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寓謀殺案
第三節
當蘇雨在酒吧的一個角落裡找到謝婉儀的時候,她正瞪大眼睛要酒保給她開第N瓶啤酒。那個身材瘦小的酒保畏畏縮縮的似乎是在小聲說她喝得太多了。
謝婉儀轉過頭,凝視著夜風中起伏不定的江面,幽幽地說:「他沒支撐到救護車趕來,沒有留下一句話,等我趕去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只是白床單下一具冰冷的屍體而已。三年了,我一直在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噩夢,雲峰只是移民了,或者是愛上了別的女人,離開了我。可是,昨天,親眼看著小白就那麼死在我面前,我突然意識到雲峰是真的不在了,就像這雪花,落在江水裡,消失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變成嗚咽之聲。
「據當時去調查的警員告訴我,雲峰那天並沒有開車,他從咖啡館出來后,是步行到地鐵站的,買了張去油麻地站的票,上了地鐵。後來在他衣服口袋裡發現了寶慶銀樓的取貨單,他在那裡定了一枚鑽戒,打算在第二天我生日時向我求婚,可是他永遠也拿不到那枚戒指了。他沒能走下那班地鐵,當車子開到紅磡站時,上來了兩個旅遊團,車廂里一下子擁擠了。當車子到達下一站時,人群呼啦一下走出車廂,雲峰突然倒在地上,他的脖子,他的脖子——」
蘇雨和謝婉儀疾步走了進去,兩人不由一愣,如果要找一個詞來形容這間屋子,那就是,極盡奢靡!
「想哭就再哭一場吧,有些事憋在心裏久了會生病的。我知道小白的死讓你想起了三年前你男朋友的那件案子。」
「嗯,衡山路一幢高級公寓里發生了命案,邱隊說得很含糊,似乎是有個歌星被殺了。」
李阿姨想了想說:「羅先生、羅太太吃完早飯後,我剛要收拾碗筷,羅先生就把我們叫住,說今天是聖誕節,太太和少爺都會出去過節,他想一個人在家裡靜一靜,我們也可以放假一天,休息一下。我們當然是非常高興,滿口答應著去廚房把剩下的一些事情忙完就出去逛街了。」
邱雲升皺了皺眉頭:「不過究竟是不是中毒,以死者被燒焦的程度來說,恐怕已經難以化驗出來了,所以也就更無從得出是中的什麼毒。這個下手的人心思可謂深不可測啊!不過幸虧還有這塊地毯上的污跡,可以拿去化驗看看。」
蘇雨也轉過頭,靜靜地望著她,溫和地說:「其實我在西九龍警署幫著劉警司辦案的時候,就聽說你男朋友是為了追查『天堂之翼』組織而殉職的。我這個人分析起事情往往過於理性,一時忘了提起這件事會讓你非常痛苦,對不起。」
「誰?」謝婉儀只覺得頭疼欲裂,抬頭望去。
說到這兒,謝婉儀頓了頓,眼神中浮起一層深切的憂傷。蘇雨了解她的心情,並不插嘴,只是靜靜聽著。
「這很簡單,你看看地毯上的這雙腳印,和這屋子裡其他的腳印都不同,很淺。而且注意看前面,鞋頭處又長又尖,這不是一雙皮鞋或者休閑鞋,應該是一雙什麼鞋呢?死者在自己家裡穿著,我猜想應該是拖鞋,而且是一雙土耳其拖鞋!」
幾個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子試圖過來搭訕勸解,被謝婉儀一把推開:「我花錢買酒喝關你們什麼事,誰再過來多事別怪我不客氣!」
謝婉儀聽著他們倆的話,咬了咬嘴唇,急切地插話道:「不過,蘇雨,你怎麼能確定站在地毯上談話的兩個人中有死者呢,這屋子裡的腳印又雜又多,你怎麼能斷定地毯上的腳印屬於死者呢?」
白色本田輕盈地飛馳,在夜風中越過燈光迷離的鬧市,拐過幾條冷清的街道,奔向遠處黃浦江開闊的江面。
李阿姨低頭想了想:「是個藍色的信封,長長的,裏面裝的是什麼我就沒看清了,我一叫羅先生,他就馬上把信封藏進了口袋裡,所以我只瞥到一眼。」
https://read.99csw•com蘇雨微微點頭:「對,應該是家庭成員或者是很熟悉死者的人,不然不會端茶給死者喝。死者的戒備心很重,甚至還專門請了阿來這樣一位貼身保鏢,如果不是很親近的人,他也不會那麼放心地喝下這杯茶。」
雪下得小了些,只是輕輕柔柔地飄落在兩人的頭髮和衣服上。
一時酒吧里的人們都議論紛紛:「這個妞真辣。」「說話像是廣東那邊的。」
「走,我們去吹吹風。」蘇雨說著,扶著她,兩人一起走出了嘈雜不堪的酒吧。
蘇雨朝幾個年輕刑警揚了揚手,就帶著謝婉儀徑直走進了幽靜的院落中。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會死在自己收藏的刀下,真是悲劇!」謝婉儀在旁感嘆了一句。
「吉田家,那可是東京最著名的刀鋪,看來這家主人相當富有,而且酷愛刀具。」蘇雨起身,點點頭說。
邱雲升一皺眉:「這個我們倒不是很清楚,據說這位羅太太原先也是演藝圈中的人,很漂亮。他們倆是再婚,羅永俊原先在香港有過一次婚姻,在第一次婚姻中有過一個女兒,而這位羅太太後來又給他生了兒子羅子鳴。」
「死在樓梯口的保鏢阿來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根據資料,他原先是學武術出身,進過國家隊,還拿過冠軍,頗有些功夫。這個兇手能一下子捅死他,肯定力氣很大,身手不差。而且一定是乘他不備,突然偷襲。這個人應該是從門外悄悄潛入的第一個兇手。而第二個兇手則是在室內和羅永俊談話的人,看沙發前的這塊地毯,還比較新,上面有兩處比較明顯的鞋印,表明有兩個人站在這兒談過話。看鞋印的朝向,他和羅永俊是面對面站著。至於他是如何下手的……等等……這塊污跡是什麼?」地毯上的一塊深色痕迹吸引了蘇雨,他屈腿跪下,用手指沾了點,舉起對著光線仔細看看。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謝婉儀的眸子里閃出了一絲倔強之色。
蘇雨拍拍手,站起身:「這個端紅茶給羅永俊的人應該就在他身邊。邱隊,對家裡人的詢問情況怎麼樣?」
邱雲升思忖著說:「難道是下毒?兇手為了不讓人驗出那茶杯里有毒,所以拿走了茶杯。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意味著這個兇手是——」說著,他有點興奮地拍了一下蘇雨的肩膀。
謝婉儀忙轉身望去,目光剛好觸到壁爐中那團焦黑的物體,驚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邱隊長,他……他就是羅永俊?」
兩人到達紫丁香公寓時,黃色的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幾輛警車停在雕刻精美的黑色大門前。
蘇雨摸摸下巴,追問道:「王阿姨,是不是昨晚你也拿了幾封銀行的信進來?」
王阿姨連連點頭:「是啊,是啊,警官,你怎麼知道的?昨晚我的確是拿了幾封銀行的信進來。」
蘇雨微笑著請她們坐下,溫和地問:「李阿姨、王阿姨是吧,我想問問,今天一早你們的主人,也就是死者羅永俊讓你們放假時,是怎麼說的?詳細說說當時的情形,越詳細越好!」
「首先,這幾張賬單是擱在壁爐上的,你看這張單子上有個小小的燒焦的黑洞,應該是羅永俊站在壁爐邊看賬單時濺上去的火星造成的。而只有晚上,這個壁爐才會點燃,由此我判斷這幾張賬單是昨晚拿進來的。」
蘇雨和邱雲升互相看了一眼,這一點的確很古怪,究竟羅永俊收到的是一封什麼樣的郵件呢?
謝婉儀湊過來看看賬單,困惑地問:「蘇雨,你怎麼知道這幾張賬單是昨晚送來的?」
「這件事當時在香港是街知巷聞的大新聞,傳得沸沸揚揚。羅永俊和玉女歌手出身的余美琪傳婚外戀情,最後羅永俊的婚姻以離婚告終,不久兩人在美國低調結婚,香港的八卦周刊上那一段時間連篇累https://read.99csw•com牘地報道這件事。我們警局裡的好多女孩子都是羅永俊的歌迷,還一直議論他們倆也算是俊男美女,很登對呢。後來一些小報上也曾經報道過,說他們婚後失和,余美琪曾經報過警,說羅永俊毆打她,報上還有一張余美琪戴著大墨鏡去警局驗傷的照片呢。」謝婉儀在一旁插嘴道。
蘇雨搖搖頭:「不,這個應該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看他的皮膚黝黑,手臂粗壯有力,左前臂上還刺著一個藍色的錨的圖案,應該當過很長時間的水手,而不會是一個長期待在演藝圈裡的人。」
這是一個極具異域風格的鑲金邊壁爐,爐膛用耐火磚砌成,上面還通有鐵質的煙囪,爐子邊的大柳條籃里還擱著不少木炭,可見主人平時就有生火取暖的習慣。
謝婉儀的嘴唇突然顫動起來,半晌才輕輕說:「他的脖子上被人用很薄的刀片割開了一個大口子,血都噴在了車廂上。趕到的警員抱著他時,他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來了。」蘇雨的眉頭緊緊擰成了疙瘩,彷彿那個在地上捂著脖子痛苦掙扎著的男子就在眼前。
「傑克!羅永俊!原來是他!」謝婉儀驚詫地輕聲說。
蘇雨回頭望了她一眼:「如果一個大活人被火燒,不會完全不掙扎的,即使他當時身受重傷或者神智昏迷,也會拼儘力氣來翻滾掙扎的,這是人的求生本能。可是你看,現在屍體被放在壁爐里,爐膛這麼狹窄,如果他要翻滾掙扎,不可能翻不出來,這充分說明這是兇手在殺死他后才焚燒屍體的。」
這是一幢奶黃色的四層尖頂洋樓,白色的落地窗,白色的羅馬柱,微微低垂的白紗窗帘,一派富貴安詳的氣氛。
蘇雨輕輕拍拍她的背,謝婉儀猛地撲在他肩頭,哭聲變成了大聲的抽泣。
一個全身白衣,頭髮染成金黃色的男子正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而笑!他高挺的鼻樑,清晰的嘴唇線條,雕塑般俊美的臉龐都讓人一見難忘,但最迷人的還是那雙微微泛著憂鬱的眸子,一張純粹東方的面孔配上一雙韻味十足的眼睛,不能不說是造物主的一件完美作品!
「滴滴滴……」手機聲驟然響起,兩個人都不約而同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機。原來是邱雲升打給蘇雨的,他在電話里語氣很急切。
謝婉儀甩甩染成淺栗色的短髮,把皮大衣裹得更緊了些,才緩緩開口:「蘇雨,謝謝你,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到這兒來追思一下小白,謝謝你的這片苦心。」
蘇雨輕輕的一句話讓謝婉儀的心猛地震顫起來,她一扭頭,盯著蘇雨,大聲問:「你怎麼知道我男朋友的事?別告訴我這也是你通過什麼蛛絲馬跡分析出來的?」
蘇雨聳聳肩,豎起黑色風衣的衣領,一甩頭:「走,去江邊吹吹冷風,你的酒也會醒得快點!」
邱雲升默默點點頭:「根據鑒識科剛才現場給這具焦屍做的DNA比對來看,這具屍體應該就是羅本人。不過從技術層面上說,也可能是羅永俊的孿生兄弟或者是與他有血緣關係的男性直系親屬。但是,從目前掌握的資料看,他是個孤兒,從小生活在日本,二十歲左右到香港通過歌唱比賽進入演藝圈,沒有任何兄弟姐妹,只有羅子鳴一個兒子,另外在香港還有個女兒,是第一次婚姻前妻所生。所以這壁爐里的應該就是羅永俊本人。」說著,他也走到壁爐前,和蘇雨一起凝視著這具已完全辨不出面目的焦屍。
謝婉儀緩緩抬起頭,順著蘇雨的目光望去,在黑漆漆的天空上,果然有幾顆小星閃著微弱的盈盈之光。是否,蘇珊在身旁這個男人的心裏也成了那樣的永恆之星呢?謝婉儀想問,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蘇雨默默點點頭,拿起擱在壁爐上的幾張單子說:「看來那封藍色信封的信肯定不是郵差送來https://read.99csw.com的,而應該是某個人今早放進郵箱里的。你們看,羅永俊的幾張信用卡賬單都是昨晚送來的,郵差們一般每天只會在固定時間去某處送信,今早來送信的那個人一定不是郵差。」
蘇雨插嘴道:「誰知,這個老太太沒隔多久就意外身亡了,而這位女護士在拿到全部財產和那筆巨額保險金后就立馬人間蒸發了。就算警方搜遍全港島也沒法再找到她了。」
「是紅茶!看來和羅永俊談話的人遞給他一杯紅茶。後來茶杯被打翻在地。留下了這塊污跡。可是,茶杯呢?卻不見了,應該是被那個人拿走了。」
蘇雨微微一笑:「看來這位羅太太的嫌疑也不小。邱隊,我們分別找余美琪、羅子鳴談談吧。對了,還有家裡的僕人,這麼大的房子應該有不止一個僕人。」
被稱為李阿姨的保姆低頭想了想說:「本來,我早早起床,想給少爺熬燕窩粥,昨晚他回來后就吩咐我今天一早就要做好,還要用保溫桶裝好。可是,走過客廳時,看到老爺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藍色信封獃獃地出神,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老爺是習慣晚起的,平時一般不到10點不會起床,那時才7點多一點,怎麼就起床了?我覺得奇怪就走進去想問他,早點想吃點什麼?誰知道剛走到他身後,還沒開口,他突然轉過身來,很兇地大聲嚷著,誰讓你進來的,快出去,快出去!我給嚇的啊,趕緊跑了出來。警官,您不知道,當時老爺的臉色多難看。我從來沒見過那種……那種嚇人的臉。」
「應該是這樣,另外我的第六感還告訴我,這個兇手必然是為了掩飾什麼不得不焚燒屍體的。」蘇雨微微皺起眉。
「他在這兒。」已經踱到壁爐前的蘇雨沉聲說。
謝婉儀拿掉安全帶,跳下車,認真地望著他:「你真厲害,怪不得劉警司老說,你是破案方面的天才,果然什麼事都瞞不了你。可是這樣一來,別人和你在一起也會很累,覺得沒什麼隱私可言。」
「你的第六感通常都是很準的,就像上次在雨蝶號上,你感覺到液體炸彈藏在露天游泳池中,我們才能在最後幾分鐘趕到底艙的控制室,破壞了電腦,停止了那個木馬程序。要不我們一船的人都飛上青天了!」謝婉儀脫口而出,說完了就馬上很後悔,抿抿嘴唇,不好意思地望著蘇雨。
「我初步問了一下,出事的時候應該只有羅永俊一個人在家,今晚是聖誕夜,其他人都出去參加各種聚會活動了。」
蘇雨一邊熟練地把車拐進一個岔道,泊好,一邊耐心地說:「很簡單,邱隊長跟你通話時,我聽見他提高聲調跟你說了兩遍我會上去找你,掛掉電話還嘟囔了一句說你怎麼老是反覆問他同樣的話,這說明你那邊的環境肯定比較吵,不會是在房間里,既然沒離開酒店,必然是在什麼娛樂場所里。你一個人在上海,沒什麼熟人,應該也不會唱KTV。游泳、按摩這些都不會太吵。以你說話顛倒這一點和你目前的心情,我判斷你應該在酒吧,所以直接去了十樓的酒吧找你,其實這些推論都是在我腦子一瞬間完成的,你問起來,我仔細一說,才覺得還真是一個完整的連環。」
謝婉儀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多了些亮晶晶的東西,她吸了口氣,半晌才說:「雲峰和我是警校同學,畢業后又一起到了西九龍警署,他辦案子很拚命,一鑽進案情里去常常連吃飯都忘了,所以大家都叫他『拚命三郎』。三年前,他接了個騙取巨額保險金的案子,一位家資豐厚的呂姓老太太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就雇了一名年輕的女護士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一年後,這位老太太買了一份巨額保險,受益人正是這個女護士,而且她還立下遺囑,把自己的全部家產遺贈給這個女護士。」
「你怎麼會知道九_九_藏_書我在酒吧?」她突然問。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這雙眼睛!這個只是他忠心耿耿的保鏢阿來,裏面的死者才是屋子的主人!」邱雲升說著,用手一指客廳。
「為什麼?」走到他們身後的謝婉儀好奇地問。
牆上的金色貼紙,全套的土耳其式的華貴陳設,色彩鮮艷、圖案誇張的轉角沙發,雕著精美花紋的陳列櫃里擺放著許多金光熠熠的華美工藝品。但最吸引人眼球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高高掛在牆上的一張巨幅照片!
蘇雨沒說話,繞到屍體旁,蹲下身側著頭仔細查看,喃喃自語道:「是日式短刀。」
謝婉儀氣沖沖地站起來想往外走,不料腳步不穩,一個踉蹌,要不是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扶住,差點就摔倒了。
「我想,兇手應該不止一個人!」蘇雨眼光閃爍,慢慢踱到沙發前,繼續說。
「對,就是那個曾在香港紅極一時的歌星!後來他突然引退歌壇,來到上海定居,買了這處以前某位大亨的小公館,進行了重新裝修改造,就成了現在的紫丁香公寓。」邱雲升跟進來,緩緩說。
「眼力不錯!這就是主人自己從東京吉田家買回來的一把日式短刀。」邱雲升從左邊的客廳里迎出來,臉色凝重地說。
「一共有兩個保姆,分別負責打掃房間、做飯,另外花園和泳池那邊還定期有工人過來做清潔工作。不過奇怪的是,保姆們都說,今天一早,羅永俊突然讓他們都放假一天,原定要來清潔游泳池的工人也讓取消了,說是今天聖誕,讓大家都休息。」
耳邊還是那寂寞的江水拍擊之聲,眼前還是這繁華絢爛的高樓燈火,只是謝婉儀現在的心情和兩天前已是大相徑庭了。
「怎麼,你聽說過這個案子?」
蘇雨正朝她微微一笑。原來他笑起來竟有淺淺的酒窩,讓那張俊朗的臉龐驟然顯得有些孩子氣。
「你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怎麼能想到這麼多?」謝婉儀望著蘇雨,眼神里有些亮晶晶的東西。
不一會兒,兩個面色惶恐的中年保姆走進客廳來。
蘇雨聽著,點點頭,摸著下巴緩緩說:「這件事的確很古怪!為什麼偏偏是今天,羅永俊會讓保姆們都放假?而他自己卻死於非命!邱隊,先讓你的人取走屍骨吧,搬走樓梯口那具屍體,把現場清理一下,我們再見見那兩個保姆。」
邱雲升微微一笑,走過來問:「蘇雨,你分析一下,這個送信的人是不是就是兇手?他為什麼又要拿走那個藍色信封呢?」
「蘇雨啊,談談你的想法吧。」邱雲升也期待地望著蘇雨。
「我們一定能查清『天堂之翼』組織,不管是你男朋友,還是小白,都不會白白犧牲掉。」蘇雨的眼神中充滿了某種灼|熱燃燒的東西,溫暖而堅定。
謝婉儀很欽佩地點點頭說:「不錯,雲峰當時的判斷和你一樣。他也懷疑是『天堂之翼』的人做了這件案子,所以他馬上去查了那個女護士的來歷:她來自美國的一個護士培訓機構,那邊的資料也只能查到她是個孤兒,是華裔家庭出生而已,其他就什麼也查不到了。正在雲峰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綽號叫爛仔明的線人突然給他打電話,說是有這件案子的重要線索,但是要他帶50萬港幣去一家咖啡屋和他單獨見面。這樣做是違反警局內部規定的,可是,雲峰為了查明案子,就沒有向上級彙報,從自己的銀行卡里取了五十萬港幣去咖啡屋見了爛仔明。誰知他們見面之後,爛仔明拿了錢剛剛走到一條街的街口,就被一輛迎面開來的黑色轎車撞得當場斷了氣。」
「那你有沒有看清羅永俊手裡的信封是什麼樣子的?」
兩位阿姨走出客廳后,邱雲升皺著眉頭沉吟:「奇怪啊,這兩個保姆說的那個藍色信封我們來案發現場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啊,難道是被兇手拿走了?」
「通過詢問家裡其九_九_藏_書他人,當時他們都出門了,死者和他的貼身保鏢兩個人在家,遇害時間大致在晚上的九點到九點半左右。不過,根據屍體燒焦的程度來看,法醫恐怕做不了胃裡殘餘物的化驗,只能讓他們做個皮膚燒焦的試驗,看看到底燒了多長時間才到這樣的程度。」
「邱隊,能確定羅永俊的遇害時間嗎?」蘇雨輕聲問。
蘇雨蹲下身,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具焦屍的表面:「我想燒了大約有二十分鐘吧,不然不會造成身體表面這樣焦黃或者炭化的。驗一驗鼻腔和肺部,就可以知道是生前還是死後被燒的,不過,我傾向於他是死後被焚屍的。」
「是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謝婉儀酒雖醒了大半,但心頭有股莫名的暈眩。
「叫你倒你就倒,廢什麼話!」謝婉儀猛地一拍吧台,引來周圍許多人的目光。
邱雲升不由搖頭苦笑了一下:「謝督察,你真以為蘇雨是通靈的神漢嗎?看一看屍體就能知道他是怎麼遇害的?這個兇手既然要特意焚燒屍體,我看就是為了不讓我們警方調查出羅永俊的真正死因。」
「你真是太厲害了!那你能猜出兇手是怎麼殺了羅永俊嗎?」謝婉儀忍不住還要難為一下蘇雨。
但是蘇雨他們倆一踏進玄關,就嗅到空氣中飄蕩著一股隱隱的血腥味。一個身體健碩的男子直挺挺地趴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背上插著一把藍色把手的短刀,流出的鮮血浸透了身下的印花地毯。
蘇雨略略沉吟:「根據李阿姨所說,羅永俊看到那個藍色信封非常恐懼,這應該是一封恐嚇信。兇手殺人焚屍后拿走那個信封,應該是怕那封信暴露了他和羅永俊之間的某種關係。邱隊,我們現在去見見那位曾經的玉女歌手羅太太和她的兒子吧,看看他們會說些什麼。」
「好吧。」蘇雨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謝婉儀默默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從搖下的車窗望出去,東方明珠如墜落在浦江邊的一顆巨大淚珠,晶瑩奪目。
邱雲升接著問:「那後來羅永俊為什麼會好好的讓你們都放一天假的呢?」
蘇雨默默地點點頭。
邱雲升出門一招呼,刑警隊鑒識科的人進屋裡一陣忙乎,拍照取證,還小心翼翼地取走了壁爐里的屍骨。
「一刀斃命!力道很大啊!」謝婉儀微微震驚地說道。
站在旁邊身材瘦小的王阿姨這時插嘴說:「那個藍色信封是我今天一大早從後門口的郵箱里拿出來的,上面寫著羅先生的名字,當時我還想,今天郵差來得真早,七點不到就把信送來了。我拿進來放在客廳茶几上時,覺得那信封里癟癟的,似乎並沒有信紙。」
「那他現在在哪兒?」謝婉儀環顧四下,並沒有發現羅永俊的屍體。
蘇雨一動不動,任她倚靠著,好一會兒,才溫和地說:「那就相信他已經變成了天上的一個星座,像古希臘神話里的那些神祇一樣,當你思念他時,就仰望天空,他總會在那兒發光。」
「有道理!我來的時候也檢查過整個屋子,只有地毯上的這雙腳印是與別的地方不同的。經蘇雨這麼一說,再想想,真的應該是土耳其拖鞋的鞋印!這屋子裡的風格就是土耳其式的,看來這個羅永俊很喜歡這種風格!那麼另外一雙腳印就應該屬於兇手了。」邱雲升連連點頭。
「他兒子羅子鳴在學校里參加活動不在家很正常,可是為什麼他的妻子不和羅永俊一起待在家裡呢?或者羅永俊為什麼不和他妻子一起出去參加聚會呢?他們夫妻間的感情怎麼樣?」
「不是,我猜的,這是『天堂之翼』一貫的作案手法。已經被捕的司徒風就是這樣,他們一般行事前就會準備好逃遁的方法。可能是易容,冒名頂替他人,又或者就是逃往遙遠的海外。總之,他們不會再以原來那個身份出現了。」
「有案子?」謝婉儀睜大眼睛問放下電話不斷沉吟的蘇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