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章 公寓謀殺案 第四節

第一章 公寓謀殺案

第四節

「鄭導,我想羅子鳴在你們這齣戲中本來扮演的是幽靈這個角色,是嗎?聽說他昨天演得特別出色,比平時都要好。」蘇雨抿了一口茶,輕輕問。
余美琪裹緊睡衣,輕輕倚靠在沙發上,還沒開口就低聲嘆了口氣:「這件慘禍真是讓我都快崩潰了。你們早上已經問了一遍了,怎麼又來問?我現在都無法睡覺,只要一閉眼就是傑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求求你們別再問了,我說過了,我今天下午出門和朋友一起去新天地酒吧過聖誕夜,根本不在家,直到李阿姨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傑克出了事。急急忙忙地趕回來,一進門就看到……看到那種慘狀!」說著,余美琪抱緊雙肩,身子不由地瑟瑟發起抖來。
邱雲升驚詫地望望他,還未開口,站在白蘭旁邊的另一個身材纖細、面容秀麗的高個女孩子不由低低驚呼了一聲:「你會唱這首歌——你會唱《歌劇魅影》的主題歌?」
謝婉儀忙倒了杯茶遞到她手上。
「是這樣,鄭導,你仔細回憶一下,昨天在整個演出過程中,有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蘇雨一邊問一邊取出了電子記事本。
嘉莉小嘴一撅,衝著蘇雨眨眨眼:「當然不是,她要想讓我早就讓了。剛開始的時候還拚命地和我爭,現在又這麼大方,我知道她為什麼不演了,這個秘密只有我知道。警察哥哥,你想知道嗎?」
「任何的小事情,只要是在演出過程中發生的,都可以說說。鄭導,請您仔細回想一下。以往的案件里,有些很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會挖出很重要的線索。」邱雲升很誠懇地補充道。
邱雲升「唉」了一聲,「就是沒什麼顯著的進展我才著急,那三個阿姨都查了,沒可疑,昨天下午全部都離開了公寓,回了各自家裡。余美琪去參加聖誕聚會的那個酒吧我也讓小方去過了,她的幾個影視圈的朋友都很確定她從下午四點一直待在那兒,直到警方通知她,都沒離開過。至於他兒子羅子鳴,那就更不可疑了,他上的是寄宿制的貴族學校,學校的管理很嚴格,經過打電話和校方核實,他昨天下午在學校參加了校方舉辦的聖誕舞台劇演出,他還是個主要演員,演男主角,一大群人看著他,不可能離開。蘇雨,照你昨天的那番推測,兇手很可能是死者羅永俊身邊的人,可是這一天查下來,他身邊的這些人都沒動機沒時間。從昨天四點以後,整個紫丁香公寓里就只有羅永俊和死去的阿來在,紫丁香公寓大門前是裝有攝像頭的,可是我們調取錄像看了,沒有任何人在那個時間段進出過公寓。」
「那後門呢?有沒有裝攝像設備?」
「哦,是我們子鳴的同學,白蘭,是個勤奮懂事的好女孩,子鳴自從遇上她以後變得乖多了,學習成績都提高了好多。」
蘇雨微微一笑,溫和地說:「這個我已經知道了,你的手意外受傷,提前離開了。不知道現在手怎麼樣?」
「就算是吧,你是在戲里演克里斯蒂娜好友梅姬的那個女孩吧?」
蘇雨沉思片刻后問:「羅太太,據你所知,羅先生有沒有什麼特別令他害怕的人或者事?」
謝婉儀白了他一眼:「你這種鐵血神探居然還知道情深深雨蒙蒙?」
蘇雨的聲音格外地沉靜,像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檸檬。謝婉儀還想再說什麼,車子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候機大廳的門前。每次似乎都是匆匆相遇,每次似乎都是匆匆而別。蘇雨似乎永遠都只是自己天空中粲然劃過的流星。謝婉儀推著行李車緩步走著默默想,她再次轉頭望望那個遠遠朝自己揮手道別的男子。「離別,只是為了能更深切的想念!」不知為什麼,心裏猛地湧上這樣一句話,自己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還是那個在悍匪面前面不改色的謝婉儀嗎?她輕輕咬了咬嘴唇,垂下目光,轉身推著行李車進了閘口。
「玫瑰,你快點過來吧,別惹鄭導生氣了。雖然子鳴不在,我們好好加油,還是會把這齣戲演得很成功的!」一個身披黑色斗篷,臉上戴著半邊白色面具,身材修長,面容俊秀的高個男孩也從前排立起身來,關切地呼喊著夏玫瑰。
「原來是這樣,非常謝謝你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況給我。我會到學校保衛處再調查一下的。說到那位玫瑰小姐,我今天看她演得很不錯,你知不知道她昨天演出後為什麼會突然決定辭演女主角?」
「真是個乖巧可愛的女孩子!」謝婉儀感嘆地說了一句。
「『如果不是有人要對羅子鳴不利,就更加耐人尋味了』?蘇雨,你這話的意思是?」
「對,我和羅子鳴是一個班的同學。你們今天來,是來調查他的?他爸爸死了,已經很慘了,你們……還懷疑他?」白蘭雖然在回答邱雲升的話,但眼睛卻有意無意地望著蘇雨。
「哼,你這個偽君子!」夏玫瑰狠狠瞪了他一眼,回頭拍拍那個女孩的臉,略帶歉意地說,「嘉莉,本來想讓你演一下克里斯蒂娜這個角色,可是,鄭導非要堅持,我也沒辦法。今天我就不陪你逛街了,我和白蘭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說完,她頭也不回走出了化妝間,和等在外面的白蘭一起消失在樓道拐彎處。
雖然早就在電視雜誌上看過不少余美琪的照片,但是當她本人走進客廳時,還是不由得讓所有在場的人都眼前一亮,染成栗色的長長捲髮,隱隱含著悲痛的大眼睛,就算是只穿了件九九藏書家常的桃紅色絲綢棉睡衣,也稱得上是人間尤|物!
鄭曉明眼光閃了閃,點了點頭,緩緩說:「其實,子鳴的爸爸也是我個人很仰慕的一位演藝界前輩,他的死我也感到很惋惜,很震驚。聽說他死得很慘,他在圈內人緣是很好的,誰會下這樣的狠手呢?如果能幫得上忙的話,我自然會儘力的。有什麼要問的,你們儘管問吧。至於蝴蝶劇社的演員們,一會兒他們排完了第二幕,你們也可以和他們好好談談。兩位請坐下談吧。」
「玫瑰!」江濤很懊喪地一拍椅子背。
「拜拜。」蘇雨望著這個風一般卷出了化妝間的女孩,心裏的疑團像窗外天空中的烏雲一樣漸漸瀰漫開來。
「什麼事?」蘇雨和邱雲升都來了精神。
蘇雨默默點了點頭,對余美琪輕聲說:「羅太太,節哀!請先上樓休息吧。」
「哦,不是懷疑,你別多心,只是例行的調查詢問,這是我們的工作,請理解。對了,你知不知道羅子鳴昨天參演的那部戲叫什麼名字?」
「哦,我妹妹小蝶喜歡看,一邊看還一邊暢想要找到和裏面的男主角一樣深情英俊的男子。」
「哦,這一陣子小薇陪著她在義大利旅行,一直能收到她們寄來的明信片,說不定會有什麼艷遇的吧。」蘇雨說著,輕輕一打方向盤,車子飛快地駛進一段長長的甬道,已經看得見那流線型的候機樓了。
幾個穿戲服的年輕男女端坐在劇場最前排,全神貫注地聽一個披著長發的微胖中年男子指手畫腳地說著什麼。
蘇雨默默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綁好了安全帶,輕聲說:「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世界上最美麗可愛的女孩子,最後卻被發現是連環兇案的罪犯。不,外表是最不可靠的,我們要探尋的是人的內心。」
邱雲升一邊跟過去打開車門一邊驚詫地追問:「你不會是懷疑他兒子吧,那孩子你昨天沒見著,一個清秀憂鬱的男孩子,手無縛雞之力的,這麼殘忍利索的殺人手法,他根本做不出來。」
「這個,對了,你不提我還忘了,昨天應該來參演的演員中,是有一個男孩突然弄傷了手,他本來是幽靈的B角,你知道,我們排這種舞台劇主角都是準備AB角的,以防意外情況。不過,他的傷並無大礙,今天已經來參加走台了。」鄭曉明說著,用手一指,蘇雨和邱雲升的目光隨之投向正站在舞台中央手拿台詞默默演練著的一個男孩。
一陣短暫的沉默,只聽見車子引擎嗡嗡的聲音。謝婉儀已經開始在心裏後悔自己的魯莽。
蘇雨默默點點頭,抬頭望了望,問道:「羅公子呢?沒下樓來嗎?我還想問他一些情況。或許他會知道一些羅先生的心事,據說羅先生很寵愛他,父子之間不是往往會更親近一些嗎?也許羅公子會知道什麼線索。」
蘇雨凝視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是啊,想想剛才這個女人的確很做作。不過也許是她職業的關係,演員總是在演戲,有可能就分不清生活和舞台了。」謝婉儀微微皺眉。
三個人在前排坐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助手忙殷勤地送上來三杯茶。
「嗯,其實不過是道具人員的一個小失誤,就在子鳴扮演的幽靈正穿著黑斗篷,緩緩走上台來時,突然上面吊著的一盞道具吊燈刷的一下墜了下來,幸好子鳴反應很快,及時拉著扮演克里斯蒂娜的玫瑰閃到一邊,這才沒事。當時,劇場里有點小小的騷亂,大幕拉上了大概兩三分鐘,但是很快,我們就恢復了秩序,繼續演出了。而且直到演出結束,再也沒有什麼事發生了,演出也特別成功。」
「你眼睛真毒,隔那麼遠你都能認得出來啊?我有那麼出眾嗎?」嘉莉馬上就笑顏如花。
「你怎麼知道她還在一邊打工?」謝婉儀驚詫地望著他。
「江濤同學是吧,我叫蘇雨,是個偵探,能隨便聊幾句嗎?」蘇雨的聲音讓正在小心翼翼摘白色面具的男孩渾身微微一顫。他緩緩轉過頭來,蒼白清秀的面龐上露出一絲戒備的神色:「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昨天沒等到演出結束就離開了,不信你可以去問其他人。」
原來是他?正是剛才站起來喊夏玫瑰的那個披黑斗篷,戴白色面具的高個男孩!
「謝謝。」余美琪疲憊地嘆了口氣,起身往客廳外走去。剛走到門口,一個身穿藏青色校服的女孩子突然奔了進來,猛抓住余美琪的手激動地問道:「阿姨,我在學校里聽說你們家裡出了事,是不是子鳴有什麼事?他現在怎麼樣?」
高個女孩的一席話著實讓邱雲升和蘇雨都有點吃驚,這個鄭曉明可不是等閑之輩,是個頗有名氣的新銳導演。最近正在各院線熱映的一部青春片就是他一手執導的,誰能想到他居然肯來為一幫半大孩子導一出舞台劇。
蘇雨點了點頭,緩緩說:「嗯,我也有這種感覺,特別是她拿紙巾擦眼睛的那個動作,很優美,她甚至還小心翼翼地注意到別讓自己的妝容被弄花。這個很不正常,她的丈夫今天才剛剛慘死,正常的女人必定會非常傷心絕望,這個時候誰會那麼注重儀錶,她的悲痛看起來倒更像一場表演。」
那個長著一雙嫵媚大眼睛的女孩子停下腳步,緩緩地回過頭來。另幾個女孩子也停下來好奇地望著他們倆。
「白蘭。」蘇雨突然輕輕地喚了一聲。
「沒有,傑克為人很仗義,在圈內人緣極好。我和傑克結婚已read.99csw.com經十幾年了,從沒見過他有什麼仇人,除了……除了他以前的老婆,那個女人恨透了我。她自己生不了兒子,當然嫉妒我了。其實當年也不是我插足他們,她脾氣壞,老是和傑克吵架,兩個人的感情早就名存實亡了。」余美琪辯解似的說道。
蘇雨輕輕點點頭,又搖搖頭,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現在沒有任何明確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任何案子都是從一片混沌開始的,看似最不可能的事往往就隱藏著很多可能。邱隊,現在是下午三點,正是上課時間,我們先去羅子鳴的學校了解一些情況吧。」蘇雨說著就轉身往越野車那邊快步走去。
幾個穿著淺灰色上裝,紅色蘇格蘭裙子的女學生說笑著從他們身邊走過,踏上台階,往劇場里走去,其中一個還淡淡地瞥了蘇雨他們倆一眼。
「小蘭,你別緊張,不是子鳴有事,是他爸爸,他爸爸被人謀害了。不過子鳴受了打擊,正在樓上打點滴呢。」余美琪頗有些心疼地安慰著這個少女。
嘉莉忙大聲答應著,急急忙忙對著鏡子擦掉嘴上的口紅和臉頰上的胭脂,一邊小聲說:「看你長得有點像金城武,我才告訴你,只有我一個人看到的,昨天演出完了以後,我走過那塊背景幕布的時候啊,看見兩個人正躲在那後面熱烈接吻。你猜是誰?」
「原來是兩位警官叔叔,你們怎麼來了?」女孩的語氣里有些微微的不滿。
江濤點點頭說:「我是昨天在後台從道具箱里取要戴的那個備用面具時,被裡面的那把道具匕首刺傷的,為了力求逼真,劇務人員把它開了刃,誰知,正好割傷了我。嗯,我離開時,那盞吊燈還沒有墜落下來,今天早上嘉莉她們才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還說子鳴他爸爸出了可怕的事情。所以我才拆了紗布,趕來告訴鄭導我可以參加今天的排練。至於是不是有人要害羅子鳴,我也不清楚,我和他不在一個班,平時接觸也不多。不過,玫瑰和他一個班,我聽她說過,前段時間,有幾個很兇狠的男人在學校門口堵住他,把他揍了一頓,當時他父母都趕到學校來了。」
已經移到第二排坐著的那幾個女孩子不時發出讚歎聲,看到幽靈向克里斯蒂娜表白被拒絕的那一段,其中一個女孩子還低低地啜泣起來:「幽靈實在太可憐了!愛一個人卻無法得到真是太痛苦了!」
「當然了,夏玫瑰不是說了嗎,她都想把女主角讓給你來演,肯定是覺得你演得非常出色了。」蘇雨淡淡一笑。
邱雲升頗為詫異地望望蘇雨,剛想問什麼,但觸到那略帶感傷的眼神,又把話咽了下去。他推動操縱桿,利索地一打方向盤,越野車刷地掉了個頭,往黃浦江過江隧道駛去。
突然,她有些驚喜地叫道:「看那邊,外白渡橋!依萍跳下去的那座橋哦!」
「吊燈意外墜落?那事後有沒有檢查一下是什麼問題?」蘇雨若有所思地問。
「查她今晚去參加聖誕派對的酒吧,那裡可能會有線索。另外,邱隊,等過幾天,我們還是要接觸一下羅子鳴,一個家庭里的成員多多少少會有交流,有時常常是無意中的幾句話就能解開整個謎團。」蘇雨說著,眼神時而沉思時而迷惘。謝婉儀和邱雲升默默地注視著他。
蘇雨和邱雲升互相交換了眼神,忙快步跟上,隨著這群女孩子一起走進橢圓形的小劇場。
鄭曉明長長地舒了口氣,帶這幫半大孩子,還真是比專業演員還要費神。
「夏玫瑰,你怎麼回事?還不快過來,我們都排到第三場了,就等你了。」微胖中年男人猛一抬頭,一眼瞅見高個女孩,隔著整個劇場就很不耐煩地大喊了一聲。
邱雲升正想繼續追問,全場的燈光刷的亮起來,排練結束了。
余美琪頓了頓,接著說:「我問他怎麼了,他只是含糊地說,最近香港的地產不景氣,他在那邊買的幾幢別墅都是貸款的,所以銀行一直在催還,有些壓力。我就說,讓他別擔心,不行我就復出拍幾個廣告好了,或者他再去開個亞洲巡迴演唱會,前年他開的那個似水年華舊歌經典演唱會就非常賣座。他笑笑,安慰我說沒事的,他在九龍港島開的那幾家高級餐廳都很賺錢,小小難關會渡過的,讓我晚上玩得開心點,別擔心他。就這些,我記得的就是這些了。」
江濤的眼光有些莫名的閃爍,微微垂下頭:「可能是她身體上的原因吧,玫瑰的身體一直有點弱,再說她父母一直反對她拋頭露面參加演出。」
邱雲升走上前微笑著問道:「羅太太,這位是?」
你不就是深情英俊的男子?謝婉儀差點脫口而出,努力抿了抿嘴唇,笑笑說:「我還記得小蝶,她很可愛,現在找到意中人了嗎?」
「蘇雨,後來你有沒有去英國的監獄探望蘇珊?」謝婉儀輕聲問,心卻猛地跳個不停。
周圍的女孩們也都紛紛小聲地勸著夏玫瑰,她只得緩緩地走出自己的座位,一步步向劇院前面走去。
邱雲升不急不緩地說:「鄭導,是這樣,你可能也聽說了,羅子鳴的爸爸羅永俊先生是被殘忍殺害的,關於兇手的動機,我們現在還沒有定論,所以需要從他的每個家庭成員身上來尋找。有時候一件很小的事也會給我們提供很重要的線索,所以我們才會再來調查一下羅子鳴在學校里接觸到的人和事,除了您,我們還想和蝴蝶劇社裡的其他成員都分別聊聊,希望九*九*藏*書得到您的大力配合。」
「阿姨,您別誇我了,我哪兒有那麼好?我想上去看看子鳴。」少女顯然有些羞澀,垂頭挽著余美琪,兩人很親密地往樓上走去。
「對啊,男人總不會喝什麼燕窩粥的,給他媽媽喝的也不用特意吩咐用保溫瓶裝好,肯定是給這個女孩子準備的。」謝婉儀說著,不由得拍了一下手。
「當然問了,雖說那盞吊燈只是個道具,用的材料都是不易碎的有機玻璃,但是真的被砸中的話還是很可能會受傷,所以演出結束后我把道具小王狠狠地批了一頓,他還不肯認錯,非說燈繩已經加固過了,不應該有問題。現在的一些年輕人就是這樣,做事馬馬虎虎還不肯認錯,還好演出很成功,演員也沒事。我心情特好,也就算了,不然我肯定要把他換掉。」鄭曉明聳聳肩說。
「羅太太,我叫蘇雨,協助邱隊長查這個案子,我想請你詳細回憶一下,你今天離開家之前,最後看到您丈夫的時候,他是什麼狀態?」
蘇雨和邱雲升不由得回頭望了望這幫可愛的女孩子。少女的心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也是最無法捉摸的東西了。
江濤臉色稍稍緩和,抬了抬右手,輕聲說:「好多了,昨晚做了包紮處理,今天早上來排練之前拆了紗布。」
「我去年幫我媽咪去美國辦點事,還專門去百老匯看了這出音樂劇。的確是感人至深的一齣戲,沒想到你們一幫中學生會想到要排演這齣戲。」
「你以為我們年紀小,就小看我們,別忘了我們蒲公英國際學校的蝴蝶劇社在全上海都很有名氣的。我們是很專業的,你們還不知道幫我們排演這齣戲的導演就是鄭曉明鄭導吧?!」
邱雲升搖搖頭:「那倒沒有,我也注意到了那個後門,紫丁香公寓後面是一條小巷,叫相思巷,因為那一片全是政府定下來的有歷史價值的民居,所以相思巷裡的老房子保持得很好,建築都沒有被破壞。常有一些攝影愛好者來拍攝老上海的風貌,這兩天恰好也有一批藝術院校的學生在那裡拍照片,我們的偵查員今天去詢問時,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昨天整個下午他們都在那條巷子里,還特地拍了不少紫丁香公寓的照片,沒見到一個人從那個後門走出來。那麼多雙眼睛,總不會都看錯了。看來這個兇手好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殺了人之後又消失了。」
余美琪茫然地搖搖頭:「藍色信封?沒有,沒看到。我記得當時我走過去從背後抱著傑克和他開個玩笑,誰知道他渾身一哆嗦,猛地轉身把我推開,瞪大了眼睛望著我,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勉強笑笑說:『是你啊,嚇了我一大跳!』說真的,其實我當時真的被他嚇壞了,從來沒見過他那麼害怕的樣子。」
位於浦東的蒲公英國際學校里,綠蔭成片,氣派的全數字化教學樓,整潔寬敞的足球場、網球場、田徑場,盡顯這所學校的貴族風範。邱雲升的黑色越野車沿著一路遍植香樟樹的柏油大道輕快地飛馳,穩穩停在那座酷似貝殼形狀的四層小樓前。二人跳下車,邱雲升抬頭看了看小樓上的幾個流雲飛瀑似的金色大字,扭頭對蘇雨說:「就是這兒,這是他們學校的蝴蝶劇場,昨天下午羅子鳴就是在這兒演舞台劇的。好幾百人觀看了演出。據說他演得非常出色,比平時都要出彩。」蘇雨默默地點點頭,若有所思。
邱雲升介面輕輕說:「這個女人很可疑!蘇雨,你看呢?」
「哎,帥哥,你是警察?」嘉莉的興趣顯然轉移了,她側著頭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蘇雨。
謝婉儀不自覺地捋了捋自己的短髮,心裏暗暗覺得自己似乎缺乏了一份女人的風情。
一件黑色的斗篷正隨意地搭在椅子背上。
幽靈強烈而痛苦的愛情,克里斯蒂娜的猶豫和掙扎,夏克的深情和無畏。錯綜複雜的劇情,舞台上變幻不定的燈光和背景音樂,讓台下觀看的人都不由得深深沉浸其中。
蘇雨和江濤不由得扭頭望去——已經卸了妝,穿著淡藍色短大衣的夏玫瑰正急匆匆地走過他們身邊;另一個臉上還留著彩妝的女孩趕上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鄭曉明起身,略帶歉意地對蘇雨和邱雲升點點頭:「兩位警官,那我們就先開始排練了。我要是再想起什麼,會及時告訴你們的。」
蘇雨猛轉過頭,眼神中露出一抹堅毅的光:「邱隊,來無影去無蹤的兇手不是我們能力所及的事,我們要找的是那些消失了的線索。」
害怕!看來羅永俊的確在恐懼著什麼?邱雲升、謝婉儀、蘇雨互相交換了眼神。
正在專心駕車的蘇雨瞥了一眼,微微一笑:「怎麼,你這辣手警花也喜歡看《情深深雨蒙蒙》這種瓊瑤片?」
嘉莉擦乾淨臉,轉頭粲然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她抓起Kitty貓背包,拋了個媚眼,邊跑邊說:「我走了,警察哥哥,以後有時間再找你喝咖啡吧。拜拜。」
一個舞台劇怎麼叫這麼個詭異的名字?
「歌劇魅影。」
「消失了的線索?你還是懷疑是羅永俊身邊的人作的案?」
蘇雨打斷她問道:「羅太太,你走進客廳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茶几上放著一個藍色的信封?」
「幽靈和克里斯蒂娜?」
「對了,就是他們倆,玫瑰和她的羅公子!玫瑰本來搶著演女主角,就是為了和羅子鳴一起演出。現在羅公子不來了,她自然也就不演了。本來她爸媽就不願意她當戲子https://read•99csw.com。當然更不願意讓她跟戲子的兒子談戀愛,可惜她偏偏對門當戶對的江濤不買賬,卻要追羅子鳴。」
邱雲升插嘴說:「你們別研究這個女孩子了,還是說說案子吧。你們覺得剛才余美琪的說辭是不是可信?我總覺得她的悲傷之情不那麼真,有點像在表演。」
余美琪低頭抿了一口茶,幽幽地說:「今天下午我離開家之前,在樓上卧室里換好了晚上化裝舞會要穿的裙子,拿好頭飾,走下樓來,經過客廳,想跟傑克打個招呼,本來朋友們想讓他一起去的,但他說頭疼,想一個人在家裡靜一靜,所以我就不勉強他了。當我走進客廳的時候,看見傑克正站在壁爐前翻看幾張銀行寄來的賬單,臉色很差。」
「鄭導,可以開始排練第二幕了嗎?演員都準備好了。」這時,戴黑色框架眼鏡的小助理跑過來小聲問道。
蘇雨默默地點了點頭,剛想再問什麼。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玫瑰,你別急著走嘛,我們一起去香港街那邊逛逛,聽說有家店到了不少漂亮的泰國首飾呢。」
江濤的臉色微微泛白,沒理她,只對蘇雨低低說了聲:「對不起,我現在要去給手換藥了。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其他的你去問羅子鳴他自己吧。」說著,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徑直走出了化妝間。
蘇雨還沒開口,那邊幾個女孩子已經卸完妝,嘻嘻哈哈地一邊往外走去,一邊叫著:「嘉莉,快點,我們一起去吃必勝客,校草混血王子也會去哦。」
邱雲升也在蘇雨耳邊悄聲說:「羅子鳴那孩子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今天一進客廳,看了一眼壁爐里的屍體,就大叫一聲暈了過去。我趕緊讓人把他抬到樓上去了,這會兒又發燒了,等過幾天他情緒平穩些再問吧。」
蘇雨凝視著那個修長苗條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剛一轉身,就看見邱雲升急匆匆地迎面走來。
「玫瑰……」江濤忙很惶恐地起身立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鄭導,耽誤你一點時間,我們是上海市公安局的,關於羅子鳴的事情,有點問題想問問你。」
「蘇雨,這幫半大孩子演得的確不錯,連我這不愛看戲的人都看進去了。不過咱們坐在這兒會不會是在浪費時間?你看,羅子鳴擺明有很多證人,他不會與紫丁香公寓發生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吧?」邱雲升湊在蘇雨耳邊小聲說。
「其實是長期養成的習慣,我看一個人會注意她的一些小物品、小動作。剛才這個女孩背的書包上拴著一個小小的卡片,卡片上似乎是某家連鎖快餐店的標誌,而這種卡通常是員工們用於考勤打卡的。這樣一聯想,很自然這個女孩子目前在快餐店打工。另外,剛才李阿姨所說的,羅子鳴早上催著她去燉的燕窩粥應該也是給這個女孩子準備的。」
少女似乎大大地鬆了口氣,但隨即蹙起彎彎的眉毛,柔聲道:「阿姨,對不起,我太冒失了。羅叔叔的事你別太傷心了,這些警察叔叔們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夏玫瑰極不情願地緩緩起身,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鄭導,我昨天演出結束后已經和副導演說過了,讓嘉莉替我吧,我不想再演克里斯蒂娜這個角色了。」
「玫瑰,別說了,他們是來調查羅子鳴爸爸的事情的,劇社的人現在都在裏面排練呢。走,我們帶你們過去,問問他們就知道羅子鳴昨天的演出是多麼成功。」白蘭忽閃了一下大眼睛,拽了拽高個女孩的手,兩人徑直往前走去。
鄭曉明拍拍手,演員們紛紛聚攏到他身邊:「大家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再進行最後一次排練,明天就要正式在上海中學生國際文化交流周中亮相了,也就是說全世界的中學生精英們都會看你們的表演,大家要好好加油哦!我對你們有信心。」
待劇場里的燈光慢慢暗下去,懸在牆上的幾個巨大音箱里緩緩飄出一陣顫動人心的管弦樂合奏。蘇雨和邱雲升重新落座,屏息凝神欣賞起台上幾個演員演繹的愛恨情仇來。
邱雲升這才認出眼前的女孩就是昨天在紫丁香公寓看到的那個被余美琪喚作「白蘭」的女孩。他呵呵一笑:「哦,是你啊,我差點沒認出來,蘇雨這眼睛是照相機,見過一面的人都記得。你叫白蘭,你是羅子鳴的同學,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蘇雨,我正急著找你呢!」邱雲升說著,臉色驟然嚴肅起來。
「是,導演!」演員們齊聲答應著,一個個臉上難掩興奮之色,三三兩兩談笑著散去。
鄭曉明頗為興奮地點點頭:「是啊,子鳴不論是長相還是演技都很有他爸爸的風範,這孩子很適合演這樣的悲情角色。我敢說,假以時日,他在影視圈裡一定能出人頭地。可惜,他爸爸偏偏這時候出了這樣的事。昨天,他的確是演得非常好,第一幕里,他還只是發揮了平時排演時的水平,到了第二幕,他的狀態越來越好。幽靈被女主角克里斯蒂娜掀起面具,被大家看到他那醜陋的面容,絕望地把他心愛的女子帶到地下室里,向她表白,被她拒絕,就惱羞成怒,逼迫她選擇是嫁給自己還是放棄愛人的生命。演這段時,子鳴真是超水平發揮了,他把主人公那種絕望的深情表達得淋漓盡致,所有的觀眾都被他帶入到劇情里去了。最後全體謝幕時,全場一片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子鳴連謝了三次幕,演得太投入了,下來以後,整個人都累癱了,我就馬上read.99csw.com讓助理送他去休息室,讓他好好睡了一會兒,直到,直到你們警方的電話打來,我們才去叫醒他,他正睡得糊裡糊塗的呢。」
蘇雨細細看了看他虎口上那道長長的傷口,從旁邊拉了把椅子來在一邊坐下,掏出電子筆記本,不慌不忙地問:「江濤同學,你不要緊張,我不是警方人士,隨便說說,你是怎麼受傷的?你離開前有沒有發現羅子鳴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比如有沒有人跟蹤他,監視他?我聽說那個吊燈墜落的事情,我們懷疑是有人想對羅子鳴不利。」
「去過兩次,可是英國所有的女子監獄里都查不到蘇珊的入獄記錄,英國警方也只是透露她被關押在某個秘密的地方,因為『天堂之翼』組織非常隱秘和龐大,不允許她被任何人探視。所以我只是去了她小時候待過的聖母孤兒院轉了轉,那兒已經修繕一新,但是很多修女嬤嬤還記得蘇珊小時候的事情,她們還告訴我她的中文名叫許若藍。」
鄭曉明猛地扭過頭,正觸到蘇雨那清澈的目光。邱雲升向他揚了揚手中的警官證。鄭曉明微微一皺眉,有點詫異地說:「哦,怎麼,昨天你們的一位警官不是打電話和我聯繫過了,我已經告訴他了,羅子鳴昨天一下午都在蝴蝶劇社排演《歌劇魅影》,沒有離開過,你們還有什麼疑問嗎?」
「小白的家人這幾天就會趕到上海跟他做最後的告別,你不等一等再和他們一起回香港嗎?」
她的話音未落,就被中年男子粗暴地打斷了:「夏玫瑰,我知道你爸爸是馬來西亞的大富豪,但是你要記住,你在蝴蝶劇社裡,在我鄭曉明的眼裡,不是什麼豪門千金,就只是個單純的演員而已。克里斯蒂娜這個角色,你當初是怎麼爭取到的?過一陣子這齣戲還要去參加亞洲中學生交流項目,去美國表演,現在羅子鳴家裡出了事,不能繼續參演。你要也辭演,那我們其他演員辛辛苦苦的不就白排了?做事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有始沒終的?」嚴厲的語氣讓夏玫瑰幾次欲言又止,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直打轉。
「好的,鄭導,謝謝你的合作。你先忙,我們就在這裏等著排練結束再詢問一下幾位演員吧。」
蘇雨微微一笑:「而且還一邊打工一邊上學?」
「這件事雖然小,但是也很值得注意,說不定是學校里有什麼人和羅家有過節,想對羅子鳴不利,才故意損壞了吊燈的燈繩也不一定。蘇雨,你看呢?」邱雲升摸摸下巴說。
「很有意思的小插曲!」蘇雨眼中略略閃過一絲笑意,接著說,「非常謝謝你,鄭導。我想問一下,昨天那些參演《歌劇魅影》的演員中,有沒有哪個有什麼情況發生,例如情緒反常,或者突然生病,或者有急事需要離開什麼的?」
「他為沉睡中的我歌唱,他從我的夢中而來,那聲音在呼喚著我,呼喊著我的名字……」蘇雨輕輕吹了一聲口哨,哼了幾句英文歌。
被叫做嘉莉的女孩眼珠骨碌碌地轉著,撲哧一笑:「江濤,你別單相思了,我猜啊,玫瑰肯定是去看望羅子鳴了,她的眼裡只有羅公子,沒你。」
「謝謝。」余美琪抬起頭,感激地笑笑。
邱雲升把手一擺:「羅太太,您請坐,關於您先生的案子,我和這位蘇先生還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余美琪說著,神色凄楚地從茶几上的抽紙盒裡抽出幾張面巾紙擦擦眼睛。
被白蘭叫做玫瑰的高個女孩回過頭,衝著蘇雨和邱雲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一幫人悄悄地在最後一排坐了下來。
蘇雨對邱雲升低聲說了句什麼,就徑直跟在演員後面緩步走進了後台的化妝間。他輕輕移動腳步,從一個個坐著卸妝的演員身後經過,停在了角落裡的一張化妝台前。
「怎麼?紫丁香公寓的案子有進展?」蘇雨的眼光一閃。
窗外的雪花,一朵朵飄過冷寂的天空,憂傷的歌喉一般,在夜的弦上低聲吟唱著某種陰沉的調調。雪整整下了一夜,才稍稍停息,清晨的上海成了素裹銀裝的琉璃世界。變幻不定的景物,從汽車的反光鏡不斷劃過,白色本田車沿著外灘輕快地飛馳。
鄭曉明想了想,思忖著說:「昨天的演出一切都很順利,只是在第二幕演到一半時,發生了一件小意外,演出不得不臨時中斷了幾分鐘。」
「明白了!」演員們齊聲答道,各自拿著台詞去走位了。
白蘭輕輕吐出的這幾個字不知怎麼竟讓邱雲升這個大男人心裏輕輕一顫。
鄭曉明的臉色這才慢慢陰轉晴,緩和下來,把手一揮,很激|情地說:「造型師趕緊幫夏玫瑰上妝,其他人再把位置走一遍。三十分鐘后,我們再把第二幕排一次,一定要進入角色中去,讓觀眾們為你們陶醉!明白了?」
「本來是要等的,但是黃警司急著要我趕快回去,重案組最近接手了件變態色魔強|奸少女案,非常棘手,人手非常短缺。」謝婉儀望著窗外,神色有些抑鬱地說。
「邱隊,剛才鄭曉明說的那段吊燈落下的事,你怎麼看?如果是有人想對羅子鳴不利,那麼那個人的目標會不會是針對他的父親羅永俊?如果不是有人要對羅子鳴不利,那麼這件事情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余美琪忙連連搖頭:「警官,你們別再問子鳴了,他才17歲,本來就還是個孩子,心智還不太成熟,現在他爸爸死得這麼慘,他已經大受打擊,現在有點發燒說胡話,醫生正在樓上給他注射點滴。求求你們就別再折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