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流涌動
第一道是清燉娃娃魚,看起來肉質滑嫩,湯水很是清澈。說來也巧,賈忠安和林娜也回來了,拿了兩瓶茅台,都是很老的包裝,商標已經很舊了,看樣子是張老的收藏。
伊濤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安釗先生見笑了。」
張司長?這麼年輕就是司長了?伊濤看著張安釗,心裏暗想。不過,他能住這樣的地兒,應該是父母的緣故吧!
伊濤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虛驚一場。」
沒辦法,伊濤只好接起電話,晏雯曉問:「你在哪兒?我打電話到家裡,保姆說你出去了。」伊濤回答:「我在香山。」
晏雯曉笑了,解釋道:「在設計的時候,我就跟設計師說,要讓整個房子籠罩在一種傳統文化的氛圍里,在細節上不經意地展現出中式文化的風格。當然,現代的中式風格也並不是將老古董搬到房間里,而是有所繼承並創新地加以應用。對了,我們上樓看看?」
坐在來接他們的車上,車子沿著機場高速向城裡行駛。晏雯曉的臉色還是沒有血色,看起來還是有點驚魂未定。伊濤握住她的手,涼涼的。
國航的頭等艙在硬體上跟國泰的頭等艙沒有太大的區別,因為是夜間飛行,起飛后不久服務員就過來鋪床。伊濤看著旁邊的晏雯曉,她顯得很疲倦,可能是因為形象的問題,她還是保持著矜持的笑容。服務員鋪好床,她對伊濤說:「我太累了,休息了,你要是不困就看會兒電視。」說罷,脫下拖鞋蜷腿躺在了床上。
伊濤心裏一動,這個想法跟安妮的想法有點異曲同工。如果能在賈忠安這裏融一筆錢,或者在跟安妮合作時能爭取更大的利益,或者乾脆在別的地方複製安妮的模式,這也不失是一個讓庫珀加速發展的機會。不過,他嘴上卻說:「這個暫時沒有考慮,主要是我這個人是搞研發的,對其他不大懂。」
伊濤伸了一下懶腰,從餐桌旁站起來,向門外走去,邊走邊回答:「剛睡醒,吃了點東西,怎麼,你那邊都凌晨了,還不睡?」
坐在餐桌前等保姆煮餛飩,伊濤跟關璐璐通了個電話,知道公司一切正常,就告訴她自己會很快回去。關璐璐「嗯」了一聲說:「好的,你提前打電話,我叫司機去接你。還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們這次又有七個產品通過了歐盟CE認證。」
伊濤對張安釗會意地笑了一下,舉起杯對賈忠安說:「祝賀賈總。」
收了線,張安釗嘿嘿地冷笑著:「人家急了吧?」
賈忠安嘿嘿地笑著:「這事兒還真得感謝岳平,不然就慘了。」
晏雯曉看著黃小燕和另外一個助理往屋裡搬行李,語氣里頗有些不屑,回答:「他們跟『三劍客』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安妮很無奈地說:「看看吧,我叫他來鵬城了,他說很忙,要看時間。對了,你哪天回鵬城?我要看你的時間,你回去我才過去。」
「是你……」伊濤的話未說完,晏雯曉手裡的電話響了,她一看號碼,臉色大變,馬上走到另一個房間去了。
伊濤感到臉上一熱,張安釗看看他,又看看賈忠安,道:「看沒看出來,說到點子上了。」
「你訂好了航班通知我,我去接你。」伊濤道。
從小樓出發,鋪著花崗岩的小路通向院子的四邊,翠綠的草坪就像一塊波斯地毯,各式稀罕的、茂盛的植物花草栽在院子的角落或盆里裝點著花園。看得出來經常有人修剪,不用說,一定是晏雯曉自己做的。
賈忠安趕緊幫腔:「那是,非常大的事情,搞不好會出人命。」
伊濤俯身看著她,晏雯曉化著淡妝。淡妝不是簡單的妝,它比濃妝更細緻,看上去沒怎麼化,卻讓人有一種天生麗質的感覺,有一種殺人于無形的感覺,伊濤心裏想。
良久,晏雯曉忽然嘆息一聲:「哎呀,怎麼會吃安妮姐的醋呢?」
伊濤看看床頭的鬧鐘,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於是他到洗手間沖了個涼,然後走下樓。黃小燕和另外一個助理不在,只有保姆在收拾打掃衛生。見伊濤下來,她連忙問:「先生,你要吃點東西嗎?我給你做。」
伊濤心裏本來聽到她的頭半句話有點不快,一聽她這樣說,於是很真誠地說:「謝謝!」
伊濤點點頭,站起身來拉著晏雯曉,輕輕擁著她:「雯曉,我也愛你,如果你有壓力,盡量讓我幫你分擔一些,好嗎?」
伊濤走到鞦韆旁的躺椅上坐下,「嗯」了一聲:「雯曉去國視做節目了。」
伊濤心裏知道不好,就趕緊說:「這個就沒必要說了,如果有結果,以後你們會知道的。」說來也巧,晏雯曉偏偏就在這時打來了電話。伊濤看了桌上的幾個人,拿起電話就想走到門外去。誰知,張安釗說:「一定是你女朋友的電話,不準走,就在這裏接。」他一使眼色,林娜趕緊作撒嬌狀,攔住了伊濤的去路:「不許走!」一副此路是我開的霸氣。
晏雯曉似乎很驚訝:「你去香山幹什麼?」
「你愛不愛我?」晏雯曉繼續問。
二樓其實並沒有什麼,除了主人房和起居室之外就是幾間客房,不過,中式風格依舊,特別是主人房裡那架雕花大床的做工極其精美,一問果然是明代傢具。床上用品是紫紅色的,紫紅色的嬌柔中有一種艷媚,重重疊疊的紫紅色搭配在一起,帶有強烈的女性氣質。伊濤笑著說:「也許這張床是哪個公主睡過的。」
伊濤沉吟了一下,平和地回答:「我剛才並沒怎麼擔心。你要知道,現在的飛機都是很安全的,都可以做到三級盲降,也就是說,不用飛行員,只靠飛機上的自動駕駛系統就可以安全降落。如果剛才的氣象條件不能滿足降落條件,飛行員是不會選擇強行降落的。」
伊濤表情堅毅地點點頭。晏雯曉似乎有些恍惚,忽然,她撲上去親了伊濤一下。這個動作被前面的黃小燕在後視鏡里看到,她大聲地嚷嚷著:「注意,少兒不宜。」然而,後排的兩個人哪能聽得進去她的抗議,熱烈地激吻起來。
伊濤感到很不好意思,趕緊推辭:「這不好吧,賈總?」
過了好一會兒,晏雯曉走了回來,面色平靜地對伊濤說:「走吧,回去睡吧!」
那個晚上,晏雯曉居然沒有跟伊濤做|愛,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伊濤聊天。談伊濤的父母將來會不會接受她,會不會對做演員的有偏見,甚至對伊波的婚姻作了許多設想,就是沒再提羅小可。
張安釗沒有抬頭,淡淡地說了一句:「要是真查,絕對不難查出問題,可是查出來以後又能怎麼樣?這都要權衡。因為丁思妍背後不只有一個劉勵駿。」
下了車,有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迎了上來,表情平淡但是很有禮貌地說:「歡迎伊總,請跟我來。」本來伊濤以為他就是張安釗,但是這個年輕人說話明顯
read.99csw.com有江浙一帶的口音,顯然不是張安釗。伊濤問:「他常住這裏嗎?」
晏雯曉扭頭,用手指著伊濤道:「我再給你一次坦白的機會,你趕緊老實交代。」
伊濤走出洗手間,卻驚訝地發現晏雯曉臉黑黑地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喘著粗氣,看起來是在跟誰生氣。
「好啊,好幾天沒喝酒了,正好來個一醉方休。張司長,你這兒好酒多,我自己去選好不好?」賈忠安很熟絡地說。
「是不是你們的溝通有問題了?」伊濤小心翼翼地問。
晏雯曉有點得意:「那是,平時不忙的時候,我就喜歡在院子里賞花、聽雨、喝咖啡,再不就做園丁。以前不忙的時候,幾個好朋友在一起就是逛街,做美容,現在我一有時間就回家種地。」
伊濤趕緊說:「沒事,沒事!安釗先生。」他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個年輕人,只好用了一句中性用語。
賈忠安給伊濤的名片是一個他沒有聽說過的公司,是做私募股權融資的。翁林志控制的埃弗頓投資銀行也有這個功能。林娜說自己沒有名片,也沒說自己是做什麼的,只是跟伊濤交換了個卡片。
伊濤樂了,打趣地說:「安妮姐有點看破紅塵的意思了。」
「不麻煩,你想吃什麼?冰箱里有我早上包的餛飩,豬肉餡的,晏小姐很喜歡吃的。要不,我給你下面。」保姆熱情地說。
晏雯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伊濤,看著看著,忽然眼睛里湧出兩滴大大的淚珠,接下來就是一串。伊濤有點不知所措,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晏雯曉使勁一扭,拒絕了他。伊濤不屈不撓,再一次抓住她,這次她沒有躲,相反,她甚至是主動撲到伊濤的懷裡,邊哭邊親吻著他的胸口,不住地說:「我怕嘛,我怕嘛。」
伊濤不禁贊道:「你這個院子真的不錯。」
「我給你介紹的生意能差嗎?康乾盛那個視頻網站,你沒少賺吧?」張安釗舉重若輕地說著,眼睛卻輕輕掃了一眼伊濤。
伊濤沒有大叫,他默默地調整著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因為他不想讓晏雯曉感覺到他也害怕了,男人總是想在女人面前表現得英勇一些,這是本性。在恐懼面前,只要你保持鎮定,你就會找到戰勝恐懼的方法,如果你亂了方寸,恐懼就會牢牢地抓住你。
他這樣一說伊濤才放下心來,要是真吃保護動物,他還真是不落忍。
穿過一條走廊,走進一個餐廳,裝修很古老,牆壁的木板上甚至刷著以前常見的那種清漆,有的地方已經磨損了,露出斑駁的木質原底。
晏雯曉的房子在五環邊上,據說是北京城前兩年最高檔的別墅區,沿著一條兩邊裝飾著歐式雕塑和路燈的路進去,晏雯曉不停地告訴伊濤這兩邊住戶的名字,大多數都是中國如雷貫耳的一些人物,不過以政經人物為主。伊濤心裏很是奇怪,鵬城的政經人物不習慣扎堆,這北京怎麼是另外一個風俗?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實這也是個圈子,大家相互信任才住在一起的。況且,像這類人物的房子一定不少,在一起買房也不一定就住在一起,只是為了某種身份,就像一張名片。
走進大廳,伊濤感到很意外,地上鋪著一種紅白相間的花色很俗氣的地毯,室內的家私樣式也很落伍,特別是沙發,上面還罩著白色的布套,這似乎讓伊濤頓時穿越到了他小時候。那時候他去父親伊能德的單位,他們單位的辦公椅上也是有布套的。然而,這種落伍的家私並沒有讓伊濤感到落伍,相反卻讓他感到一種威嚴,他身上頓時有一種涼意。
晏雯曉將身體從伊濤的手臂里掙脫,扭頭看著伊濤,表情很嚴肅,她問:「你是不是對安妮姐有好感?」
耳機里不斷傳來嘟嘟的聲音,這是另外有電話進來。於是,伊濤簡單地跟安妮聊了兩句就收了線。
安妮顯得很落寞:「不看破紅塵又怎麼樣?剛才跟你姐夫通了電話,說了那事。他沒有意見,只是不願意跟我多說別的事情,他說要開會,唉!一貫的借口。」
晏雯曉狐疑地看了伊濤一眼,像警察一樣問:「是不是?」
晏雯曉眼珠一轉:「你肯定知道,因為你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嘛。」
「演員?不是一般的演員吧?那地兒可不是一般的二三線小明星能住得起的。伊總,你老實交代,是哪個大牌明星?」張安釗似笑不笑地看著伊濤。
伊濤笑笑:「你可夠浪漫的,一個人喝?」
沒多久晏雯曉走了回來,伊濤很是奇怪,她似乎是變魔術一樣,一轉眼就把自己收拾得艷麗多姿,不知用的是什麼辦法?
晏雯曉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臉色很難看,看得出來,她是在盡量壓抑自己的情緒,她說:「不好意思,做我這行,有很多東西要面對。這樣,下面準備好了飯,你自己去吃吧,我就不能陪你了。對了,今晚我就不回來了,明天我直接參加國視的活動,估計也要很晚才能回來,你就自由行動吧。需要車子的話,車庫裡有。」
林娜頓時笑逐顏開,笑道:「謝謝領導!」
年輕人端來茶,伊濤一嘗,滿口留香,絕對是極品龍井。這個小小的細節,讓伊濤心裏非常有感觸。市面上那些動輒上萬一斤的茶,跟這杯茶比起來,那些簡直就是爛樹葉子。
伊濤不止一次看到晏雯曉提到羅小可就不快,現在他基本上可以確定,她們兩個一定有什麼過節。伊濤坐了下來,看看黃小燕,又看看晏雯曉,她也坐了下來,將右腿搭在左腿上,姿勢很是優雅,就像一幅油畫。但是,她的臉色明顯有些不快,伊濤明白一定是自己提到羅小可讓她有些不愉快。本來他想跟晏雯曉解釋一下,但礙於黃小燕和另外一個助理在,他不好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喝茶。
伊濤咧嘴一笑:「不過呢……」然後,他突然閉了嘴。
安妮似乎在喝水,伊濤笑笑:「好啊,聊什麼?」
安妮嘆了口氣:「紅酒像飲料一樣平緩地穿過腸胃。」
車子還是原來那部,司機還是那個司機。車子在山路上轉來轉去,伊濤只看見前面不斷撲來的大樹,卻看不到兩旁的任何景色。可能是車子太快,他忽然有點噁心,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只好強忍著,任憑胃裡翻江倒海。直到車子上了五環,司機似乎才發現他的不對勁,對他說:「旁邊有個冰箱,裏面有飲料,你喝點吧!」
司機一直不說話,伊濤也不好問什麼。這種沉默更增加了某種神秘感,神秘,是一種感覺,但是,又是一種真實的存在。轉過一個路口,又出現一個小路口,沿著小路往林子深處開,前面出現了一個有人站崗的鐵藝門,隱隱約約看到裏面是一棟樣式古樸的別墅,兩邊帶著附樓,牆面上爬滿了古藤,看樣子這別墅有些年頭了。伊濤https://read•99csw.com心裏一動,他大概明白了這是一個什麼地方。
晏雯曉忽然問:「如果今天真有不測,你會後悔嗎?」
晏雯曉背著手,一步一頓地走著,眯眯地笑著回答:「那當然,我看了許多關於園藝的書,將來我退休了,可以開個盆栽公司。」
兩個孤獨的人相互保護,相互制約,相互問候,這便是愛情。
晏雯曉搖搖頭:「也談不上什麼嚴重不嚴重的,有些事必然要面對。不過你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伊濤,請原諒我不跟你說是為什麼,有些東西跟你沒關係,你也沒必要參与,那樣只能讓你心煩。伊濤,我愛你,愛一個人要讓他快樂,而不是讓他無端地捲入一些是非。」
伊濤「嗯」了一聲,繼續打量晏雯曉的這套房子。這套房子有一個不算小的院子,跟兩邊的鄰居中間有矮牆相隔。院子里的花卉和樹木都很高檔,看得出來晏雯曉對其投入、修建、養護都鍾愛有加。
正好,晏雯曉換好了衣服出來,黑色的衣服寬寬大大的顯得很是飄逸,就像是暗夜裡的一個女俠。
「問題很嚴重嗎?」伊濤凝重地望著晏雯曉。
「你會跟他們談很久嗎?」安妮問。
車子靜靜地開走,伊濤走向三個人,晏雯曉看著那部輝騰的尾燈消失在一片樹林的後面,轉頭面向伊濤,表情煞是詫異,她問:「你朋友是做什麼的?怎麼能動用這樣的車子?」
張安釗看了一眼賈忠安,搖搖頭:「看來咱們是不能繼續留伊總了,人家有大事啊!」
伊濤環顧四周,晏雯曉的這棟別墅並不大,比起她在洛杉磯的那套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袖珍別墅」。考慮到這是北京,價格也不會便宜,但當晏雯曉告訴他買這個房子時候的價格,伊濤還是大吃一驚,因為按目前的價格算,那等於是白送。不過,晏雯曉沒說當初她買為什麼這麼便宜的原因,她只說是跟顧剛一起買的。晏雯曉沒說顧剛是做什麼的,但是,憑伊濤對阿薩和集子的了解,他也應該是個掌握著重要權力和資源的人。
「原來如此,失敬。」伊濤雖然覺得有點不安,但是很快鎮靜下來了。又聊了幾句,伊濤知道了,原來張安釗跟劉岳平和羅小可都是朋友。他忽然有點不好的感覺,覺得自己拒絕了羅小可有可能會得罪人。不過,還沒來得及深想,就已經有人來上菜了。
晏雯曉直起身體,靜靜地看著伊濤:「你真這麼想的?」
伊濤頭有點暈,他慢慢坐起來,聲音有點低沉地回答:「是啊,快天亮了才睡下。」
「怎麼?安釗先生也熟悉毛英華?」伊濤頗有些意外,於是問。
張安釗問伊濤:「喝點什麼酒?我聽岳平說,你的酒量很大。正好,賈總也酒量大,你倆PK一下,我來當裁判。」
伊濤說:「我倒是聽說過『京城四少』和『京城四公子』,怎麼?還有個『京城三劍客』?」
伊濤環視了一下在座的三個人的表情,故意說:「我知道,我很快就回來。」他特地用了個回來。
「雯曉姐,你就別問了,他不說一定是他也害怕了。」前面一直專心開車的黃小燕忽然插了一句。
張安釗道:「你告訴我你在哪裡就好,我叫司機去接你。」伊濤告訴了張安釗地址,他說,「那好,一小時之後有司機去接你。」
安妮「嗯」了一聲說:「我知道,剛才我打電話給她,是黃小燕接的,說她正在化妝,我就打給你,說說話。」
安妮幽幽地嘆息了一聲:「可能是空調開得有點大吧?怎麼?一個人?」
晏雯曉沒有起床吃早餐,一直在睡。快到吃午飯的時候,晏雯曉終於醒來,她扭頭看了看正在看她主演的電視劇的伊濤,輕聲地問:「你早醒了?」
「你怎麼這麼不以為然?你是不是冷血啊?」晏雯曉忽然有點激動。
黃小燕爽朗地答應了一聲,晏雯曉對伊濤說:「走吧,我帶你參觀一下。」
「除非?」晏雯曉的眼睛又標誌性地一轉,正想說什麼,飛機忽然劇烈地顛簸起來,晏雯曉頓時有點花容失色,「怎麼回事?」
安妮慢聲細氣地說:「我自己有飛機,什麼時候倒不一定,你不用管我,我到了有人接。到時候你來我家就行了。」自己有飛機,這話她說得舉重若輕,就像說自己家門前放了一輛自行車一樣。伊濤有點震驚於她的財富,她到底有多少錢啊?
「會不會很麻煩?」伊濤問。
「嗯,我知道了。」伊濤收了線。七個產品通過了歐盟CE認證,這就意味著庫珀的大部分產品都可以走向國際市場了。看來,今年的銷售會上一個新的台階。
黃小燕呵呵地笑著,對晏雯曉說:「行了,雯曉姐,你就別問了。你看他現在的樣子,無聲就是默許。」
早餐還算可以,一個燒賣,一個燒餅,馬馬虎虎。
年輕人把他引到沙發旁坐下,低聲說:「請稍等,領導在接見客人。」
「你就給我煮一碗餛飩吧!」
林娜在一旁插了一句:「伊總,你收下吧!賈總對別人可不是這麼大方的。」語氣里有點譏諷,伊濤以為這有可能是賈忠安平時對林娜比較苛刻吧,也沒多往深處想。
不知道什麼時候,伊濤也睡了,睡夢裡,他似乎是在游泳,岸邊有一群人在圍觀,他很想上岸,卻發現自己沒穿底褲。一緊張,醒了,卻發現機艙里已經充滿陽光,向舷窗外望望,一片蔚藍,分不清是大海還是藍天。
伊濤有點意外,反問:「富有集團的丁思妍?我在陳光定的慈善晚會上見過,不過她已經『進去』了。賈總跟她很熟嗎?」
伊濤想了想,回答:「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明天就會回去,因為我融資夥伴的談判團隊要來。」
伊濤低聲說:「你瘋啦?」然後像地下工作者一樣繼續環視了一下四周,道,「這還用問嗎?你看不出來?」
張安釗開始跟伊濤聊天,他似乎對鵬城很熟悉,甚至說了很多鵬城的小館子。伊濤忽然有點醒悟,他忽然想起了有一個人—著名的張老。於是,他試探著問:「安釗先生,你跟張老是什麼關係?」
「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安妮有點鼻音。
張安釗平和地笑著:「走吧,吃飯去,順便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伊濤點點頭,他明白,憑她的交際能力,這些畫家送畫給她是正常的。一樓還有餐廳和書房,書房裡有很多線裝書和捲軸畫。
大廳里擺設的多數是中式古典風格的傢具,中式的方桌和黃花梨的椅子顯得十分華麗。而成套原色黃花梨沙發使用了鑲瓷的花幾,加上中式條案的搭配,給室內增添了幾分秀氣。
過了許久,晏雯曉忽然嘆了口氣:「咱們這也算是經過一劫吧?」
伊濤伸手摟住晏雯曉的肩膀,低聲而溫情地說道:「我能堅持,只要你不變。」
伊濤走九_九_藏_書近她低聲說:「是張老的孫子請我吃飯。」
「啊,不熟,所以才想問問你。」賈忠安的眼神在張安釗身上掃了一下,張安釗正專心地吃一塊魚,似乎沒注意到賈忠安這個動作。
一個電話來了,是安妮的。伊濤接起來,安妮的聲音有點倦怠,她問:「在幹嗎?」
伊濤搖搖頭,婉言道:「不了,已經恰到好處了,我要早點回去,太晚了女朋友不高興。」
車轉進晏雯曉的家門,令他意外的是,晏雯曉、黃小燕還有另外一個助理正坐在院子里聊天,看見車子進來,三個人不由得都站了起來。
伊濤回答:「大的問題我已經跟融資夥伴談得差不多了,他們主要是談判細節。我就是禮節性地接待一下,主要是兩家的管理團隊的對接。」
「不過什麼?」晏雯曉追問著,但任她怎麼追問,伊濤就是不說。
晏雯曉若有所思地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走到院子另一邊的矮牆邊打電話,聲音不高,表情也很平靜,不知道在跟什麼人通電話。
晏雯曉像貓一樣溫順地點點頭,那一刻,伊濤恍如就在夢境之中。他不知道晏雯曉現在承受的是怎樣的壓力,他很想替她分擔,哪怕只有一點點。
張安釗介紹說這個男子叫賈忠安,是做金融的。賈忠安跟他使勁地握手,連聲說久仰。那個女人自我介紹叫林娜,卻一下子勾起了伊濤的心事:賽琳娜!
張安釗嘿嘿地笑了一下說:「那不盡然,可以採取別的一些方法來變通,比如說到某個地方以你庫珀的名義申請一塊地,然後在那裡建個廠。」
伊濤回答:「跟朋友一起吃個飯。」
「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就回去。」安妮忽然說。
賈忠安趕緊解釋:「這是養殖的,養殖的。」
伊濤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好用力地擁緊她。伊濤不知道今晚的晏雯曉為什麼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那貌似哀怨實則依戀的表情,那外表冷漠內心如火的激|情,如絲地傳達著她內心的隱忍和性格的多變。
「昨晚她跟你說什麼啦?」伊濤問。
伊濤打開手邊的一個車載冰箱,發現裏面都是外國的飲料。他想了想,拿了一瓶法國的依雲礦泉水,也許這瓶水是冰箱里最便宜的飲料吧?喝了幾口水,伊濤的胃裡才逐漸舒服了一些,抬頭看看司機,他正襟危坐,認真地開著車,甚至沒有看過一眼旁邊的導航顯示屏。這些人受過專業訓練,記憶力非凡,導航對他們幾乎就是個擺設。
在國航的頭等艙候機室里,伊濤等著晏雯曉換衣服出來,忽然接到了安妮的電話,她的聲音似乎有些疲憊,她問:「要登機了嗎?」
晏雯曉一聽,馬上又皺了皺眉頭:「羅小可,怎麼哪兒都有她?」
接下來是三扒娃娃魚和黃燜娃娃魚,然後配了幾個清淡小菜。
雖然是在張老家裡,因為張老並不在場,而且張安釗和賈忠安很熟,又跟伊濤是同齡人,加上林娜很會見縫插針地插科打諢,氣氛倒也是很活躍,不大一會兒,一瓶酒就喝下去了。大家的談話也隨便起來,從最開始的國際形勢漸漸談到國內形勢。
伊濤說:「感覺文化氛圍很重,這裏不像是一個女人的居所,倒像個國學大師的家。」
晏雯曉家的鄰居是一個叫顧剛的人。伊濤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晏雯曉一解釋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阿薩、集子和顧剛號稱「三劍客」,在京城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
安妮「哦」了一聲:「你把電話給她。」
「安妮姐,你也保重。」伊濤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不知不覺,兩瓶酒就喝得差不多了。張安釗問伊濤:「要不要再來一瓶?很盡興,多喝點吧!」
伊濤一般在鵬城吃的都是南方的雲吞,像這種北方餛飩還很少吃到,湯很清,餡料有點咸,但是鹹得恰到好處。若不是等下還有約會,他一定會叫保姆再煮一碗。
伊濤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堅決不回答。
張安釗呵呵地笑著,似乎很理解地回答:「看來岳平沒跟你介紹我。我是張老的孫子,這房子就是他的,不過,他夏天在北戴河辦公,這裏就變成了我的天地。」
暖潤的水流讓伊濤的毛孔綻放,他閉著眼睛,任水流衝擊著自己,腦子裡忽然迴響起高爾基的《海燕》:「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集著烏雲。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海燕像黑色的閃電,在高傲地飛翔。」伊濤自己也感到好笑,為什麼會想到《海燕》?
張安釗微笑地點點頭,賈忠安拉起林娜出去了。
廣播通知登機了,伊濤站起身,看著晏雯曉,她還是不急不火地聽著電話,直到有服務員來催,她才說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後收了線。
不過,當伊濤談到安妮要乘自己的飛機回來時,她幽幽地嘆口氣說:「本來以為在我開工前你能陪我兩天,唉,安妮姐回來了,這是大事,你明天還是回去吧!我這兩天把那條耽誤的廣告趕出來,就去橫店開工了。你要把安妮姐陪好啊!」
晏雯曉眼裡閃過一道亮光,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是馬上又搖了搖頭:「親愛的,對不起,有些事你沒必要參与。這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有很多很多的原因。這樣,我先走了,你吃完了飯就睡吧!」
伊濤搖搖頭:「在我管理團隊的人都住普通住宅的時候,我不能自己住別墅?我不能這樣做。」
車子沒有進城而是沿著五環一直在走,然後轉向香山,到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誌的鐵藝門,有人過來查證件,司機拿了一個紅色的卡片給他看了一下,就放行了。從鐵藝門開進去沿著一條不寬的路往山上開,路兩邊都是蒼松翠柏,遮天蔽日。伊濤心裏想:這種地方就是站在香山的鬼見愁往下看,也不一定看得到吧?這條路的兩旁有一兩條岔路,但是卻看不見通向哪裡?沿途也沒有看到有什麼建築。
伊濤一下子反應過來,她這是在罵自己是太監,於是伸手抓她,晏雯曉靈巧地閃開了。伊濤繼續抓她,終於抓到了,他攬著她的腰,惡狠狠地說:「敢罵我,說我是太監,有我這麼強壯的太監嗎?」
安妮沉默了一會兒:「不是有問題那麼簡單,而是基本上沒有溝通,如果不是我掌握著某些東西,恐怕他早就不理我了。」
伊濤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就想把手縮回去,但是晏雯曉的手一緊,她低聲問:「你愛不愛我?」
伊濤跟張安釗客氣了一下,收了線。張安釗,這個名字很陌生,不過,既然是劉岳平的朋友,那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在別墅門口,賈忠安忽然塞給伊濤一個信封:「這是兩張郵船的船票,一年內有效,有機會帶著女朋友去走走。」
伊濤將頭往前探了一下,眼睛直視著晏雯曉:「怎麼?你覺得我們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進門是一個六十多平方米的大廳,整個裝修的風九九藏書格是中式古典家居式。地面是青色帶條紋的石材,天花吊頂用木料裝飾,雕樑畫棟,鑲嵌著分散的點光源,整個室內沒有巨型吊燈,但燈光很柔和。通向二層的樓梯貼著石面,欄杆是簡潔的捲雲欄杆,這樣使整個房子的風格就像是一個北方大戶人家。
話音剛落,飛機忽地向下一沉。伊濤的心似乎都涌到了喉嚨,他很想吐,但是看著晏雯曉慘白的臉色,他使勁往下壓了壓,將頭探過去,在晏雯曉的額頭上深深地一吻。
「對了,安妮姐這幾天要到鵬城跟你談談,我在北京有事,你一定要陪好啊!」
黃小燕和助理開始跟伊濤閑聊,聊的都是這次他們在洛杉磯的一些事情,兩個人還提到了晏雯曉買了禮物送給她們。但伊濤也不知道什麼禮物是買給她倆的,什麼禮物是買給烏梅的。
餐廳里有個大圓桌,圓桌旁坐著一男一女,男的長得很像一個小品演員,女的很艷麗,一種很俗氣的艷麗。跟晏雯曉和安妮比較起來,多了些風塵的味道。
伊濤隨便回答著:「演員。」
「怎麼?劉勵駿還會牽扯出別人嗎?」林娜在一邊忽然插了一句,賈忠安似乎很不滿,瞪了她一眼,林娜趕緊低頭吃菜。
晏雯曉搖搖頭:「他很少來這裏,他太太和女兒早移民了,他平時住城裡,這邊主要是我幫他打理。」
伊濤摘下耳機,關切地問:「你要吃東西嗎?」
「我在喝酒。」安妮道。
伊濤忽然有些感動,他凝視著晏雯曉的眼睛,真誠地說:「真正的愛情就是要一起分享快樂,一起面對痛苦,不是嗎?」
伊濤不知道她在跟什麼人通電話,但是看她的表情,這種電話一定是不想讓自己聽到。想了想,他走進主人房的洗手間沖了個涼,經過長途飛行,身上黏黏的,用熱水洗洗會減輕些疲勞。
「除非什麼?」伊濤不知道她要說什麼,有點緊張。
晏雯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怪不得。」但是,她馬上又很警覺地問,「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一縷紅暈飛上晏雯曉的臉頰,這是伊濤很少看見的表情,她說:「傻子。」然後伸出手握住伊濤的手,眼睛凝視著他,充滿柔情。
伊濤腦子裡的繼電器馬上噼噼啪啪響了一陣子:「你的朋友,我肯定有好感了。」
晏雯曉搖搖頭:「不想吃,昨天的酒有點多,胃不舒服,我去下洗手間,你給我叫杯牛奶吧!」
「好吧!一言為定,對了,晚上我叫一個朋友請你吃飯,等下會有人聯繫你。」
伊濤故意說:「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女人嘛,有點小性子。」
那個晚上,伊濤一直沒有睡著,腦子裡山呼海嘯,他幾次走上陽台,望著遠處北京城的燈光,他心裏在問:「雯曉,你在哪裡啊?」
「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劉岳平顯得很抱歉,但是他馬上又問,「你什麼時候回鵬城?」
林娜在一邊看著伊濤,表情有點古怪,伊濤一時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不過,張安釗似乎並不在意,他繼續說:「富有集團的問題誰都看得出貓膩在哪裡,別的不說,就說他們為什麼能拿到那麼多的政府訂單?這就是問題所在,至於怎麼處理,大家看結果吧!賈總,你就悄悄樂吧,那時候你想要投資富有的那個影視基地,幸虧沒投吧?」
張安釗打了個電話,對伊濤說:「好了,不難為你了,女朋友重要,叫司機送你回去。」
賈忠安頗有些得意地跟伊濤碰了一下杯,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向下,表示自己已經喝光了。伊濤保持形象,雖然也幹了杯,卻顯得很低調。不張揚,這是伊濤這麼多年一直恪守的一個基本原則。
「沒事,他的一點心意。」劉岳平收了線。
「那好,我隨時恭候安妮姐。」不知道怎麼,伊濤心裏居然有了某種小小的期待。
賈忠安忽然問伊濤:「對了,伊總,你是鵬城那個俱樂部的會員,你認識富有集團的丁思妍嗎?」
晏雯曉瞟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是哪個皇妃睡過的?」
張安釗的樣貌很普通,內斂,平和。他跟伊濤握握手,笑著說:「伊總原來這麼年輕啊,我聽岳平提到你,他說起你的時候很崇敬,我還以為你是個老教授,原來是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帥哥,還是博士,真是難得。」
晏雯曉狐疑地接過去,在伊濤旁邊坐下,儘管她在洗手間里梳洗了一番,補了妝,灑了香水,但伊濤還是能隱隱約約地聞到一股酒味。
直到飛機快要降落時,晏雯曉才睜開了眼睛看著伊濤,問:「你一直沒睡?」伊濤微微地點點頭,回答:「看著你睡覺是一種享受。」
伊濤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這樣的飛行,但是像今天一樣,有著這樣愉悅的心情的時間並不多。是因為晏雯曉的原因嗎?肯定是的,但似乎又不全是。
「好的!」伊濤答應著,然後按燈叫來了空乘幫著晏雯曉收拾床鋪。
廣播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帶,這股氣流極其強烈,飛機不斷地抖動,因為事發突然,乘客桌子上的刊物水杯震得滿地都是。晏雯曉的手緊緊地握住伊濤,冰涼冰涼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伊濤,我怕。」伊濤儘管心裏也很恐懼,但還是故作鎮定地回答:「沒事,沒事,正常現象。」
接起另外一個電話,是一個陌生的男聲,他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劉岳平的同學,叫張安釗,晚上想請伊濤一起吃個飯。伊濤問:「在什麼地方?我對北京不熟。」
賈忠安一臉壞笑,並不說話,眼睛嘰里咕嚕地在伊濤的臉上搜索著什麼。
晏雯曉回頭對黃小燕說:「我帶伊總在院子里轉轉,你把行李搬上樓,然後就安排吃飯吧!我和伊總要倒時差,明天國視還有活動,精神狀態不好那可是要被耿總罵的。」
過了大約有二十分鐘的樣子,從大廳旁邊的一條走廊里快步走出一個中等身材、身穿白色襯衫的年輕人,離老遠就說:「抱歉,抱歉,伊總,有點事耽擱了,叫你久等了,安釗跟你賠罪了。」
劉岳平回答:「不,是另外一件事情,有個朋友想認識你。」
「我會的。」伊濤回答。他忽然想起了賈忠安送給他的船票,下床去拿了出來,遞給晏雯曉說,「這是別人送我的,一年內有效,有機會我們一起去吧!」
伊濤說:「聽說她『進去』以後,有關部門在查富有集團,不過不知道有什麼結果。」
「你這個園丁的水平還不賴嘛。」伊濤用讚賞的口吻說。
伊濤忽然明白了,今天這場晚宴實際上是張安釗給賈忠安拉場子。他微微一笑說:「早幾天認識賈總就好了,我剛在美國融了一筆資金回來,暫時不需要了。」
「還是羅蒙投資的事情?」伊濤問。
直到北京的東方天際遠遠地有些魚肚白,伊濤才蒙蒙地睡下,迷迷糊糊地睡著。床邊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接起來卻是劉
九*九*藏*書岳平,劉岳平開口就問:「怎麼到北京啦?」「怎麼?安妮姐,你感冒了?」伊濤關切地問。
伊濤含混地「嗯」了一聲,他明白,劉岳平一定是在俱樂部那裡知道了自己的行程。劉岳平又問:「你在倒時差?」
伊濤向她招招手,對安妮說:「安妮姐,雯曉過來了。」
伊濤趕緊四處張望了一下,低聲問:「在機艙里,說這個幹嗎?」
但是,北京城的燈光比天上的繁星還多,他根本不知道晏雯曉在哪個窗口裡,更不知道此時的晏雯曉在做什麼。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跟明星戀愛恐怕是世界上最危險的遊戲,而自己居然正在遊戲之中。這個遊戲自己根本不熟悉,怎麼玩?
「明白,我會的。」伊濤回答。
伊濤把電話遞給晏雯曉,對她說:「安妮姐。」
「怎麼啦?」伊濤走過去,拉住他的手,半蹲在她面前關切地問。
大家坐下,張安釗顯得很隨意地說:「今兒個賈總帶來一條娃娃魚,這可是稀罕物兒,咱們嘗嘗?」
晏雯曉愈加地嚴肅,臉上的表情很僵硬:「別打岔,老實回答問題。」
晏雯曉搖搖頭:「我看不出來,除非……」
「熟悉,有機會我們到鵬城的俱樂部聚聚,我跟鄭逸群副總經理也蠻熟的。」張安釗笑眯眯地看著伊濤。
晏雯曉無言地把頭靠在伊濤的肩頭,似乎很無力。伊濤也默默無言,只是手上的力度大了一些。
晏雯曉有些半開玩笑地說:「那你就在鵬城買一套,或者是這次建廠房時,以專家公寓的名義建一棟唄?」
「啊?娃娃魚?不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嗎?」伊濤有點大驚失色。
張安釗似乎有點動容,認真地看了伊濤一眼,表情變得很鄭重:「你女朋友是做什麼的?」
「是啊,伊總,你趕緊交代。」賈忠安也意味深長地看著伊濤,至於林娜,卻出乎意料地帶著一種奇怪的目光在看著伊濤,這讓伊濤很是不解。
伊濤感慨地說:「看看你的生活,想想我平時,除了研究新產品就是見客戶,或者是接待經銷商,缺乏情趣啊!」
張安釗在一旁按住伊濤的手:「賈總的一點意思,收下吧!」
「喝湯,喝湯。」張安釗謙和地對大家說。林娜給大家盛湯,伊濤注意地看了她一眼,雖然很艷俗,但還算是知書達理。
晏雯曉「哦」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我回家等你,你別著急,慢慢跟朋友喝吧!」
整個房子最大的一組燈類似宮燈,但是上面又畫了許多山川鳥獸,顯得清新而空濛。牆壁上掛著幾幅畫,走過去看,都是當代名家之手,晏雯曉介紹說:「這些都是他們送的。」
湯水味道很清甜,張安釗介紹說:「廚師是我家老爺子從南方帶來的,廚藝一流,原來是省委的廚子。對了,林小姐,你多喝點,這湯有養顏的功效。」
張安釗微微一笑,對伊濤說:「聽說你在融資?怎麼樣,能不能給賈總一個機會?」
那一刻,伊濤明顯地感覺到了晏雯曉在發抖,整個人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一瞬間,他的腦子裡快速地放了一遍電影,自己的人生刷地閃過,他問自己:「如果今天真的出現問題,還有遺憾嗎?」他忽然想到了伊波,如果自己沒了,她會將父母照顧好嗎?
伊濤心裏明白安妮說的是什麼:「你這次回國,好好跟姐夫談談吧!」
良久,晏雯曉把那兩張船票還給伊濤:「我想了想,恐怕這半年是沒有時間了,正好安妮姐回來了,你看她有時間嗎?你帶她去,別過期了,怪浪費的。」
張安釗溫和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地笑著說:「你不懂,可是有懂的,林曉偉那個合作夥伴,龍大股份的毛英華不是懂嗎?可以跟他商量一下嘛。」
晏雯曉問:「感覺怎麼樣?」
伊濤低聲回答:「是我們市長的公子介紹的,他們是同學,對了,他跟羅小可是同學。」
伊濤一愣,有點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大惑不解地問:「你說什麼?你叫我跟安妮姐一起去?孤男寡女的?」
伊濤想了想:「我這邊還有點事情,我回去之前我們再聯繫,好嗎?」
安妮聲音有點沙啞:「替我好好照顧雯曉。」
伊濤看看表:「還有一會兒。」
晏雯曉把身體放鬆,調好座椅的角度,顯得很隨意地回答:「沒什麼。」
不知道安妮在電話里說什麼,晏雯曉只是低頭應答,不時抬頭看一眼伊濤,伊濤明白,她們的對話一定與自己有關。晏雯曉顯得有點倦怠,伊濤心裏暗生憐惜,揮手叫了一杯咖啡,晏雯曉沖他挑挑眉,並沒有笑,還是「嗯、嗯」地跟安妮對話。
伊濤把嘴湊到晏雯曉耳邊,輕聲說:「那陣子我在想,如果真的出事了,我能跟你死在一起,那也是幸福的。」
他的確不是普通人,當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輝騰停到別墅門口的時候,伊濤就一切都明白了。
晏雯曉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你這人還真是怪。」不過,可能是她自覺失言,馬上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能理解。」
「剛才司機接你的那個地兒是你自己的房子?」張安釗似乎很隨意地問。
這兩天劉岳平給自己的電話比較勤,不僅僅是給自己介紹朋友這麼簡單吧?伊濤平時跟劉岳平接觸得不多,一般都是有林曉偉或者是毛英華在場,他向來沒有這麼頻繁地打電話給自己,這兩天的電話讓伊濤感覺到有點異乎尋常。
「好啊,一言為定!」伊濤跟張安釗幹了一杯。
不知過了多久,飛機忽然一傾斜,一陣震動,飛機已經落地了。機艙里一陣歡呼,晏雯曉也叫了起來。
晏雯曉拿著那兩張船票翻過來調過去地看了半天,終於又嘆了口氣:「伊濤,想想我們倆以後的生活,我真是有點感覺對不起你,總是要聚少離多。這種生活你能堅持嗎?」
晏雯曉一副不服氣的樣子,眼睛瞪著伊濤:「誰叫你說我讓皇帝睡過?」
「不要那麼麻煩了吧?」伊濤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伊濤心裏明白,既然劉岳平、張安釗和羅小可都是朋友,賈忠安跟他們熟悉那就不意外了。
伊濤雙手按在晏雯曉的手上,堅定地說:「跟你在一起,我不會後悔。」
「你被皇帝睡過?」伊濤把臉湊到晏雯曉的耳邊,很流氓地說。
伊濤沒大在意,就說:「哦,是女朋友的。」
「那好,一路平安。」安妮的聲音很輕,很柔,甚至有種空濛。
伊濤忽然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問題,但是又說不好有什麼問題。他還想問點什麼,卻發現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伊濤指了指前面開車的晏雯曉的助理黃小燕,給了晏雯曉一個眼色。晏雯曉說:「沒事,小燕是自己人,你想說什麼都隨便。」
「我說你怎麼像沒事人一樣?你這種博士就是跟我們不一樣。」晏雯曉嬌嗔地把手從伊濤的手裡抽出來,打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