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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禍起蕭牆

第七章 禍起蕭牆

他們先是慢慢地吃著,聊一些最近在俱樂部裏面發生的事情,也沒有一個主題,東拉西扯的。其實兩個人都明白,今天的事情蠻重要,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始。
安妮給自己夾了塊山楂肉乾,慢慢地咀嚼著,然後回答:「大陸人在美國做投資的圈子不大,自然認識,不過,她跟雯曉更熟一點。」
鄭逸群慢慢地把自己面前的一杯酒喝下,然後緩緩地說:「我是樂觀派,我覺得即使船有些漏水,但是畢竟體積大,一時半會兒沉不了,再說,你就一定認為沒有人出來修補這些漏洞?」
回到房間,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安妮明顯有意跟伊濤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伊濤看著她心緒很複雜,而安妮卻儀態萬千,似乎要接受記者採訪一樣。正尷尬著,安妮的電話響了,她拿起來看看,走進房間里去了,而且還隨手關上了門,這個舉動更讓伊濤有點不安。
「為什麼這麼急?」伊濤問。
伊濤向來對飛機的顛簸習以為常,可是不知道怎麼,也許是突然醒來沒有心理準備吧!他忽然感覺有些恐懼感,假如自己真的哪天出了問題,父母的心愿誰來完成?他們一直想有個孫子,如果自己沒了,他們會不會萬分的失落?不行,要抓緊完成他們對自己的期望。可是目前跟自己糾結的兩個女人,哪個能跟自己走到那一步?於是,他的心裏又糾結起來。
「但是這有可能讓我失去對庫珀的絕對控制權,所以這個問題我還要想一下。」伊濤盡量耐心地解釋著,他不想刺|激安妮。
「為什麼這樣說?」伊濤問。
「伊濤,我想問你一句話。」晏雯曉忽然問。
「狡猾。」伊濤揶揄道。
伊濤勸道:「媽,我覺得問題並不在於伊波,而是在於你們。」
伊濤覺得這個事情要跟晏雯曉談談,得趕緊想辦法止損,不能任由其發酵,不然的話會損害晏雯曉的形象。他正想到晏雯曉的房間去,忽然電話響了,是賈忠安。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賈忠安大聲大氣地說:「伊總,叫你喝酒你不出來,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對了,聽雯曉說上次你們在洛杉磯的時候,那個羅蒙投資的羅小可去你家裡找你了?」安妮忽然主動提到了羅小可。
吃早餐的時候,安妮忽然說:「是這樣的,我吃完飯就出發,要去見個人,這個人很神秘,我不方便帶你,你就自便吧!記住,別出去,就在房間里待著。儘管這個山莊比較安全,但難免會有人混進來,惹出新的是非就不好了。」
伊濤想了想,說:「這事大致應該沒問題,只是最近讓雯曉這事給我弄得心情不好,覺得是不是應該放一放?」
伊濤突然闖入晏雯曉的這個生活圈子,開始還沒有感到什麼,但是現在他覺得,晏雯曉這種外表光鮮的生活其實很動蕩,甚至讓他感到了某種恐懼,至少是惶恐。
伊濤忽然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條微博,趕緊找到給晏雯曉看,晏雯曉「哼」了一聲,有點惱怒地把iPad遞給安妮,語氣有點失態:「你看吧,這都拿出來說事。」
他在MSN上先跟關璐璐聊了一會兒,問了問公司里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麼好問的,昨天在蕭山機場的時候就已經跟關璐璐聊了一會兒,公司一切正常,沒有什麼大事。他主要是告訴關璐璐,讓關劍把手頭的工作儘快了結一下,等正式任命下來后馬上去蘇南上任。關璐璐顯然心裏有所準備,沒有說更多,只是說:「這事你跟他說嘛,我只是辦公室主任,他是副總經理呢。」
晏雯曉忽然咯咯地笑起來,在電話那邊罵道:「你想得美,把我當豬啦。我才不跟你生孩子,誰說要給你生孩子啦?」話雖這麼說,但是,顯得心情還不錯。
賈忠安嘿嘿地笑著:「很浪漫吧?安妮可是個美人,在朋友圈子裡那可是高傲得像個天鵝。」
「想啊,你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伊濤趕緊問。
安妮笑了,這笑容絕對是由內至外的,她說:「放心吧,有安然在,他很快就會熟悉情況的。再說,如果你這邊不安排總經理,在蘇南當地招聘的時候,明眼人一看不就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我可以叫安然找個可靠的人做副總,協助他工作。」
「所以,你有機會要提醒雯曉一下,不要覺得做點簡單的危機公關就能過去,既然有這樣的風出來,她就不好過這關。」鄭逸群非常鄭重地囑咐著。
伊濤自己喝了一杯悶酒,嘆道:「唉,雯曉這次的禍看來的確惹得不小,你有沒有感覺?就像有一隻幕後的大手,一步一步在將她推向覆滅,難得的是,做得如此周密、翔實,還有組織,有根有據,真是恐怖。」
伊濤覺得她的話有些沉重,安慰她道:「你最近不要有太大的壓力,也不要把這些事當成一個負擔,有什麼呀?我還是那句話,你做我的專職太太,養兩個漂亮的小寶寶,去美國享受加州的陽光,多好。」
然後,她過去拉起安妮的手,輕輕地跟她擁抱了一下,低聲說:「安妮姐,我有話跟你說。」安妮面無表情似有似無地掃視了一眼伊濤,跟晏雯曉進卧室去了,晏雯曉隨手帶上了門。
安妮沉吟了一會兒,皺著眉頭道:「事情我也不敢確定,我總覺得雯曉這件事可能跟她有關係,但是我又沒什麼證據。」
「你不是知道庫珀是非賣品嗎?」伊濤微笑著說。
門咔嗒一響,有人走了進來,正是安妮和安然。見伊濤從裏面走出來,安然似有似無地掃了安妮一眼,沒說別的,面無表情地跟伊濤握了握手:「對不起,一大早,打擾了。」伊濤明顯感覺到,他這種客氣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辛苦了。」伊濤道。
伊濤沉吟了一下,回答:「婚姻就是一輛汽車,不在乎有多高的配置,也不在乎燒多少號的汽油,更不在乎什麼顏色,關鍵是在於誰來駕駛,能把它開到目的地。」
然後,他又給財務總監打了個電話,只是簡單說了一下最近有筆錢要進來,但是,是給蘇南項目做註冊資金的,需要巧妙地處理一下。財務總監「嗯」了一聲,回答:「明白。」處理這筆錢不容易,一要避稅,二要抹去它的來源,財務總監會想出個好辦法的。
「我知道她們認識,可是雯曉在我面前並沒有表現出跟她關係很密切啊?」伊濤有點疑惑地問。
「這樣吧,明天船靠岸了我就趕回去,我要陪在你身邊。」不知怎麼了,伊濤忽然感覺有一股力量從腳底升騰,他果斷地說。
伊濤充滿關切地說:「你也要保重,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有一個樂觀的心態。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如果有人存心毀你,也沒啥。大不了你退出娛樂圈,來深圳做專職太太,做伊濤的老婆,生一大堆孩子。」
羅小可道:「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我想問你一下,你是不是要跟她一起做生意?」
樂振英趕緊說:「千萬別,你工作也挺忙的,千萬別因為我們折騰。只要你們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那你想給誰生?」伊濤嘿嘿地笑著。
「什麼炒作?」樂振英問。看樣子她還真沒聽到什麼。
伊濤不知道她什麼意思,就說:「記得。」
吃飯的地兒就是大廳左側的一間大房,裏面有上等的黃花梨家私,透出一種難以抑制的貴氣。
安妮平靜的臉上令人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她沉默了良久,低頭看看手機上的時間,用一種幾乎近似嘆息的聲音說:「算了,我們還是不要談這個毫無意義的話題了。」
安妮「哼」了一聲:「更怕半路殺出來個交警,你也得受著!所以啊,婚姻出現第三者是絕對正常的!」
「那好,最近一段時間我要跟你好好談談。」林娜道。
安妮的眉毛微微向眉心擠了一下,但馬上又舒展開來,她依舊溫和地說:「這不是賣,是你自己收購自己啊!」
「他真的這麼說?」伊濤有點半信半疑,感慨道,「這個薛冰哪是人啊?分明是神!」
而鄭逸群卻似乎並不在意,舉起杯跟伊濤又幹了。
晏雯曉在電話那邊有點急,叫道:「不,你千萬別。安妮姐好不容易有個時間,你還是陪她吧!我這裡能應付。」
安妮搖搖頭:「就是在這點上我不敢確定,按理說,如果是因為你這點小事,她應該不會下這麼狠的手吧?」
「你不叫我姐啦?」安妮擺脫伊濤的手臂,扭頭問。在船上的燈光背景下,她的眼睛里跳躍著奇怪的光亮。
「那太謝謝了,林小姐,能得到你的幫助我不勝感謝。」伊濤這話不能說完全是客氣。
伊濤儘管有些失落,但他還是顯得很輕鬆地回答:「雯曉,沒事,這不是非常時刻嗎?你千萬不要在意。」
伊濤搖搖頭,嘆息道:「我的天啊,安妮,你怎麼跟這樣的一個男人生活了這麼多年?」
安妮搖搖頭:「你還是給雯曉留著吧,如果她發現什麼,你就慘了。」然後,轉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她今天穿得很休閑,但是在寬大的衣服下面,起伏的曲線還是若隱若現。伊濤的心忽然變得空落落的,他忽然發現自己跟安妮的關係其實就跟肥皂泡一樣,脆弱而易碎。
安妮胸有成竹地說,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樣子,伊濤心裏明白,她看起來像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實際上就是個精明的商人。他腦子裡想起羅小可的那番話,她們在美國應該是很熟悉的,安妮對於羅小可來說應該算是個強勁的對手,那麼對於自己呢?目前看來是一個強大的後援,可是以後會不會產生矛盾,反而成為麻煩?
安妮沒說什麼,點點頭。他心裏有種不安,但是自己又無法確定這種不安究竟來自哪裡?
伊濤聽話地吃著東西,但卻是味同嚼蠟。
「怎麼?鄭總有什麼安排?」伊濤反問道。
伊濤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真不好意思,賈總,我有點事,在普吉島下船終止旅行了,我現在已經回國了。」
他也去晏雯曉的個人微博上看了看,她的微博上沒什麼,都是些個人的照片,多數是做鬼臉的,並沒有對這個事件有正面回應。只是有一條:真倒霉,這麼好的一件衣服報廢了。看評論,大多數都是粉絲的留言,有噓寒問暖的,當然也有罵人的。
「你說,安妮。」伊濤回答。
安妮放下碗,溫柔地看著伊濤,眼神很有一種母性的溫暖:「我是這麼想的,有些事情恐怕我要到北京去親自了解一下,才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雯曉這回的對手很強大,他們要做什麼肯定是有一套計劃的,現在恐怕只是開始,應該還有後續手段,這個是一定的。所以,我要看看能不能通過什麼關係化解一下,你要知道,我在北京的熟人薛冰也都熟,帶著你去會很不方便。」
伊濤心裏想:怎麼會不在意?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伊濤問:「她現在還沒有男朋友啊?」
「這招兒夠狠,鼓動影迷,這個一般的人都招架不住。」伊濤感覺到很壓抑,「哼」了一聲。
林娜想了一下,回答:「有些問題在電話里說不方便,這樣吧,我給你幾個關鍵詞:高層、鬥爭、經濟。作為朋友,我只能說到這裏,恕我只能點到為止,明白嗎?」
伊濤「嗯」了一聲:「這個沒問題,不過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安妮臉上的肌肉不經意地抖動了一下,沒說話,繼續看著伊濤。
伊濤向安妮的房間那邊望了一下:「安妮姐呢?還在休息?」
這柔柔的話語讓伊濤的淚幾乎奪眶而出,他極力地調整了一會兒自己read.99csw.com的呼吸,斟酌著詞句,對安妮說:「安妮,你看,她面對著這麼大的危機,我也無法再繼續旅行,希望你能理解。這樣的機會還有,真的。其實,我……」
伊濤回答:「不在,怎麼,你有話說?」
不過,就在這時候,伊濤的電話又響了,居然是妹妹伊波。他接起來,伊波有點急,問:「你身邊有沒有電腦?」
伊濤沒說什麼,他現在太明白安妮這種隱形富豪是怎麼賺的錢了。他們這種人就是哪一個學者所說的不住尋常屋、不坐尋常車、不理尋常人、不辦尋常事、不入尋常院、不走尋常路的人。
伊濤搖搖頭:「跟雯曉吃個飯再訂票也不遲。」
「對不起,雯曉,這個時候我不能在你身邊,我很沒用。」伊濤充滿內疚地說。
安然「嗯」了一聲,跟伊濤握握手,轉身走了。伊濤回頭問安妮:「你剛才說用人家管委會的辦公室,這好嗎?」
伊濤似乎明白了些什麼,跟鄭逸群碰了一杯。兩個人沒有再說什麼,一切都在不言中。
伊濤問:「哪兩大公子?」
晏雯曉收了線,可伊濤卻久久不能平靜,晏雯曉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真的是隨便問問,還是她發現了什麼端倪?或者是安妮跟她暗示了什麼?
林娜嘿嘿地笑著問:「晏雯曉的那些事你能處理得了嗎?」
「怎麼會這樣?」
「要不要我給你指點迷津?」林娜似乎很開心。
晏雯曉站起身來,拿起旁邊的一杯水慢慢地喝著,像是在思忖著什麼,然後她對黃小燕說:「你去車上等我,我跟伊總有話說。」
安妮那句是白朗寧夫人的詩,他回的這句是雪萊的。想想兩個這麼大的人還掉書袋,夠可笑的。
安妮回答:「我整理一下行李,省得明天落下什麼。」
「這還用你交代,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伊波回答。
於是,他問鄭逸群:「你老實跟我說,你們這樣做是為什麼?這不是給自己培養對手嗎?」
安妮顯得無所謂的樣子,從容地道:「說起來也沒啥,就是情敵。羅小可的男朋友後來移情別戀跟雯曉來往了一陣子,不過後來也分開了。但是後來,她倆就一直較著勁,表面上看起來都是嘻嘻哈哈的,有時還經常在一起聚一下,實際上兩個人心裏都有疙瘩。」
「那好,我掛了。」伊濤道。
伊濤看了一眼安妮,她正在泡茶:「哦,我在外面辦事。」
一個電話打過來,居然是林娜:「伊總,在哪裡啊?」林娜的聲音有點嗲。
伊濤費勁地說:「安妮,對不起。」
他淡淡一笑,對鄭逸群說:「跟我說老實話,這份計劃書的作者是誰?」
良久,安妮才走過來,看著伊濤:「你沖涼了嗎?」伊濤點點頭。
鄭逸群回答:「沒什麼,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不好意思啊,你從國外趕回來陪我,可是我卻沒有好好地跟你在一起談談,想起來很內疚。別說作為戀人,就是普通朋友,我也很不合格。」晏雯曉非常抱歉地說。
「你是不是坐下來?你這麼站著我感到有些壓力。」伊濤看著對面的安妮道。
「還有啊,你也要注意,在這件事上要學會隱身,切不可讓媒體發現你跟雯曉的關係。在這種風口浪尖上,因為你個人的問題影響了公司的發展,那可就得不償失了。」鄭逸群就像一個老大哥一樣叮嚀著伊濤。
半個多小時后,安妮神情憂鬱地走出來,看伊濤還坐在那裡,她默默地站在伊濤對面,半晌才徐徐地說:「是薛冰,有人對他說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他看著安妮,她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種本人即是風景的姿態,說什麼他完全聽不到。一時間,伊濤感覺到空氣稀薄起來。此時,他忽然感覺到很尷尬,自己在安妮和晏雯曉之間到底在扮演著什麼角色呢?
伊濤「嗯」了一聲,安妮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道:「走了。」
安妮點點頭:「那好,回頭伊總這邊的錢就會轉過去,你這兩天跟開發區說一下,在管委會大樓先拿出幾間辦公室給蘇南庫珀用,房租什麼的就免了。」
伊濤搖搖頭,回答:「我放心不下。」
「我在外面。」
鄭逸群見伊濤放下電話,跟他碰了一杯,道:「這兩天我有點自責,一直在想當初我叫烏梅把晏雯曉介紹給你是不是個錯誤?」
他給關璐璐打了個電話,叫她把公司兩個沒上市的但是有專利和證書的產品資料傳給安然,然後坐到沙發上。他拿起iPad,點擊進了微博,看看那條關於晏雯曉在慈善活動中實際上是只給了一些舊衣服的微博,現在的轉發已經有幾百條了,而且還有一些人在爆晏雯曉的其他料。比如為了接戲主動勾引導演啊,出席一些飯局啊,吸大麻啊,總之,就像要把娛樂圈所有黑色的東西都集中到她一個人的身上。
「伊濤,跟你說個事兒。」安妮忽然說,她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海峽對面傳來。
「跟雯曉談話盡量不要談安然來的具體工作,以免她產生歧義。」安妮慢慢地喝著一碗粥道。
他想了想,也回了一句:「兩顆心一旦結合,愛情就離開精緻的巢,而那較弱的一個必為它有過的所煎熬。」
「唉,別提了,怎麼?你沒上微博嗎?」晏雯曉問。
安妮無奈地回答:「其實他以前還是不錯的,就是這幾年越來越變態。對了,我叫他從一個上市公司借了輛寶馬給你開,另外還有一輛賓士放在蘇南給關劍開,這樣咱們就省下這筆錢了。你就開著吧,這種車是屬於那種只借不還的。」
正看著,電話忽然響了,原來是鄭逸群,他問:「伊總,你晚上有事沒有?」
晏雯曉鼻子抽了一下:「我沒事,在賓館,只是現在不能回劇組,聽說有上百名記者在那裡等著我。」
晏雯曉不正面回應可能是公司的決定,因為如果正面回應恐怕效果不一定會好,甚至可能引發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要登機的時候,安妮打來了電話告訴伊濤,她剛跟晏雯曉分手,見了一個重要的人物,這個人物會通過一些方式跟晏雯曉開罪的那一方溝通,希望他們能放晏雯曉一馬。至少來說,在政治鬥爭過程中,不要過多地拿晏雯曉來說事。安妮語焉不詳,沒有具體說見了什麼人,也沒說這個人會用什麼方式跟對方溝通,可能是有所顧忌吧!
「什麼?」伊濤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安妮怎麼還有這種雅興?
安妮回答:「已經申請了航線,正在等待起飛命令。」
「沒意思,你什麼時候回國?我想找你談談。」羅小可道。
「要喝酒嗎?」服務員問。
伊濤感覺臉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他硬是擠出一些笑容,老老實實地說:「我承認,我在想晏雯曉的事情。」
伊濤有些失望,但他還是很輕鬆地回答:「沒事,她叫你過去肯定是大事。沒事,你忙你的,那我就回鵬城了。」
「是啊,就像幸福穿過發梢,穿越身體。這美好、坦然、快樂的一刻,我願意永遠珍藏在記憶的寶盒裡,待兩鬢斑白時,在某個有著這樣有海風的夜晚,翻開記憶靜靜回味。」伊濤感嘆著,體味著安妮身上傳導過來的溫暖。站在船的舷梯旁,放眼無邊無際的深藍,伊濤感覺到自己的心胸也變得開闊和透明起來。
賈忠安嘿嘿一笑:「那算了,本來我有點事想跟你談的,既然如此,明天找機會再說吧!」說完便收了線。
吃飯的地方裝修得很有江南韻味,白牆黑窗,牆上掛著當代名家的字畫,桌子是中式的,古色古香。菜也是事先點好的,有松炸蝦仁、梅乾菜扣肉餅、五味煎蟹、山楂肉乾和茄子燉雞湯。
安妮又給他盛了點雞湯,接著說:「這幾天我會叫人打一些錢到庫珀的賬上,然後你叫財務再打到新公司的臨時賬戶上作為註冊資金。你那邊一定要把賬做好,千萬不要讓別人發現什麼端倪。」
伊濤問:「你怎麼回答的?」
羅小可似乎猶豫了一下,說:「我聽說你跟蘇南市市委書記薛冰的太太在旅行?」
伊濤心情忐忑地接過電話:「雯曉,你還好嗎?」
安妮「嗯」了一聲:「好了,不說她了,吃飯。」
他仔細地審視了一下這兩天自己與安妮和晏雯曉的接觸,並且把這兩個女人對自己的態度作了一下比較。他忽然發現,這兩個女人雖然對自己的態度各不相同,但是在關於晏雯曉究竟得罪了誰的問題上,對自己的保密是一致的。自己現在在這件事上完全是一個局外人,但是又跟這件事有扯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現在,也許回到鵬城讓自己好好沉澱一下,才是最佳的選擇吧?
「要是這事兒跟生意有關係呢?」羅小可沒有直接回答,卻反問了一句。
羅小可故意賣了個關子:「我要是對你說了,你給我什麼好處?會直接跟我簽合同嗎?」
「怕我吃醋?」安妮的眼神不再那麼具有穿透力了,這讓伊濤有些放鬆。
安妮冷笑一聲:「問題是方向盤在誰手裡,誰說了算!如果路上拋錨了誰來修?」
這句話讓伊濤有些反感,但是,想到她曾跟自己說要談談晏雯曉的事情,還是盡量禮貌地回答:「儘力而為吧!」
「那好吧,我有時間給你電話。」伊濤回答,他準備收線了。誰知,羅小可忽然又說了一句:「我提醒你一下,晏雯曉的事情你不要參与,搞不好連你自己都得搭進去,這裏面水深得很。」說完,她先收了線,而她這番話讓伊濤的心裏糾結起來了,晏雯曉口中的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人啊?水深到什麼程度啊?她這個人的背後究竟還有什麼麻煩呢?
伊濤覺得她的口氣很奇怪,於是反問:「你想問什麼?」
「我有心理準備。」
從看見晏雯曉的第一眼開始,伊濤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怦然心動。她漂亮,淑女,身上既有超凡脫俗的氣質,又有容易與人打交道的親和力。就連母親樂振英那樣挑剔的人也沒有對她說出什麼,如果她反對自己與晏雯曉交往,那她早就打電話來了,自己離開洛杉磯這麼久,她一直沒打電話來,這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明白。」伊濤回答。
伊濤明白了,這份計劃書的作者正是中海信科技園的總經理毛英華。只不過,伊濤不明白毛英華為什麼要替自己的股東寫這份計劃書?在某種程度上講,這也算是為中海信培養對手啊。
晏雯曉回答:「還好,剛才喝了杯牛奶,不然胃裡不舒服。對了,等下我要去拍兩場戲,你陪安妮姐吃早餐吧!」
伊濤回答:「只有iPhone,也能上網,什麼事?」
「你真想娶我?」安妮凝視著他。
晏雯曉站起身來:「車還在外面等我,你在這裏等我,我結束了就回來,一起吃飯,然後送你去機場。」
「賈總,你看這樣好不好?你結束旅行,我邀請你來鵬城參觀一下庫珀,看看有沒有機會合作?」
晏雯曉走了,伊濤回到房間沖了個涼,就在他要換衣服的時候,他看到了那隻首飾盒,心裏無限欷歔,他知道自己要那隻首飾盒做什麼,但是現在他又忽然改主意了。
「對不起,我這樣問有些問題,可能會引起你的誤會。我的意思是說,你是喜歡我這樣四處奔波的女人,還是喜歡安妮這樣的居家女人。」
安妮沉默了,伊濤屏著呼吸,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非常急切地想知道薛冰說什麼了。沉默了一會兒,安妮終於開口了:「他問是不是你?」
然而,就在他胡思亂想九-九-藏-書的時候,忽然電話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不想接,誰知那個電話卻不屈不撓地打過來,於是他接起來,居然是晏雯曉。她很不好意思地說:「伊濤,對不起,中午的飯吃不成了,本來我跟導演說抓緊時間拍完那兩條戲就陪你吃飯。現在安妮姐叫我趕到杭州,我走得急,又沒帶電話,所以就借別人的電話跟你說一下,不好意思啊。」
鄭逸群接著說:「這樣,我叫烏梅在北京那邊繼續打聽著,我在鵬城這邊也留意著,究竟是怎麼回事會有個眉目的,你要把雯曉照顧好啊!她的性格我知道,看起來穩穩重重的,實際上還是很脆弱的。」
鄭逸群回答:「烏梅也不大清楚,據說是很有勢力的人。」
伊濤心裏很納悶,晏雯曉不打給自己,怎麼打給安妮了?安妮看了一眼伊濤,走到一邊去了,樣子跟下午如出一轍。女人之間會有一些女人的秘密,但是她們之間的秘密似乎更多。伊濤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壓在了喉頭,有股氣流似乎要噴薄而出。
樂振英半晌沒出聲,伊濤接著說:「媽,你也不要總拿國內的眼光看別人,國外人的思想跟國內不一樣,所以他們的為人處世你也要多理解。」
安妮道:「是這樣,註冊的事情有些文件要簽,安然過來就是為了這事,公司註冊好了就可以進入土地的招拍掛程序了。」
晏雯曉一直沉沉地睡著,伊濤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側在她的身邊凝視著她。他的心裏糅雜了太多的東西,悲哀,痛惜,還有深深的無奈。她滿臉的殘妝,顯得是那樣地脆弱、可憐。伊濤就那麼看著,心裏充滿苦澀,慢慢地,一股巨大的倦意涌了上來,他閉上了眼睛。
伊濤從昨晚跟安妮在一起以後,只有在快天亮的時候睡了一小會兒,醒了以後匆匆吃了一點早餐就去碼頭,辦完登船手續以後就是演習,跟安妮聊了一會兒又是晚餐,而現在船在大海上,iPad又沒有信號,所以一直沒有上微博。他感覺晏雯曉的態度有點怪怪的,就問:「怎麼啦?」
「除非她倆之間還有其他的過節,否則我覺得不大可能是她。」伊濤看著安妮,她的眉頭略微向上挑了一下。
晏雯曉在電話那邊問:「你怎麼啦?」
正當伊濤手足無措地照顧著晏雯曉的時候,安妮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後,他回頭看看,發現安妮穿戴整齊,跟她進房間之前似乎沒有什麼差別。
「一言為定!」伊濤道。
在飛機上睡覺的時候,伊濤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一座密林里走著,身邊一個人沒有,耳邊不時傳來各種野獸的嚎叫,他感到很恐懼,忽然掉進了一個深淵,漆黑的深淵,他一直向下墜落,非常恐懼。他很想擺脫這種境地,可是他就像被什麼抓著,完全不能自由活動。
安妮看了一陣子,皺著眉頭道:「這是有計劃的,這應該是第一波,試試反應,你準備怎麼回應?」
巧得很,他自己的電話也響了,正是賈忠安,他問:「伊總,在做什麼?」
伊濤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關璐璐,叫她把自己拍來的那隻晏雯曉捐出來的巴洛克風格的首飾盒找出來,叫王子涵帶到杭州去。關璐璐有些不解:「你要幹什麼?」伊濤沒有解釋更多,只是說:「以後再跟你解釋。」關璐璐沒有再問下去:「那好吧。」關璐璐就像是伊濤的大姐,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獨特的看法,想說就說,今天沒有問原因,恐怕她是猜出了什麼吧?
伊濤問:「你怎麼樣?」
「你打電話給黃小燕,叫她給雯曉拿套睡衣來。」安妮鎮定地回頭吩咐道。
登機之前,伊濤坐在機場的貴賓候機廳里,不自覺地又進入了微博。這回關於晏雯曉的事情更多了,甚至有人說她跟過去幾個出事的官員都有關係,還有鼻子有眼兒地說某逃亡大亨也跟晏雯曉有一腿,要是把這些東西都綜合起來,那麼晏雯曉幾乎成了全國政商顯貴的公共情人。伊濤一點也不懷疑這裏面有些事是有根據的,但是大部分應該是捕風捉影的。其實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把晏雯曉描繪成一個人盡可夫的賤人。
安妮把iPad還給伊濤,很賢淑地說:「去客廳里坐吧。」
「只要你願意。」伊濤回答。
「她在你身邊嗎?」鄭逸群壓低聲音問。
聽安妮提到那個女人,伊濤很感興趣,就問:「你說的這個女人她老公是誰啊?」
伊濤放下電話,正想去找晏雯曉,電話又響了,這回居然是羅小可。伊濤接起來,羅小可問:「伊總,你在哪兒?」
故事寫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還暗示晏雯曉的初戀男友就是現在某著名影視公司的老總。伊濤看完以後有些半信半疑,很想打個電話給晏雯曉求證一下,但是覺得那樣很不好,就放棄了這個想法。有些事情可以在意,但是一定要放下。天堂在自己心中,地獄也在自己心中。
他注意到晏雯曉已經化好了妝,穿了一件銀灰色,開領很大、線條的簡單晚禮服,表情恬淡,看不出她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但是,伊濤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他跟晏雯曉的關係越是牢固,他越是覺得自己跟她的前途渺茫。晏雯曉現在對他來說越來越像一個巨大的謎團,跟她走得越近,發現她身上的謎越多。自己對於晏雯曉來說近乎透明,而晏雯曉對自己則像一個連光線也無法逃脫的黑洞。
黃小燕看看伊濤腳下的行李,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帶你去房間吧!」說著,她伸手拎起了安妮的行李。
伊濤心存感激地回答:「謝謝鄭總,我明白。」
誰知,安妮開心地笑了,目光清澈地望著他:「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麼,回頭我叫他們拿個方案,不會讓你吃虧的。況且,你如果不在庫珀主政,我去哪兒賺錢啊?」
安妮嘴角帶著一種不屑:「你以為他不在乎?這是一種交換,他怕我追究他跟那些女人的事情。」
安妮回答:「我也是剛到不久,中午的時候,我安排雯曉跟國視的耿總見了一面,耿總決定近期安排一期對雯曉的專訪,從正面樹立一下雯曉的形象。這不,耿總跟我一起回的北京,我們剛分手,現在我正要去見一個朋友。」
鄭逸群嘿嘿一樂,回身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伊濤。伊濤大致看了看,發現那基本上就是中海信科技園的翻版,只不過這個叫做「庫珀產業園」,裏面加了些研發的內容,要建立什麼國際級實驗室云云。
羅小可沉吟了一會兒,忽然問:「晏雯曉的事我想你應該知道了,你想不想知道她為什麼被……」
伊濤回答:「剛到,正在擺渡車上。怎麼樣?你還好吧?」
晏雯曉的手一直握著伊濤的手,現在力道更強了些,她趕緊道:「千萬別這麼說,有些錯誤是我自己的問題,讓你擔心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她咳了一下,搖搖頭說,「昨晚喝得太多,喉嚨不舒服。對了,接下來對方可能還會採取些其他行動,你如果聽到什麼,還是不要在意的好。」
安妮嘆口氣,有些不自然地說:「如果你不睡,我就去睡了。」
樂振英馬上噼里啪啦地嚷嚷起來了,大聲地說:「你什麼意思啊,你怎麼又怪上我們了,一大早就打電話叫我心裏不高興。」
晏雯曉「嗯」了一聲:「還好,正在準備明天的戲,耽誤了兩天影響了進度,要趕回來。不過有些煩事,有兩個廣告商把合約取消了,損失不小啊!更嚴重的是,上次我回來趕拍的那個廣告你還記得吧?」
「是嗎?」安妮用一種能看透伊濤五臟六腑的目光審視著他,讓他感覺到自己就像在做核磁共振,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是透明的。
安妮又給伊濤夾了塊肉餅,接著說:「本來烏梅的老公給你們牽線,是希望你能跟羅蒙投資合作,誰知道,雯曉看羅小可就不舒服,把翁林志介紹給你了,你說羅小可能不生氣嗎?」
「沒事,這個你不要太擔心,我跟你在一起就有這個心理準備。」伊濤平靜地回答。
伊濤不知道安然為什麼會突然來橫店,不知道他來是跟自己有關還是跟晏雯曉的事情有關,總之,安妮做事總有她的目的。
「千萬別這麼說,鄭總,你跟烏梅都是好心,我怎麼會怪你?」伊濤主動舉起杯,跟鄭逸群又幹了,可能是有點急,他咳了一下。
伊濤很不喜歡賈忠安這樣說話,覺得有些輕薄,於是就冷冷地說:「賈總有什麼指教?要是沒事我掛了。」
「真是委屈你了,好了,不說了,有機會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晏雯曉輕咳了一聲。
「傳就傳唄,大不了我娶你。」伊濤聳聳肩,顯得無所謂一樣。話雖這麼說,但這句話顯然沒有前兩天那麼足的底氣了。
很巧,鄭逸群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說:「是烏梅。」
伊濤搖搖頭,回答:「不是這樣,最近我接觸了一些人都是像你這樣的隱形富豪,可是他們早已經棄船到了國外,肯定是他們發現了船在漏水,有危險才逃走的,你說,像我這樣本來就在另一條船上的人,幹嗎要趕回來跟這船一起出海呢?」
他接起來,一直在「嗯、嗯」地聽著,並沒怎麼說話,直到最後,他才說了一句:「我知道,等下我跟伊濤講。」
伊濤怔怔地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來坐在床邊,晏雯曉的呼吸逐漸均勻,可眼角卻分明有一滴淚珠。伊濤坐在床邊,房間里靜悄悄的,他的腦子卻是亂糟糟的,心一會兒在左,一會兒向右。他跟晏雯曉和安妮在一起的那些鏡頭一股腦地擁到面前,怎麼理也理不出個頭緒。
黃小燕把安妮的行李放在那間大一點的房間里,然後走出來,對伊濤說:「晚飯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在一樓,什麼時候去都可以。我和晏小姐就不能陪你們了,等下她跟安妮小姐談完話我就去給她化妝,晚上的事情很重要,不能遲到。」
鄭逸群放下電話,皺著眉頭道:「情況不樂觀啊!」
伊濤果斷地說:「我不習慣酒吧里的煙味,不好意思。」
鄭逸群笑笑:「主要是這裏安靜,我想跟你仔細聊聊。」然後他回頭對服務員說,「上菜吧!」
正說著,伊濤的電話響了,正是安妮。伊濤接起來,安妮問:「你回到鵬城了?」
「咱們還是按我們說的辦法,你拿庫珀正在研製的產品和我組建合資公司。合資公司在蘇南市拿地,建設,然後生產。在此期間,我去香港找個殼把它收購下來,然後把合資公司的資產注入進去,回頭來收購庫珀咋樣?」安妮平平淡淡地說,臉上似乎沒有什麼漣漪。
安妮想了想,回答:「算了,我想睡了。對了,你回頭打個電話給公司,把你要入股的產品資料傳給安然,叫他找會計師事務所作評估。」
他現在沒法拒絕,拒絕本身也是一種技術,需要在恰當的時間與地點,至少現在是不合時宜的。
鄭逸群「哼」了一聲:「我猜你就在那裡,雯曉現在情況怎麼樣?」
見伊濤收了線,鄭逸群目光柔和地看著他,說:「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回去看看,然後我們就開始行動?」
伊濤聽到這句話,心才慢慢平復下來:「只要我們相愛,你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我都沒問題。」
伊濤望了望安妮,安妮搖搖頭:「算了,從早上折騰到現在,吃點飯休息一下吧!」服務員退了出去,安妮慢慢地喝著雞湯,並不說話。伊濤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就默默地看著她,她因為旅途奔波,有些倦怠,但是依九*九*藏*書舊保持著典雅的儀容,眉頭微鎖,似乎在想著什麼。
伊濤想了想回答:「那好吧!」
外間的門開了,一陣腳步聲,聽得出是兩個人。伊濤對鄭逸群說:「鄭總,謝謝你的關心。有人來了,我招呼一下,回頭再聊。」
伊濤點點頭。安妮站起來往外走,伊濤送她到門口,哪知道安妮忽然回身抱住他,使勁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伊濤幾乎叫出聲來。安妮推開他,使勁瞪了他一眼,噔噔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咣當一聲關了門。
不過,伊濤還是後悔了好一陣子,覺得自己太奢侈了,跟晏雯曉一起旅行坐頭等艙那是沒辦法,自己旅行還坐什麼頭等艙?這一覺睡得可夠貴的。
伊濤心裏一震,趕緊問:「誰潑的?」
伊濤似乎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能理解自己要終止旅行回到另外一個女人那裡去,去面對另外一個女人心裏的酸楚。
安妮搖搖頭:「我不困,你怎麼樣?如果困了就去我的房間睡吧!」
「你跟我幹嗎還這麼客氣?你身邊有人不方便啊?」安妮問。
「你放心吧!」
正當伊濤坐在那裡猶豫著要不要去找晏雯曉的時候,他的電話又響了,拿起來一看卻是鄭逸群。他接起來,鄭逸群問:「你在哪裡啊?」
伊濤回答:「剛到不久,正跟一個朋友談事情。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晏雯曉吐了很久也不抬頭,樣子很痛苦。安妮和伊濤本來想讓她洗個澡,但是她已經軟成了一攤泥,他們只好把她扶到床上換了睡衣。看著晏雯曉憔悴帶著殘妝的臉,伊濤忽然心生憐惜,外人只看到了明星的光彩,可誰又能理解她們背後的艱辛與痛苦?
晏雯曉那邊沉默了,開始,伊濤只是覺得她的呼吸沉重,慢慢地演變成了啜泣。伊濤一時有點手足無措,無助地看著安妮,安妮不知所以,用食指指了指自己,伊濤點點頭,安妮把電話接過去,走到一邊開始安慰電話那邊的晏雯曉。
安妮慢慢地走到門口,回眸看了伊濤一眼,表情複雜,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是終於沒說出來。房門關上了,伊濤覺得安妮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實際上,他們似乎也從來沒有屬於同一個世界。一個養尊處優、事業有成的富貴女人,跟一個從國外回來打拚的寒門書生,當然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順著伊濤的血液在流動,很難受,很難受。
「哦?方便跟我說說她們的事情嗎?」
「那你現在不能對我有點提示嗎?」伊濤問。
伊濤心裏現在完全變得輕鬆了:「那好,我不多說了,我要坐擺渡車,回頭雯曉這部戲拍完了,我帶她去美國跟你們住幾天。」
伊濤知道她這是在開玩笑,就回復:「你先跟他打個招呼,回頭我會跟他細談的。」關璐璐給了他一串鬼臉。
伊濤心裏一顫:「他說什麼了?」
「什麼人放出來的話?」伊濤有點震驚。
安妮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撲哧一聲笑了:「你啊,太實在,你就不會找個別的理由?好了,不說了,吃飯。」
安妮的手機忽然響了,她看了一下,衝著伊濤莞爾一笑說:「是雯曉。」說著,她接起來,親密地問,「美人兒?想我啦?」
好在飛機很快就著陸了,飛機剛剛停穩,他就打開了電話,撥通了遠在加州的父母的電話。今天很順利,他一撥通,接電話的就是母親樂振英,她說自己和父親伊能德剛剛吃過早餐,父親伊能德去收拾院子了,因為是周末,伊波正在睡懶覺,還沒起床。
晏雯曉嘆口氣:「出來混,早晚要還的,這些事不怪你,只是有些事情我現在不好跟你說,希望你能理解。」
鄭逸群搖搖頭,回答:「烏梅也不大清楚,大家都是傳來傳去,有些事情大家即使是心知肚明也不好說。禍從口出,哪天叫你吃個啞巴虧你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大家只是這麼傳,誰也不說破。」
伊濤笑了:「你這話沒道理啊,我跟她做生意,將來我們就不能合作了?」
晏雯曉嘆口氣,聲音沉悶地回答:「不好!」
兩個人默默地吃飯,似乎都有心事,但是誰也沒有多說什麼。人生繁複,得失由心。
晏雯曉忽然一捂嘴,從伊濤身邊擠進房間,直接衝進洗手間大吐特吐起來。一時間,洗手間里酒氣熏天,晏雯曉此時已經毫無形象,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同時伴著痛楚的呻|吟。
黃小燕悄然離去,伊濤自己在客廳里坐下,打開iPad開始看微博。剛才他在路上已經看了一些,除了那張晏雯曉的照片以外,還有各種傳言,當然主要是對那個女人身份的猜測,說什麼的都有,但是誰也不敢肯定,因為事出突然,那女人又戴著面紗,潑完就坐上一輛被遮擋了牌號的車子走了,因此,沒人能準確地說出她是誰。
安妮想了想說:「這女人啊,不能在男人面前太隨便,男人在外面看到的都是精裝版的女人,回到家要是看到一個邋遢版的女人,他心情能舒暢嗎?你看,惹事的那個女人聽說在家裡就很隨便,所以,她的男人喜歡外面的女人就正常了。」
耿總,這個人伊濤知道,他跟晏雯曉在一起的時候,晏雯曉跟這個人通過電話。只是伊濤不知道他跟晏雯曉什麼關係,今天中午既然是安妮安排他們見的面,那應該是動用安妮的關係。
伊濤本來想過去找晏雯曉,提醒她注意那條關於慈善的消息,讓羅小可這麼一說,他忽然猶豫起來。他打開行李,箱子里最上層放著一個盒子,那正是關璐璐給他送到杭州機場的,本來他是想把它送給晏雯曉,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還是應該緩一緩。
儘管伊濤知道,那裡面有些事情是別人潑的髒水,但是有些事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任由他自以為已經修鍊到了一定程度,但還是無法淡定。他不知道此時的晏雯曉在跟什麼人應酬,是出席所謂的飯局嗎?是像微博里所說的那樣嗎?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胃很難受,他跑進了洗手間想吐又吐不出來,在洗手盆里洗洗臉,然後抬起頭,望著鏡子里那個表情有點變形的男人,心裏在問:「為什麼?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安妮,你想跟我說什麼?」
高層、鬥爭、經濟?這幾個詞讓伊濤有點毛骨悚然,晏雯曉這次惹的禍看來的確不小。
伊濤覺得她的話裡有話,但是又不好接下這個話茬,因為,他自己也不想在這裡有什麼是非。於是,他坐在那裡假裝看微博。
放下電話接著看那些關於晏雯曉的事情,他忽然意識到,這些鋪天蓋地的微博一定是有人在通過某種方式傳遞著消息,而且這人也是有強大的背景,借民意來達到某種目的。因為,目前有很多微博都在挖晏雯曉背後的男人,而且從那些問題上來看,絕對不是針對自己來的。
晏雯曉想了一會兒,回答:「應該沒有,不過我跟他有過那種關係,一直是很秘密的,很難會有人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出了這種事。伊濤,你聽我解釋。」
「怎麼?不想跟我合作?」鄭逸群似乎有些不解,看著他。
這是一個有兩個房間的套間,伊濤一下子明白了晏雯曉這樣安排的目的,這是典型的掩人耳目,想必這個度假村應該是很安全的,但是也難免有狗仔隊混進來。一旦讓別人發現了伊濤的真實身份,恐怕又是一場風波。
「你聽誰說的?」
「你怎麼會認為這是個毫無意義的問題?」伊濤追問。
「是啊,你剛才在路上的時候,我就在看微博,已經有人提出要抵制晏雯曉的戲了。」鄭逸群搖著頭,也是眉頭緊鎖。
他剛放下電話,晏雯曉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問:「到啦?」
賈忠安似乎很意外,顯得非常遺憾地說:「哎呀,真是不巧,本來我還想跟你談點事情,算了,有機會再說吧!」
樂振英嘆口氣說:「都成我們的愁了,不然叫她回國吧,在那裡選擇的餘地多。」
晏雯曉在電話那邊幽幽地嘆口氣:「看來,你真的跟我心目中的那種男人一樣。好了,不說了,等下我要去導演那裡,回頭我再打給你。」
回到客廳,他坐在沙發上還是覺得不舒服,於是,便一個人躺在沙發上,沙發很不舒服,他坐起來不舒服,躺下還是不舒服,又再次躺下。就這樣反反覆復,終於迷迷糊糊起來。
伊濤簡直覺得這是奇迹,他問:「他既然知道了我,也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他一點都不在乎,那麼大度?」
「那不是會影響拍攝進度?」伊濤問。
「你什麼意思?」伊濤警覺地問。
安妮一怔,定定地看著伊濤,似乎心裏在盤桓著什麼,半晌,她還是搖搖頭:「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伊濤看著這麼大的房,搖了搖頭,對鄭逸群說:「只有咱們兩個吃飯,你用不著搞得這麼排場吧?」
伊濤堅定地點點頭:「是的,這個時候,他需要我。」
晏雯曉嘆口氣道:「那個廣告現在正要播出,廣告商說我形象不好,要跟我打官司。」
見伊濤收了線,晏雯曉問:「是鄭總啊?」
伊濤聽話地打了電話,很快,黃小燕送過來睡衣,本來她想留下來照顧晏雯曉。安妮說:「你也喝得不少,回去休息吧!」
伊濤「嗯」了一聲,說:「回頭你拿個方案吧,我仔細看看。」
伊濤收起電話,心情頓時開朗許多,於是他馬上打了個電話給宣萱,叫她給自己訂回鵬城的機票,而且還特地告訴她要訂頭等艙。這讓宣萱感覺很奇怪,還問了一遍:「伊總,頭等艙?」伊濤作了肯定的回答。他明白宣萱為什麼會重複一遍,因為伊濤自己出差的時候向來都坐經濟艙,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這次他之所以要求坐頭等艙其實是有原因的,昨晚他只是在晏雯曉的身邊眯了一會兒,太疲乏了,而頭等艙的座位寬大,能調成一張床,可以好好地睡一覺。
伊濤凝視著她,柔聲道:「我幫不上你什麼,很內疚。」
「他怎麼個反應?不是要派人幹掉我吧?」伊濤半開玩笑地問。
樂振英「哦」了一聲:「那我明白了。不過,你們走了后我跟你爸還真商量了一下,其實你這個女朋友還真不錯,長得也好,還沒架子,做菜也行,能過日子。」
「除非什麼?」安妮問。
「我有沒有自信是我自己的問題,不過我提醒你,安妮那女人不簡單,你可別著了她的道兒。」羅小可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安妮在一旁說:「這個好辦,叫市裡出面去找國家專利局,特事特辦嘛。」
安妮目光里充滿慈愛:「聽安然說,你那個副總關劍很有能力,就派他做合資公司的總經理吧,我這邊只要安排一個財務就好了。」
「我來吧!」她面色平靜地說。
伊濤點點頭,把鄭逸群來電的大致意思說了一下。晏雯曉看了看安妮,搖搖頭:「你看,公司傳來的消息得到驗證了吧?」
正迷糊著,他忽然覺得有人在低聲說話,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身上蓋上了一條被子,晏雯曉不見了!他走出房間,看見黃小燕正在給晏雯曉化妝,見到伊濤出來,晏雯曉問:「你醒啦?」
人每天都要面對許多選擇題或者判斷題,更難的卻是應用題,取捨的過程總是那樣艱難。日子還要繼續,生活不能放棄,頹廢是不行的,每一段路的結尾必是另一段路的開始。
「叫安妮不好嗎?」伊濤凝視著安妮,認真地問。
當伊濤和安妮出現在橫店附近的一個度假村裡的時候,晏雯曉正在跟黃小燕試衣服read.99csw.com,看見伊濤和安妮進來,她燕子般飛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伊濤,半晌沒有鬆手。伊濤感覺到她的胸部在劇烈地起伏,更能感到她的淚水在撲簌簌地落下,濕透了伊濤的肩膀。
「你訂票了嗎?」安妮問,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你沒參加嗎?」伊濤問。
伊濤讓出空間,安妮開始輕輕地撫摸著晏雯曉的後背,伊濤站在那裡看著這兩個女人,心裏百味雜陳。
鄭逸群心照不宣地笑笑,在伊濤的肩上拍了一下:「你知道還問什麼?」
「哦?」這倒讓伊濤有點意外,他接著問,「有什麼關係?」
良久,安妮幽幽地嘆了一聲:「我那可憐的雯曉怎麼這麼有福氣?這樣吧,明天我們一起下船,一起去看雯曉,我去了,也給雯曉做個掩護,不然的話,有人發現你,雯曉不好解釋。」
伊濤道了聲一路平安,本想跟她說兩句親昵的話,但不知為什麼卻無法開口。
「也沒啥,就是說誰跟誰有緋聞啦,或者是其他的。總之,就是為了吸引大家對這部戲的關注,沒啥。」伊濤故意顯得無所謂地說。
安妮嘴唇緊閉,審視地看著伊濤,呼吸明顯粗重起來,看得出來她在極力壓抑著什麼。伊濤心裏一緊,覺得她可能發作。
伊濤站在那裡,胸中的某種火焰熊熊地燃燒起來,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火從哪個地方開始,更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猛烈。有一個聲音在問:「你這樣做值得嗎?」
黃小燕已經給晏雯曉化好了妝,開始收拾東西,然後打開iPad看了一下,回答:「沒特殊情況,下午一點吧!」
伊濤問:「怎麼啦?」
伊濤將頭向後仰了一下,一路坐車過來,脖子有點軸,他嘆口氣說:「還行吧,看氣色還可以。」
「明白,其實我留在橫店也不方便。」伊濤回答,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很慚愧,晏雯曉遇到這麼大的苦難,自己卻完全束手無策,作為男人不能保護自己喜歡的女人,實在是太沒用了。
安妮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某種亮晶晶的東西,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伊濤,難得你會這樣對我,說實話,我很感激你。但是現實就是現實,有些障礙你我是越不過去的,別的不說,光是你父母那裡就無法交代。好了,我也要走了。記住,跟雯曉說話一定要有策略。」
「我知道了。」不過,腦子裡卻是山呼海嘯,羅小可、賈忠安、鄭逸群、林娜等人的各種聲音在他耳邊縈繞,讓他應接不暇。遊走在我們身邊的人也許都只是一種等候,等候在適當的時候上台表演。時間對了,地點對了,你的表演就是喜劇;反之,就是悲劇。
伊濤心裏明白,晏雯曉這回一定是惹了不好惹的女人,要不是這個女人是大人物,就是這個女人的爸爸是大人物。不然,鄭逸群不會那麼嚴肅地跟自己說那些事。羅小可也不會那麼快就聽到風聲,而且提醒自己水很深。
他向登機口走去,手機忽然接到了一個信息,他打開,是一句英文:「How do I love you? The words can not express my feeling。」是安妮發過來的。
「那我掛啦。」伊濤收了線。他不禁有些暗自慶幸,幸虧母親和父親不上網,否則的話,他們現在一定會很擔心。
晚上臨睡覺之前,伊濤整理行李,他忽然看到了那隻首飾盒,看著那精緻的圖案,他沉思了好久,最後將盒子放入了保險箱。
「一灣碧水一篷船,一層白霧層層巒。一幢小居山下坐,一篙撐醒天外仙。」安妮忽然吟道。
賈忠安連忙說:「哎,別啊,伊總,開個玩笑你還認真起來,怎麼?要不要喝一杯?」
「這個恐怕不好,我這邊的人對蘇南的情況不熟,還是你那邊安排總經理吧!」伊濤這不是客氣,而是發自內心的。
終於,他從恐怖中掙脫出來,睜開眼睛,發現飛機正在顛簸中。
擺渡車停了下來,伊濤拎起行李往下走,晏雯曉在那邊說:「你能這麼說我很感動,說實話,其實我早就對一些名利看淡了。你要知道,我如果想嫁,什麼樣的人沒有?高官、富商,一個個都排著隊等著我,可是我為什麼選擇了你。很簡單,你單純,沒有那麼多的爾虞我詐、是是非非。烏梅姐都可以找鄭總那樣的丈夫,我為什麼不可以找一個遠離我們這個是非圈的人呢?只是現在發生的事讓我對你很內疚,覺得不應該讓你攪進來,你沒有處理這些事的經驗與資源,我很怕你受傷。」
晏雯曉知道她是誰,但是她又無法去解釋,只能任由別人猜測。不過,有一條微博引起了伊濤的注意,是一個從來沒有發過微博的ID說,晏雯曉過去參加的一些慈善都是沽名釣譽,甚至指出,她承諾給西部的一些孤兒捐款實際上是一些她穿過的舊衣服。雖然跟帖的人不多,但這個指責可是不得了,因為這涉及一個人的誠信問題。
伊濤回答:「不大方便,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回頭看。對了,我告訴你,關於雯曉的一切事情,你不要跟爸爸媽媽說,明白嗎?」
晏雯曉那邊沉默了,伊濤繼續向前走,晏雯曉那邊的呼吸很重,半晌,她才說:「我明白了,這件事情結束以後我會好好地考慮一下,考慮一下我自己的將來,也考慮一下我們的將來。」
安妮一副滿不在乎地回答:「我承認了,而且告訴他,在蘇南搞那個項目就是想賺點錢,以後好享受生活。」
伊濤收了線,安妮淡淡地說了一句:「喝口茶,吃早餐去吧!」絕口未問剛才電話的事情。
「你怎麼啦?」安妮忽然問。
伊濤覺得很奇怪,不知道安妮為什麼忽然說了這麼些話,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問:「安妮,你怎麼了?怎麼忽然談起婚姻來了?剛才薛冰又打電話了?」
伊濤慢慢地看著那些文件,然後默默地簽了字。安然站起身來,對安妮說:「姐,那我這就走了,我還要趕回去開個會。」
「她倆以前到底有什麼過節?互相這麼拆台?」
伊濤沒說太多,只是問:「你什麼時候去北京?」
伊濤趕緊攔住了她,鎮定地說:「雯曉,你不要解釋,做你這行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我能理解。你現在怎麼樣?」
安妮把身體輕輕靠在伊濤的身邊,伊濤伸手攬住她的肩,溫暖而柔軟。安妮道:「在郵輪上吹著風、看著海、看著來來往往的船隻,再聽著優雅的輕音樂,不覺間就醉了,在寬廣無垠的大海上做精神放逐,把裹在塵世中的心靈放飛,這也是一種海浴!」
「在電話裏面說不清楚,這樣吧,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見個面,我跟你細談。」
伊濤覺得她這話有點挑釁,於是回答:「那就需要兩個密切配合,如果是車胎沒氣就換輪胎,如果是大問題,就打電話叫拖車,關鍵是在車輛出故障的時候兩個人如何度過?」
伊濤看著坐在床邊的安妮,對她說:「安妮,你回去睡吧,我照顧她就行。」
安妮笑了,安慰著他:「這都是正常的,那些房子你不用別人也用,不用白不用。」
伊濤感覺有點奇怪:「我跟不跟她做生意,你這麼關心幹嗎?」
「嗯,怎麼?你跟她很熟嗎?」伊濤顯得很隨意地問。
安妮將右腿搭在左腿上,雙手交叉按在腿上,身體綳得很直,就像是個模特。伊濤笑了,半開玩笑地說:「安妮,你怎麼這麼個姿勢,不累啊?」
伊濤回答:「正在頂樓吹風。」
賈忠安一聽就高興起來,連聲說:「好啊,好啊,我安排一下,旅行結束了過兩天就去。」
伊濤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盡量控制了一下情緒,希望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他反問:「你怎麼會這樣問?」
「怎麼啦?」伊濤問。
回到房間,他沒有再上微博去看關於晏雯曉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看那些東西只能是徒增煩惱,根本幫不了她什麼。況且,晏雯曉的經紀公司肯定安排了人專門搜集這些信息,然後拿出應對方案,自己就別再操什麼心了。
「不,我已經決定了,明天我就上岸。」伊濤不容置疑地說。
「什麼事?」
安妮沒有跟伊濤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了對面,伊濤問:「你離我那麼遠幹什麼?」安妮沉著臉,說:「還是有點距離好,我可不想再生出些什麼是非。」
伊濤「哼」了一聲:「你別把生意跟這事兒搞到一起好不好?」
晏雯曉貌似很隨意的話,就像在伊濤的腦子裡引爆了一顆炸彈,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幾乎在瞬間迅速膨脹,就像是宇宙由最開始的一個原點迅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大腦里一片混沌,一個聲音在反覆說:「怎麼辦,怎麼辦?她發現啦!」他一時有些慌張,渾身都有些戰慄。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我們新公司的合作問題,現在想好了,我們要干就干大的。」安妮臉上一直笑著,似乎在說一件與她自己無關的事。
晏雯曉默默地鬆開了手,對伊濤說:「對不起,我有個應酬,不能陪你和安妮姐了,我叫他們安排了房間,你們先吃飯,然後休息一下,我回來陪你們消夜。」
伊濤望著她,她的臉上泛著淡淡的光澤,看不出心裏想的是什麼,伊濤問:「要不要……」
今天安妮的表現很怪異,前兩天的那個安妮好像變了個人,兩個人之間的那種激|情彷彿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他不知道下午在機場來橫店的路上還一直靠在他肩頭小憩的安妮,在見了晏雯曉以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吃醋了,還是另有別的原因?
晏雯曉沉悶地回答:「這種事一般都是他們研究出方案后我來執行,再說,他們在北京開會,我也趕不回去啊!」
世界上最大的痛苦,不是生離死別,而是你喜歡她,卻又不能喜歡她。
安妮這個電話足足打了有二十多分鐘,她慢慢走過來,把電話遞給伊濤說:「喏,雯曉跟你說話。」
伊濤「嗯」了一聲,表示是這麼回事,於是安妮說:「本來想跟你聊一會兒,那算了,晚點我再打給你。」然後收了線。
伊濤搖搖頭,回答:「不知道怎麼啦,我很怕讓你知道我的心裏在想什麼。」
黃小燕「嗯」了一聲,很快收拾好東西走了出去。晏雯曉示意伊濤坐下,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晏雯曉把杯子放下,拉住伊濤的手,輕聲說:「你能來看我,我很感動。」晏雯曉現在的頭髮呈褐色,剪裁隨意,如果是換了別的女人準會醜陋無比,可是在她身上,卻把她的美貌襯得恰到好處。她穿著一件赭石色的休閑裝,卻掩蓋不住優美的身段,雙腿修長,與整個身體比例協調。她光著腳,穿著涼鞋,腳趾上沒有修飾過的痕迹。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昨晚的痛苦。
鄭逸群安排的地方就是「大夫第」,八卦金漆木門和屋檐下的金漆花鳥木雕很精緻。木門額匾上鑲金的「大夫第」透露出儒雅之氣。第一落的屏風上有門神,左右兩側有兩廂房間;繞過屏風,見金魚嬉戲于天井中央的水缸中;走過天井即到中廳,一廳兩房,廳中擺放兩套酸枝木椅和茶几,非常大氣;往內又是天井,以清水磚鋪設兩側牆壁,牆壁中央開有古錢窗;再往內則為兩層樓房。廳堂金碧輝煌,屋脊、梁架、牆頭、檐下等地方無處不顯示出清朝時期潮州的文化韻味。
「我理解你的處境,你屬於萬眾焦點,自然不容易。」
晏雯曉嘆了口氣:「本來我是想讓你在我身邊多留幾天的,可是你要知道,你在我這裏很可能被發現read.99csw.com,那時候傷害了你個人不說,再傷害到庫珀就不好了。所以,安妮姐跟我說要你回鵬城,我同意了。」
鄭逸群說:「我聽到個不好的消息,烏梅在北京跟別人吃飯,聽說有人放出話來要毀了晏雯曉。」
「就這點矛盾?也就是女人之間的相互嫉妒,應該不會下這麼狠的手啊?」伊濤皺著眉頭分析道,但是,他想了一會兒,又說,「除非……」
兩個人往樓下走的時候,安妮忽然對伊濤說:「你先回房間吧,我有點事情要處理。」說完,沿著一條樓梯向船尾走去。伊濤滿腦子都是晏雯曉的事情,也沒有問她去幹什麼,就一個人回到了房間。
安妮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別說,我什麼都明白。」
晏雯曉看看表,伊濤注意到她今天戴的是一塊Reverso,然後,她對安妮說:「我到時間了,必須得走了,我在路上跟公司商量一下,看看怎麼回應。你和伊濤慢慢聊吧,吃完飯就休息,我會回來很晚,你們就自己照顧自己吧!」然後,她對伊濤說,「你要照顧好安妮姐,照顧不好看我怎麼收拾你。」說完,急匆匆地走了,只留下一串高跟鞋的咔咔聲。
伊濤「嗯」了一聲:「你忙吧!」
伊濤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手裡拿著那隻做工精美的首飾盒反覆地端詳著。他忽然覺得背後有股涼氣,自己是不是應該重新審視一下跟晏雯曉的關係呢?
安然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公文包里拿出一些資料:「這些文件你先看好,再簽一下。另外,你公司的資料已經傳到了,我已經叫會計師事務所作了評估。不過,剛才在路上,會計師事務所打電話給我,說目前的專利是在你公司名下的,因為你要以個人名義跟新公司合作,所以,專利證書的名字要轉到你的個人名下。」
伊濤沉吟了一下說:「雯曉,我們在一起,我一直想跟你說一句話,無論你那裡發生了什麼,只要你的心不變,我永遠都會跟你在一起。我伊濤雖然不能給你榮華富貴,可是,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是沒問題的。整天奔波的目的其實為了什麼?我想這個問題你應該比我更明白。」
安妮面帶憂鬱地點點頭,「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終於,門鈴響了,他打開門,晏雯曉表情僵硬地出現在門口。伊濤有些發怔,晏雯曉就那麼一直看著他,似乎要說什麼,伊濤問:「你怎麼啦?」
羅小可恨恨地回答:「我不告訴你,反正我是有道理的。」
「什麼?我不明白,這事兒跟我有關係?」一聽安妮這麼說,伊濤更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你管得著嗎?」晏雯曉嘻嘻地笑著,道,「到了鵬城給我個電話,別讓我擔心。」然後收了線。
安妮冷笑著,回答:「他其實並不在意,他只是提醒我不要被小白臉騙了。他說以前領導的老婆在英國被一個印尼華僑騙了不少錢,讓我小心點。」
「對了,伊濤,我想問你個問題,你怎麼看待婚姻?」安妮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伊波有點急躁:「你上天涯,那裡有一篇說晏雯曉的文章,你看一下!」
安妮輕描淡寫地回答:「沒什麼,正常,他們有些周轉的辦公用房就是給企業用的,咱們這麼做也是慣例,沒搞什麼特殊化。」安妮這樣說,伊濤稍微有點放心,沒搞特殊化就好。
安妮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怪異:「雯曉當然不會表現出跟她關係很密切啦,她們有矛盾嘛。」
伊濤有點後悔,賈忠安和林娜那麼好的關係,林娜知道的事情也許他也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跟他談談?很想給賈忠安打回去,但是自尊心卻阻止了他。
「是這樣,我想了一下,雯曉這事恐怕不是一兩天能解決的,我們在她身邊也就是一個安慰,解決不了什麼問題。搞不好還叫別人看出什麼問題來,反而平添變數。你看這樣行不行?反正今天雯曉回來得也會比較晚,我們跟她也談不了什麼,明天我們一起聊聊,晚上我們就走,你回鵬城,我去北京。」
「你為什麼會想到跟她有關係?她這麼做有什麼目的嗎?」伊濤有些不解地問。
羅小可回答:「我當然關心,我怕羅蒙投資將來做不了庫珀的保薦人。」
安妮面色如水,看不出什麼表情,她慢條斯理地回答:「雯曉這個人很敏感,她如果知道安然來是為了生意上的事,可能會有聯想,以為我們來看她只是借口,做生意才是主要目的。」
伊濤一怔,知道自己可能出神失態了,趕緊解釋:「沒什麼,有點餓了。」命運就是這樣奇妙,你永遠不能在另外一個女人面前說你在想著別的女人。
話音剛落,晏雯曉和安妮已經出現在門口,見伊濤在打電話,她們沒出聲。鄭逸群在那邊說:「好吧,學會保護自己也是在保護雯曉,那好,你忙吧!」鄭逸群收了線。
「還有件事,恐怕你心裏要有所準備。」安妮把粥碗推到一邊,用紙巾擦擦嘴,不疾不徐地說。
「烏梅剛才打電話過來說北京的圈子裡面議論紛紛,都說這是兩大公子鬥法。」
「你想跟我談什麼?」伊濤問。
不知過了多久,黃小燕走過來,提醒道:「晏小姐,快到時間了。」
沖完涼,他按照伊波發來的網址上去看了一下,講的是一個八卦故事。說當年晏雯曉跟她的初戀男友一起認識了個高官,高官對晏雯曉一見鍾情,於是,就在一次三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直接問晏雯曉的男友:「如果雯曉跟我在一起,你有什麼要求?」那男的回答:「我想要兩千萬元做生意。」高官二話不說,拿起電話就給自己的部下打了一個電話,叫他明天就準備三千萬元拿給晏雯曉的男友做生意。然後,直接拉起晏雯曉就上樓了。
安妮默默地看著他,忽然像老虎下山一樣撲到了他的身上,瘋狂地親吻著他,乃至讓伊濤有些窒息。她口裡不停地說:「我要你記住我,我要你記住我。」
安妮很快就回來了,進門以後並不到床前來,而是在衣櫥那裡鼓搗著什麼。伊濤問:「安妮,你在幹什麼?」
菜很簡單,每人一個清湯翅,一隻烤明蝦,一隻凍鮑,配了一個豆腐,一個青菜。酒是1915年的茅台。
鄭逸群遞給了他一杯水,說:「好了,不提這些事情了,上次我跟你說的事情,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伊濤向窗外望了一眼,湖邊有霧,霧氣繚繞,他的心緒也像這濃霧一樣飄移不定。
伊濤更覺得她這話沒頭沒腦,於是笑道:「那你就是沒有自信。」
因為已經跟鄭逸群約好了一起吃飯,所以伊濤將行李放在家裡,簡單洗漱一下就直接去了會所。鄭逸群安排的地方是會所新建好的一個精緻的潮州菜館,裝修完全是典型的嶺南風格,整個菜館裝修成一條小巷的樣子,一條平坦規整的石板街道,兩邊似乎都是古代官宅,每戶宅第的外牆、門口旁都有名師畫匠精心描繪的有關民間傳說的美麗圖案。各個宅院的門口都寫著大夫第、儒林第、資政第、外翰第等文字,恰似到了潮州某個古鎮。
晏雯曉嘆口氣,幽幽地回答:「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公司正召開緊急會議,在研究危機公關的問題。」
安妮眼神和緩地看著伊濤,平靜地說:「剛才我去接安然,他告訴我,最近我們在郵輪上的事情有些傳言。」
「好了,不說伊波了,我問你,你跟那個女明星處得怎麼樣啦?」樂振英忽然轉了話題,伊濤估計,她現在就是嘴硬,其實內心裡對伊波的個人問題已經有了讓步。
站在度假村的門口,望著安妮的車遠去,伊濤在那裡駐足良久,這一天一夜發生的事情太快了,甚至讓他來不及思考。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啦?
伊濤點點頭:「我明白。」
伊濤打完了電話。安妮那邊也結束了跟晏雯曉的通話,她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走過來,表情凝重地看著伊濤:「你決定了?」
又瀏覽了一會兒新聞,伊濤看看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了,晏雯曉應該快回來了吧?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一灣湖水,湖水清澈,就像一塊湛藍的寶石。安妮應該早到了吧?她去見什麼人?肯定不會是薛冰,那又會是誰?
伊濤不急不躁地說:「媽,你看你這脾氣,又來了。我的意思是說,你應該給伊波一些自主權,比如說,她如果找個美國人也無所謂,或者說找個亞裔也行。還有啊,她找什麼樣的只要她自己高興就好,你和我爸爸別老跟著參与。」
晏雯曉遲疑了一下:「我是說假如,假如讓你在我跟安妮姐之間作一個選擇,你會先選擇誰?」
「怎麼個大法?」伊濤將背靠在欄杆上,扭頭看著安妮。
伊濤回答:「我在橫店。」
鄭逸群嘿嘿地笑著:「表面上看是這樣的,實際上我們是在給自己掃清障礙。你想啊,我們培養出個庫珀產業園,總比其他公司弄出個什麼園區來跟我們競爭的好吧?咱們是兄弟,別人就不同了。」
既然她問到了晏雯曉,而且沒說別的,證明她還不知道晏雯曉的事情。他道:「挺好的,我剛去橫店探班回來。對了,她在拍新戲,挺累的。不過你要是聽到什麼可別在意啊,就是炒作。」
「理解,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伊濤道。
晏雯曉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說:「過去一個熟人的老婆。」
鄭逸群拎著個Prada的包邊帶路邊介紹,說這種建築叫作「四點金」。伊濤不懂,問什麼叫「四點金」。鄭逸群介紹道:「四點金有點像北京的四合院。外圍一般有圍牆,圍牆內打陽埕,鑿水井;大門左右兩側有壁肚;一進門就是前廳,兩邊的房間叫前房;進而是天井,兩邊各有一房間,一間作為廚房,另一間作為柴草房。天井後邊是大廳,兩邊各有一個大房。」
伊濤點點頭,兩個人走到船舷邊。海風夾雜著水汽拍打在他們的臉上,略帶苦澀又濕鹹的味道。遠處有一艘大船亮著燈迎面駛來,往下看,船就像在一片深林上掠過。
「還有啊,這裏離蘇南並不遠,有些事情恐怕我們也需要謹慎,明白嗎?不是說我怕薛冰,而是很多時候,我還需要他的影響力。」安妮夾了一點蝦仁放到伊濤的碗里,「吃,很清爽的。」
晏雯曉很沮喪地說:「別提了,下午參加一個公開活動,讓人家潑了一身水。現在微博上到處都是我那張狼狽的照片。」
「你的戲幾點拍完啊?」伊濤問。晏雯曉沒直接回答,問黃小燕:「幾點?」
伊濤坐在外面喝茶,喝得想上廁所。他向窗外望去,外面正是一個小湖,小湖的岸邊有一圈昏暗的燈發出寒光,就像一些憂鬱的眼睛。
伊濤問:「跟他有過緋聞?」
安妮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兩下,這個樣子特別像晏雯曉,她有點調皮地回答:「當然好,我喜歡你叫安妮,老叫安妮姐安妮姐的都把我叫老了。」說完,她抿嘴笑起來,伊濤也跟著笑起來。
晏雯曉回答:「哦,安然來了,找不到路,安妮姐去接他了。」
「謝謝,謝謝!」伊濤連聲道謝。人生就像一架飛機,不在乎能飛多高多遠,關鍵在於最終能否平穩著陸。
安妮一聳肩:「他?你以為他會大度?你這個項目對開發區的發展有利,也就是說能給他帶來政績,至於你和我,他暫時就選擇無視了。對於他,老婆無所謂,情人無所謂,最重要的是政績,有了政績,一切都可以犧牲。」
「唉,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覺得很不安全?」晏雯曉吸了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