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誰在復讎?
第五節
「你說是那個男人把魏鵬飛推進屋裡去的?」
「嗯,昨晚我和幾個朋友去唱歌了,玩到九點多,打的回來的。剛走到二樓,就看見一個男人急匆匆地往樓下走。他走得太快,還碰了我一下,碰掉了我手上拿的手機。我當時挺惱火的,但是那個男人馬上幫我撿起來遞給我,還很有禮貌地說了聲對不起。我覺得他態度挺好的,也挺有風度的,就算了,沒追究。然後他就很快下樓走了。」
「王隊,雨哥,在樓下草地里發現了這個。」小李伸進頭,遞上一個揉成一團的包裝袋和一支塑料針管。
刑警們答應著,紛紛退出門外,有的忙著打電話找人,有的封鎖現場。
一個老太太說:「嗯,我就住在小魏家對門,昨晚聽見樓道里腳步聲響,還以為是我兒媳婦下班回來了,趕緊打開門,結果看見小魏和一個男人一起上樓來。他悶著頭,一聲不吭地拿出鑰匙開門,我還納悶呢,這孩子不是聽說被送到戒毒所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放回來了?我剛想張口問問他,他就被那個男人一推,一下子鑽進屋裡去了。」
「馬上去他家!我們在那兒會合。」
「裏面沒聲音。敲門也不開。但是鄰居們反映昨天晚上看見魏鵬飛和一個男人一起回來了。」
「我也看見那個男人了。不過是在他走的時候。」一個挺時髦的姑娘小聲地說了一句。
第二天,初冬的陽光還沒有射進低低垂著的窗帘,蘇雨就被一陣刺耳的鈴聲從酣睡中吵醒。他掙扎著從被子里伸出手,抓起床頭的電話放在耳邊。
這些說了也等於沒說啊,全是偽裝!茫茫人海里上哪兒去找這個高個男人呢?小李不由皺起眉來。
但蘇雨就是蘇雨,他穩定了一下心神,開始環視這間小小的廚房。他必須在現場鑒識人員到達之前再發現一些有價值的破案線索。
「謀殺!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王剛脫口而出。
「啊,還真是,我以前怎麼沒注意啊!」王剛連忙走進衛生間看了看,滿臉的訝異。
王剛接過看了看:「醫院專用的針管,這個魏鵬飛不愧是藥學系畢業的高才生啊,注射毒品還真專業。好些癮君子都混著用注射針管,很容易交叉感染。」
「你怎麼這麼肯定?有根據read.99csw•com?」
王剛接著問:「小姐,你剛才說,那個男人幫你撿起手機遞給你,那他抬頭的時候,你有沒有看清他的模樣?」
蘇雨低頭注視著那個已經漸漸變得僵硬的身體,微微咬了咬嘴唇。
王剛戴好手套,輕輕跨過魏鵬飛的身體,蹲下身去,說:「應該是注射了毒品。表面看不出明顯的傷口,可能是毒品過量致死。具體還要等法醫來了化驗了才知道。」
蘇雨胡思亂想著,差點沒看見亮起的紅色信號燈。他忙收回已經跨出半步的腳,停在人行橫道線上。
小區的花壇邊,拉起了警戒線,好奇的人群圍在樓下,竊竊私語,不時伸頭想探聽出什麼最新的小道消息。小李正在給住在同樓的幾個鄰居做著筆錄。
「咖啡杯,你看這個弧線,上寬下窄,很明顯是個杯子的形狀。」
「他為什麼一定要走進廚房裡呢?你看會不會是因為那時候他已經注射了毒品,神志不太清醒呢?」王剛一邊拿起魏鵬飛的手臂細細看著那些針孔一邊問。
「也許。等杯子複原出來之後就會有答案了。」蘇雨點點頭。
「他在這兒,但已經死了。」眾人一扭頭,蘇雨已經臉色蒼白地站在了廚房門口。
「大家注意,裏面可能有情況。」王剛吩咐了一聲,就率先輕移腳步,跨過地上零星散落的物品,一步步往裡屋走去。
一個拎著菜籃的老太太嘆著氣說:「鵬飛這孩子,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作孽呀。本來挺好的一個孩子,長得好成績又好,偏偏得了個精神病。聽說還吸毒,生生把他老爸給氣死了。現在自己年紀輕輕的也死了,作孽啊。」
「什麼?!怎麼會這樣?問清楚了嗎?什麼人領走的?」蘇雨的腦子蒙了一下,一邊迅速穿衣一邊問。
「滴滴——」手機突然響了,等蘇雨的手剛觸到那個硬硬的手機殼,它突然又停了。
「嗯,沒錯,是推了一下。我當時還在想,這個人挺凶的,是不是什麼來討債的小混混什麼的。」
老太太想了想:「嗯,跟你們那位警官說過了,個子挺高的,肩膀挺寬,大晚上的還戴個墨鏡,戴著寬邊的帽子。臉我可一點沒看到,他一直背對著我。」
「有鬍子,個子挺高的,肩
九九藏書膀挺寬,戴個墨鏡。」小李很耐心地啟發他們:「那你們昨晚都看見了什麼,聽見了什麼呢?任何細微的小事都可以說,可能都是對我們破案有幫助的。」
蘇雨盯著那支針管緩緩說:「不,魏鵬飛不是自己注射了毒品,而是被這屋子的另一個人,也就是那個高個男人注射了毒品。但是他一定戴著手套,我想我們無法在這支針管上發現他的指紋。」
「M,M。」蘇雨輕輕重複著這個字母,若有所思。
「什麼樣的男人?」
眾人緊跟著他,小心地不碰觸任何東西。只有蘇雨俯身仔細地查看地上的物件。
一直在廚房和客廳的地面上低頭來回查看的蘇雨這時開口說:「肯定是魏鵬飛自己走進廚房去的。客廳到廚房的通道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並沒有拖過東西的痕迹。而且,腳印前面部分清楚,後面部分很模糊,證明他去廚房時已經很虛弱了,腳步無力,是一步步拖著身體走進去的。」
王剛說著,把手裡的幾塊碎片拼湊了一下,隱隱是個杯子的底部。
這也難怪,平時他多是做一些分析案情的腦力工作,真正像這樣親歷死亡現場非常罕見。況且死者還是他認識的熟人。
蘇雨凝視著那些碎片,像是在問王剛,也像是在問自己。
「這是什麼?」蘇雨彎下腰,拾起一些被摔得面目全非的陶瓷殘片。
「我,王剛,你的手機怎麼又不開啊?」王剛的聲音在聽筒里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說的是很標準的普通話,這在我們江城不大聽到。還有他的身上似乎有股古龍男士香水的氣味。我挺喜歡注重儀錶的男人。」
嘭的一聲,防盜門被生生地撬開了。客廳的地上狼藉一片,桌椅翻倒,王剛和蘇雨互相望了一眼,心裏頓時一沉。
蘇雨猛地清醒過來,忙翻身坐起:「怎麼了?」
王剛目光一閃:「兩個人肯定糾纏過,魏鵬飛和那個高個男人在客廳里應該有一番打鬥,是不是後來體力不支,不是那個男人的對手,被他打倒了,又被他拖到了廚房裡?可是為什麼這個男人一定要把魏鵬飛拖到廚房呢?難道這裡有什麼他要的東西嗎?還是,魏鵬飛反抗時逃到了廚房,那個男人追read.99csw•com了上來?」王剛說著,仔仔細細地把這個巴掌大的廚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又蹲下輕輕提起魏鵬飛的腳看了看,很快,他推翻了自己剛才的結論。
王剛側著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魏鵬飛高高挽起的袖口裡露出一截手臂,那裡還殘留著幾個明顯的注射針孔。他抬起頭,對蘇雨說:「我想魏鵬飛和那個高個男人回到家裡后,可能是突然毒癮發作了,他忙給自己注射毒品,可是後來當他過了毒癮后,不知為了什麼,和那個男人發生了爭執,兩個人可能是打了起來,把客廳里弄得亂七八糟。後來,魏鵬飛跑進了廚房,突然倒地掙扎。估計是毒品注射過量了。那個男人見此情景自然是逃走了。你看呢?」
他這才想起,今天因為去溫泉,忘了帶充電器,看來手機是沒電了。
「誰?」
是誰?會不會是紫妍呢?回去再看吧。腦海中這麼想著時,蘇雨心中不知怎麼掠過一絲奇異的不安感,但很快又被瞬間亮起的綠燈衝散了。他絲毫沒料到,這個沒有接到的電話,竟會成為他在這個蕭瑟冬季里最黑色的一段記憶。
蘇雨和王剛互相望了望,眼神中有幾分興奮,總算是找到關於那個男人的一些蛛絲馬跡了。
「也許是,也許不是,一個神志不太清醒的人當然可能走到家裡的任何地方。但是,他為什麼不走去卧室?那裡離客廳更近,只要推開一扇門就可以了。到廚房則要通過一個四五米長的通道,如果從邏輯上考慮,我猜想他是有意識地往廚房走的。不過,這裡有兩個疑問,那個神秘的高個男人既然和他在客廳發生了衝突,為什麼沒追著他去廚房呢?還有就是這個杯子,它就在魏鵬飛的手邊,已經被摔得粉碎。既然不是高個男人摔的。那最可能的就是魏鵬飛自己摔的,難道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走進廚房就是為了這個東西?」
當蘇雨心急火燎地跑上那幢略顯陳舊的五層居民樓時,王剛已經在指揮幾個刑警撬門了。
王剛也湊過來,兩個人細細地查看這些殘片。
當法醫和鑒證科的人嘩啦啦地擠滿了整個屋子時,蘇雨和王剛已經下了樓。
「什麼?快說說——」
王剛把手揮了揮:「其他人都別進來了,保護現場read.99csw.com。通知鑒證科的人過來吧。拿兩副手套來。」
另一個老太太插嘴說:「可不是,自從吸上了那個,隔三差五地總有些小流氓來敲門要錢。原本他老爸在的時候幫他還,後來他老爸死了,被人家堵在樓下好幾次,差點被打了。不過啊,這半年,倒是沒見什麼人來要過錢了。」
這是一間狹長擁擠的房間,像那個年代建造的大多數的樓房一樣,並不考慮廚房裡要擺放華麗美觀的整體廚具,而只是僅僅設計成一個能做飯的屋子而已。如果與客廳的凌亂不堪比起來,這裏倒算是收拾得挺整齊乾淨的。灶台上寥寥的幾個鍋具和碗筷體現出男人獨居的特色。
王剛深深地嘆了口氣。儘管作為刑警,他見慣了兇殺現場,但今天面對這個逝去的生命,還是覺得格外壓抑。
「沒人!」王剛輕輕推開虛掩著的卧室門,有些失望地說。
「怎麼樣?」
「小姐,你說那個男人挺有風度的,能具體說說是怎麼樣的嗎?」
蘇雨沉吟了片刻說:「我想不是咖啡杯,而是茶杯。看,這裏的顏色和花紋,似乎是青花瓷的圖案,當然,還需要進行複原,才能看出它本來的面目。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一直站在一邊聽著沒做聲的蘇雨很有興趣地插嘴問。
「似乎是一個杯子,這兒的形狀像個把手。」
「魏鵬飛和我們接觸的時候,多半都是在審訊室里。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案情上,當然不會注意這樣的細節。可是,今天我一走進這個客廳,就覺得怪怪的,茶几擺在沙發的左邊,從桌子上滾落的東西也基本都是在房間左邊的地面上。無疑這間屋子的主人是個左撇子。可是你看魏鵬飛的注射針孔,全部都在他的左臂上。試問一個左撇子,怎麼會在毒癮發作的時候,改變平時的習慣,用右手來給自己注射毒品呢?所以必然是別人給他做了注射,而且這個人事先準備了一支一次性針管。為什麼呢?要麼他也是個癮君子,為自己準備著的;要麼他就是為魏鵬飛準備的。他是有備而來。」
小李一邊做著記錄一邊問:「以前,魏鵬飛經常被別人討債嗎?」
「說是他表哥來接他的,理由是他姑媽病重,想見見他。可是我查了,他根本沒表哥。只有一個遠房的姑九*九*藏*書媽在本市,可是前幾年就去世了。」
「不像,這兒除了魏鵬飛,根本沒別人進來過的痕迹。看地上,只有幾個腳尖沖里的鞋印,鞋底的花紋和魏鵬飛腳上穿的力士運動鞋也很吻合。」
「或許只是個巧合吧,我想也許他口渴了想喝水,有時毒品注射后的興奮感會讓人口乾舌燥。我就見過那樣的癮君子,總是找我們幹警要水喝。」
蘇雨似乎還沒從震驚中緩和過來,他靠在門框上,雙眉緊鎖。
小李忙追問:「請詳細說說。越詳細越好。」
蘇雨指了指灶台,說:「因為魏鵬飛是個左撇子,他的菜刀放在了砧板的左邊,抹布掛在塑料挂鉤的最左邊,甚至煤氣灶上面的這個小氣窗都只開了左邊的半扇。我剛才檢查房間時發現他衛生間里的洗漱用品也都是擺放在左手邊的。」
她連說了幾個「作孽」,旁邊的幾個老人也不禁紛紛附和,為魏鵬飛可惜。
「魏鵬飛失蹤了。今早秦隊讓我去戒毒所帶他過來,可是我一到那兒就聽說他昨天被人帶走了。」
「我還記得那天在刑警隊測謊結束后,他對我說,要忘了以前那些不幸,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可是沒想到,他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你看那邊客廳里,東西凌亂不堪,椅子翻倒,桌上的東西很多都滾落在了地上,似乎是曾經發生過什麼激烈的打鬥。而這邊呢,卻整潔如常。除了這具屍體,還有這個摔得粉碎的杯子。這說明了什麼呢?」
姑娘輕輕搖搖頭:「啊,沒有,二樓的走廊燈壞了,只能藉著三樓的光看東西。再說,他當時戴著挺寬的墨鏡,帽子壓得低低的。不過——」姑娘頓了頓,有些猶豫,「我倒是瞥了一眼他的手,雖然就一眼。但是我看見他右手中指上戴了一個白金指環,亮亮的,在燈光下很顯眼。指環上似乎還刻了一個字母,M。」
魏鵬飛瘦削單薄的身體斜斜地躺在廚房的白色地磚上,一隻手臂直直地伸向前方。另一隻手五指微微弓起,似乎正在用力支撐起什麼。他俊秀蒼白的臉上,眼睛半睜,嘴唇微閉。最怪異的是他的表情,竟是在微笑,一種安詳的笑容,讓人感覺他並不痛苦,就像是在快樂中結束了生命。
「老人家,那個跟魏鵬飛一起上樓的男人,他有什麼特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