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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家庭謊言 第四節

第二章 家庭謊言

第四節

「當心!」邱雲升把蘇雨一拉,擋在自己身後,兩人貓著身子,悄無聲息地移步到一根立柱後面隱蔽起來,藉著昏暗的燈光四下張望。
說到「有重大作案嫌疑」幾個字,蘇雨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頓住不語。
蘇雨沉思了一會兒,緩緩說:「有些事情往往是一個完整的九連環,只需拆解其中的一環,其他幾環也就迎刃而解。邱隊,你還記得吧,昨天從蝴蝶劇社出來后,我說過,最使我疑惑的就是擔任B角的江濤手上的傷口。你也看到了,他虎口上的那道傷口又長又深,顏色呈血紅色,用醫學術語來說,那叫『增生性疤痕』,也就是說傷到了人皮膚的真皮層才會形成那樣的疤痕。」
「那輛車,蘇雨,那輛車不是你的白色本田車嗎?」跟著進門的邱雲升突然驚叫了一聲。
「不可能,你想都別想,這次爆炸的目標肯定就是你!不然停車場里這麼多車,居然就正好炸了你的車。這樣吧,要去一塊去!」邱雲升以不可反駁的口氣說。
「當時看了一眼,我只是懷疑,後來,我找那個道具師,看了一下據說割傷了江濤手的道具匕首,那麼短的一把匕首,一點也不鋒利的刀刃,要想造成他手上的傷口應該說是絕不可能的。昨天晚上,在你家小區門前,我們分手后,在去夢幻酒吧調查之前,我去了我那個當化妝師的朋友家,要他拿出那種化妝膠給我看,並且在我手上貼了一下,果然……」蘇雨說著,舉起自己的右手,緩緩拉開袖口。
「舞台劇,你說的難道是……」邱雲升突然想到了什麼。
蘇雨端起茶杯,沉吟著沒喝,又放下了,輕輕敲擊著桌面說:「他這麼坦白地用自己的信用卡來付賬,就已經說明這個劉陽心裏沒鬼,他對余美琪的追求是大胆直白的,相比起來,莫華清躲躲藏藏就更令人懷疑。我覺得,我們下一步的調查,要圍繞著這幾個問題:一,查清莫華清、余美琪、羅子鳴在慘案發生幾個小時前後的手機通話情況,如果他們中任何一個是嫌疑人的話,都不大可能是單獨作案,因為以一個人的力量要同時對付客廳里的羅永俊和門廳里的保鏢阿來幾乎都是不可能的,勢必需要一個幫手,而且是個身手不弱的幫手。那麼,他們之間要聯繫的話可能都會通過手機。二,直接詢問江濤和夏玫瑰,只要他們其中一個說出實情,那麼羅子鳴的不在場證明就會不攻自破,我們也就可以掌握有力的證據進一步對他進行問話。三、進一步查清羅永俊的生前關係和留下的遺囑內容,那個已經被毀掉的神秘藍色信封,羅永俊被焚屍的真正原因,以及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地對付他,為https://read•99csw•com財還是為情,或者為了我們還不知道的某個緣故?」
邱雲升微微點頭:「有道理,聽你分析似乎是很簡單的道理,但是卻和事實分毫不差,精妙!小何在大富貴銀樓調查時,銀樓工作人員出示了信用卡消費記錄,證實那個銀色頭飾是劉陽定製的,定製時還特別要求要刻一行小字在頭飾的背面,並送到紫丁香公寓羅太太親收。我也讓人去找過這個劉陽了,他目前不在上海,在外地一個影視基地拍戲,我和他通了電話,他倒是很爽快地承認那件頭飾是他送的,也提供了當天下午到晚上的不在場證明人,所以暫時他那邊沒什麼疑點。」
邱雲升猛地打斷蘇雨的話,有些興奮地說:「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江濤手上的那個傷口是那種化妝膠的效果,他的手其實並沒有受傷!他在撒謊!」
蘇雨望著邱雲升那吃驚的樣子,輕輕笑出聲來,他用左手輕輕在那傷口處一抹,就像一個奇妙的魔術,左手虎口馬上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了。
幾乎是在一秒鐘以後,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一輛黑色轎車從陰影處瘋狂地開了出來,幾乎貼著蘇雨的身子疾馳而過,往地下車庫的出口處衝去。邱雲升從地上一躍而起,追出幾米遠,眼看著車子消失在黑暗的出口處,只好放棄,趕緊跑了回來。他焦急地問剛站起來的蘇雨:「蘇雨,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兒?」
「邱隊,你守在這裏,看著出口,我下去看看。」蘇雨轉身輕輕地說,眼神中透出一絲堅毅。
一直在認真傾聽的邱雲升點點頭,說:「對啊,如果是羅子鳴想出這個『掉包計』,那種化妝膠的問題就不難解釋了。羅子鳴的母親余美琪近一年就參演了幾部電影,作為兒子的羅子鳴如果在探班的時候順手拿走一些化妝膠應該還是很方便的。這小子年紀不大,心機倒是挺深,居然能想出這麼個周密的計劃。」
「趁亂換人!」邱雲升輕輕拍了一下桌面。「對,只能是這個,這麼大費周章的,只能是為了換走羅子鳴。羅子鳴和江濤的身材相貌都很相似,再戴上那個白色的幽靈面具,誰也不會想到已經受傷走了的江濤居然會悄然返回替換掉羅子鳴,自己代替他繼續演完了整場演出。難怪,昨天我讓小王去調查江濤家的司機時,那個司機說車子剛拐過一條街,江濤就讓他開回去,說有件重要的東西丟在了劇團里,得回去取。後來,江濤再上了車就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到了醫院門前,也不讓他跟著,只說了句讓他先回家,自己走進醫院大門去了。如果那時那個江濤已經是被替read.99csw.com換下來的羅子鳴,那麼這一切就解釋通了。蘇雨,你怎麼會想到江濤和羅子鳴玩了這出狸貓換太子的把戲呢?」
「快躲開!」蘇雨猛地一推邱雲升的身子,自己也隨之就地翻滾。「噗噗」兩聲輕微的聲響過後,剛才他們蹲著的立柱被打出了一片煙塵。是子彈!
「現在怎麼辦,防爆專家最快也要十幾分鐘才能趕到這兒,我們要不要等一等?」邱雲升抬腕看了看手錶。
「你……你早知道了呀?那怎麼不早說?」邱雲升愣住了。
「沒傷著你就好,我馬上布置攔截!」邱雲升說著,趕緊掏出手機撥打刑警隊的值班電話。這時,地面上呼嘯的警笛聲和喧鬧的人聲已經響成了一片。
「怎麼這麼看著我啊,邱隊,有點像審嫌疑犯啊?」
「得感謝那個叫嘉莉的女孩子,她提到幽靈和克里斯蒂娜的浪漫一吻啟發了我!扮演克里斯蒂娜的夏玫瑰本來是很積極地想參加演出,可是就在昨天那場演出成功結束后,她卻突然提出辭演女主角,為什麼?如果那個吻了她的幽靈正是她喜歡的羅子鳴,那麼這件事就無法解釋。加上昨天下午在後台,夏玫瑰恨恨地罵了江濤一句小人,這就更佐證了那個吻了她的幽靈是個冒牌貨,而又被她發現了,那麼這一切事情的發展就可以連接起來了。一場計劃好的『掉包計』,一個假冒的幽靈王子,一個被錯吻的痴情女孩,激憤之下,女孩自然是要辭演女主角。但她又無法和別人提及這件事,因為那對她來說,無疑是個奇恥大辱,所以,她心裏的憤怒可想而知。」
「對,蒲公英國際學校的《歌劇魅影》——今年上海中學生國際文化交流周的壓軸節目,被媒體一致讚譽為『一群天才少年的演出』——今天下午在上海國際大劇場上演。」
蘇雨凝視著自己手上的那團化妝膠,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可是,據我那個朋友說,這種化妝膠是拍電影專用的,目前在國內市場並沒有公開售賣的,只在一些劇組內部能搞到。那麼,江濤又何來這種化妝膠呢?這是其一。另外,他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離開演出現場,他本來就是替角,只要有真的幽靈,也就是羅子鳴在,他根本不會引人注目,完全可以悄然離開,沒人會注意到,可是,他卻用了這種大張旗鼓的方式離開,以至於甚至連導演鄭曉明都記得他受傷離開表演現場這件事。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再加上他離開不久后就發生了那盞道具吊燈奇怪墜落的事件,以至於演出被迫停止了十分鐘。這時,所有人都在忙著清掃舞台,恢復演出,在後台的演員根本不會被注意到,假設這場混亂是有人https://read•99csw.com故意製造的,那麼目的只會有一個。」
還沒等蘇雨和邱雲升跑到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處,幾個停車場的保安驚恐萬狀地從車庫裡逃了出來。
邱雲升皺了皺眉頭,「這也不奇怪啊,江濤自己不是說那天下午,是被道具匕首傷了手才會離開表演現場,我們去的時候,才過了不到24個小時,他的傷口應該還沒有痊癒啊?」
「因為那時候我正在欣賞一場高水平的舞台劇,在劇場里為了避免影響到別人,主持人要求我們把手機都調成靜音狀態。」
看邱雲升臉上露出憂慮的表情,蘇雨故意用輕鬆的口吻說:「邱隊,放心,有您的英明領導,各位局領導的關心,全體幹警的奮戰,拿下這個案子指日可待!」
蘇雨凝視著托尼的身影消失在玻璃外沉沉的暮色中,端起桌上的紅茶靜靜抿了一口,一抬眼正觸到邱雲升灼灼的目光。
蘇雨仍然盯著監控屏幕,神色未變,他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偌大的停車場內此時已經是一片死寂!但蘇雨的心頭卻有種隱秘的感覺正在漸漸迫近——那是死亡的氣息!
「嗯,我們倆不謀而合,我已經讓小何羅燕他們去查這幾個人的手機通話記錄了。還有一點,余美琪要是提前離開夢幻酒吧回到紫丁香公寓,一定會乘坐什麼交通工具的,我還布置了人去查那晚在新天地附近拉客的計程車,看看會挖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公寓大門的監控錄像已經送去找電腦高手恢復,能不能複原要過幾天才知道結果。至於江濤和夏玫瑰,等明天我們在紫丁香公寓聽過羅永俊的遺囑后再找他們來局裡談談,這個你拿手,還得你親自和他們聊。蘇雨,不知道為什麼,紫丁香公寓這件案子我查了這幾天,看似查出了很多問題,但總覺得像個無底黑洞似的,越查下去這裏面水越深,和我以前查過的幾百個案子都很不一樣。」
蘇雨說著,又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才接著說:「今天下午我去觀看這場演出,本來是想乘機再找夏玫瑰和江濤聊聊,觀察一下各自的反應,特別是江濤。結果演出結束后我剛走進大劇院的後台,就看見他和夏玫瑰正在演員休息室里爭執,他竭力要拉住離開的夏玫瑰,被夏玫瑰甩手給了一耳光,兩人的聲響把其他的一些演員都吸引了過來。最後導演鄭曉明黑著臉訓斥兩人不許再把私人矛盾帶進演出中來。夏玫瑰被人陪著離開了休息室。在這戲劇性的一幕後,只剩下江濤一個人還留在休息室里發愣,我走進去,倒了杯水遞給他,他可能還以為是哪個工作人員,低著頭說了聲『謝謝』,伸手來接。那一刻,我很清楚地看到他的右手虎口上並沒有https://read.99csw.com任何傷痕,前一天我們看見的那道嚇人的傷口完全消失了。至此,又一個鏈條完整了,紫丁香公寓兇案發生時,羅子鳴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去向不明,很有可能他回過自己家,也就是說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蘇雨輕輕搖了搖頭,說:「沒有,她戴著帽子和墨鏡,刻意做了掩飾,但是隔著貼了車膜的車窗,我看見她握著方向盤的手,那手上的指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在美甲店裡鑲了鑽,做的水晶指甲之類的。但是,開槍的是不是另有其人就很難說,車子里說不定還有其他人,我只看了一眼,沒看清。」
蘇雨淡淡一笑,說:「我只是做了個推測,你想,如果不是送給她銀色頭飾的人,不是和她約好了,怎麼會知道她會戴著這個頭飾去參加聖誕化裝舞會?從莫華清不無妒忌的話語中,我們知道那天在夢幻酒吧里,只有劉陽穿了哈里斯王子的服裝去配合余美琪,和她扮演了一對古希臘的悲劇情人。那麼,這個頭飾是誰送的不已經非常明顯了嗎?至於她的丈夫羅永俊,應該不是他送的,丈夫如果送給妻子禮物,不會特意安排把字刻得那麼小,而是相反,讓越多人看到越好。再加上,余美琪那天在回答我們問話時自己也說了,這個銀色頭飾是她自己定製的,很明顯,她不願意讓別人知道這個頭飾是另一個男人所贈送,這更印證了這份禮物不是她丈夫羅永俊所送。不過,這一切推論都需要用小何的調查結果為事實的依據。」
蘇雨比邱雲升更快一步跑進了監控室,敏捷地按了幾個鍵,調出了監控電腦的幾個畫面。空蕩蕩的地下車庫裡,燈光忽明忽暗,除了炸得面目全非的兩輛轎車外,一個人影都沒有。
「怎麼,你看清車子裏面的人了?」
「別慌,快報警,疏散周圍的人群,別讓其他人靠近。我們是警察,告訴我們地下車庫裡的監控錄像在哪兒?」邱雲升一邊拔槍一邊拽住一個保安大聲問道。
「貧嘴!你這給我灌迷魂湯呢。」邱雲升咧嘴一笑,剛要再說什麼,突然,「轟」的一聲不知哪兒傳來的巨大聲響,震得咖啡館的玻璃都嘩嘩作響,正在安靜地享受音樂和紅茶的人們紛紛驚得面如土色,頓時亂作一團,好幾個嚇得連喊地震,直往桌子下面躲。
蘇雨沒再說什麼,只點點頭,兩人沿著蜿蜒的車行道一步步往下走去。地下車庫裡,被剛才的爆炸聲震動引起的車子防盜器的響聲還在此起彼伏,隱沒的黑暗裡似乎蟄居著什麼無法捉摸的東西。
「不可思議,原來玄機在這兒。可是,你說這個江濤為什麼要煞費苦心地編這麼個手受傷的謊話呢,難道是他乘機去了紫read.99csw.com丁香公寓行兇殺人?」
「那個武打小生劉陽。」
「我說呢,怪不得你不接手機。可是,你為什麼對那群孩子的演出這麼感興趣?你不是在美國已經看過原汁原味的《歌劇魅影》了嗎?難道你還是懷疑羅子鳴?」
蘇雨輕輕搖搖頭:「不對,一般這樣的傷口經過24小時,顏色會變暗,周圍的皮膚會收縮紅腫起來,這是人的機體很自然的一種防禦反應。可是,江濤手上的那道傷口看上去還那麼新鮮,就像剛剛被划傷的一樣,周圍的皮膚很光滑細緻,絲毫沒有收縮的跡象。這使我想起了我的一個朋友在一次聚會時給我們做的一個小表演。他是一家電影廠的化妝師,那次朋友們非要他說說化妝的小趣事,他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泥團似的東西,往自己的手上一貼,再輕輕地揉了那麼幾下,一個很駭人的傷口就形成了。聽他說其實那是一種拍電影專用的化妝膠,但是要做成非常逼真的傷口效果還必須在假傷口周圍的皮膚上塗上黑色的底色,打上粉,才能做到以假亂真。」
果然,在他的虎口部位,赫然是一條新鮮、猙獰的傷口。
「沒事,邱隊,只是一些輕微的擦傷!」蘇雨抬抬右手,手背上有一大塊淋漓的鮮血。他注視著那黑洞洞的出口處,緩緩地說:「沒有車牌,應該是輛贓車,估計就是這兩天被盜的。不過我覺得是個女人,開車的應該是個女人!」
「你的意思,是指他的母親余美琪?如果這個女人早就和羅永俊同床異夢,那她就絕對有殺人的動機了,對了,蘇雨,你知道我下午為什麼急著打電話找你嗎?小何在全市數十家珠寶店查找過了,最終在大富貴珠寶行查到了那個銀色頭飾是誰定做的了。果然如我們分析的,不是莫華清,你猜是誰?」
肯定不是地震,那分明是爆炸聲。他們倆沒說話,很默契地一路往街角拐彎處的停車場飛奔過去!
「在那邊監控室里。」兩腿發軟的保安把手一指,就大口喘著氣,掏出手機來撥打110。
邱雲升和蘇雨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推開玻璃門往咖啡館外跑去。
「今天就是要審審你,說,下午去哪兒了,我打了幾個電話給你,想告訴你兩件事,一是紫丁香公寓客廳里那塊地毯上的污跡,檢驗結果已經出來了,確定是紅茶,但沒有毒,這點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二是小何已經查到是誰送給余美琪那個銀色頭飾了。結果你手機都是轉到秘書台了。難道你是在哪兒浪漫?」邱雲升說著,頓住審視著蘇雨,那認真勁兒倒讓蘇雨不由得微微一笑。
「或許這個主意並不是他想出來的,或許他也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枚棋子。」蘇雨鎖緊眉頭,喃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