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庭謊言
第五節
「媽,我不想待在這兒,我……我頭疼得要炸開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回樓上去!」
「邱隊長、蘇先生,這兩位是子鳴在香港的姐姐子欣和她的母親!她們是昨天專程趕來處理傑克的後事以及聽吳律師宣布遺囑的。」余美琪似乎竭力壓抑著情緒,用平靜的語氣介紹著。
「你放心,這個情況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警方對所有人都會一視同仁地對待的。」邱雲升的回答似乎讓余美琪長長鬆了口氣,她使勁點了點頭。
蘇雨凝視了她一會兒,點點頭,溫和地說:「白蘭,你放心,我們警方絕不會冤枉一個無辜的人,一定會深入調查清楚的。我相信陰霾掩不住天空,真相一定會大白。」
站在壁爐前的蘇雨輕輕開口說:「我知道這件事對於你來說確實難以啟齒,因為這事關你的身世和你母親的名譽。還是由我來說吧,當我昨晚詢問夢幻酒吧那個酒保時,聽到他說莫華清那天下午曾經在電話中說,讓一個人忍耐一時,過不多久就會接他過來同住時,我就已經開始懷疑那個人就是你。今早警方調取的你的手機通話記錄中,已經清楚地顯示了莫華清的手機號碼。近兩個月來,你多次和他通話,發簡訊。為什麼你們突然這麼頻繁地聯繫,結合剛才你姐姐羅子欣那幾句含沙射影的話,原因只有一個——其實,你就是莫華清和余美琪的私生子,羅永俊並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那天下午回來也就是想和他談這件事,你打算和他挑明,離開羅家,結果他很生氣,談話不歡而散,是嗎?」
「江濤,可是他那天下午根本不在,他弄傷了手,早就離開了。」羅子鳴猛地抬起頭,賭氣似的提高聲調說。坐在一旁的白蘭溫柔地拉了拉他的手。
「再說說江濤手上那個傷口吧,今天早上我和邱隊長在來這兒之前先去了江濤的家,很奇怪,他手上的那個長長的傷口竟然已經痊癒了,一點也看不出來了。於是,我給他表演了一個小小的化妝技巧,幫他恢復了那個傷口,同時他也就恢復了關於那個下午演出時的記憶。來聽聽他怎麼說……」蘇雨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下了一個鍵。
「媽咪,我想讓白蘭陪著我。」羅子鳴突然抬起頭,懇求地望著母親。
正說著,客廳的門無聲地推開了,一台輪椅緩緩地被推了進來,輪椅上坐著的中年婦人獃滯的臉龐讓余美琪母子都心中一驚,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對,蝴蝶劇社中還另有一個幽靈,你的替身——江濤!」一直沒說話的蘇雨此時插嘴道。
一陣難堪的寂靜!
邱雲升有些無奈地皺了皺眉,掏出了電子記事簿,緩緩開口:「羅子鳴,現在我的詢問是代表警方的,你必須實事求是地回答問題,如果說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明白嗎?」
「白蘭,你好,又見面了,怎麼,這幾天你都住在紫丁香公寓里?」蘇雨眼光一閃。
「不是,我媽媽生怕我知道真相,她怎麼也不會告訴我的。是莫華清,兩個月前,他突然來到我們學校,找到我,直截了當地告訴我我是他的親生兒子。當年我媽其實是在和他熱戀,因為他當時不肯公開戀情,所以媽媽負氣和他分手,和羅永俊閃電結婚。他怕我不信,還拉著我去醫院做了親子鑒定。那天晚上他和我聊了很多,他說他很後悔當初沒有答應娶媽媽,也想對我盡一個父親的責任,他希望我回到他身邊生活。起初我也很掙扎九九藏書,但是後來兩個月里,羅永俊對我和我媽媽的態度越來越差,促使我下了離開紫丁香公寓的決心。」
「可是我們現在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說了謊,你在舞會進行中悄悄在夢幻酒吧的酒窖里見了一個人。你們正在談話之際,你的手機接到了保鏢阿來的電話,接了電話后你就急急忙忙地從酒吧的後門出來,打了一輛計程車趕回了紫丁香公寓,由於匆忙,你還把你的那個銀色皇冠狀頭飾忘在了酒吧的酒窖里。」
「你什麼意思?」余美琪的聲音明顯微微發顫。
余美琪微微閉上眼,靜默了兩分鐘,才睜開眼緩緩答道:「是,我回來過,既然你們都知道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我和莫華清見面就是談兒子的事,我不想讓兒子跟著他。他身邊斷不了漂亮的女演員,兒子跟著他不會受什麼好影響。可是,傑克已經知道了我和莫的事情,我在紫丁香公寓也待不長了,我想讓莫華清幫我和兒子在上海買套公寓,由我帶著子鳴生活。可是他非要說服我們和他一起生活,正在爭論的時候,我接到了阿來的電話。他告訴我傑克要在那天下午見他的前妻和女兒,可能會更改遺囑,對我和子鳴不利。因為我幫阿來的妹妹介紹了一份在片場當助理的工作,他一直很感激我。於是我就急忙從酒吧的後門出來,打了一輛車回到家裡。就像邱隊長所說的那樣,我從廚房端了一杯紅茶給傑克,想和他好好談談。我走進客廳,輕輕叫了他一聲,可是,他猛地轉過身來,把我手上的茶杯都碰翻在地毯上。他看到是我,就皺著眉,問我怎麼突然回來了?我剛要說話,他就冷冰冰地說,他正在等很重要的客人,讓我先離開,有什麼事晚上再說。還說了一句,怎麼母子倆都是一個樣。我後來才知道子鳴也回來過,和傑克鬧得很不愉快。看傑克那樣子,我死心了,想著談也談不出什麼結果,就離開家去了正大百貨,逛逛街,解解悶。誰知後來接到了李阿姨的電話,她第一個回到公寓,就發現傑克和阿來被害了。」
「我媽媽自從和我爸爸離婚後,情緒低落,常常很長時間不說話,漸漸地就不能行走了。醫生說她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以致引起身體功能喪失。」羅子欣顯然看出了蘇雨和邱雲升心裏的疑惑,摸摸中年婦人的手,輕聲說道。
余美琪望望邱雲升和蘇雨,生怕他們不相信似的,又提高聲調說:「我到公寓的時候,傑克還活著。阿來也活著。阿來在電話里明明告訴我,傑克是在家裡等他的前妻和女兒。我想,如果後來又來了什麼人的話,那應該就是他的前妻和他的女兒羅子欣。你們應該好好去查查她們。就算不是她們殺的人,說不定也和他們脫不了干係。至於我,我在逛正大百貨的時候買了好幾件衣服,售貨員應該還記得我,你們可以去查一查。」
蘇雨微微一笑:「算了,邱隊,羅子鳴還未滿十八歲,再說這也不在警局,就讓白蘭陪著他吧。」
「子鳴,你確定你回到家裡的時候,只有你爸爸羅永俊和阿來兩個人在家,沒有別人在?還有,你有沒有覺得他的表情和神態有什麼異樣?」蘇雨抱著肩緩緩問道。
羅子鳴望望白蘭,無言地點點頭。
蘇雨默默地關掉了錄音。
「可是,我們是對羅子鳴做案情詢問筆錄,白蘭在旁邊,這合適嗎?」邱雲升望著蘇雨,微微有些read.99csw.com皺眉。
「羅太太,你上次說那天下午在夢幻酒吧里參加聖誕舞會,一直待到警方打電話給你,告知你羅先生被害,才急忙趕回紫丁香公寓,是嗎?」邱雲升不急不緩地開口問道。
「我不想見警察!我不要見警察!」少年的嘴唇輕輕顫動起來。
「什麼意思,你心裏應該很明白。」女孩子刻薄地說。
屋裡一陣長久的沉默,羅子鳴只是緊緊抿著嘴唇,似乎打定主意不再開口。
「子鳴的情緒很不穩定,余阿姨也被這些事弄得很疲憊,所以她讓我這段時間都住在這裏,幫著照看一下。」白蘭輕輕微笑著說。
「什麼,找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想去睡覺。」羅子鳴臉色驟變,剛要起身離開又被邱雲升嚴厲的眼神震住。
羅子鳴望了望白蘭,默然地點了點頭。
「是啊,怎麼?」余美琪有些遲疑地問。
「在你爸爸羅永俊遇害的那天下午,你在哪裡?幹了什麼?」
蘇雨望望邱雲升,點了點頭,拉開門,兩人快步穿過玄關走進了客廳。發生慘案的這間屋子顯然被主人刻意重新布置過,但此刻沉悶壓抑的氣氛顯然包圍著這裏的每個人。
一個女孩尖細的嗓音冷冷地說:「唯一的兒子,哼,爸爸就是被這個唯一的兒子騙得好慘!」
邱雲升很嚴肅地接著說:「羅子鳴,你之前的證詞已經干擾了我們警方的辦案。這樣吧,明天你去刑警隊再重新做一份筆錄,把真實情況再原原本本地陳訴一遍。」
邱雲升剛要張口叫住她,被蘇雨暗暗使了個眼色,便沒有吱聲,看著這母女兩人緩緩地走出紫丁香公寓的大門。
「是嗎?可見你並不了解江濤,他家的司機之所以會覺得奇怪,那是因為江濤其實從小就患有哮喘病,他非但不能吸煙,而且根本不能聞任何異樣的香味。」
「羅太太,你回到紫丁香公寓后,就來到客廳找你的丈夫羅永俊,還特意給他端來了一杯紅茶,可是,他對你的出現很震驚,猛然回身之際還打翻了你手裡的紅茶。那塊潑有紅茶污跡的地毯我們已經化驗過了,證明是無毒的。說明你回來並不是想加害你丈夫,只是急著要和他談什麼很重要的問題。不要試圖否認,載你從新天地回到紫丁香公寓的那個計程車司機對你印象很深,因為他覺得你長得很像他女兒喜歡的一個香港女明星,只是他不知道你就是那位香港女明星本人。」
「邱隊長、蘇先生,求求你們千萬別刺|激他了。自從他爸爸出事,他沒有一天晚上能睡好覺。」余美琪心疼地哀求道。
「等等,羅太太,其實我們今天來,一是來聽聽羅先生的遺囑,二來就是來找你兒子聊聊。」蘇雨禮貌地接過她的話頭說。
不一會兒,機敏、生氣勃勃的白蘭就出現在客廳門前,她的到來似乎給沉悶的氛圍中注入了一股新鮮的氣息。余美琪則走出了客廳。
羅子鳴似乎被她的眼神所鼓勵,緩緩開口:「我——是——我那天下午回過家,但是,我回來的時候我爸爸還活著。我知道我媽媽下午會去參加聖誕舞會,家裡傭人也都放假了。我想跟我爸爸單獨談談,所以就找到江濤,讓他做我的替身,好讓我悄悄地回到家裡去。可是,當我用鑰匙打開大門走進客廳時,阿來正在門廳里守著,好像很緊張的樣子,我爸爸也很不高興,他好像在等什麼人,覺得我打擾了他。我們只簡單地交read•99csw.com談了幾句話就不歡而散了。前後大概也就十分鐘吧,我就又離開了家,打了輛車,趕回學校里,躲在休息室里,直等到整個演出結束,江濤回到休息室里,我們才把衣服換了一下,他從後門離開,我則假裝睡覺,關好門。直到……直到鄭導敲門進來告訴我爸爸遇害的事。後來,你們警察調查時,我很害怕,我不敢說出我回過家的事。我怕你們懷疑我,所以就一直隱瞞著。」
「確定,沒有其他人。但是阿來的表情很緊張,羅永俊也像是心神不寧,似乎在等什麼人。」
「傑克,你做得真絕!」余美琪輕輕地從嘴唇中吐出幾個字。
羅子鳴的瞳孔中一瞬間流露出的光彩已經讓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個少年心裏藏著的強烈感情。
「哦,好,我去叫她。」余美琪忙走到客廳門前,朝著樓梯上叫了兩聲。
「我不相信傑克會把大部分財產留給你們,子鳴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的命|根|子,他不會不考慮子鳴的。」余美琪怒氣沖沖地說。
余美琪忙轉過身,美麗的臉龐上現出關切的表情,溫柔地勸慰道:「兒子,心理醫生說你這是自閉,你不能總這樣,得走出來,你爸爸的事已經這樣了,你要……」
羅子鳴微微低著頭,好半天才輕輕地嘆了口氣,閉口不語。
余美琪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了,哼了一聲,微微皺眉說:「請她們進來吧。」
遺囑宣讀完簡短的幾分鐘內,客廳中一片沉默,每個人似乎都在默默思忖著什麼。
第二天清晨,幾棵靜默的紫丁香樹在庭院里微微地搖擺著,不時有幾片落葉被吹下,飄飄蕩蕩地落在奶白色的廊檐下。凜冽的寒意從被拉開的落地窗中徐徐而入,讓站在窗前往外凝望的那個女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余美琪深深舒了口氣,優雅地起身,略帶歉意地送客:「邱隊,你看這遺囑也宣讀完了,既然傑克這麼決定了,我會尊重他的決定。那麼,他的案子就請你們警方抓緊調查吧。我兒子這兩天精神還是很不好,我先送他上去休息,不陪你們了。」
白蘭這時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輕輕說:「邱隊長、蘇先生,子鳴親生父親這件事他早就告訴過我,他那天下午回來真的只是和羅叔叔談談,請你們不要懷疑他。」
說著,蘇雨起身走到那個碩大陰森的壁爐前,拿起上面擱著的一個金色雕花的盒子,輕輕彈開,從裏面抽出一支香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轉身望著臉色已經有些泛白的羅子鳴,揚了揚手裡的煙,一字一句地說:「我想那個司機聞到的應該就是這種土耳其香料煙的味道吧,在蝴蝶劇社你專用的那個化妝台里,我們的警員找到了半盒這樣的土耳其香料煙。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請那位司機來聞一下。」
邱雲升和蘇雨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邱雲升問道:「羅子鳴,你雖然還未滿十八歲,但也是小夥子了。你隱瞞慘案發生當天回來過的事實,這一點對你很不利,現在你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你這麼瞞天過海的回家究竟要和你爸爸談什麼機密的事情?這點很重要。」
「羅子鳴,你別害怕,這都是警方必需的詢問過程。難道你不希望早日搞清楚你爸爸被害的真相,我們只想和你聊聊,並沒有惡意。」蘇雨溫和地說。羅子鳴有些無奈地搓著手,緊緊咬住了嘴唇。
「白蘭,你先陪子鳴去休息吧。再幫我們請子鳴的媽媽進來。」蘇雨微笑著說。
https://read•99csw•com「那麼,你是怎麼知道莫華清是你親生父親這件事的?是不是你母親余美琪告訴你的?」邱雲升追問道。
余美琪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正要再說什麼,李阿姨推開客廳的門,小心翼翼地說:「太太,客人來了!」
羅子鳴咽了咽口水,輕輕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煙草香味能代表什麼,不錯,那盒煙是我帶去劇社的,但我有時候也會請江濤抽這種香料煙。」
這一夜,颱風帶來的一股強冷空氣襲擊了上海,雖沒下雪,但是溫度至少下降了四五度,瑟瑟的北風聲在每家每戶的窗檯外整整折騰了一宿。
那個身材高挑纖細的女孩子轉過頭,朝蘇雨他們冷冷地點了點頭,那張酷似羅永俊的臉龐毫無表情。然而,邱雲升和蘇雨的目光卻很快被她身邊輪椅上的老婦人所吸引。中年婦人渾濁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牆上羅永俊的大幅照片,那眼神說不出是哀傷還是怨毒。
「當然確定,我是主角,沒有我演出根本沒法進行。在場的觀眾都可以幫我作證。」羅子鳴微微垂下頭,回答得很乾脆。
「邱隊長、蘇先生,你們好。子鳴,你怎麼了?我在這兒。」白蘭笑盈盈地和蘇雨他們打過招呼,便坐在了羅子鳴的身旁,兩人的手很自然地輕輕握在了一起。
「別吵了,你們別吵了!」一個男孩子爆發似的狂喊一聲。
「子鳴,告訴他們真相吧,沒事的,警察不會冤枉你的!」白蘭打破沉默,深深地望著羅子鳴,低聲而堅決地說。
房間里,寬大沙發上,臉色蒼白的少年突然雙手抱頭,痛苦地低喊了一聲。
羅子欣刷的一下站了起來,望著垂著頭呆坐在沙發上的羅子鳴,嘴角露出一絲憐憫的笑容,輕輕說:「這不是你的錯,全是你媽的錯。我原來一直以為爹地糊塗,看來他一點也不糊塗!媽咪,這裏沒我們什麼事了,我們走吧!」說完,她並不看余美琪一眼,徑直推起輪椅往門外走去。
余美琪忙岔開話題,對律師微微笑道:「吳律師,現在人都到齊了,閑話就不說了,請你現在宣讀遺囑吧。」
蘇雨注視著羅子鳴,緩緩開口:「江濤不慎弄傷了手,他家的司機來接他離開,這件事整個蝴蝶劇社的人都知道。可是,很奇怪,據那個司機說,車子剛拐出了一個街口,江濤就說有樣東西落在劇社裡,要求他倒回去,而且停在了學校的後門。當江濤再回到車子里時,他居然又戴上了那個白色的幽靈面具。更奇怪的是,司機很肯定地告訴我們,他聞到他家小主人身上多了種奇特的煙草香味。」
邱雲升和律師握了握手,又和余美琪打了個招呼,就和蘇雨一起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余美琪怔住了,用手掠了掠垂在額際的几絲捲髮,眼神開始閃爍不定。
正不知如何緩和氣氛的中年律師看見蘇雨他們進門,忙起身笑道:「邱隊長、蘇先生,你們來得正好,我正要宣布羅先生的遺囑呢,就等你們到場了!」
「好的,那我就把羅永俊先生生前定下的最後一份遺囑宣讀一下。」中年律師清了清嗓子,從隨身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了幾張折好的紙,小心地打開,朗聲讀著:「我羅永俊就此定下遺囑,把我所有的不動產和動產——現金、股票以及其他有價證劵變賣,全部金額成立基金會,用作慈善事業!至於家人的安排,由長女羅永欣負責整個基金會的運作,其母趙碧玲可按月在基金會領取到相應生活費。我的妻子
https://read.99csw.com余美琪可得到上海的紫丁香公寓的永久居住權,直到她去世。次子羅子鳴由我妻子自行撫養。」
一段空白后,江濤的聲音驟然響了起來:「警官,我……我承認,我是撒了謊,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殺人的事啊!那天早上,羅子鳴突然找到我,說是讓我幫個忙。他說,他有件很隱秘的事情想背著家裡所有的人和他爸爸談一談,讓我在下午的演出中替他半場。而且要絕對保密,不讓任何人知道。其實我本來不想答應他,但是,他說了一個條件,的確很打動我——那就是如果這次我幫了他,他就會告訴玫瑰他另有喜歡的女孩,讓玫瑰死心。這樣,我也就有了可以追求玫瑰的機會了。為了玫瑰,我才答應了他。」
余美琪剛推門走進來,就觸到邱雲升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她微微低下頭,在沙發上優雅地坐下。舒了一口氣,帶著一絲不滿的語氣問:「邱隊長、蘇先生,看來你們是懷疑我和我兒子,把我們受害人家屬當成重點嫌疑犯來審問了。」
「不是警察,是你姐姐和那個女人,還有律師。」余美琪輕輕說。
「在學校啊,我已經跟你們說過了。整個下午我在學校參加舞台劇《歌劇魅影》的演出。演出結束后我就在休息室睡覺。直到鄭導接到我媽媽的電話,說家裡出事了,才去休息室叫醒我。」羅子鳴的這段話說得很流暢,神色也很平靜。
「嗯,先是由我去假裝被道具刀弄傷了手,離開演出現場,然後,再叫司機把車子倒回來,停在學校的後門口,我走進去,悄悄溜進化妝室,穿好戲服,戴好面具。這時候白蘭就在約好的那個時刻把那盞道具吊燈的燈繩隔斷,燈一落下來,全場一片漆黑混亂,我就乘機上台,替換了羅子鳴,他則從後門跑出去上我們家的車子離開,到了醫院再把司機老梁甩掉回紫丁香公寓就可以了。警官,你要相信我,我怎麼也想不到那天下午他老爸竟然被殺了,我真的和殺人的事沒有絲毫的關係,這一切全是羅子鳴的主意。」
「嗯,和上次何警官詢問你時說的完全一致。但是,你確定你在演出期間沒有離開過嗎?」邱雲升犀利的眼光在羅子鳴的臉上打轉。
蘇雨和邱雲升到達紫丁香公寓時,天空又開始呈現出陰鬱的灰色,有細細的雪花開始飄飛。兩人剛走到廊檐下,還沒進屋就聽見客廳里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別說了,別提我爸爸!」少年一臉淚水地仰起臉,粗暴地打斷了母親的話。
蘇雨的聲音響起:「說說那天下午的具體情況,你們怎麼做的?」
沉默了一會兒,羅子鳴開口了:「我告訴他,我要離開紫丁香公寓,和媽媽一起離開他,因為他早就不再愛媽媽了,近一年來對我也很冷淡。我原以為他會生氣,誰知他只是坐在沙發上,連頭都沒抬,冷冷地說,世上無不散的筵席,去找你的親生爸爸吧,對你會更好。我當時真是氣極了,就算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畢竟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他竟然對我一點感情也沒有,我大聲喊了句『冷血動物!』然後就轉身走了。出了門,我就給莫華清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已經決定了和他一起生活,問他什麼時候能來接我和媽媽走,誰知他讓我再忍耐一段時間,等他把手上的這部戲拍完后再來接我。至於羅永俊,就算他還活著,我對他也沒有什麼留戀了,那天下午,我和他的父子之情已經斷了。」羅子鳴緩緩抬起頭來,語調陰鬱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