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妮其人
也許是他們兩人的形象有些出眾,因此,在購物中心裏面,不時有人向他們投來各種含義的目光。伊濤當然心裏有些不安,但是安妮卻似乎有些很受用。
「海洋風向號」的最高處是11樓,有個游泳池,雖然是晚上,但上面的遊客還是不少。伊濤問:「要游泳嗎?」安妮搖搖頭,輕聲地回答:「太晚了,算了,明天我們曬日光浴。現在我們就去船舷邊看看夜景吧!」
就在伊濤的嘴唇即將貼近安妮的嘴唇的一剎那,忽然聽到一聲尖叫:「啊!」伊濤跟安妮一驚,身體一動,伊濤撲通一聲掉進了池子里,而他本能地一拉,安妮也掉了下來。
在經過了比航空安檢更嚴格的登船檢查后,伊濤跟安妮才登上了這艘水線以上高達11層的郵輪。伊濤印象中最有名的郵輪自然是那艘「泰坦尼克號」,因為愛情,因為覆滅,因為它那曾經承載過的無數人的美夢……
安妮想了想,皺著眉頭說:「我怕我會暈。」
林娜似乎很失望,長長地嘆口氣說:「真是不巧,本來我今天正好沒事,想跟你談談晏雯曉的事情,你又不在,那好吧!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我回北京了。」
秦曉看看手腕上的表,伊濤注意到,那是一隻愛彼。秦曉皺了皺眉頭:「本來想請你們逛逛,算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安妮和伊濤躺在游泳池邊,看著裏面有各色人種在游泳,安妮忽然問:「身處這樣的景色,你想到了什麼?」
安妮換上了一件黑色鏤空的晚禮服,與她的皮膚對比很強烈,尤其是後背上有個大V,上面是鏤空的,既不是完全暴露,卻又隱約能露出些性感部位。
房間內的廣播響了,通知旅客船要開了,廣播使用了英、法、中、日四種語言廣播的。
安妮跟晏雯曉不一樣,伊濤跟晏雯曉在一起的時候是另外一種感覺,但是跟安妮在一起,卻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心情。
安妮眯起眼睛看著伊濤問:「你是說賭場還是情場?」
「那你問問吧,我想去散散心。」安妮緩緩地說。
安妮那邊沉默了,伊濤覺得很奇怪,他睜眼一看,原來安妮下水游泳去了。她游的速度不快,但是姿勢很標準,看樣子是接受過專業訓練。
安妮笑了:「薛冰人長得不錯,口才好,有權,很有女人緣,估計身邊的女人也不會少。不過,這跟我也沒什麼關係了,我們現在就是這個情況,夫妻的名份還是要保持的,別的各做各的。你要明白,只要有些事情歸我來處理,別的事情我也就不干涉了。」
氣氛忽然變得很沉重,伊濤能感受到安妮腹部的起伏,只聽她說:「伊濤,我不想成為你和雯曉之間的障礙,真的,你最好能夠想得開。我現在沒有能力改變命運,所以我也沒有資格愛你,即便是我真的有資格愛你,我也不能自私。」
安妮緩緩地搖搖頭:「也談不上恨,現在的社會就是如此,即使是我天天在他身邊,也無法讓他遠離那些誘惑。一旦是我讓他感覺不自由了,反而會僵化我們之間的關係。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無奈的家庭各有各的無奈。我一個人感受異國的溫度,付出的代價太大,很多時候,當你處在一個人的世界里,真的只剩徹骨的孤寂。當時間從指間清晰地流走,你卻依舊只能等待。」
安妮點點頭:「當然!」
伊濤有些像被看穿心事的小學生,馬上紅了臉。安妮似乎有點開心地又笑笑:「怎麼?想幹壞事?」
晏雯曉顯得很開心:「你真好玩,我開玩笑的。」
微風習習,傳來陣陣清香,那是安妮的味道。伊濤很奇怪,她游泳的時候身上的味道也這麼好聞?
伊濤問:「是這個王亞強打電話給你老公,說看見咱們在船上的嗎?」
船艙裏面沒有更衣室,伊濤開始還有點尷尬。但是,當他看到安妮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換衣服的時候,他也逐漸平復了心情,換上了晏雯曉給他買的那套衣服。
伊濤跟安妮挽著手走向大廳,走道稍窄,但從腳下一直延伸出去長達幾十米的地毯,圖案精巧,色彩雅緻,兩側牆壁上抽象派的藝術作品,使人早已陶醉在獨特的浪漫藝術氛圍中。沿途遇到一些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不斷地打量著他們。安妮捂著胸口說:「伊濤,我心裏有些不安,你說,我穿得會不會太過誇張?」
「安妮姐,我不懂,你具體說說?」伊濤又往前探探身體,要不是安全帶的束縛,他肯定會湊到床邊。
安妮微微笑道:「讓你見識見識。」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外面。安妮回頭望了一下,搖搖頭,嘆息道,船上的購物中心有一些免稅店,最受歡迎的是香煙、雪茄和酒,還有船的廣告衫,各種手錶和化妝品,巧克力什麼的。兩個人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就一直慢慢地逛著。裏面大多是華人,而且以普通話居多,有點嘈雜。
「是雯曉嗎?」安妮幽幽地問。
這一夜,他們赤身相擁,極盡纏綿,彷彿要做盡一生的愛。直到天將放亮,他們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張床上,安妮輕輕地撫摸著伊濤的胸脯,說:「我已經好久沒有過這種感受了。在你面前,我才像個女人。」
伊濤默默地沏茶,茶是上好的普洱,香氣裊裊而來,沁人心脾。伊濤淡淡地笑了笑,平和地問:「談了那塊地的事?」
安妮跟伊濤對視一眼,優雅地向船長舉起杯,說:「乾杯!」然後,示意伊濤一起舉杯。
就在這時,晏雯曉忽然打來電話,她告訴伊濤,昨晚她們應酬的地方沒有信號,現在正在準備開始拍戲。伊濤問她那個投資商有沒有騷擾她,晏雯曉笑了說:「沒騷擾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有對付他的辦法。」
安妮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王子涵,王子涵很知趣地說:「對不起,你們聊。」然後退出了房間。
安妮看起來是個雍容華貴的高官太太,經常在伊濤面前表現出某種落寞,展現自己生活的不如意,但是,她本身還是一個商人,精明的商人。因此,跟她在一起,不能忘了她只是合作夥伴。伊濤這樣提醒著自己。
「安妮姐,你知道,我的婚姻一直被父母關心著,有時甚至成了一種負擔,他們需要我娶妻生子,需要延續伊家的香火,所以,我很需要一個家庭。」伊濤感覺喉嚨很乾,他費勁地解釋道。
安妮跟伊濤並排坐下,伊濤嗅到了一種幽幽的香水味,他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但是從那獨特的味道里,他能體驗到一種誘惑。
船長站在門口一一歡迎來賓,他的個頭很高,聲音充滿磁性,和伊濤心目中的船長形象很接近,有點像佐羅。不知道怎麼了,他忽然想起《泰坦尼克號》的電影,如果這船遇到了冰山,自己一定會捨棄生命救安妮嗎?
安妮站起身來,走到伊濤這邊,輕輕地將他的頭攬在懷裡,柔聲地說:「你別這樣,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人。你跟雯曉好好相處吧,我不能給你一個圓滿的家庭,但也絕對不會給你的生活添麻煩。」
安妮嘆了口氣,悠悠地回答:「儘管這麼多年我們不在一起了,但他還是我的一個牽挂。他生病我會擔心,他跟哪個女人有了接觸,我也會吃醋。在某種程度上,他更像我的一個親人而不是愛人。」
伊濤低聲告訴安妮,船票就是賈忠安給的。安妮似乎並沒在意,只是「哦」了一聲,然後轉過身跟那對美國老夫婦說話。
「對了,晚上有船長晚宴,需要穿正裝,你帶正裝了嗎?」安妮雍容地問。
走出賭場,兩個人向大堂走去,安妮不時地冷笑著。伊濤問:「安妮姐,你笑什麼?」
薛冰在電話里不知道說了什麼,安妮回答:「我出來就是玩的,我幹嗎要限制自己的行動?好了,你要是覺得我的行為有損你的形象,你可以提出離婚嘛。」說著,她惱火地掛了電話。
然而,還沒等他再說下去,電話里有人喊了晏雯曉一聲,晏雯曉趕緊低聲說:「不說了,他來了,回頭我給你電話。」然而,那個晚上,他再也沒有打通晏雯曉的電話,不知道她為什麼關機了。
安妮接過去,伊濤招呼招待把自己的幣換回現金,然後坐在一邊看著安妮玩。
「我在美國,跟華人圈子接觸得也不多,對他沒有什麼危害。倒是對於他,我卻是很擔心,怕他在女人的事情上栽跟頭。」安妮憂心忡忡地說。
「你還是在愛著他?」秦曉問。
安妮若有所思地點著頭:「難怪,雯曉跟我說,你出了一百萬元拍到了她那個首飾盒。你是很熱愛慈善的。」
吃飯的地方叫金山樓,就在酒店裡面,是一家以做精細中國菜出名的酒樓。坐在一間圓圓的包房裡,望著簡單而幽雅的環境,伊濤看著身邊的安妮,她沒有化妝,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伊濤看著她,心裏充滿溫暖,在他的印象里,安妮永遠是精緻的,今天為什麼沒化妝?
安妮凝視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影響了你們的關係?」
「我這樣做是不是很不道德?」伊濤喃喃地問。
這裏的名表比國內的便宜不少,伊濤給庫珀的幾個副總,包括關璐璐和王子涵都買了一隻。他一直想給晏雯曉買點什麼,但是一直沒有遇到什麼合適的。衣服肯定是不能買,主要原因就是晏雯曉的身材比安妮高挑一些,也略微纖瘦,沒辦法試。而這裏的名包、名表款式跟比弗利山莊那邊的大同小異,前些日子晏雯曉在那邊採購了一番,自己也沒辦法再替她審美。有兩個牌子的名包款式看起來倒是不錯,但是當伊濤想買的時候,安妮在一旁提醒他,這兩個牌子的代言人跟晏雯曉的關係似乎不怎麼好,晏雯曉如果看見這種牌子,心裏恐怕會不高興,於是,伊濤只好作罷。直到逛到另外一層,看到有很多珠寶店,他才在安妮的指導下給晏雯曉買了一串項鏈、一副手鐲。
「幹嗎?他想用國內的那一套去對付美國官員?」伊濤有點困惑地問。
新加坡撲面而來,望著新加坡周圍蔚藍的大海,伊濤和安妮又忍不住地聲討了一番國內大海的污染問題。灣流輕盈地降落了,不過在降落的那一剎那,伊濤還是感覺到安妮抓住了他的手,這是本能還是有意?伊濤不敢確定,只是心裏覺得有些不安。
安妮典雅地笑著回答:「嘗試不同的頂級酒店,亦是一種樂趣。就說這個金沙酒店吧,從外部眺望,可以看到一艘巨大的船連接著三棟高高的主樓,而這艘巨大的船就是濱海灣金沙酒店的空中花園。」伊濤隨著安妮的目光向上望去,那艘巨大的船遮蔽了天空,他忽然有點穿越的感覺,似乎覺得自己置身於另外一個星球。
安妮轉身看著他,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距離對方是如此之近,彷彿只要雙方輕輕一動,嘴唇就會接觸到一起。伊濤一動也不敢動,他能感覺到安妮的呼吸一下子灼|熱起來。
秦曉笑了,回答:「恩不老魚的黃金價格,並沒有令人裹足不前,它還是有其擁躉,永遠是供不應求。恩不老魚的價格高漲,多因西馬人的高需求量而影響的,加上基於水域日益受到嚴重污染,在近乎絕種的狀態下,造成天價。就說今天吧,我還是提前打電話叫他們進的。來試試,尤其是這魚鱗,特別好吃。」
伊濤想給安妮買點東西,可是安妮說什麼也不肯,她說自己什麼也不缺,在伊濤的一再堅持下,她勉強地挑了一個只有兩千多新幣的coach包,這讓伊濤感到很不好意思。他其實很想送安妮一個像樣點的禮物,但是安妮堅決不同意,他也只好作罷。
伊濤乾巴巴地回答:「理解。」他不得不承認晏雯曉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他總是覺得自己跟晏雯曉一直不見面,這恐怕會讓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淡薄。
安妮低聲回答:「有些船上,規則一眼就能看穿,就是那些住最好套房的人,有的則比較微妙。」
男人絕對是一種不能被女人刺|激的動物,一聽安妮這話,伊濤馬上就說:「怎麼不敢?你上不上去?」
「不能電話里談嗎?」伊濤問。
機艙內的四周為淡雅悅目的奶黃色,舷窗兩旁有三張可摺疊的茶几,上面擺放著花籃、果品、點心。
而且,套房配備了一隊管家。一般酒店裡的總統套房有一個管家就不錯了,這裏居然有一隊,聽口音,似乎都是從大陸來的。伊濤心裏不由得暗自想:安妮這樣的隱形富豪,她究竟有多少財富呢?相比較起這一晚將近一萬五千美元的主席套房,賈忠安送給自己的那兩張船票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安妮「嗯」了一聲,連吃了好幾口,頗有點饕餮之態。不過從這點上伊濤能感覺到,安妮如此不顧形象,可能是因為她跟秦曉太熟了。
金沙購物中心有人造河流,顧客如織,名品店鱗次櫛比。安妮跟伊濤走在購物中心裏面,她很自然地挽住伊濤,伊濤開始還有點不自然,但是後來看到裏面成雙的男女大部分都是挽著手的,慢慢地,心態也就平和了。
說來也巧,隔天就有一班船從新加坡出發到泰國的普吉島,伊濤毫不猶豫地就定了艙位。
安妮給伊濤夾了一些魚鱗,伊濤嘗了一下,點點頭說:「有點瓜子味,脆脆的。」
望著天花板上的許多同心圓,伊濤問:「安妮姐,你覺得這個天花板像不像水面上的漣漪?」
伊濤慢慢地走著:「你為什麼這麼問?」
不知道什麼時候,安妮靜靜地出現在他的身邊。伊濤放下望遠鏡,看著她,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換了一套簡約的裙裝,看伊濤轉過頭來,她問:「你在看什麼?」
伊濤注意到,胖子一叫安妮為薛夫人時,先前那兩個趾高氣揚的官員也馬上眼神柔和起來了。
晏雯曉接著說:「而且,這個人有些路子,通天,就是阿薩哥他們也不一定能鉗制住他。我不能讓他抓住把柄,如果他發現我們約會,沒準兒會弄幫狗仔隊來。我是一個演員,不在乎緋聞,關鍵是怕你受到傷害不好。」
賈忠安嘿嘿地笑著:「想吃香腸也不用買頭豬啊。」
伊濤心裏微微地發酸,他無言地抱緊安妮。安妮嘆道:「人生是多麼地變幻莫測啊!對於愛,曾經有過那麼多的奢望,到最後,很多事情都不能自己決定。」
賈忠安又跟伊濤談了一些關於庫珀的事情,他表面上是說對這個行業有興趣,對庫珀感興趣,實際的意思還是想圈地,只不過是在這種場合中https://read•99csw.com,他不好明著說出來而已。伊濤當然也不會說自己跟安妮也在談這事兒,只是說自己現在已經跟埃弗頓投資銀行簽訂了融資協議,如果有新的合作,是要經過埃弗頓投資銀行的同意的。他說這話有兩層意思:一是想給賈忠安聽;二是因為賈忠安跟羅小可和林娜都熟悉,能側面讓她們知道。不過,關於第二點,他相信,像羅小可和林娜那樣消息靈通的人早就應該知道了,他這樣說,只是想讓她們獲取信息的渠道多一些而已。
「是這樣啊,那我還是自己買吧!」伊濤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心裏有些不安。
船長很快離開了宴會現場,總監也過來敬了酒,並告訴安妮,船長免了她和伊濤在船上期間的所有酒水單。這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雖然說客人在船上期間的食物是免費的,但是含酒精的飲料除外。船長免單,這個舉動一般不會出現,想來這是一種特權。伊濤明白,這是翁林志的面子,也許是他買的單。可是,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和安妮來船上?是晏雯曉告訴他的嗎?如果是晏雯曉告訴他的,那麼自己跟安妮在船上的一舉一動,晏雯曉豈不是了如指掌?想到這裏,他不禁覺得背後有些發冷。
伊濤看了一眼安妮,她正專註地看著遠方,長發被海風吹起,就像一幅油畫,她似乎沒有注意到伊濤在打電話。伊濤回答:「是的,那時候我正跟安妮姐辦理登船手續,想問問你在幹嗎?」
放下電話,一轉身,發現安妮已經不在他身邊,而是走到了管家那裡。伊濤走過去,安妮沒說什麼,只是簡單地說:「走吧,我們去游泳。」
伊濤沉思了一會兒,又問:「安妮姐,我有個問題,既然保代持股是違規的,那麼這些股份又是從什麼渠道進入保代手中的呢?」
晏雯曉可能感覺到了什麼,她解釋道:「伊濤,你知道我愛你,但是,我也愛自己的事業。不管怎麼樣,一個紅極一時的女演員,充其量不過是個演員而已。你知道怎樣才能成為一個了不起的電影明星嗎?有時我們得選擇合適的時機,得到讓自己大放異彩的角色,現在這個角色就能讓我大放異彩。所以,我不能失去它。你明白嗎?」
安妮一邊往機器里投幣一邊說:「人家常言道:情場失意,賭場得意。你看,我跟薛冰弄成這樣,也沒見自己得意啊?」
安妮冷笑著,說:「我看倒像是一個又一個的圈套。」
安妮接下來也沒再說什麼,她平平淡淡地看了伊濤一眼,問:「你吃飽了嗎?」伊濤點點頭,安妮站起身來禮貌地對桌上的人說,「諸位,不好意思,我跟伊總去逛逛商場,很高興跟各位相遇,回見。」接著,主動跟桌上的每一個人握了握手,態度謙和而雅緻。
晏雯曉似乎很隨意地問:「昨天你們在一起怎麼樣?」
谷正中、劉玉峰和郎效一直默默地在一邊聽著,不時交換一下眼色,不知道什麼意思,伊濤生怕讓他們看出什麼問題來,說話盡量不提蘇南,不提安妮。安妮或許明白伊濤的意思,只是在一邊斯斯文文地吃著東西,似乎桌上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一樣,只是偶爾跟老夫婦交流一下,談話的內容也只限於食物的味道。
望遠鏡一下子把遠處的兩艘軍艦拉得很近,這是兩艘向南海方向行駛的軍艦,應該是剛從亞丁灣護航回來的,其中一艘很先進,有很簡潔的外形。伊濤心裏有點激動,儘管他在美國生活了那麼長時間,而且現在也是美國公民,但是,看到中國的軍艦,他還是感到渾身戰慄。
放下電話,安妮站起身來說:「那好,明天下午,我們坐我的飛機飛新加坡。」
這句話裏面有一種難以掩飾的幽怨,伊濤怎能聽不出來?但是,他無法接下去,因為他明白,如果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後果可能會不好控制。很多情感,你只能放肆於心,蕩漾于胸。
安妮衝著伊濤輕輕一笑:「咱們這次旅行還真的是很特別。」
伊濤簡潔地回答:「在國外。」
「好的!」伊濤答應著。他忽然發現,看起來婉麗典雅的安妮,在做生意方面完全是個頭腦清楚的人。剛才的話不多,但是完全把她要做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了,真不簡單。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了賽琳娜,一晃眼,六七年已過,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而自己還像是一片飄零的落葉,他不禁在心裏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很奇怪,為什麼會想起這一段塵封的記憶。
「哦?」這個回答讓伊濤有點意外。
「安妮姐……」伊濤正想說什麼。嗡—安妮放在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她拿起電話看了一眼,表情有點不耐煩,接起來:「薛書記,怎麼個指示?」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安妮冷笑道,「你的耳目很多嘛,是的,我是跟一個帥哥在一起,你有什麼想法嗎?」
上船前,護照、船票全被工作人員收走,伊濤和安妮每人領到了一張船卡,在船上,這就是你的身份證明,也是你的護照。同時只要你把這張船卡和信用卡作了關聯,這幾天在船上的所有消費(含酒精的飲料、賭場、免稅店的購物),只要出示這張船卡就可以了。在船卡上,已經標明了你在免費餐廳(雪絨花西餐廳)的就餐時間和桌號,這樣就不必為參加船長晚宴提前去預訂座位而浪費時間,也不必每次進餐廳都要出示船卡。
伊濤反問:「這麼說,我可以自由支配這些錢啦?」
伊濤看著安妮的車駛遠,發了半天怔,撥了個電話給晏雯曉。也巧,這次接電話的正是晏雯曉。伊濤問她這個時候電話怎麼會在她手裡?晏雯曉告訴伊濤投資商搞了個晚會,等下要去應酬。
「保代持股你聽說過沒有?」安妮問。
大堂里有個巨大的雕塑,說是雕塑,不如說是一個鳥巢,重14.8噸,由16100個鋼拉杆組成,也就是在這個大堂里,在其他的酒店裡還真放不下這個東西。
很快晚宴就開始了,主要分成兩個部分,開始是酒會,船長邀請了那對美國老夫婦在一個用許多高腳杯疊成的塔上倒香檳,然後說了很多祝福的話,任伊濤和安妮在美國生活多年,聽船長的話還是有些費勁,他的口音很重,不知道是哪裡人?不過,他說話的大概意思大家倒是聽懂了,很感性,也很感人。
伊濤笑道:「沒事,我們只管自己,不要太在乎別人。」
兩個人往外走,安妮很自然地挽住伊濤。伊濤知道後面的人在看著他們,就低聲問:「你不怕人家說三道四啊?」
伊濤一時不知道她說的技術處理是怎麼回事,便問:「安妮姐準備怎麼做技術處理?不是也想參股庫珀吧?那就不好辦了,我們剛跟埃弗頓投資銀行簽署了融資協議,如果你入股,那是要經過他們同意的。」
安妮搖搖頭,若有所思地說:「不像,他在船上,薛冰似乎也很意外。我覺得應該還有別人,而且就在剛才吃飯的大廳裏面,不然,薛冰怎麼會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
伊濤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那好嗎?」
也許安妮看出了他的心事,於是伸出手輕輕地在他手上拍拍,安慰道:「你別擔心,我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會讓雯曉知道的,而且,以後沒有必要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你應該有你自己的生活,我只是你生活的一個旁觀者而已。只是,我知道這樣的生活已不再是你想要的生活,當你再回到雯曉面前時你也早已失去初心。對不起!」
「我們現在做什麼?」伊濤問。
有兩個小丑跑過來向他們做著鬼臉,問好,似乎把他們當成了情侶。伊濤以為安妮會生氣,結果,安妮似乎很受用。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安妮告訴伊濤,所有酒店的房間均設在22層以上,在欣賞獅城美景或寧靜海景的同時,客人還可擁有極好的私密性。
沿著舷梯上了飛機,裏面的設施讓伊濤有點吃驚。這架飛機分卧室區和休息區,卧室區有沙發,還有張小床,上面鋪著潔白的床單。休息區的座椅是很高檔的皮質沙發,旁邊還有個小酒吧,甚至還有一套豪華的卡拉OK音響。
晏雯曉跟羅小可似乎有很大的矛盾,但是她跟林娜卻不認識;而安妮跟賈忠安很熟悉,她會認識林娜嗎?秦曉投資高速公路,他熟悉林娜嗎?伊濤總覺得那天林娜跟自己談的那番話很耐人尋味,因此,總是不自覺地想到她,晏雯曉身上的很多謎團也許能通過她來解答。
郵輪有行李自動上貨系統,船員會根據行李上的不同標籤在客人到達房間之前就送進去。當旅客全部安頓好以後,進行了全體逃生演習,這也是每個遊客上船后第一個要做的功課。不過,在演習時,有廣播說:「今晚有船長晚宴。」旁邊有人說:「咦,很奇怪,一般的船長晚宴都是在上船后的第二天晚上,這次怎麼改在頭一天啦?」
安妮面色如水,淡淡地回答:「我們現在更像是平行關係,互不交叉。無論走多近,離多遠,總是默默對看的過客。人要知足常樂,什麼事情都不能想繁雜,心靈負荷重了就會怨天尤人。如果你簡單,這個世界就對你簡單,簡單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生活。要定期對記憶進行一次刪除,把不愉快的人和事從記憶中擯棄。」
這話明顯地有某種暗示,伊濤不好回答,只是自嘲地笑笑。
安妮想了好一陣子,才遲遲疑疑地問:「你叫王亞強吧?」
「這麼貴?」安妮在一邊插了一句,看樣子,她也有點動容。
安妮點點頭,對伊濤說:「這事說起來話長,有機會我慢慢跟你說。」
安妮平靜地說:「所謂的保代持股,說的就是一些機構不太願意保薦承銷的公司會在發行前與保薦代表人秘密協議,保代承諾上報項目,因此可以拿到該公司比較可觀的發行股份,並通過親戚或朋友代理持有。」
秦曉淡淡地回答:「每斤合人民幣1200元左右吧!」
伊濤慌忙站起來,因為動作有點猛,在辦公桌上撞了一下,著實有點痛,以至於他的臉都有些變形。
伊濤以前沒有坐過郵輪,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中庭,他不由得讚歎:中庭高達七層樓,水晶玻璃的拱形屋頂讓人感覺極其華麗;透明電梯的設計顯得高雅獨特;數層樓高的落地玻璃窗氣宇非凡;復古式的古羅馬造型迴廊每處都凸現出典雅的氣質。
沒等伊濤回答,安妮在一旁插話道:「你不要亂說啊,話多會惹麻煩的。」她的臉色有點不高興。
安妮淺淺一笑:「這個是自然,我覺得這樣做才可以。」說著,她把頭側向伊濤,「你以個人名義與我們合作,當然名字還是叫庫珀,因為有個建設周期的問題,你可以把研發隊伍目前正在研製的產品拿出幾個放在合資公司里。而合資公司的資金由我們來提供,你自己的那部分由公司墊付,你看怎麼樣?」安妮身上的味道很誘人,伊濤忽然覺得有點燥熱。安妮的辦法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不過具體實施起來會有些難度。
「是啊,心態很重要。」伊濤點點頭,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語言是多麼地蒼白。
伊濤感慨地說:「說真的,每到做慈善工作的時候我總是感嘆自己沒錢,要是有錢,我一定搞一個慈善基金,專門幫助大涼山的孩子們。」
他心裏有點不安,儘管安妮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會影響自己跟晏雯曉的關係,但是,安妮會跟晏雯曉說什麼?或者是在話里話外暗示什麼,他還是沒有把握。
安妮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伊濤:「雯曉啊?」伊濤點點頭,安妮向他伸出手說,「把電話給我。」
「天堂。」伊濤閉著眼睛回答。他不能睜開眼睛,因為安妮凹凸有致的身材會讓他的目光無處可逃。
秦曉看著伊濤:「麻煩你好好照顧一下安妮,拜託了。」
就在他感到渾身發冷的時候,安妮忽然慢慢轉過身來。伊濤注意到,她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僵硬,嘴角也微微揚起來,似乎在強忍著什麼?
安妮微微地搖著頭,嘴邊帶著一絲不屑,回答:「看明白沒有?典型的利益輸送,真夠瘋狂的。」
安妮點點頭,又搖搖頭。伊濤輕聲對她說:「你閉上眼睛。」
安妮眼睛望著前方,一副對一切視而不見的樣子,低聲道:「你陪我逛逛商場,然後去賭場。」
伊濤搖搖頭:「我倒是想去,就是怕去了給雯曉造成不好的影響。」
安妮嘿嘿地一笑,說:「可以這麼理解,但是實際的操作卻不是這麼回事,準確地講,是一種嚴重的違規行為。」
伊濤不敢動,他感覺到安妮將自己的手悄悄地放在了他的掌心。他低頭看看,她的手指纖細,柔白細緻,上面塗了透明的指甲油,無名指的指甲上還畫了一朵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百合。他稍微一有反應,安妮馬上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讓他感覺到了一種疼痛。說來奇怪,這種痛不是來自手上,而是來自心裏。
「是嗎?」伊濤有點懷疑。
秘書王子涵打來電話,他告訴伊濤,埃弗頓投資銀行已經按合約把第一筆錢打入了庫珀的賬號。伊濤簡短地跟王子涵聊了幾句,然後收了線。他放下電話,發現安妮正專註地看著自己,於是問:「安妮姐,怎麼啦?」
安妮凝視著伊濤,看了好一陣,嘆息道:「你這樣的男人不多了。」
伊濤很茫然地搖搖頭,回答:「沒有,保代持股,意思是保代要持有擬上市公司的股份?」
站在中心大廳里,令伊濤感到震驚的是猶如豪華宮殿般的金碧輝煌以及瀰漫著濃郁的浪漫氣息,這會是怎樣的一次旅行?伊濤的心裏既充滿期待又有某種不安。
船長非常禮貌地回答:「難道安妮小姐不知道埃弗頓投資銀行也是我們的股東嗎?」
安妮還是頗有些擔心地說:「雖然我不在乎薛冰,但是,我不想被蘇南那群人注意。」
王亞強趕緊解釋:「不是,現在船長只參加酒會的一部分,很少陪客人吃飯了,這是另一位朋友,對了,他來了。」
安妮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齒,說:「理解正確。保代做一個項目,一般可以拿到保薦費的提成在兩百萬元左右,再加上簽字費三十至四十萬元,跟拿到上市公司股份動輒就是兩三千萬元,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所以,他們千萬百計地要拿到擬上市公司的股份。」
「對了,離吃晚飯的時間還早,下面有購物廣
九*九*藏*書場,你要不要下去給雯曉買點東西?」安妮忽然建議道。
伊濤也遊了過去,安妮指了指游泳池邊一道玻璃欄杆,問:「你敢不敢上去?」
伊濤很想反問,你跟我不算得意嗎?可是話到唇邊,卻變了:「那是運氣還沒到。」
服務員走過來問安妮是不是累了。安妮點點頭,對伊濤說:「我去後面躺一會兒,你過來陪我說說話吧!」
兩個人剛往船頭方向走了兩步,安妮忽然用胳膊碰了碰伊濤,然後努了努嘴。順著安妮所指的方向望去,在賭場的角落裡,谷正中正跟劉玉峰和郎效坐在一張玩21點的台前,劉玉峰和郎效面前都擺著一大摞籌碼,看來是贏了不少。
「是怕我影響你跟雯曉的感情?」安妮的眼神里有某種期待。
伊濤「嗯」了一聲,慢慢地品著茶:「是啊!」
埃弗頓投資銀行的人離開鵬城那天,伊濤剛跟中海信科技園的毛英華就庫珀新廠房的工期問題通完電話,前台小姐忽然打電話說外面有人找他。於是,伊濤就叫秘書王子涵去看看是誰,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人,就叫王子涵給擋一下,他目前每天的俗事太多,以至於研發那邊最近都很少去了。誰知道,王子涵帶進來的卻是安妮。
帶著疑問,伊濤到了機場。安妮的飛機是灣流G550,據說是世界上最豪華的公務機,白色的流線型機身使得飛機顯得很俊朗。
「你恨他嗎?」秦曉又問。
不過,走進賭場,安妮卻皺起了眉頭,她對伊濤說:「怎麼搞的?一般郵輪的賭場往往是在船尾或船頭方向,而且一般要求保持安靜。可『海洋風向號』的賭場卻設在船的中間,任人來回穿梭,就像過道?」
伊濤淡淡地笑笑:「庫珀所從事的行業就是一個治病救人的行業,做慈善是應該的。」
順著王亞強的目光,伊濤和安妮向門口望去,一個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的人走過來,那人伊濤認識,正是他在北京張老家裡見過的賈忠安。而且,就是給自己船票的賈忠安。怎麼這麼巧?
伊濤回答:「剛才在辦登船手續的時候我打了電話,她的助理說她在拍戲,到現在也沒打回來,可能是一直在忙吧?」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是讓伊濤心裏很激動,他輕輕地說道:「是的,所以我們要珍惜。」
安妮接著說:「保代一般會在發行人調整股權結構的時候持股。你應該知道,由於企業上市必須是股份有限公司,而一般企業最初都是有限責任公司,所以需要進行公司改制。保薦機構和企業接觸后,先要幫企業改制,在改制的時候就涉及調整股權結構,引進戰略投資者。一般就在這個時候,保代的代理人就會持有該公司的股份,即使是已經改制好的公司,也可以在調整股權的過程中引進戰略投資者。」
只是,伊濤有些擔憂,那樣做的話會需要很大的精力,雖然說庫珀現在基本上步入正軌,但是如果將產能轉移一部分到蘇南市去,質量管理、產業鏈的配合都將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庫珀現有的管理團隊能應付得了嗎?
伊濤把一杯茶放在安妮面前:「是這樣啊。」
忽然,船長端著一杯雞尾酒走過來,很紳士地跟安妮打著招呼:「哈羅,安妮女士。」
回到房間,管家齊聲問好,這讓伊濤有點不好意思,讓這麼多人服侍自己和安妮,他總覺得這樣的生活太奢侈了。不過,看安妮的表情卻很淡然,應該是經常接受這種服務。伊濤在心裏不由得對安妮這樣的富豪生活欷歔了一番,因為他在這一刻,忽然想起了正在美國的父母,他們過著平淡的生活,自己卻在這樣的環境里,究竟誰是幸福的?
晏雯曉想了一會兒,忽然變得很幽怨:「伊濤,你知道嗎?我現在一停下來,腦子裡都是你,我也很想你能來,我們見見面。可是,這個投資商總是對我有點那個意思,我只好虛與委蛇,做我這行這些都是常事,你理解吧?」
「安妮姐,要不,我娶你吧?」伊濤望著天花吊頂,上面有一盞漂亮的水晶燈,只亮了一部分。
「這麼貴也有人吃?」安妮看著那條魚不住地搖頭。
伊濤點點頭,感覺到臉上有點發熱。
這話明顯帶有挑逗的意味,怎麼回答當然需要智慧。伊濤閉著眼睛慢條斯理地回答:「當然是跟心愛的人在一起。」
這個環節過後就是敬酒,每個人說的話都不同,但是,伊濤聽得出來這些煽情的話都是他們經常說的,通俗一點來說就是台詞。同桌的人都過去與船長乾杯合影,伊濤看著安妮,她一直淡定地坐在那裡不動,於是,他也沒動。看著那些人排著隊跟船長合影,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尤其是賈忠安,跟船長照相時有點傻乎乎的。
安妮輕聲說:「別這樣說,這不是你的錯。」
林娜沉默了一會兒,回答:「不方便,這樣吧,有機會再到鵬城,我一定跟你好好談談。你是個好男人,有些事你還是要有些心理準備的好。」
「賈總,你不把我們介紹給美女?」其中一個官員對賈忠安說。
「上午9點。」伊濤在一邊回答。
怎麼就這麼巧?正當伊濤快要有點把持不住自己的時候,他的電話不遲不早地響起來,他看了看,居然是林娜。他接起來,林娜問:「伊總,在哪兒?」
「走吧!」安妮溫溫柔柔地說。
安妮搖搖頭:「不了,晚上我有應酬,對了,薛冰今天會接見你的副總經理,明天就會簽約,回頭我會叫安然在那邊註冊公司,讓人通過另外一個公司打一筆錢到你這裏,然後由你公司打款到新公司的臨時賬號去作為註冊資金,至於你是想直接拿利潤還是分房子先不急,你考慮清楚再跟我說吧!」
安妮將身體稍微向前移了一下,因為有安全帶,只是個姿勢而已,但是,她的表情顯得很關切,她說:「你那裡要是選擇保代的話,到時候可要睜大眼睛啊,你可能有所不知,保代行業水深著呢。」
說來也怪,伊濤居然乖乖地跟著安妮去了休息區。安妮斜躺在那張小床上,伊濤坐在沙發上,不過,服務員提醒他們要繫上安全帶。於是安妮把床上的安全帶系在腰部,看著伊濤把安全帶繫上,有點頑皮地說:「她怕咱倆犯錯誤。」
「你有心事啊?」安妮忽然問。她是個冰雪聰明的女人,在薛冰身邊閱人無數,又哪能看不出伊濤的糾結?
上船的時候,伊濤的腦中突然閃過那部《哈爾的移動城堡》,的確,他和安妮所乘的這艘「海洋風向號」無異於一座海上的移動城堡。郵輪高有11層,餐廳、酒吧、劇場、舞池、賭場、圖書館、商場、游泳池、健身房……一應俱全。同時,郵輪上又很像一個小型的聯合國,各種語言、各種膚色、各種年齡的人遊走其間。
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妮低聲說:「我去省城見了薛冰,跟他談了談。」
看看時間還早,而且兩個人正站在一個賭場的標誌前,安妮問伊濤要不要去賭場逛逛,伊濤說自己對娛樂沒興趣。於是安妮想了一會兒,又建議:「不如我們上樓頂游泳吧,據說那裡游泳很刺|激,我還沒游過呢。」
秦曉接著說:「這種河魚,體重達3公斤以上便值上千令吉,且難以捕捉,即使有錢也未必吃到。它生存在東馬及印尼一帶的急流河中,原產地市場價是每公斤450令吉,當地餐館價每公斤800令吉。西馬的市場價則是每公斤600令吉,餐館價是每公斤超過1000令吉,是一種讓你吃過一次,就永遠忘不了價錢的魚。」
伊濤回答:「沒有,我只是覺得今天的晚宴有點奇怪,主桌的安排為什麼會是這樣?那對老夫婦不用說,是金婚;咱們是翁林志的貴賓,也情有可原。可是,谷正中和那個劉市長還有賈忠安和王亞強他們是以什麼理由坐上的主桌?這裡是郵輪,又不是國內的人大政協會議,按級別排位。」
伊濤忽然覺得喉嚨里有什麼東西湧上來,他說了一句:「雯曉。」
說來也巧,就在晚宴要結束的時候,安妮的電話忽然響了,她旁若無人地接起來,把身體側向一邊,溫溫柔柔地問:「幹嗎?老公?」
「安妮姐……」伊濤忽然有些哽咽,喉嚨處像塞了什麼,他一時說不出話。有些事情就像一個夢,因為中間曾經醒來已經不可能完成了。可是,這些夢如果如泡沫般碎裂,那又將是怎樣痛徹心扉?
房間面向大海,春暖花開是沒有的,因為新加坡只有旱季和雨季,沒有春夏秋冬。房間的視野很好,遠處的海峽一覽無餘。忽然,伊濤注意到有兩艘漂亮的軍艦在緩緩駛過,他招呼一個管家過來,問那是哪國的軍艦?管家笑了,告訴他那是中國的軍艦。伊濤問:「你們有望遠鏡嗎?」管家禮貌地笑笑,說:「請稍等!」不大一會兒,拿來了一架望遠鏡,「先生,你慢慢看,有什麼事叫我。」然後無聲地退了下去。
他們相擁著,從沙發滾到地板上。安妮的嘴唇戰慄著,在他的每一寸肌膚留下潮濕的吻。安妮的技巧嫻熟而老練,伊濤一下子被點燃了,他感覺到身體內似乎有一個微型的核動力裝置給了他無窮的力量。他和安妮不斷地變化著地點,變換著姿勢,望著安妮迷醉的神態,伊濤自己也覺得,他現在已經陷入了短暫的空虛迷茫里,就像是一腳踩進了深厚的迷霧裡。
安妮淡淡地笑笑:「沒什麼,坐這個方便,不須預訂機票,不用排隊安檢登機,更不用擔心航班延誤,在絕對私密的旅行環境中飛到你指定的機場。起飛時間、飛行路線、隨行人員全部都聽你安排。」
「對了,你不是說有兩張船票嗎?」要不是安妮的這句話,伊濤可能不知道往下談什麼了。聽到這句話,他趕緊回答:「是啊,是個朋友送的。不過要先給郵輪公司打電話,確定時間和艙位。」
實際上,當你游到游泳池的邊緣時會驚訝地發現,游泳池不但有邊際,而且在邊際的外圍還有一道水槽,從游泳池漫出去的水就流到這裏回收,然後抽回來循環再利用。就算你真的翻出去,也就是在這道水槽里打個滾兒,而水槽外面還有一道漂亮的欄杆呢。
伊濤有點不安,小心翼翼地說:「安妮姐,被你的熟人發現,我倒是沒什麼,對你?」
「怎麼,想我啦?」晏雯曉的聲音有些慵懶,不知道在做什麼。
隔壁的老夫婦對伊濤說,他們結婚時也坐過一次郵輪,不過,那時候,郵輪上的乘客每晚都要更換自己的禮服,從黑色到白色,官員們每晚都會更換自己的帽子,或黑或白。現在看起來沒有那麼嚴格了,有的人甚至沒有打領帶。
安妮將目光眺向遠方,良久,才回答:「關於你的一切。」
伊濤指指那兩艘軍艦,把望遠鏡遞給安妮說:「你看看吧!」
船上的菜式那是沒得說,非常地精美,色香味俱全。今天晚宴上的菜可謂是中西合璧,餐前水果是獼猴桃加草莓;湯居然是雲吞湯、沙律、意粉;主菜有三道:海蝦配咖喱飯、牛扒、海魚配土豆;甜點也有兩道,但伊濤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安妮接著說:「雖然我在國外,但我還是聽說了一些他的事情,主要是關於女人的。所以,這次我希望他能收斂一些,這些年因為女人而落馬的幹部還少嗎?」
伊濤把電話遞給安妮,安妮對他嫣然一笑,接過去,開口就問:「美人,幹嗎呢?」晏雯曉不知道在那邊說了些什麼,安妮表情複雜地看了伊濤一眼,回答,「昨晚住一套房,今天還是一套房,怎麼,美人吃醋啦?」
「你是不是有點怕我?」安妮把頭轉向伊濤,她的臉色有點潮|紅。
伊濤擺擺手:「沒有問題。對了,你這幾天忙什麼呢?」
安妮似笑不笑地看著他:「我不是說了嗎?這架飛機每年還小有盈餘,怎麼養不起?你現在忙,需要一架自己的公務機了。」
可能是流量的問題,飛機在跑道盡頭等待了一會兒,然後發動機怒吼起來,飛機越來越快,只滑行了很短一段距離便很快就斜插|進了藍天。飛機的爬升速度很快,望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香港,伊濤不由得嘆息一聲:「安妮姐,你這飛機真好。」
服務員轉身向駕駛艙方向走去,安妮笑笑,問伊濤:「你看我這架飛機怎麼樣?」
全世界似乎也在這一瞬間定格。伊濤看見安妮閉上了眼睛,他有點猶豫,他一直想跟安妮保持某種距離,沒想到瞬間就被拉得這麼近。
這話似乎叫王亞強很感動,他急忙表示說:「不用,不用,薛書記客氣了,我來船上有準備、有準備。」
安妮聳聳肩,半開玩笑地說:「這世界真小,連這兒都能遇到你。怎麼?沒帶美女?」
安妮含義豐富地笑了一下:「怕有狗仔隊,讓雯曉陷入緋聞?」
伊濤輕咳了一聲:「明白。」
「怎麼?你把我當成了東西?」伊濤問。
伊濤站在安妮身後看著她化妝,安妮在鏡子里向他嫣然一笑,伊濤上前扶住她的肩。她的肩部也是鏤空的,伊濤可以感覺到她皮膚的滑膩,一股熱流從小腹升起。
「怎麼?心裏不好受?」安妮臉上的肌肉在不規則地微微抖動著。
走進餐廳大門,所有的招待都分排兩邊,依次領位,座位也按艙位等級排列。這個餐廳分上下兩層,伊濤和安妮被領到一層,安排在靠近旋轉樓梯一張有十個人的桌子上。伊濤左右看看,旁邊基本上都是六個人或者八個人一桌的,只有這一張桌子是十個人的,然而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這是主桌。等一下,那個高個子船長會跟自己一起吃飯吧?跟船長同桌這可是一種榮譽。也許有人要問,為什麼跟船長坐同一桌就是榮譽呢?難道菜單不一樣?那倒不是,吃的都一樣,只是會額外提供配餐的酒而已。也許,因為船長就是船上的國王,坐在穿著白色制服的船長旁邊,多少會引來別人羡慕的目光吧?
果然,兩個人游回剛才的躺椅那裡,安妮放在那兒的手機上已經有了兩個未接電話,安妮接起來,跟對方聊著,一顰一笑無不透露出一種雅緻。看樣子她跟對方很熟,她邊說話邊往更衣室走,伊濤將浴巾披在她的肩頭,她給了伊濤一個甜甜的笑容。伊濤有點遺憾,剛才要不是那對情侶尖叫,也許他們兩個人真的會發生點什麼。但是,他又有點暗自慶幸,幸虧沒做出什麼出格九九藏書的事,不然的話,似乎有點對不起晏雯曉。
回望新加坡,城市越來越遠。伊濤想起昨天在海灣金沙酒店看到的那兩艘軍艦,當時那軍艦上的人看到的景色跟自己現在看到的也是大同小異吧?
安妮靜靜地看著伊濤,眼睛里有些晶瑩的東西,她的胸口起伏很大,看來也是在極力抑制著自己,半晌,她才說:「伊濤,你是一個優秀而出色的男人,你應該有一個好的未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與世界作對的勇氣,我也不想你受到傷害。聽我的,我們就保持這樣的關係吧,你不用對我動感情,真的,沒有這個必要。」
「聽雯曉說,你們認識的當天就在一起了,速度夠快的。」安妮含笑看著伊濤,有點半開玩笑的意思。
「你才不是東西。」伊濤開始報復安妮,兩個人馬上滾作一團。
賈忠安走過來,臉上帶著他那招牌式的微笑,一見安妮,趕緊伸出手熱情地說:「安美女,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見面,真是緣分。」原來他跟安妮認識,這是伊濤沒有想到的。
「好的。」安妮點點頭。
安妮低聲回答:「沒辦法,誰讓以前參加過一些晚宴,講明是正裝出席,結果變成大多數人都是便裝出席。這樣,我們就會變得很顯眼。」
伊濤很想問安妮的日本男朋友的事情,但是又覺得那樣很唐突,於是把已經涌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地咽了回去。這個動作焉能瞞得過安妮的眼睛?她大度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問我?比如說,想問我平時怎麼排遣寂寞?」
最後的結果令伊濤和安妮都很震驚,居然有一千六百多美元。伊濤想了想,寫了一個自己經常資助的涼山州的一個學校的地址遞給招待,叫他數清楚以後寄到那裡,並附上說明,給那裡更換桌椅。
安妮看著王亞強旁邊的空座問:「你旁邊應該是船長的位置吧?」
兩個人走到休息區,這裡有個小小的辦公區,連接四條衛星通信電纜的電話機和傳真機可在飛行中隨時與世界各地保持聯繫,儼然是一個五星級的空中辦公室。
房間的電視里一遍遍地播放著如何逃生的錄像。伊濤搖搖頭,對安妮說:「最好不要用上這個知識。」然後拉著安妮走進了露台,伊濤和安妮住的這種房間的露台上可以放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可以享受船上最私人的海景和陽光。
安妮坐在床上,膝蓋幾乎碰到了伊濤的膝蓋,伊濤有種異樣的感覺,安妮回答:「也不是很貴,我甚至還能賺點錢。」
秦曉看著安妮:「煮恩不老魚時,不應該脫鱗,最好是連同魚鱗一起蒸,因它下層帶有一層油,這層細油更增添了魚肉的口感。」
安妮趕緊問:「你沒問題吧?」
安妮把手柔順地放在膝蓋上,頗為溫和地回答:「地的問題是小事情,主要是以後我們的關係問題。」
旁邊兩個官員的臉上露出了獻媚的微笑,但是並沒有主動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王亞強和安妮的對話。
等兩個人從水裡再次探出頭來,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白種美女正在跟自己的男朋友嬉鬧,男友不斷地企圖抓住她,她又泥鰍一樣四處逃著。
車行駛在海邊的一條道路上,路上車並不多,新加坡給伊濤的感覺是草木繁茂,空氣清潔,建築錯落有致。
伊濤老老實實地回答:「對我來說就像夢,坐在這裏就像是好萊塢大片里的情形。只不過,咱們兩個就坐這麼大的一架飛機飛行,感覺有點奢侈。」
客人晚到了幾分鐘,是一個貌不驚人的男人,穿著也很普通,屬於那種丟到人群里馬上就會被淹沒的那種。安妮簡單介紹說他姓秦,叫秦曉,是翁林志的合作夥伴。伊濤心裏有點奇怪,翁林志沒有跟自己說他有合作夥伴啊?不過,在秦曉跟安妮的談話中,他隱約聽出了個大概。原來,秦曉以前是跟翁林志一起開礦的,但是因為翁林志這幾年主要去做投資了,而秦曉還一直在做老本行。國內的投資裏面,翁林志還有自己的股份,但是秦曉在國外的幾個礦,翁林志都沒有參与,不過有時候,秦曉會通過翁林志把自己的閑散資金投入到國內。具體做什麼秦曉沒怎麼說,但是在他跟安妮談話的時候,不經意地提起自己通過別人在國內投了兩條高速公路,這引起了伊濤的注意。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就是林娜,林娜那麼了解自己這邊的情況,會不會跟秦曉有關係?
好在安妮自己先轉移了話題,她忽然問:「對了,你這次融資好像是沒有跟埃弗頓投資銀行簽保代協議是嗎?」
伊濤微笑著不語,安妮手裡只剩了最後一個幣,她舉著它對伊濤說:「這最後一個幣我要是贏錢了,那錢該怎麼辦?」
「嗯,我明白。對了,有句話我不知道該問不該問,秦曉後來為什麼跟他分開了?」伊濤試探著問。
安妮有些輕蔑地回答:「沒事,不管他。」
伊濤想了想說:「你就去嫖吧,找個帥哥。」
伊濤告訴晏雯曉,安妮約自己去乘郵輪,晏雯曉「嗯」了一聲說:「你要好好地陪陪她,她最近有點鬱悶,能開開心最好了。」
安妮愣了一下,略微思考一下緩緩地回答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他其實現在跟翁林志還是互相有合作的。不過,他更多的時候還是在採礦,對於他來說,採礦比投資更有吸引力吧?」
安妮將臉靠在伊濤的臉上,輕輕地摩擦著:「你別有負罪感,我只是臨時借用一下雯曉的東西,用完即還,不會損壞的。」
隨著越來越接近餐廳,心下的這種不安也越來越少,直至無形。每一個人都是正裝,有幾位男士甚至是全身白衣,配上黑色領結,頗有幾分紳士派頭。這個情景,讓伊濤想起了國內電視里的那些諜戰片。
「你想雯曉嗎?」安妮忽然嚴肅地問了伊濤一句。
安妮今天穿了一身很貴氣的時裝,伊濤對品牌不敏感,但他一看就知道是來自羅迪歐大道的某個專賣店,婀娜多嬌,清新淡雅,做工非常講究。穿在她身上,剪裁得體,顏色正配她的皮膚,一點也看不出她的實際年齡。
安妮無言地點點頭,伊濤馬上明白了,潘文林就是賈雯曉的那個同學,安妮的前男友。他的神經馬上緊張起來,非常想聽他們後面還說什麼。
大堂雖不算富麗堂皇,但絕對現代。三米多高的花盆是大堂一景,裏面種了許多伊濤不認識的樹,問旁邊路過的一個服務員,他也是剛從內地來的,也不認識。
吃飯的過程中,秦曉一直跟安妮談一些熟人,從翁林志談到阿薩,從集子談到薛冰,大多談的都是閑事,偶爾談到生意,但是都沒有深入下去。伊濤一直想聽聽關於林娜的事情,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兩個都沒有提到這個名字。難道他們也跟晏雯曉一樣,不熟悉這個以修高速公路起家的林娜?偶爾他們也會提到晏雯曉,聽得出來,秦曉對晏雯曉的印象也很好,也知道伊濤是晏雯曉的新任男友,不過,他對伊濤並沒有表現出什麼。
「安妮姐,如果你有勇氣,我願意跟你一起與命運抗爭。」伊濤掙脫安妮的手,身體筆直,仰視著安妮,堅定地說。
安妮像《泰坦尼克號》裏面的羅絲一樣,伸展著雙臂,快活地呼喊著:「我在飛啊!」而伊濤則靜靜地扶住她的腰,任憑她的長發在自己的臉頰上拂來拂去。一種異樣的感覺在伊濤心裏湧起,皮膚上好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明白這不是恐懼,這是一種激動,是一種洶湧的激|情。
安妮伏在伊濤的耳邊說:「我今天就嫖你了。」
安妮一怔,趕緊站起身來,典雅地跟船長寒暄:「船長好!怎麼?您知道我?」
伊濤「嗯」了一聲,不過,他心裏有某種不安,似乎覺得晏雯曉發現了他與安妮之間的事情。他有些不安,也許他跟晏雯曉這份感情會落入俗套,落入一個誰都猜得到的結局。失去、受傷、痛苦,也許你會痛,也許會永遠帶著未愈的創傷,不論是自己留下的還是別人刻上的,只能指望時間的流逝而遺忘。
伊濤眉頭緊鎖:「這不是美國人經營的郵輪嗎?怎麼還會出現這種事情?」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前面,並排坐下,飛機下降的過程中有點耳膜壓迫的感覺。安妮遞了一塊糖給伊濤,雖然沒說什麼,但是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伊濤點點頭,安妮又問:「你知道他為什麼當初要在美國收購埃弗頓投資銀行嗎?」伊濤搖搖頭。安妮道,「他之所以要去美國買銀行,一是為了接觸美國高官;二是可以接觸很多金融精英;三是有機會參加很多世界組織的論壇會議。」
安妮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閑裝,看起來有點青春勃發的意思。看見伊濤上來,她嫣然一笑,對旁邊一個漂亮的白人服務員說:「告訴機長可以申請起飛了。」
「不好意思,有些事情電話里說不清楚,還是見面再談吧?對了,我想了一個我們合作的方案,回頭我們見面的時候也聊聊。你忙吧!」說完,林娜先收了線。這讓伊濤有點意外,因為在他跟林娜交往的過程中,這還是林娜第一次主動收線。
「要不,我送給你吧!」安妮含笑看著伊濤。
金沙酒店的空中平台叫做Sky Park,可是,要想上平台卻要先到地下一層的電梯廳,然後坐電梯上到56層。因為伊濤跟安妮是這裏的住客,所以不用買門票,據說遊客要是想到這個平台還要花20新元買門票。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個觀景平台,也就是這座船型平台的船頭部分。這裡是延伸出去的平台,可以鳥瞰附近的「榴槤」、摩天輪,還可以看到遠方的海面。據說,這是世界上最大的懸空觀景平台,這個平台上居然還種了很多樹,貨真價實的樹。
關劍那邊一切也很順利,他每天都跟伊濤通一兩個電話彙報情況,他告訴伊濤,這兩天他在蘇南市接觸了很多部門的人,考察也比較順利。伊濤關心的是他是否見到了安妮的老公、蘇南市的市委書記薛冰。關劍告訴伊濤,這兩天薛冰一直在省里開會,還沒有回來,不過安然已經安排好了。薛冰一回來,就跟關劍見面,然後準備簽約。
安妮笑笑,解釋道:「這個我也不大清楚,我也是通過雯曉才認識他們兩個的,他們為什麼不在一起開礦我也不清楚。對了,你今天沒跟雯曉通電話嗎?」
伊濤抬起頭,看著安妮那張精緻的面龐,有種溫柔婉約的味道,很迷人,很有魅力。而她這個樣子,不知道為什麼叫伊濤居然有了某種憐惜。
大堂里有幾個像燈籠一樣的東西,開始伊濤還不知道是做什麼的,問酒店職員,才知道那裡居然是茶樓。
「是嘛,恭喜啊。」安妮不溫不火地說。
伊濤還想問什麼,服務員走過來對安妮說:「飛機開始下降了,請到前面去坐吧!」
安妮搖搖頭,似笑非笑地回答:「哪裡,他只是不想讓國內的人知道他是幕後出資人而已。你要知道,他的財發得有點不明不白,如此小心是能理解的。」
果然,桌上霎時變得很安靜,所有人都放下手裡的刀叉,儘管都顯得很隨意,但是,伊濤明白這是為什麼。安妮哪能感覺不到桌上的氣氛,她秀了一陣子賢惠以後忽然說:「好啦,不聊了,回頭我打給你。對了,你猜我在船上遇到誰啦?你想都想不到,遇到了原來那個小王,對嘛,就是王亞強,嗯,我知道,我向他問好,拜拜!」然後,輕輕收了線。
安妮的眼睛盯著伊濤,很久都沒有動一下,就像一個蠟像。半晌,她才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雯曉真有眼光。」
伊濤扭頭看了看安妮,她也在打電話,不過她的聲音很低,不知道是在跟誰通電話。
安妮笑道:「怎麼會?你不是東西。」
在等待飛機退出滑行的當兒,伊濤忽然有感而發,說:「你看,我在美國看到很多人有自己的飛機,這國內有自己飛機的還真不多。」
「翁林志把錢給你啦?」安妮問。
不遠處就是大海,千帆競渡。安妮回頭看看一位站在他們身後為他們服務的管家,轉回身說:「能有機會欣賞這個美景,也是我們的幸運吧?」
這是薛冰的電話,安妮現在的態度跟在房間里完全不一樣,完全是一個賢良淑德的樣子,薛冰那邊不知道說什麼,她都「嗯」「啊」「好」地回答著,眼睛里透出一種幸福的光芒。伊濤明白,這是一齣戲,一出演給桌上觀眾的戲。
賈忠安轉頭看著伊濤,沖他點點頭,忽然說:「伊總,我知道你的女朋友是誰了。安妮是介紹人嗎?」
在通關的時候,伊濤打了個電話給晏雯曉,誰知道是黃小燕接的,她說晏雯曉正在拍戲,沒時間接電話。伊濤也就沒再說什麼,看著前面排隊的人,他有些悵然,對昨晚的事情有些糾結,覺得自己很卑鄙,既對不起安妮,也對不起晏雯曉。
安妮嫵媚地笑:「別說傻話,有這樣的經歷我已經足夠,以後我會很幸福很幸福的,雯曉對你很好,她也說了很愛你,我不會影響你們的……」
望著一艘艘巨大的輪船從自己身邊駛過,伊濤不由得開始佩服人類的創造力,這些貨物都是運到什麼地方去的呢?
伊濤有點憂慮地說:「我只是覺得孤男寡女的,有點不方便。」
望著那三棟像撲克牌一樣的高樓,伊濤不由得說:「安妮姐,住這麼好的酒店幹嗎?多浪費啊?」
安妮「切」了一聲:「很簡單,買通了賭場經理和荷官唄。」
伊濤搖搖頭,回答:「沒有。」
伊濤還是搖頭:「你還是別折殺我了,我要是有公務機,那些經銷商還以為我賺了多少錢呢,還不吵著要我提高代理費?」
「啊?你要賭博啊?」伊濤低聲問。
伊濤和安妮來得比較早,桌上只有一對來自美國的老夫婦,一問,原來他們是金婚旅行,這也許就是他們受邀與船長一起吃飯的理由吧!
「明天你們的船幾點出發?」秦曉忽然問。
「你這次回省城,跟薛冰談得怎麼樣?」秦曉又問。
安妮慢慢地睜開眼睛,她忽然「哇」的一聲:「哇,我們真的在飛啊!」
他想了想,回答:「我考慮考慮。」其實不用考慮,這個建議是可行的。目前庫珀跟蘇南簽訂的招商引資協議,庫珀只是出了個名,而將來真正買地還是要合資公司來具體實施,這就給了伊濤很大的操作空間。他之所以沒有直接答應,是因為安妮還沒有具體說出合https://read.99csw•com作的條件,現在就答應,將來的迴旋餘地就小了。
一個管家打開了電視,伊濤注意了一下,這裏的電視可以收看CNN、NHK、CBS等各國主要電視頻道,新加坡當地的中文華語頻道也有,這點很令伊濤滿意。美中不足的是酒店沒有免費的無線網路供客人使用,屋內的寬頻是付費的,每天20新元。這點不太厚道,須知遍布國內各城市的各色商務連鎖酒店目前均提供免費寬頻服務的。
又來了兩個人,穿著中規中矩。不過,其中一個胖胖的、油頭粉面的人衝著安妮禮貌地打著招呼:「薛夫人,您好!」
伊濤接過來,晏雯曉跟他聊了一些自己在橫店的事情,尤其是那個投資商對她的騷擾,伊濤也提出要去橫店探班,晏雯曉沒有同意,借口當然是怕鬧出緋聞。不過,可能是感覺到了伊濤的失望,她接著說:「伊濤,請相信我,我不是不愛你,只是你們局外人看不到我們這一行錯綜複雜的社會關係,你能理解嗎?」
安妮微微一笑:「我不這樣才會被人家說三道四呢。」
泳池是私家的,只對住客開放,不對公眾開放。住客可以享受在游泳池俯瞰城市的感覺,普通遊客則無法體驗懸空游泳的奇妙。而且,這個游泳池是無邊界游泳池。所謂的無邊界游泳池,其實就是利用了人眼的錯覺,設計師將水面溢出護欄幾厘米,看上去沒有邊際一樣。你會有種感覺,游過去會不會掉到樓下的萬丈深淵呢?游泳池的邊緣看似無任何遮擋,就像瀑布的邊際一樣,與遠處高樓大廈的景緻融為一體,看似危險,卻顯浪漫。猶如懸于崖邊,乍看上去,游泳池彷彿浮在空中沒有邊界,在裏面暢遊的人似乎一不留神就會從兩百米的高空跌落下去。而池水仿若懸崖邊上的一汪清泉,「泉水」逐漸向地平線蔓延。
「好啊!」伊濤點點頭。
安妮接著說:「本來我有個男朋友,是雯曉在電影學院的同學,交往了一陣子,人倒是蠻細心的,就是後來我發現,他的細心其實是為了錢,根本就是裝出來的。所以,我們慢慢地也就散了,這次到日本,我去見了他一面,給了他一筆錢,就算跟他徹底告別吧!」
安妮語氣淡然,回答:「曾經對生活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現在發現生活經常給予得很少,慢慢習慣吧!好在小孩很聽話,這就讓我很滿足了。」
安妮道:「國內主要是低空空域沒有放開,再加上由於購機、飛行前的種種繁瑣,報批手續麻煩,所以有很多人都是玩黑飛。說白了就是偷著玩兒,利用低空飛行監管技術方面的困難,抽空溜上天玩上幾圈。」
伊濤問:「晚上不一起吃晚飯嗎?」
伊濤「嗯」了一聲,就在這時,船拉響了汽笛,似乎是在發什麼信號。晏雯曉問:「什麼聲音?」
「哦?」伊濤感覺很意外,也不自覺地往前探了一下身體,緊接著追問了一句,「怎麼說?我對這個行業不了解。」
「是這樣啊,為什麼企業要這樣做呢?」伊濤又提出了新的疑問。
安妮凝視著伊濤,嘴唇緊閉,臉上很陰鬱,半晌,她才說:「好了,換衣服吧,我們去參加船長晚宴。」然後,伸出手在伊濤的胳膊上輕輕地拍了拍,就像一個幼兒園的老師。
伊濤不相信安妮這句話,畢竟她跟薛冰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個孩子,怎麼能稱得上是平行關係呢?或許,她這話是講給自己聽的吧?
伊濤心裏馬上就來了個百轉千回,安妮跟自己說這些幹什麼?不過,有一點他明白了,那天晏雯曉跟自己說安妮男朋友的事情,那的確是有所指的。
安妮「哦」了一聲,沒說什麼。伊濤這會徹底失望了,看樣子安妮的確和林娜不熟。這個林娜到底是做什麼的?她怎麼對自己、對晏雯曉這麼感興趣?
他們就那麼並肩地坐著,電視里那白髮的主持人在說什麼伊濤一點兒也沒有聽進去。此時,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好萊塢的一部黑白默片。
一輛賓利停在飛機的舷梯下面,一個穿著筆挺的面色黝黑的印度司機站在那裡,用一種口音很重的英語跟安妮打招呼。通過對話,伊濤聽出來,這個司機是安妮的一個朋友派來的,朋友正在吉隆坡辦事,要晚上才能趕回來。所以,他負責把安妮和伊濤送到酒店。
「以後怎麼打算?」伊濤問,但是他沒有抬頭看安妮,繼續泡茶。
坐在露台上等著開船,望著遠處的新加坡市容,享受著服務員送來的茶,安妮溫柔地看著伊濤,像欣賞一件心愛的藝術品,這種眼神讓伊濤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裏卻充滿溫暖。
招待跑過來道喜,伊濤把自己剛換回來的一百美金給了他當小費,叫他數機器里吐出來的幣。
他們的房間是安妮的朋友給訂的,是主席套房,面積大得叫伊濤咋舌,足足有六百多平方米。套房包括兩間客廳、四間卧室、一架鋼琴、配有理髮設施的私人按摩室、卡拉OK娛樂室,以及設備齊全的健身房、桑拿室、撞球室、化妝間、酒吧和配菜間。套房的地面石材色彩豐富,上面鋪著手工製作的地毯,窗帘都是絲綢的,看起來就像是皇宮。
這話讓伊濤心裏一沉,他趕緊問:「你能先透露一些嗎?」
的確,大海就在眼前,面前沒有任何的遮擋,腳似乎懸在空中,海風襲來,耳邊風聲在響,那真是飛一樣的感覺。
安妮的目光很灼|熱,但是依舊掩飾不住綿綿的柔情。氣氛忽然變得曖昧起來了,伊濤心裏很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面對安妮?他腦子裡的CPU忽然變得轉速奇慢,似乎馬上就要死機。
那胖子道:「我是小王啊,您不記得?我還去過你單位呢。」
「走吧!」安妮道。
好在他們身上的衣服還說得過去。不過,伊濤注意到,這兩個官員模樣的人系著同樣的皮帶—愛馬仕的,想來是那個商人給買的。
安妮苦笑一下,凝視著伊濤,眼睛里流露出一種深深的無奈,輕聲道:「生活哪裡會是那麼簡單啊?只要有這一紙婚姻,一切都不會那麼簡單。」
伊濤默然,他不知道該肯定還是否定,肯定的話會傷害安妮,否定又會不尊重自己的良心。內心也是一個世界,一個可以沉浸自己遐想的小小世界。
安妮一怔,似乎有點茫然地問:「您是?」
但是,實際上他明白,不僅是他自己在迴避著晏雯曉這個話題,可能林娜也在迴避著。不過有個事情他心裏一直很疑惑,那就是他曾經跟晏雯曉通電話時提起過林娜,可晏雯曉似乎並不認識這個女人。既然晏雯曉不認識她,她又怎麼知道晏雯曉和自己那麼多的事情呢?這好像有點神秘。
安妮似乎失蹤了,電話關機,一點消息也沒有。倒是林娜打了個電話給伊濤,但也只是閑聊,絕口不提投資的事情,也沒有提晏雯曉的事。伊濤很想主動問問林娜,但是轉念一想覺得那樣很不好,於是也假裝忘了林娜的話,跟她聊天也是聊什麼天氣,什麼美食,什麼旅遊景點而已。
飯吃得差不多了,秦曉忽然問安妮:「安妮,你跟潘文林的事情就算完啦?」
站在船頭,前面是很高的玻璃,安全工作做得比較到位。從樓頂向下看去,整個城市就像一片虛幻的森林,每換一個角度都有不同的風景。伊濤不由得讚歎:「人類真是偉大啊!」
安妮開心地笑著:「也是!要不,我送你一輛車吧!那天,我看你開的車子也太一般了。」看伊濤想拒絕,安妮趕緊說,「你別拒絕,就算是合資公司的車,你來開好不好?怎麼著你也要代表公司形象不是?」
安妮這樣說,伊濤很理解。於是,他溫情地安慰著:「沒事。」
王亞強似乎有些驚喜,眼睛都擠到一起去了,笑道:「薛夫人終於想起我來了,承蒙薛書記抬愛,我現在在蘇南鋼鐵總公司做董事長。」
「要不要玩兩把?」伊濤問。
用船卡可以直接換籌碼,他們每個人換了一百美元。安妮說:「咱們玩點刺|激的。」於是,兩個人找了兩台一美元的老虎機開始玩起來。伊濤的手氣不錯,來來去去贏了二十多美元,安妮卻似乎一直在往裡面投幣,偶爾出來幾個幣也不能解決什麼問題,不一會兒,自己換的一百美元就沒了。伊濤把自己贏的幣都給了她,說:「我保本就好了,你自己玩吧!」
「對了,最近沒去橫店探探班啊?」安妮忽然問。
「我有嗎?」這回輪到伊濤的臉上發燒了。
伊濤一愣,馬上回答:「安妮姐,你要知道,我是一個搞科研的人,平時的生活很悶,也沒有女朋友,忽然有雯曉這樣一個女孩闖入我的生活,你說我能不珍惜嗎?」
伊濤「嗯」了一聲,心裏卻像被一個很尖銳的東西劃了一下。
可是,接下來的人就讓伊濤和安妮有點不大舒服了,有兩個人明顯是大陸的官員,而另外一個則是陪同的商人。他們也不跟老夫婦打招呼,只是居高臨下地問伊濤跟安妮姓什麼、做什麼的。安妮不情願地回答:「他姓伊,我姓安,都是做小生意的。」也不問他們的姓氏以及身份。見安妮如此,那幾個人也就不問了,只是牛逼烘烘地東張西望,一副一覽眾山小的樣子。
安妮頗為欣賞地看了伊濤一眼:「你還挺有愛心呢!」
安妮長長地嘆了口氣:「這種事免不了。」
也許安妮感覺到了什麼,她在鏡子里衝著伊濤笑笑:「不準胡思亂想。」
伊濤趕緊擺手:「安妮姐,你可別開玩笑,我怎麼養得起這個東西?」
伊濤輕輕地嘆息著:「你越這樣我心裏越難過,覺得既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雯曉。」
船長跟安妮寒暄了幾句,然後又跟同桌的人挨個碰了一下杯,然後翩然離去。這個小小的過程足已讓另外幾個人震驚了。
伊濤看著賈忠安,總覺得他此時出現在船上不是巧合。更讓他有點納悶的是,他跟同桌的另外幾個人也認識,那幾個人是不是也是他買的船票?
過了很久,安妮從裡間走出來,把電話遞給他說:「雯曉跟你說話。」
說話間,飛機已經開始滑行,跟坐航空公司的客機不同,這架飛機的滑行很平穩,聲音也不大,看樣子機艙內做了很好的屏蔽。
送安妮走出公司,距離並不遠,但是他們走得很慢,兩個人似乎都有話要說,卻誰也沒說。不過,伊濤能夠感受到安妮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成熟迷人的魅力,就像是某種香水,讓他迷戀沉醉。那是一種類似窒息的感覺,讓伊濤幾乎承受不住。
安妮耐心地解釋道:「這還要說到創業板,這創業板開閘以後,各家企業都蜂擁而至,希望能進入上市的門檻。過多項目讓券商挑花了眼,買方、賣方市場迅速倒置,以前券商保代缺項目,現在都很挑項目,一般性的項目或者所帶來利潤並不豐厚的項目寧可不做。」
安妮典雅地笑了笑,用手在伊濤的手上輕輕地拍了拍:「沒什麼不合適的,主要是這樣,我們組建了合資公司以後蘇南方面會有一些人常來常往,你需要接待,如果總開目前這部車,他們會從心裏懷疑你的實力的。」
伊濤不得不佩服安妮,她跟王亞強的這番對話,裏面的含義太豐富了。一個國企董事長自然不會讓市委書記的太太買單,但是,安妮這個姿態卻讓王亞強感激涕零。
「希望如此。」伊濤回答。
伊濤望著安妮,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你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啊!」
這句話當時就讓伊濤有點心虛,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回答:「挺好的,我們在金沙酒店那個游泳池遊了泳,然後,安妮姐的一個朋友請我們吃了恩不老魚,很難忘的晚餐。」
安妮耐心地解釋道:「是這樣的,這架飛機包括飛行員、日常維護和保險等費用,大概需要500萬元人民幣。而燃料費用大概需要1.5萬元/小時。不過,平時我都把它託管給一家航空公司,我自己不用的時候由他們來運營,一年下來,不僅維護費用足夠,而且還能小有盈餘。」
看著安妮如此之淡定,伊濤忽然意識到女人的美麗不是年華,而是心境。估計安妮和薛冰兩個人現在誰都不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麼走,怎樣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安妮有點不屑地回答:「管他,船上應該有薛冰的熟人,認出我來,打了電話給薛冰,他叫我沒事兒不要在船上亂逛,說影響不好。有什麼不好的?他還不是怕自己老婆跟別人在一起,面子上過不去?」
「這個……」伊濤有些猶豫,不知道怎麼回答。然而,安妮的手已經環住了他的頸部,溫潤的唇封住了他後面的話。安妮的手越摟越緊,伊濤明顯感到她渾身在發抖。待他回過神來,安妮已經將衣服丟在了地上,美麗姣好的身體像蛇一樣纏在伊濤的身上,軟綿、滾燙。伊濤的心明顯地抽|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被丟進了一個巨大的俄羅斯轉盤面前,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安妮帶著某種輕蔑,鼻翼向旁邊歪了一下,說:「管他,我很不喜歡跟官員打交道,太虛偽。就像薛冰,我跟他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他究竟是幾面人我現在都搞不懂。」
安妮的朋友給他們訂的酒店是海灣金沙酒店,這是一座造型非常漂亮的酒店,整個建築群由三座55層高的主樓組成,樓頂上是一個船形的大型空中花園,很令人震撼。旁邊有一座外觀如蓮花的博物館,博物館創新性的屋頂會收集雨水,形成漂亮的瀑布景觀。酒店的位置也是無與倫比的黃金區域,就在魚尾獅的正對面。這個酒店號稱「世界第八大奇觀」,敢這樣標榜自己,說明新加坡人還是有點底氣的。
安妮的手又在他的手上拍了拍,很輕柔,她道:「沒什麼,你做生意剛起步,我這裏資金充足,車的問題我來解決吧!還有,關於合資公司的問題我有個想法。因為要給蘇南看,是你庫珀的投資,所以,我們這邊要做一下技術處理。」
伊濤點點頭,站起身來,走進那個微型的洗手間,用冷水洗洗臉,看著鏡子里那個外形俊朗的男人做了個鬼臉,那人也跟他做了個怪異的表情。
伊濤看著下面的大海,嗅著身邊安妮誘人的味道,他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安妮的一顰一笑都讓他心旌動搖,這跟他與晏雯曉在一起的感覺完全不同,他很想伸手攬住安妮,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可是,有個聲音總在提醒他九-九-藏-書:記住,她是雯曉的朋友,你的生意夥伴。然而,就在他糾結的時候,安妮把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頭,他有點緊張,安妮低聲道:「你別緊張,我就是借你肩膀靠一下。」
「對了,安妮姐,你是怎麼認識賈忠安的?」伊濤覺得是時候該問林娜的事了,但他還是採取了曲線救國的方式,沒有直接問。
第二天,伊濤在去香港機場的路上接到了關劍的電話,他告訴伊濤,自己已經跟蘇南市經濟技術開發區簽訂了招商引資協議和以優惠政策購買土地的協議。其中,協議里規定,如果庫珀三年內在蘇南市的納稅能夠達到一點二億元,土地可以享受零地價。這個消息讓伊濤忽然想起了鄭逸群跟他說的事情,如果把鄭逸群跟他說的模式複製到蘇南市去,按照庫珀現在的銷售額,那不是沒有可能達到零地價的標準的。只是,如果這樣,那邊要下點大工夫才行。
「別這麼說,只是現在大家都忙於賺錢,還沒有閑暇關注這些,只要我們不斷呼籲,會有更多的人參與慈善的。」伊濤有些羞澀地回答。
伊濤怔了一會兒,簡單地沖了個涼,然後打開隨身帶著的iPad進入公司的辦公系統,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緊急處理的問題。好在一切正常,他回復了幾個郵件,然後走出房間。兩間客廳里都沒有人,靜悄悄的,管家們也不見了,想來是他們正常的程序。
結束了演習,伊濤跟安妮回到房間,這是在七樓上靠近船頭的一個海景套房,有一個露台,部分艙房更是可以拉出折床讓一群朋友入住。房間比想象的寬闊,有沙發和浴室,很微型,但是已經足夠。服務生送到房間的活動安排表上清楚地提示著:「為了避免回到新加坡下船時的擁擠,可以在賓客服務前台預先支付小費。」伊濤問安妮這是什麼意思?安妮回答:「就是說,雖然有些國家是不用付小費的,但海洋迎風服務生的小費是一定要給的,這千萬不可免。」
安妮臉一紅,咬著牙對伊濤道:「就你了。」說著,把幣往機器里一投,跳下凳子說,「走,我們上頂樓。」
安妮和伊濤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安妮頗為遺憾地說:「我們上岸吧,也許朋友快到了。」
這個賭場就像美國拉斯維加斯某個酒店的縮小版,幾十台老虎機從5美分到一美元都有,一個個賭檯滿滿當當,21點,輪盤,大小,應有盡有。滿場皆是大陸人,下注大的幾百美元一把。把賭場經理弄得滿頭大汗,忙進忙出。
「這個解釋有點勉強,不過,我寧願相信。可是,我想問你,你會遵從自己的內心嗎?」安妮吐氣如蘭,伊濤明顯地感覺到她呼吸的灼|熱。
伊濤在一間客廳里坐下來,打開電視,調到了CNN,巧的是,正是一個政論節目,那個白髮的主持人正在奚落奧巴馬。正看著,安妮走了出來,她穿了一套酒店的睡衣,表情柔和、恬淡。她徑直走到伊濤的身邊,緊挨著他坐下來,一切都顯得那樣自然。伊濤心裏微動,想做點什麼,但是又不敢。
船艙里的廣播響了,是通知大家去參加船長晚宴。伊濤又跟晏雯曉隨便聊了幾句,晏雯曉收了線。伊濤拿著電話有點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跟晏雯曉之間到底處於一種什麼狀態,自己與她的感情會繼續下去嗎?會順利嗎?他心裏毫無頭緒,一塌糊塗。
伊濤很嚴肅地問:「你什麼意思?」
秦曉「嗯」了一聲:「理解吧,他也不容易。不管咋樣,你們曾經相愛過,還有孩子,現在他在經濟上也對你不錯,保留這個名分對他的仕途有利。」
秦曉笑笑,對安妮說:「聽一位愛情專家說過,男女之間有一種關係叫相交關係。越接近的時候,越興奮;其實,相交過後卻越走越遠。你們之間算是這樣嗎?」
眾人都表示理解,安妮又特意向美國老夫婦說抱歉,姿態很低調、很有分寸。老夫婦自然沒什麼意見,微笑著表示無所謂。然後,安妮對王亞強道:「王總,老薛問你好,他交代我,你在船上有什麼額外開銷都由我來付。」
伊濤很想問一問安妮關於林娜的事情,可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貿然地問,即使是安妮認識她也不一定說得很詳細,如果旁敲側擊地問,恐怕也問不到什麼重要的東西。詢問也是一種技術活兒,需要技巧。
伊濤低聲問安妮:「我從來沒有跟船長坐在同一桌吃晚飯,是怎麼被挑中的?」
服務員走過來,對安妮說:「請兩位到前面坐吧,飛機十分鐘後起飛。」
伊濤沒有表現出什麼,只是搖搖頭:「沒什麼!」
誰知,剛走兩步,忽聽得後面「嘩啦啦」一陣響,兩人回頭一看,頓時目瞪口呆,那機器居然吐出了一大堆幣來,看樣子足有上千美元。
秦曉介紹說這種魚叫「恩不老」,英文名是「Mahseer」,有人形容它為「水中黃金」,是大馬目前價錢最昂貴的河魚!
「明白。」伊濤回答。安妮的話很明白,只要薛冰把錢給她管,別的事情安妮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用她的話來說,那就是獨立國家聯合體。
伊濤在他的眼睛里看出某種期待,他很奇怪,這個秦曉到底跟安妮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眼神?
伊濤有些不解:「什麼樣的企業會願意向保薦人贈送股份呢?」
安妮果真閉上了眼睛。伊濤將她帶到游泳池邊,扶她登上去,讓她扶著那塊玻璃,然後自己站在她的身後,扶住她那纖細得幾乎沒有任何贅肉的腰,然後輕聲說:「睜開眼睛看看!」
「如果真的有天堂,你願意跟誰在一起?」安妮又問,聲音慵懶。
伊濤望著她,他看出了她的膽怯,但是也看出來某種渴望,於是他問:「你想體驗一下飛的感覺嗎?」
誰知道,晏雯曉忽然嘻嘻地笑起來了:「那你就順勢而為了,我不介意的。」
馬六甲的海風沒有國內海邊那種濃烈的腥味,也顯得更清澈一些。不時有船與郵輪交會,郵輪不時鳴笛示意,這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水道,在伊濤看來,這裏不像是海峽,倒像是一條繁忙的高速公路。
伊濤回答:「船剛開,這是汽笛聲,可能是對面遇到船了吧!我這裏看不到,不知道怎麼回事。」
想到這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加州回來還沒有和父母通過電話呢,這也算是一種不孝吧!他看看表,是新加坡夏令時晚上10點,父母在美國那邊應該起床了,於是,他走到卧室撥通了家裡的電話。誰知,家裡沒人接電話,估計他們出去了。打電話給伊波,她正在上班的路上,在開車。伊濤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她支支吾吾地說還沒有,伊濤覺得很奇怪,想多問點什麼,伊波卻說路上打電話不安全,掛了電話。
「臭流氓!」安妮罵道,不過看樣子並沒有生氣。伊濤明白,他們應該是很熟,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林娜,難道她跟安妮也很熟嗎?
「怎麼個價位?」伊濤問。
伊濤淡淡地一笑:「帶了一套,還是雯曉在會所給我買的。」
伊濤情不自禁地搖搖頭:「你這個玩笑我可開不起,對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去探探班?」
賈忠安趕緊雙手合十,笑道:「罪過,罪過。」然後,任王亞強和同伴怎麼追問,他也不說話了。賈忠安跟同桌的另外三個人點點頭,跟其中一個人打了個招呼:「老劉。」並未多說什麼,而同桌的另外三個人看伊濤的表情也開始變得恭敬起來。
金山樓的菜跟鵬城會所里的比起來沒有什麼太特別的,但是,有一道菜卻令伊濤難忘。這是一種魚,他沒見過,魚頭比較尖、魚頭至背處呈現小駝峰,紅色,清蒸的,吃起來有一種獨特的淡香味。
賈忠安趕緊介紹那三個人,原來那個商人是一個上市公司維迪股份的董事長,叫谷正中。那兩個官員則是內地的一個地級市,就是天明市的市長劉玉峰和發改委主任郎效。安妮跟他們禮貌地交談了幾句,態度不卑不亢。伊濤明白劉玉峰和郎效為什麼對同級別的蘇南市市委書記的夫人安妮這麼恭敬,說白了,就是個錢的問題。蘇南市一年的財政收入比他們那個省還多,他們見到安妮豈能不心裏複雜?
「好啊!」安妮嘴角像月牙般往上挑了一下。
「還能怎麼樣,維持現狀唄?我現在是戀愛都談完,男人都看穿。」安妮顯得有點無奈地回答。然後,她看了伊濤一眼,繼續說,「他只是要求我不要公開找男朋友,別的沒啥特殊的要求。」
伊濤立刻像被看穿了把戲的孩子,感到臉上一熱,低下了頭。
安妮淡淡地笑了一下,回答:「很簡單,就是一些企業素質一般,屬於可報可不報的範疇,券商並不太看得上眼。對企業來說,將利益與保代進行綁定也是有好處的,如果真的成功上市,也不差這一百萬股。」
伊濤很想問問她怎麼對付那個投資商,但是又覺得那樣問似乎不妥,有不信任晏雯曉的意思。所以,跟晏雯曉先聊了幾句,告訴她自己已經到了機場,正在安妮的飛機下面。晏雯曉「嗯」了一聲,說:「那好,你陪好她吧!」然後就收了線。伊濤覺得她這句話有點冷冰冰的,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他自己也說不清。
安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看到你跟雯曉現在的情況,我真是羡慕啊!愛情,這是多麼美好的東西啊!可惜,與我太遠了。」
安妮顯得很興奮,拉著伊濤站在了露台邊上。郵輪很慢地離開了碼頭,不過,令伊濤失望的是沒有電影里,船離開碼頭的那種熱烈,貨運碼頭上只有少數的車子在行駛,根本看不到電影鏡頭裡那種人山人海送行的人。
伊濤不好說什麼,只是禮貌地傾聽著。每個人都想執子之手一起老去,自己的那一半在哪裡?會是晏雯曉嗎?抑或就是自己身邊的安妮?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悵然。
世上有多少人渴望永恆的愛情,又有多少人最終與愛情擦肩而過。也許冥冥中真的自有天意,只是大家都沒有答案而已。
伊濤有些不解:「我就很奇怪,他們怎麼保證劉玉峰和郎效就能贏錢?」
伊濤的手機忽然響了,正是晏雯曉。伊濤的心裏有點發虛,但是很快鎮定了下來,他接起電話,晏雯曉問:「你上午打電話給我啦?」
伊濤趕緊搖搖頭,但又點點頭,一時間感到臉上滾燙,皮膚似乎都要漲開,耳朵里似乎也在嗡嗡地響。安妮沒有回頭,伸出手在伊濤撫在她肩頭的手上拍拍,柔柔地說:「乖,我們還要去參加晚宴呢!」
晏雯曉忽然轉了話題:「伊濤,你聽我說,這幾天你一定要陪好安妮姐,她今後會對你的事業和我的事業都有幫助的,明白嗎?陪好!」晏雯曉最後一個陪好,語氣很重,似乎在暗示什麼。
灣流G550飛行在蔚藍的大海上,整個航路幾乎沒有什麼雲朵,向下看偶爾會出現一兩個小島,小島以環礁圍住,就像是一個個煙圈,煞是好看。
伊濤有點羞澀地反問:「她還跟你說什麼啦?」
「你這飛機的養護費用很高吧?」伊濤坐在沙發上。沙發很舒服,皮革的質地很好,軟軟的。
同桌的人拍完照紛紛落座,但是沒有人跟美國老夫婦打招呼,只有伊濤和安妮向他們敬酒表示祝賀。老夫婦很高興,特地詢問了安妮跟伊濤的房間號,很巧,他們都在四層,只不過一個在左舷,一個在右舷,都是獨享騎樓的那種房間。因為他們交談都是用英語,同桌的人貌似也聽不懂,都帶著一種奇怪的笑容看著他們。
伊濤看看手裡的袋子,回答:「咱們還是先把東西送回去吧!」安妮點點頭,將手又挽住伊濤,兩個人沿著一條長廊向酒店那邊走去。長廊上空是透明的玻璃,陽光散下來照在人身上感覺暖暖的。伊濤感覺到一股綿綿的暖意從安妮的身上傳過來,他扭頭看了看安妮,她顯得比任何時候都溫柔。她的頭髮很柔順,不時地有一絲拂到伊濤的臉上,絲絲麻麻,很叫伊濤迷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他體內衝撞,他極力地抑制著,腦子裡不時地閃出晏雯曉的形象。他知道,晏雯曉是他的一個心結,但是他不敢肯定晏雯曉是不是也是安妮的一個心結。如果在晏雯曉之前先認識安妮呢?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怎麼啦?」伊濤問。
晏雯曉那邊不知道在說什麼,安妮只是眯眯地笑,偶爾「嗯」一聲,還不時用很複雜的眼神瞟一眼伊濤。聊了一會兒,安妮忽然站起身,走到套房裡面去了,卧室的後面是個起居室兼客廳,那裡有套沙發,安妮徑直走過去,坐在那裡開始低聲跟晏雯曉談話,聲音越來越低,伊濤一點兒也聽不見。
他們即將乘坐的這艘郵輪叫做「海洋風向號」,是一艘排水量87500噸,船長將近300米的豪華郵輪。因為這艘船太大了,即使是以航運著名的新加坡也沒有讓這艘輪船停靠的客運碼頭。因此,遊客只能在客運碼頭大廈辦理登船及出關手續,再由大巴將旅客送到停泊在有深水泊位的貨運碼頭登船。
安妮轉過身來,顯得非常抱歉地說:「諸位!不好意思,在桌上打電話,好不禮貌。」
伊濤慢慢地有些明白了,他嘆息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保代由此獲取到的利益遠比其讓人艷羡的保薦費和簽字費要豐厚得多?」
安妮沒有直接回答,她看看腕表說:「快到賭場開業的時候了,我帶你去開開眼界。對了,你問那個賈忠安啊,我也不大熟,就是有一次薛冰到美國來考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了,跑過來找秦曉,非要請薛冰吃個飯,說白了,就是送點東西。秦曉給安排了,結果他做事讓薛冰很不喜歡,只是跟他吃了個飯,送的東西也都叫秦曉還給他了。再後來,薛冰回國了,我在別人組織的聚會上遇到過他兩次,沒什麼深交。」安妮這個回答讓伊濤有些失望,他覺得安妮可能和林娜也不熟,再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不過,他還是說了一句:「我也就跟他見了一面,當時他還帶了個女的,姓林,也挺俗氣的。」
「嗯,我明白了。」伊濤回答,他心裏明白,自己跟安妮受邀這本身就很微妙。伊濤向四周望望,燈影交錯,衣香鬢影,似乎是箇舊派電影里的場景。客人們個個盛裝出場,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晚裝登場,孩子們換上了漂亮的服裝,十幾位專業攝影師在郵輪上為客人們拍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