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抱著肘沉思片刻，說：「秦隊，我覺得還要深挖魏鵬飛這條線，雖然他自己並沒撒謊，但是也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葉璇案的內情透露給了什麼人，讓人利用了。我打算去戒毒所跟他好好談談。另外，宋紫欣的其他關係人我們也不要忽視了。她的死亡究竟讓哪些人得到了利益。只要抓住這條線，我們或許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眾人說笑著都紛紛走出了辦公室。

蘇雨不禁也笑了，但隨即又正色道：「因為這個女鬼她不是鬼，她肯定是個人，而且那天晚上就是衝著宋紫欣去的。大家想到她扮演的是誰了嗎？」

「蘇雨，剛才唐醫生打電話來說，婷婷病了，我得馬上回去。」宋紫妍急得臉色緋紅。

「放心吧，王隊！」

秦陽哈哈一笑，推著蘇雨往外走：「我們不一樣，老夫老妻了，你不是還要爭取早日讓你媽抱上孫子嗎？他們去香港之前可是拜託了我的。我不能不管啊！去吧，去吧。」

王剛一拍桌子：「這下明白了，宋紫欣原來是被這個女鬼嚇得跳樓的。」

「車來了，你先走，回去鎖好門，女孩子一個人晚上別在外面瞎逛。」蘇雨連哄帶拉，愣是把小薇塞進了一輛計程車。小薇那幽怨的眼神一直飄在蘇雨腦門兒上面，讓他心裏沉甸甸的。

沉默了片刻，小李小聲說：「雨哥，我想應該是葉璇。」

「我不急，我就喜歡待在江城。除非你不在江城了。雨哥，其實你沒想過去香港幫董事長的忙嗎？她那邊真的很需要你。她前幾天還打電話給我，讓我勸勸你。」

宋紫欣墜樓，女鬼「聶小倩」的一隻手在身後很快速地動了一下，隨即身子就慢慢地升了起來，越升越高。在漫天夜雨的襯托下，真是有那麼股飛天的味道。

「什麼視頻？讓我看看。」王剛比他還心急，幾步跨到電腦前，把原本坐在那兒的一個年輕刑警擠到旁邊去了。

一剎那，她翻身躍下欄杆，幾乎毫不猶豫，身影在暗夜裡一閃而過，不見了蹤影。

唉！三年之約眼看就要到了，恰好在此時老天安排紫妍翩然而至。

蘇雨本想調侃，但卻引來了小薇這麼幽怨的一句，只得趕緊轉換話題。

刷，視頻戛然而止。

「宋紫欣！」蘇雨脫口而出，「是她，沒錯！鵝黃色高領毛衣，她在現場就是穿著這身衣服躺在那兒的。」

「你忘了今天星期幾了？」秦陽忍不住笑了。

「沒聽說過女人先送男https://read.99csw.com人回家的。」

「秦隊，你不是都沒休息？還加班呢，又沒時間陪嫂子了。」

莫非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數？

「還有那個女秘書陳雪。秦隊，從美國方面得到的信息，這個女人可隱瞞了不少東西，絕不簡單。」王剛插嘴說。

眾人紛紛圍攏到他身後，聚精會神地盯著。

王剛也興奮得兩眼冒光。拍攝者似乎也被這突然的情況驚呆了，屏幕猛烈地晃動了幾下。等鏡頭再次定格下來后，那個後來走出來的女子已經站在了陽台的邊緣上，手抓欄杆，似乎在猶豫是否跳下。

蘇雨凝視著她，心旌搖曳，一瞬間竟有了求婚的衝動！似乎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和秦隊剛才的話有關呢？蘇雨穩了穩心神，也沖她揮了揮手，大踏步地穿過了馬路。

「休息日就先休息吧，明天再去不遲，那魏鵬飛又飛不了。這邊小李再抓抓緊，等明天把發帖人帶過來，我們一起好好問問。」

托著下巴思索的蘇雨目光一閃，又坐到電腦前點開了那個視頻：「大家來看，我慢放聶小倩飛起來的這一段吧，注意看她的身後，特別是與樓上陽台相連的那段牆面。」

那個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奇女子，蘇雨明明看見那一刻她的眼眶裡噙著淚。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宋紫妍接聽了幾句，臉色微變。

「別聽蘇雨胡說，我們一起去吃火鍋吧，步行街那邊最近開了家花鼓香火鍋，味道很不錯的。」宋紫妍瞪了蘇雨一眼，準備發動車子引擎。

「什麼事？」

「這很容易猜，我只在網上發了個誰也不注意的帖子，居然就引得你這個師大的高才生來主動應聘，而且還問都不問待遇就馬上答應來上班。這自然證明你另有幕後老闆而不在乎我提供的這2000元工資了。而這個世界上，最有可能這麼做又花得起這份錢的自然就是我媽了。」

母親，似乎是他心底一個不能觸及的柔軟之處。

秦陽對蘇雨一揮手：「看看吧，有個網友上傳到論壇上的，日期顯示是在宋紫欣跳樓的那天晚上拍攝的。小李，從頭放一遍。」

「沒想到董事長的兒子卻是個私人偵探？其實我的親生父親就是個警察，可能我有這方面的遺傳吧。小薇，其實你更適合當一個白領。待遇好，有發展前途。你如果想回去，我來打電話跟我媽說。」

「不用了，你送小薇回家。小孩子拉肚子而已，但是她reａｄ•９9csw•cｏｍ需要我在身邊陪著。」宋紫妍溫柔而堅決地說。

秦陽點點頭，臉色凝重：「這個兇手很狡猾啊，她所用的殺人手法是我當警察這麼多年從沒見過的。先讓宋紫欣服下毒藥，令她神志混亂，然後再偽裝成葉璇的樣子來嚇唬她，直到嚇得她自己跳樓自殺。她幾乎從頭到尾沒有接近宋紫欣就完成了犯罪。」

「好像有一根繩子，細繩子，從樓上的陽台垂下來的。」王剛緩緩說。

「倩女幽魂，這還真是倩女幽魂啊！」蘇雨一走進網路安全組的辦公室就聽到了小李的聲音。

臨走進安檢口時，母親有些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

「雨哥，要不我自己回去吧，你們就別送我了，我可不想當電燈泡。」小薇說話的語氣像個小可憐。

蘇雨豎起棉風衣的衣領，抵禦著冬日夜晚絲絲的寒氣，沿著步行街漫無目的地一路走去。次第亮起的燈火無法抹平那不時裊裊升起的孤獨感。

「哎，雨哥，這事交給我吧，准把這小子挖出來。他的網名就叫追夢小子。」

王剛點頭說：「有道理，而且這一個或兩個兇手還必須清楚當年葉璇案的內情。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什麼人會這麼想殺死宋紫欣呢？葉教授那邊，我們已經查過了，他確實得了帕金森症。行動都很困難，也不可能來為葉璇復讎了。關係人里就只剩下魏鵬飛了，可是他已經通過了測謊，證實對當年的情況並沒有撒謊。難道他還有所隱瞞？」

這詭異而神秘的女子！難怪剛才小李會把她比做聊齋中美麗的女鬼聶小倩。想不到，只短短几秒鐘后，另一個意外情況又出現了，旁邊相鄰房間的陽台門似乎被猛地推開了，一個女子猛地沖了出來。

蘇雨和王剛都看清楚了，那確實是個女人！她的黑色長發被大風不斷吹起，單薄的裙子被吹得飄飄欲飛，在那樣一種天氣中，驟然看見這樣一個女人，真讓人心驚肉跳，又欲罷不能。

蘇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答應著徑直走出了刑警隊的大門。遠遠的，宋紫妍正在街的那邊向他揮手。她的笑容，就如一縷淡淡的春風襲來，真能使人忘了這冬日的寒冷！

另一個陽台上的「聶小倩」手裡似乎多了什麼東西，她慢慢舉起那樣東西，猛一用力扔了下去。這下，那個酷似宋紫欣的女子好像受了極大的刺|激，抱著頭，神情痛苦至極。

蘇雨和小薇目送藍色馬自達離開，兩人都沉默了幾分鐘，似https://read.99csw.com乎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快看，『聶小倩』飛走了！」小李在旁邊驚叫道。

「雨哥，你不會怪我吧，其實董事長是不放心你一個人留在江城，才讓我去你那兒盯著你的。我原本在那邊公司里是做行政工作的，經常去送送文件什麼的，所以和董事長也就漸漸熟悉起來了。有天，她突然問我，願不願意拿雙份工資。我自然說願意。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讓我去一家私人偵探社應聘。後來，我才慢慢知道原來你竟然就是董事長的兒子。」

宋紫妍沒出現前的那三年，小薇常常覺得自己遲早會進入蘇雨的生活，以一種更親密的身份，而不只是幫他沖沖咖啡、打打文件而已。可是，宋紫妍來了，她就像一道強光，推開百幫調查所的那一刻，改變了三個人的生活。小薇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一點，蘇雨同樣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一點。可是，有些時候，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怎麼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英年殉職的父親，改嫁他人的母親，虹橋機場送別時妹妹婆娑的淚眼。

王剛和蘇雨相視一笑。蘇雨分析道：「對，就是葉璇。葉璇案發生的時間是夏天，案卷里記載著她穿著的是一件粉色碎花連衣裙。剛才的這個女鬼，我們暫時就稱她為聶小倩吧，她在如此的深秋季節，偏偏穿著薄裙，雖然視頻里看不清顏色，但大致可以看到是淺色的。現在綜合一下，無論天氣、衣服、死亡的方式，葉璇案和宋紫欣案都驚人相似。秦隊，我提議兩案可以併案偵查了，可以確定宋紫欣是被一個清楚葉璇案內情的人殺死的。」

「不過這個聶小倩也得是個有點膽量的女人，要不就是個運動健將什麼的。一般女人吊在這麼高的地方還不嚇死？」王剛補充道。

秦陽沉聲說：「是細鋼絲，就是拍電影用的那種。我上次去橫店參加會議的時候參觀過電影拍攝現場。就是這樣，演員吊上這個，然後就在空中飛來飛去，觀眾是看不出來的。這個女鬼就是往身後吊上了這樣一個裝置。不過動作確實很快。」

「不，打輛車先送你回青山街，我再回家。」

秦陽咧嘴一笑：「小夥子姑娘們，各忙各的吧。等宋紫欣案結了，我打報告給你們來個新馬泰雙飛五日游。」

「女人一般對機械裝置之類的都不是很在行，當然這隻是一般情況下，也有特例。但是如果要準備好這樣一套裝置，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皇冠酒店九九藏書安裝好，我想應該還是有很大可能會有個幫手。」

「要不要我陪你去？」蘇雨也覺得心裏一緊。那個孩子，那個可憐的孩子！

「小薇，先打輛車送你回家吧！」

王剛介面說：「是啊，她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來殺人呢？這雖然很巧妙，但是卻需要很多步驟。首先預訂宋紫欣隔壁的房間，再次，等待合適的時機，裝扮成葉璇的樣子嚇唬宋紫欣，直到看到她驚嚇跳樓，再逃走。哦，還是飛走。對了，蘇雨，你覺得她那個飛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戒毒所啊！我想去跟魏鵬飛談談。他今天發來的郵件里說是和宋紫欣同時接到一封電郵才去的葉璇的墓地。這點我覺得非常重要，可以說這封電郵是一系列事件的開端。這個發電郵的人為的就是把十年不見的這兩個人再重新聯繫起來。為什麼呢？魏鵬飛和宋紫欣見面后的三個月里，究竟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呢？我覺得魏鵬飛那裡可能還會有以前忽略的一些線索。」

「有時候我想我要不是女人，而是個男人該有多好。」

秦陽狐疑地問：「你覺得她不是一個人犯案？」

黑乎乎的一片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皇冠酒店那酷似冠冕的六角尖頂。瓢潑大雨中，周圍的燈光看起來都星星點點，只有酒店的燈火堪稱輝煌。從拍攝者的角度望去，酒店宛如一座巨大的舞台。突然，在酒店的某一樓層的陽台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那是個纖細的身影，雖然在鏡頭中只是遠遠一瞥，但是也能看出那是個女人。因為她居然穿著一條裙子，裙擺在狂風中不斷被吹起。要知道那天可是颱風席捲全城的一個深秋夜晚，寒冷異常。這個女人的出現顯然也引起了拍攝者的興趣，鏡頭方向馬上被做了調整，焦距似乎也調得更近了。

果然，「聶小倩」的身子竟然飄飄蕩蕩地飛了起來，一點點地、緩緩地向著天空中升起。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難道真能像只飛鳥飛走不成？

王剛又吩咐另一個刑警：「嗯，小唐，你查一下宋紫欣案那天晚上，皇冠酒店1709號房間隔壁和樓上的那兩間房都是被誰定了。要秘密地查，別打草驚蛇。」

「哦，對了，是星期天。」蘇雨一拍腦袋，他們一行人正是利用這個休息日去溫泉度假的，可是戒毒所今天是不會允許親友探視的。

「找打啊！還不幹活去！」秦陽馬上假意虎起臉。

蘇雨忙在王剛身旁坐下，兩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屏幕上九九藏書模模糊糊的圖像吸引住了。

刷地一下，在這關鍵一刻，屏幕竟然全黑，視頻到此結束了！

「一般都是女鬼纏上俏書生，這個女鬼怎麼偏偏纏上了個美女啊？」王剛這一幽默讓大家哈哈一笑，氣氛頓時活躍了不少。

「不要緊，一起吧，燭光晚餐時要是忽然停電了，燈泡不就派上用場了？」蘇雨笑嘻嘻地說。

「蘇雨，你聽著，我給你三年時間，就三年，你做你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過後你就得到香港來當一個好兒子、好哥哥，不然你爸爸在天上的靈魂也不會放過你。」

「小薇，其實目前調查所的事情也不是很多。你有沒有想過還回到我媽的公司去上班？其實三年前，你第一次來我這兒應聘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我媽派來的卧底。」蘇雨這句話著實讓小薇驚詫得嘴巴半張，烏黑的眼珠轉來轉去，半天無語。

「你是說她丈夫秦浩天？」秦陽問。

「王隊，她是先被灌了神秘毒藥后再被『聶小倩』驚嚇后跳樓的。」小李補充道。

蘇雨關閉了網頁，扭頭說：「秦隊的想法和我一致，這個聶小倩真是用心良苦啊，她應該是事先也訂下了18層的那間房，在陽台上裝好了類似電影特技所用的威亞。在親眼看見宋紫欣摔下樓去之後，她才不慌不忙地用事先準備好的裝置把自己吊上了18層的陽台。這並不困難，只需要摁個遙控按鈕就行了。」

「哎，蘇雨，你急著去哪兒？」秦陽追上大步流星往外邁的蘇雨。

「我也看見繩子了，不過沒看清聶小倩在背後做的那個動作。」另一個年輕刑警說。

蘇雨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何麗，你幫我查一下這個視頻上傳的IP地址，我想找到這個拍攝的網友，看看他還有什麼能提供的情況。」

小李把舌頭一吐：「我還是自己攢錢去吧，等秦隊打報告啊，等到六十歲差不多。」

「應該說是一個很難對付的兇手。她沉著、冷靜、大胆，而且殘忍。在相同的天氣、相同的環境里，讓曾經犯過罪的人重新回到犯罪的記憶里，運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讓宋紫欣自己不堪精神壓力摔下樓去。我可以肯定地說，這個女鬼聶小倩具有相當的心理學和犯罪學知識。或者——」蘇雨說到這兒，忽然頓住，「或者，她還有其他的幫手，具有這樣的知識能力。」

「紫妍，晚上想吃什麼？要不吃燭光——」蘇雨去拉車門的時候正觸到了小薇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後半句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