從人大的角度呼籲一下。」王漢榮道。
很多時候,成功就是一句話。
徐啟國回答道:「我倒不想見王漢榮。你知道,他總是一臉假正經,我煩他。我倒是想見見唐本強。要知道你那個環保公司要想做大,就要跟大的企業合作,嶺南鋼鐵公司就是一個好的客戶。我想辦法叫他打個招呼。」
王漢榮打了唐本強一下,說:「少在孩子們面前說這種話。來,咱們連干三杯。」
熊黛娜不知道王漢榮為什麼提到婆婆,還說婆婆是粗人,就接了一句:「爸,哪有您這樣說我媽媽的?」
王漢榮撇撇嘴:「得,你倆聊,我回去早點休息去。這年頭兒,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說罷,叫上秘書小王走了。
「尹總,你的意思是說,你原諒建輝那個不爭氣的東西了?」王漢榮問。
唐本強也看著他,說:「是啊,你這麼多年黨羽遍天下,門生遍朝野,怎麼就這麼在這裏待著,沒打個電話叫他們來朝拜?」
吳利懷應了一聲下去了,王漢榮站在二樓看著。那個正在跟漂亮女孩說話的人轉回頭來,果然正是唐本強!只見他回過頭來,向王漢榮揮了揮手。
王漢榮回頭對尹詩雙說:「走吧,去我那裡,我們好好談談。」
熊黛娜這麼一說,王建輝還真是想起來了,他剛參加工作時的老所長,現在在下面一個區巡警大隊當大隊長的耿寶山,昨天家裡孩子結婚,人家請柬早就送來了,這案子一忙,給忘得死死的了。
唐本強問:「有好酒沒有?我跟徐教授要一醉方休。」
王漢榮看著唐本強,問:「你怎麼來鵬城了?你不是說鵬城走的道路不對嗎?來鵬城可別走錯路!」話里明顯帶著挑釁。
但是,王漢榮還是臉色如常,嘿嘿地笑著,對熊黛娜說:「政協有個調研,我們這是在工作。本來我想過兩天打電話給你們的,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了。」
父親的行程儘管緊張,但自己那個環保公司的事情卻是重中之重。父親明天要跟唐本強見面,也該準備一套禮物,準備什麼好呢?徐瑞林有點犯愁,說實話,最近兩年跟唐本強接觸少,不知道他喜歡什麼,送酒又太普通了。於是,他撥通了唐志波的電話,唐志波笑了:「他倆見面還要什麼禮物?」但是,在徐瑞林的一再堅持下,唐志波告訴徐瑞林,說父親唐本強正在收藏茶壺。徐瑞林連忙說:「太感謝了。」
唐本強看著徐啟國道:「人家大學者來了,咱別說了,叫人家笑話。」
想到這裏,王建輝走上樓,換上警服出了門。
徐啟國不出聲了,這麼多年他知道兒子徐瑞林辦這些事還是有一定的謀略的。
徐啟國對徐瑞林道:「要記住你唐叔叔的話啊。」
熊黛娜一邊給他盛粥,一邊說:「身體有病不去查;經常加班不覺乏;什麼破事都管轄;感情靠酒來表達。」
王建輝臨出門的時候,故意顯得很為難地跟熊黛娜要了幾片葯,這樣的做法是要熊黛娜感到他出門是不得已。熊黛娜自然顯得很擔憂,對他說:「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啊,要是太晚就別回來了,睡辦公室吧。」
吳利懷在一邊補充道:「我們老闆喜歡吃素。」
王漢榮不知道他在賣什麼關子,就問:「誰啊?」
「我要求怎麼高啦?」唐本強把身體靠在椅背上,竹椅發出吱呀的一聲。
尹詩雙回答道:「好啊。」
聰明人談話就是點到為止,有些話不能再說了,再說,大家的面子都不好過。王漢榮知道,這件事從某種程度上說責任還在於建輝,如果他能就這件事吸取教訓,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事了。於是,他笑著對尹詩雙道:「那咱們就談到這裏。我先休息一下,晚上我請客。」
於是,他又問:「爸還說什麼了?」
父親徐啟國這次來鵬城講課,一定要利用這個時機再促成兩件事情。有兩個公司要上市,今年鵬城的上市名額不多,得讓老爺子跟市裡打打招呼。想到這裏,徐瑞林把自己的想法跟徐啟國說了一下。徐啟國嘆口氣,說:「你呀,別有事就要我打招呼,你來鵬城這麼多年了,還沒培育好自己的人脈嗎?」
唐本強回答道:「似乎沒有吧?」
張忠煌笑了,說:「王書記,您還是那樣耿直。」
徐啟國點點頭:「這肯定是你鵬城這邊公司內部人舉報的,你不僅要查出來,而且還要讓他徹底閉嘴。」
吳利懷心花怒放地說:「還行,我沒給中國人丟臉。」
父親看不上王建輝只是憑印象,不過,經過這次的教訓,以後跟王建輝打交道,還真要多加小心。這人做事有時候不經大腦。會所誰不知道背景複雜,你一個小小的局長就敢去那裡鬧?真是吃了豹子膽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張忠煌道:「其實這些人還比較自覺。他們知道某個時候壓力會比較大,頂風作案會比較糟糕,這個時候就會隱蔽起來。但是,像您說的這個地方,卻從來沒有停止過,因為,他們的後台夠硬。」
王漢榮回答道:「硬體條件那是沒話說,吃的東西也是一流。只是,有個問題我心裏感到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黛娜,你真是個有心人。謝謝你。」王建輝說。
王漢榮還真沒想到熊黛娜還有這樣伶牙俐齒的一面,但是他怕她說出什麼話壞了自己的計劃,於是道:「你要是能喝就喝點兒,你唐叔叔來一次鵬城也不容易。」
「那後來呢?」王建輝覺得真有點歉意。
王漢榮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唐本強,然後說:「你是不是還是不服氣啊?南方省的經濟發展得比較快,嶺南省落後了,你心裏不舒服?」
王漢榮這就不好說什麼了,工作畢竟是大事,於是他說:「那好,我跟那個尹總再解釋一下。」
「我腐敗?我整天也就是吃點青菜、蘿蔔、豆腐什麼的。你不腐敗?整天大魚大肉的。」王漢榮也不服氣,然後看了一眼尹詩雙,補充了一句,「還喜歡給美女講革命故事。」
「他怎麼說?」王建輝問,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相反更驗證了他自己的想法。
這是個好消息,父親做這些事都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現在徐瑞林才明白父親徐啟國前兩年叫自己成立環保公司的真正目的。本來,徐瑞林對環保公司沒什麼興趣,因為環保公司的主要運營模式是合同能源管理(EPC)模式。一個EPC項目,前期投入全部依賴服務公司,其投入可想而知,每開拓一家企業,就帶來一筆巨大的資金需求。但當初父親徐啟國堅持讓自己做這個公司,現在看來是卓有遠見的。
王漢榮頗為不屑地說:「那小子根本不知道我來這裏。」
「老東西,你也在這裏?」看見站在二樓樓梯口迎接自己的王漢榮,唐本強笑呵呵地說。
熊黛娜問:「是這樣啊,對了,這回你從北京回來我們還沒有仔細談談,你那件事解決了?」
車在高速公路上,王建輝給巡警大隊的耿寶山也打了個電話,叫他帶著幾個手下也來一下淡水,費用由王建輝全包。對於手下,光口頭上表揚那是沒用的,要讓他們有點實惠才好。
唐志波?對了,徐瑞林不是說唐本強來了嗎?他來幹什麼?是不是要熊黛娜去看看唐本強?他迅速地吃完油條,這是他的習慣,做刑警時間長了,他養成了吃飯迅速的習慣。吃完油條,他才對熊黛娜說:「志波的爸爸來鵬城了,等下你帶點好茶葉去看看他。」
蘇賢惠把嘴巴湊到王建輝耳邊,告訴他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五百萬現金,都是處理得很乾凈的,任何人查不出來的,已經通過地下錢莊轉移到了境外,現在存在一個帛琉群島上虛擬公司的戶頭上,什麼時候想用,一個電話就可以了。
王漢榮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嗎?」
過了一會兒,小王回話說,唐本強聽說徐啟國來了鵬城很高興,表示只要徐啟國有空兒,隨時可以見面。徐瑞林想了想,說:「回頭我跟你聯繫。」
王漢榮接著道:「這個俱樂部的存在,實際上就是一種特權在顯示它的威力。時間長了,負面影響會在人們的心中發酵,只要是有了錢,一切就可以為所欲為。」
想到這裏,王漢榮決定給王建輝打個電話,看看兒子晚上能不能來一下會所,跟這個尹詩雙談談,畢竟是冤家宜解不宜結。
王漢榮又問一句:「你們不會備份吧?」
王漢榮喝下去,唐本強才笑道:「這就對了嘛!作為男人,不能總講條件。」
王建輝回答道:「沒問題。」
「王書記,您千萬不要這麼客氣。這件事的確叫人不愉快,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要解決的。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嗎?」把自己的立場表達完了后,尹詩雙順便給王漢榮架了下台的梯子。
唐本強對尹詩雙指著王漢榮道:「他是屬兔子的,吃素。你點點胡蘿蔔就好。」
「什麼新『四大傻』?」王建輝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王漢榮也道:「你是國家智庫,我們最多算是政治小爬蟲。」
熊黛娜慢慢地往麥片粥里加牛奶,然後道:「那怎麼辦?耿寶山是你恩人,你要是不去,以後你還不叫大家的唾沫淹死?我就代你去唄。為了表示你對他的重視,我還以你的名義幫他找了十台賓士600給小孩接親。然後我告訴九*九*藏*書他,你在專案組好幾天都沒回家了,派我代表你。」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午兩點鐘。唐本強對王漢榮說:「酒喝得不少了,下午怎麼安排?咱倆下兩盤棋?」
王漢榮看著他,說:「你還是罵我吧。你說這話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徐啟國哼了一聲,說:「可是,也不能走得太近。警察這種職業,平時你用不著他,用得著他又給你找好多借口。」
徐啟國跟徐瑞林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互相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可以考慮去北京跟老領導談談,一個小小的股份制會所,居然可以調動武警,誰給他們這麼大的權力?動用武警的事情絕對可以做做文章,但是,關鍵是應該怎麼做呢?老領導知道這件事後心裏到底是怎麼想?這是一個嚴肅的政治問題,怎樣處理,估計他也很頭疼。
徐啟國看著窗外,若有所思地道:「這件事不用搞得太過滿城風雨,但要造出一種聲勢,告訴別人舉報我們是沒有意義的。」
徐啟國哼了一聲,說:「我就是上輩子欠你的。」
徐瑞林跟徐啟國進門的時候,手裡分明提著些禮物,可是,當著王漢榮的面為什麼不打開?王漢榮並不在乎有沒有自己的禮物,因為自己來到這裏並沒有通知他們。可是,在自己面前遮遮掩掩,那就不正常了。那分明是沒有把他當自己人。這對於王漢榮來說是不正常的,也是不可以忍受的。
想到這裏,徐瑞林打了個電話給小王,說了自己想安排父親徐啟國跟唐本強見面的意思。小王說:「我跟唐書記彙報一下,回頭我們再聯繫。」
唐本強看了徐瑞林一眼,說:「是啊,一般人無法描述戀上紫砂的心情,養壺就像養孩子。」說完,他喊了一聲:「小王!」
想到這裏,王建輝的心情越發沉重。如今的年代,誰都不會是一張白紙,大家的身上都是五顏六色的,花著呢。想來想去,王建輝覺得還是自己太想不開,總想著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招展,但卻忘了這紅旗鮮艷也是一件危險的事兒。紅旗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那麼鮮艷?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嘛。疏忽了,疏忽了。想到這裏,他不由自主地吁了一口長長的濁氣。
唐本強笑呵呵地說:「我不願意去他那裡,我這人不想給孩子們添麻煩。再說,志波出國了,去那裡也沒人跟我說個話,還不如在這裏,還有尹總能聊聊天。」
王漢榮嗯了一聲,說:「你能這麼想很好。建輝,你現在的位置很微妙,你一定要低調,千萬不能再捅什麼婁子了。」
「王書記,我也敬您一杯。」尹詩雙滿臉含笑地看著王漢榮。
熊黛娜遲疑了一下,說:「沒說什麼。」
吳利懷領著小王和兩個警衛走了。
王漢榮問:「看誰都像壞人?」
熊黛娜看著王漢榮問:「爸,你來鵬城怎麼不跟我和你兒子說一聲?這要是叫別人知道了,人家會覺得我們不孝。」
王漢榮哼了一聲,說:「跟你下棋,我可以一邊下棋一邊想別的事。」
唐本強輕蔑地說:「你那叫喝酒啊?」然後轉身看著尹詩雙和熊黛娜說,「你們兩位美女是不是陪陪我啊?」
吳利懷道:「我覺得是,但不會這麼巧吧?」
徐啟國道:「我也不懂,不知道這個東西有沒有價值。」
唐本強笑著說:「我們正在說原來在基層的一些趣事。」
然而,就是這一下,熊黛娜醒了。她睜開眼睛,看著王建輝,問:「你昨晚喝多啦?」
王漢榮說自己不懂越南菜,於是就叫徐新陽安排。自己則站在二樓的欄杆旁掃視下面的大廳。下面大廳的桌椅也是竹制的,樣式古樸。大廳里人不多,三三兩兩地散布在各處。
徐瑞林分析得對,王建輝以局裡有事的名義出門,並不是因為工作上的事,而是私事。只不過跟徐瑞林分析的去找雲落不同,他現在是去見一個老闆。這個老闆叫蘇賢惠,生意很大,不僅有房地產,還有酒店、連鎖百貨等生意。這些年王建輝對他幫助很大,他也對王建輝是非常仰仗。不說別的,光是蘇賢惠在拆遷過程中遇到的事情,王建輝就不知道為他擺平了多少。
徐瑞林淡淡地回答道:「爸,您也別這麼說,我這麼多年在鵬城,幸虧有建輝照顧,才能這麼順。做生意不能不跟警察這條線交往。」
王漢榮道:「日本菜沒滋沒味的,沒啥意思。」
「這個東西涉及一個大環境的問題,公安機關搞了這麼多專項行動,可是,誰敢去查那個地方?這個東西太複雜。從全國來看,不管是重慶打黑也好,還是國家綜治委專門針對北京等五個城市進行了暗訪明察也好,最後發現這種事件依然猖獗。」張忠煌回答道。
王漢榮道:「這麼說,你能給我這個老頭子一點面子,原諒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啦?」
唐本強看著王漢榮,說:「老東西,你別那麼嚴肅好不好?來,咱倆來一個?」
「對了,聽說唐本強和王漢榮都在你說的那個會所?」徐啟國忽然問道。
徐啟國黑著臉道:「不要我一跟你說點什麼你就一堆借口,你怎麼不跟唐志波多來往來往?上學的時候你就這樣,總喜歡跟後進學生在一起勾三搭四的。」
王建輝恍然大悟,但是,他還是懷疑,她去夜總會安排完了就可以回來了,怎麼回家那麼晚?是不是藉機「走私」去了?回頭要找昨晚去夜總會的人核實一下。
如果真的是唐本強,王漢榮反而不覺得巧了。那天王建輝忽然問了一下唐本強家是不是有人在武警部門工作,王漢榮已經感覺到有點不對了,難道……
小王答應了一聲,對徐瑞林說:「咱們一邊去談吧。」
唐本強接著說:「你看看你,吃著素,講究什麼養生,我看啊,就是干你們那個工作一輩子壞事干多了,心虛。風花雪月怎麼啦?誰不喜歡浪漫,誰不喜歡跟美女聊天?你一輩子面對犯罪嫌疑人,已經忘了什麼是美好了吧?」
「那好了,一切拜託了。」徐瑞林客氣著。
「咳,你想到哪兒去啦?我只是想出去辦點事。」王建輝回答道。
熊黛娜笑著道:「你們還是見面就掐,孩子似的。」
「唐叔叔,我爸他血壓高,您還是別讓他喝了。」熊黛娜在一邊說。
王漢榮回答道:「沒說什麼。對了,說到這裏,我要提醒你一下,你這幾天可能是覺得唐家可能對你做了什麼手腳,這個想法很不對。我仔細地想了想,發現唐家沒有理由對你做什麼。所以,現在你一定要端正思想,千萬不要偏激。建輝,你現在在政治上要更加成熟一些。有了問題,要先從自己這裏找原因,千萬不要再給自己樹敵了。有些事,能用和平手段解決的,就一定不能過火。要韜光養晦,明白嗎?」
唐本強笑著道:「你爸現在是沒人能勸了,想當初他可是我們幾個裡面有名的武松。」
尹詩雙淡淡地一笑:「有點小名氣,也是各位領導給面子。」
尹詩雙接著說:「俱樂部之所以那天調來武警,其實是不想鬧大。如果是想鬧大,直接打電話給公安部的紀律部門不就行了?」
徐啟國在秘書龐貝名和兒子徐瑞林的陪同下,走進會所一間全海景房間的時候,發現王漢榮也在,而且正跟唐本強兩個人笑得直捂肚子。三個人握過手以後,徐啟國笑著問:「你倆剛才說什麼呢?笑得那麼開心?」
最近王建輝又為蘇賢惠擺平了一件事,蘇賢惠公司旗下的一個酒店附屬夜總會發生大火,死了幾個人。按理說,蘇賢惠也得吃官司,但在王建輝的巧妙安排下,將酒店的一個經理變成了承包者,這樣,蘇賢惠只是作為業主出現。儘管有罰款,也拘留了一些日子,但他還是逃脫了牢獄之災。
徐瑞林回答道:「爸,我明白您的意思。建輝那個性格當警察正合適,可是,也搞不好會惹什麼事兒。您放心,我知道怎麼跟他打交道。」
司機在門外等他很久了,見他今天穿得筆挺,說:「王局好。」
王漢榮沉吟了一會兒:「那就太謝謝尹總了,在此,我再一次感謝俱樂部,感謝給建輝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想,那天建輝調來防暴大隊的人來,你們這裏應該是有錄像什麼的,這個能不能麻煩你刪了?」
「原來是這樣啊。」尹詩雙裝成恍然大悟的樣子道。
張忠煌的話說到這裏,王漢榮也就不能說什麼了,於是,他又跟張忠煌談了些幾個老部下最近的工作與生活情況就掛了線。
唐本強趕緊在一邊擺手,說:「得了,你那些著作會影響國家經濟的運行,我們只是按你的思想在執行,說白了,是你的執行者。」
「哎呀,罪過,罪過,我忘了。怎麼?你去了?」王建輝問。
「武松?」兩個女人有點不解。
於是,王建輝閉上眼睛,數著綿羊,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熊黛娜從洗手間里出來,鑽進了被子,用冰涼的手在他胸膛上撫摸著。他含糊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脊背留給熊黛娜。他聽見熊黛娜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王漢榮呵呵地看著:「我都饞了。」然後又看著唐本強,說,「老傢伙,你那個神秘嘉賓怎麼還沒到?」
王漢榮覺得老者很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他有點好奇,對吳利懷說:「小吳,你看看下面那個人像誰?」
徐啟國看看唐本強,又看看王漢榮,慢慢說:「老王,別說了,老唐真的生氣了。」
本來,王漢榮就對退休以後的生活感到不適應,感到被權力中心所遺棄。現在,連朋友們做事都瞞著他,這讓他心裏不禁產生了深深的悲哀。他站在房間里,望著大海,心裏忽然充滿焦慮。一個長期處於權力中心的人,忽然間失去權力,這種感覺讓他頗有些坐立不安。
唐本強的臉冷了一會兒,忽然露出一點笑意,慢慢地擴展到整個臉上。他也哼了一聲,說:「老東西,你以為你刺|激一下我就會生氣?你錯了,我不吃你那一套。來,老徐,咱倆好好喝,不理這老東西,我不生氣,氣死他。」
尹詩雙看了熊黛娜,說:「喲,局長夫人能不會喝酒?」尹詩雙早就猜出這個女人就是那天砸會所的王建輝的老婆了。
唐本強嘿嘿地笑著說:「你不是回去現看棋譜吧?來不及了。」
明天早上會有個網上通緝的詐騙犯會被耿寶山他們「摟草打兔子」。那人以開發房地產的名義騙了不少錢,以前一直躲在嶺南,這幾天是回來處理些小事。現在,王建輝把這個人交給耿寶山他們,他們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是個肥差,耿寶山他們肯定會高興死了。
吳利懷看了半天,有點不敢肯定地說:「我怎麼覺得那人特別像唐本強書記啊?」
王漢榮表現得十分痛苦地說:「尹總,我不瞞你說,我就是王建輝的父親。」
王王漢榮想了想,打電話給吳利懷,告訴他,現在要連夜趕回省城。王漢榮實在是不想再跟唐本強住在一起了,他受不了會所的人厚此薄彼。
徐瑞林嬉皮笑臉地道:「現在誰不為兒女著想?您又沒權,提供點資源還不樂意?您看看人家唐本強,把唐志波公司搞得那麼大還到處走。您呀,也別老在象牙塔裏面窩著,沒事到處走走,也給我創造點機會。」
王漢榮這次不但沒有拒絕,還一口飲盡。如果尹詩雙這是挑釁的話,自己也要假裝不知。為了建輝的安全,我老頭子一切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徐新陽對電瓶車司機道:「去東南亞餐廳。」
「難道鵬城這樣一個享有立法權的城市,就不能解決這樣一個毒瘤?」王漢榮感到胸膛很悶,似乎要喘不上氣來。
張忠煌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我覺得所謂的高調不一定僅僅是省綜治辦主動高調。也許媒體、公眾積累了很多的對它無可奈何的情緒后,這種無可奈何的壓抑感突然間爆發,導致它被迫高調。」
熊黛娜想了想說:「爸說在外面工作,得罪點人是正常的,只是這回得罪的人有點強大,連武警都能動用,恐怕不是一般的人。」
徐瑞林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意思,就問:「您想見見他們嗎?」
最好的禮品是符合對方的興趣愛好並且富有意義、耐人尋味、品質不凡卻不顯山露水。徐瑞林知道,給唐本強送禮,不能太過張揚,那樣他就不喜歡了,也不能送得太低檔,那樣也提不起他的興趣。禮物送對了,要辦的事情可能也就迎刃而解了。
唐本強小心地拿起來那隻壺,仔細地看著,道:「賞壺就像賞茶,越賞越有味道。」
萬一有一天有人查出來,那自己也可以這樣解釋:「雖然某某買入那隻股票,但是對於那個公司借殼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向某些人透露,至於他們是否買、為什麼要買,我當時確實一點都不知情。」再說了,自己這麼多年跟證監會的稽查局有良好的關係,只要是有個風吹草動,自己都會知道。只要知道了,擺平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王漢榮搖著頭說:「我只能喝一小杯。」
「哦?你沒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