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重身份
第二節
白志偉正聲情並茂地向來賓介紹著拍品:「女士們,先生們,這件是本次慈善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也是最精美的一件,羅永俊先生收藏的《東瀛仕女圖》。據說這幅畫是二十年前去世的一位非常有才華的日本年輕畫家的最後一幅作品,說它是一幅傑作,我想也不為過。下面我們來看看今天這幅珍品會花落誰家吧?」
歐陽碩眼睛一亮:「對啊,一個久病的老婦人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臂力,能一下子搖動輪椅,還有她的手,太不正常了,那麼白,和她臉上的皺紋也太不協調了吧!」
這時,捐款儀式已經結束,冷餐會正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你別傷害她!傷害了她你自己也跑不了!」蘇雨和謝婉儀也一步步地跟上去,但他們不敢逼得太近,因為那鋒利的短刀已經嵌進羅子欣白|嫩的肌膚里了。
謝婉儀喃喃自語:「這個人,怎麼好像是個日本人,你看他鞠躬的姿勢,和我們中國人看著就很不一樣。」
蘇雨犀利的眼光掃過羅子欣的臉,落在了那個依然端坐在輪椅上的背影上。
蘇雨儘管此時已經知道了結果,還是緩緩轉身望向電子屏幕!
這個驚人的數字瞬時把全場震得鴉雀無聲,那位志在必得的老闆也臉色一暗,張了張嘴,又無奈地閉上了。
「每一個線索都是一塊多米諾骨牌,當最後一塊骨牌放上去后,整個連環的骨牌就被推倒了。從紫丁香公寓的那具焦屍開始,這個龐大的陰謀是一步步展開的。當那個藍色的長信封送到羅永俊的手中時,他死亡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他就如掉入陷阱的困獸,還要做一下垂死的掙扎!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羅永俊打算重新安排自己的遺產。因為在不久之前,他剛剛得知了第二任妻子余美琪背叛自己的事,所以很自然,他想到了要修改自己的遺囑,把本來留給余美琪母子的部分全部留給了那個被拋棄的女兒羅子欣,這也是人之常情。於是,那天下午他特意遣開家裡的傭人,安排了與羅子欣母子的會面。這時,早就在監視他一舉一動的『天堂之翼』開始行動了,他們派出了『王牌』蜂鳥,也就是羅子鳴的女友白蘭。她一出手就把保鏢阿來一刀斃命,接著幫助羅子鳴殺了羅永俊,而且把羅永俊的屍體放在壁爐里燒焦。羅永俊的死雖然本來就是『天堂之翼』計劃中的一步,但絕不是他們下了這麼大血本要得到的最終結果。我和『天堂之翼』組織多次交手,了解他們,他們都是心機深重、計劃周密的冷血殺手。僅僅為了殺一個人,他們不會如此大費周章,也不會讓白蘭在他身邊潛伏這麼長時間。當時在東星鎮白蛇城裡我曾經問過蜂鳥,究竟為什麼要殺羅永俊?可是她沒有正面回答。」
他冷峻的眼神和語氣令在場的所有人的神經一下子都繃緊了,會議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臉色漸漸慘白的羅子欣,尤其是在場各大媒體的記者們,這絕佳的新聞素材更是讓他們興奮得躍躍欲試!
謝婉儀的手被蘇雨緊緊握著,一股溫暖而堅定的氣息悄悄從手心傳遞過來。這一刻她甚至忘了他們是在緊張地探案,而願意把這一瞬間無限延長。
一時掌聲四起,人們紛紛向就坐在第一排的羅子欣母女投去欽佩和讚揚的目光。羅子欣也扭過頭來,向後排頻頻微笑致意。
「你這個不是鑒別指紋的嗎?怎麼又可以跟蹤資金賬戶呢?」謝婉儀好奇地問。
謝婉儀聽著這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這才理出了頭緒來!
「別吹了,快想想如果你是他們,現在錢已經到手,會做什麼?」蘇雨凌厲的眼神透過玻璃射向會場中央正在頻頻舉杯向來賓致意的羅子欣母女。
羅子欣聽話地點著頭,眼光中閃著狂熱而迷惘的光芒!
「歐陽,別顯擺了,快乾正事吧!」蘇雨眉頭一挑,催促道。作為在美國一起學習了三年犯罪心理學的同學,他很了解歐陽碩愛表現的個性。
但她不知道,一切還遠未結束!放下羅子欣的蘇雨剛剛跑到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就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
那畫皮般變身的黑衣女郎望著蘇雨柔媚地一笑:「蘇雨,你滿意了吧,自從東星鎮一別,你是不是一直對我念念不忘?」
「對,今天羅子欣將在這裏二樓會議廳舉辦羅永俊生前用品的慈善拍賣會,所得款項全部用於救助非洲艾滋病孤兒,所以,全港很多富豪名流以及一些娛樂圈的大腕都會來參加捧場。這麼熱鬧的場合,有一位客人,我想她一定會不請自來的。」
「沒事了,一切都好!蜂鳥剛才催眠了你和羅子欣,在直升飛機上安裝了炸彈,不過現在都解決了,她逃走了,但是,我相信,我們以後一定還會再見到她!」蘇雨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秀髮,輕聲而堅定地說。
「滾出去!什麼狗屁神探!無良教授!敢來破壞慈善義賣!簡直是丟我們香港人的臉!」來賓席上一個粗壯的中年男人率先發難。接著,一片辱罵聲此起彼伏!
「什麼?」謝婉儀一頭霧水。
「婉儀,準備好槍,她們中可有個狠角色!」蘇雨說著,身子一縱,率先躍進了天台。謝婉儀拔槍在手,也跟著躍了進去。
「蘇雨,在東星鎮你鬥不過我,沒死算你命大。今天,就讓你的女朋友陪你一起去天堂吧!」
「你懷疑這群日本人跟蜂鳥有什麼關係?我看或許他們只是想把他們祖國的畫帶回去吧,據說日本人都很愛國的。這幅畫按照藝術價值來看,怎麼也不值8000萬吧?」
「我明白了,白蘭,不,蜂鳥,你利用了這個女孩子的感情!難怪她會甘願當你的傀儡!替你們『天堂之翼』騙取這筆巨款!甚至不惜害死她的父母!羅子欣,你知不知道就是這個白蘭殺了你父親!」
「別急,咱們只要把這魚餌盯好,不愁魚兒不上鉤!注意看拍賣!」蘇雨微微一笑,神態自若。
和歷次慈善義賣的慣例一樣,今天的拍賣會也邀請了一些藝人到場助興,除了主持人白志偉以外,女歌手妮妮、小提琴演奏家小可等都一一登台獻藝。羅永俊生前物品的拍賣也進行得很順利。隨著拍賣槌的一次次敲下,很快就拍出了數十件拍品。
羅子欣奮力從蘇雨手中抽出自己被捏得生疼的右手,狠狠地瞪著那雙美麗的眸子,輕輕咬著牙齒,接著母親的話說:「蘇先生,蘇大神探,你給我聽好,我右手上的確有塊暗紅色胎記,可是,前不久我父親被人殺害,不幸去世,我請了位得道高人幫他超度,那位高人告訴我,我手上的胎記是塊不祥的印記,應該及早去掉,才可以確保家門平安。於是,一個月前,我處理完父親的喪事,從上海回來以後,就去了趟韓國,找了最好的美容醫師,去掉了右手上的胎記。這件事我母親也很清楚,怎麼樣,你滿意了嗎?」
「蘇雨,去哪兒?消防樓梯應該在是在南邊,我們方向反了!」
謝婉儀連忙仰起頭努力向上望去,樓頂上圍繞天台一圈的射燈已經全部打開,飛機螺旋槳巨大的影子正在燈光中呼呼地轉動著。
「蘇雨,怎麼辦?去找會九*九*藏*書展中心的管理人員嗎?」
蘇雨定了定心神,默默思索了半晌,手指隨即毫不猶豫地扯斷了其中的一根絲帶!
說著,歐陽碩得意地一揚手裡的指紋鑒別儀:「我這個啊,可是功能強大,威力無比,歐陽碩出品的!別看它小,所有香港警署電腦里罪犯的資料加起來也未必有我這兒多!」
一絲得意的神情悄悄爬上了羅子欣的眉梢,她似笑非笑地望著蘇雨,彷彿在觀看一場自己導演的好戲正在上演。
兩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女人背影出現在蘇雨和謝婉儀的視線里:一個坐在輪椅上,另一個站在她身旁,都面對著那架正在降落的直升飛機。
若隱若現的黑暗中,風卷著海的鹹味迎面撲來。
蜂鳥的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把模樣怪異的短刀!月光映在刀刃上,反射的寒光刺痛了蘇雨和謝婉儀的雙眼!
「當然是跑路!本來『天堂之翼』慣用的犯案手法也是一旦在一個地方得手就馬上消失。更何況你剛才已經打草驚蛇,讓他們知道你盯上他們了。」
她的話音一落,台下眾人立刻爆發出一片不滿之聲。紛紛指責蘇雨是蓄意破壞慈善拍賣會。
三分鐘——生或者死——他必須做一個抉擇!命運的輪盤現在就握在他手中!
「那是什麼?為什麼我會有點暈?」她的腦海中只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意識就開始一點點地從她身體中離去。
蘇雨低頭看了看手機上剛剛發來的短消息,果斷地搖搖頭:「來不及了,歐陽發信息說,那邊舞會剛剛開始,羅子欣母女就已經悄悄離開了。應該是乘會議廳里的專用電梯上樓頂了。快,我們走那邊!」蘇雨說著,拉起謝婉儀疾步繞過巨大的大理石廊柱,往樓面的另一邊跑去。
「走,進去等著,一會兒好戲要開場了!」蘇雨拉著謝婉儀徑直走進了寬大氣派的會議廳,在後排找了個不起眼的位子坐下。
精巧的鋁合金輪椅忽然無聲地轉了過來。那衰弱的老婦人緩緩抬起頭來,鏡片后那雙眸子卻像黑暗中的匕首一般寒氣逼人。
彷彿,世界陷入了永夜!
兩人落地的輕微聲響顯然驚動了正注視著直升飛機的母女倆。羅子欣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謝婉儀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她想象不出明天各報刊報道這件事時會把怎樣不堪的評論加到蘇雨頭上,這無異於被一群人圍著扇耳光,不,甚至比那個更令人難堪!
蘇雨的心裏明白,她認出了自己!
蘇雨一步步地走過去,此時時間就像一把催命的刀懸在他頭上,但他必須清醒無比!
會場上立刻響了一片疾風驟雨般的掌聲,羅子欣也拍了拍她母親的手背,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了舞台中心。她淺淺一笑,伸出鑲著碎鑽,纖長優美的手指向白志偉手中那個花冠形狀的按鈕按去。
一直站在舞台一側的謝婉儀剛才心裏懸著,為蘇雨捏一把汗,這時她才明白蘇雨其實是有備而來。歐陽碩的名字以前她曾經聽警署里的其他人提過,在整個香港是知名的犯罪心理學方面的專家,沒想到竟然是蘇雨的好朋友。她忙扭頭順著蘇雨手指的方向望去,卻差點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蘇雨和歐陽碩都沒有意料到她竟然答應得這麼爽快,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蘇雨微微點點頭,示意歐陽碩此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5000萬,第一次!5000萬,第二次!5000萬,第三次!」就在拍賣師拿起拍賣槌就要重重敲下之際,突然,來賓席上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結實粗壯的男子刷地站了起來,操著有些生硬的普通話喊道:「8000萬!」
「5000萬!」一家資本雄厚的房地產公司老闆猛地報出了一個壓低全場的高價,其他競拍者頓時竊竊私語,沒人再敢貿然跟進。
謝婉儀緊張得手心微微出汗,胸口不自覺地起伏起來!
一直呆立在一旁的羅子欣突然撲過來抱住了蜂鳥,哀痛而無助地喊道:「白蘭,他叫你什麼?蜂鳥!你不是我的白蘭嗎?他們說警察來了,我們走不了!在聖女書院的時候,你說過會永遠和我在一起,我們永不分離!自從我被父親拋棄,我母親瘋了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愛人和寄託了。你為了我才去接近羅子鳴,假裝愛上他,然後戳穿他和他媽媽的伎倆,幫助我對付我那個絕情的爸爸,讓我得到他的遺產。求求你,無論是去坐牢還是坐飛機逃走,就算是去死,只要和你在一起,你千萬不要拋下我!」
「這個錯誤就是……」蘇雨頓了頓,揮手一指優雅地站在一旁的羅子欣,用很肯定的口氣說,「大家看到的這位羅小姐,羅子欣,她並不是真正的羅子欣!」
謝婉儀的神經一直綳得緊緊的,眼光不時在人群中來回掃視:「這麼長時間了,蜂鳥還會不會出現呀?這兒這麼多人,她要是裝成什麼女招待啊,或者乾脆化妝成某一個客人,咱們怎麼能認得出來呢?蘇雨,你倒是露點底啊?急死我了。」
幾秒鐘,在這一刻竟然變得如幾個世紀般漫長!所有的人,幾百雙眼睛都緊緊盯著電子屏幕!終於,「叮」的一聲,對比完成!
蘇雨知道,他必須當機立斷!他扭頭看了看羅子欣,那個被蜂鳥迷惑的可憐女孩像睡著了般安詳!
滴答聲驟然而止,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呼呼而過的風聲!
謝婉儀扭頭望去,蘇雨的臉上現出堅毅的神色,隱約中還閃過一絲痛楚。這種神情在雨蝶號案件中她曾見過。每一個偵探也都是一個孤單的跋涉者,抽絲剝繭揭開真相的過程其實也是他和自己的漫漫長途競賽。她悄悄地伸出手去握住了蘇雨結實溫暖的手掌。
「我們在上海見到羅子欣時,她說話做事從來都不需要徵求她母親的同意。而這一次在香港見到她,卻覺得她很依賴她媽媽。婉儀、歐陽,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羅子欣每次有些慌亂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望向她媽媽。」
蘇雨點點頭,肯定地說:「對!那個水晶指甲迷惑了我!羅子欣雖然是真的羅子欣,可是她母親卻可能是個冒牌貨!」
蘇雨一個敏捷的縱身,牢牢地接住了被拋向自己的羅子欣。謝婉儀忙朝著蜂鳥逃去的方向奮力追去。
兩個方框中的手掌圖案,這時已經都轉到了屏幕中間,完全合二為一!屏幕下方,出現了一行紅字:「驗證結果相符!」
「1500萬!」「2000萬!」「2500萬!」
謝婉儀雙手端槍,做了個標準的射擊姿勢。
歐陽碩在指紋辨別儀上快速地點擊了幾下,身後的電子大屏幕就暗了下去,等再亮起來時,屏幕左右兩邊各出現了一個閃著藍光的方框,其中左邊的方框里有一個手掌般的圖案正在閃爍。
「好的,一切都在我們掌握之中,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說著,女孩殷勤地走上前,推起輪椅,向著門外走去。
「謝謝諸位今晚的善舉!」羅子欣很優雅地欠了欠身,望望身邊輪椅上的母親,接著說,「我父親生前就致力於做慈善事業。他從小出身貧寒,長大后通過自己的奮鬥和九-九-藏-書努力獲得了金錢和名譽,他深知一個貧窮家庭的孩子生活的艱難和不易,所以,這次我和我母親決定把本次拍賣所得的全部善款都捐給紫荊花兒童基金會,幫助那些貧困無助的孩子。我相信,這是紀念我父親最好的方式,贈予永遠比索取更幸福,相信在座各位也是這麼認為的。謝謝。」
他忙扭過頭,已經被放在擔架上的謝婉儀眼瞼正輕輕地顫動著。
一番情深意切的演說過後,一旁的羅子欣母親可能是觸景生情,不住地掏出手絹擦著眼角,而羅子欣也微微俯身低聲安慰著母親,這一幕母女情深自然又謀殺了記者們不少的膠捲,連謝婉儀都不由得對這位自幼被父親拋棄的羅小姐生出一份敬意來。
機艙里的控制台上放著個小小的禮盒,上面被人精心綁著兩個蝴蝶結——金色和藍色的絲帶,一條艷麗,一條憂鬱,似乎是兩顆無法猜透的少女心。
來賓們一下子都面面相覷,偌大的會議室里竟然馬上安靜下來,連站在舞台前的謝婉儀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蘇雨的臉在清冷的月光中看起來也有些蒼白:「蜂鳥!今天你逃不了了!香港警方的黃警司現在已經帶人封鎖了整座會展中心。就算坐上這架直升飛機,你們也逃不出香港。如果和警方合作,說出『天堂之翼』組織的首領和你們的犯罪計劃,我們可以幫你向法庭求情。」
蘇雨介面補充道:「如果羅小姐你不願意,我們當然也不能強迫你,你可以選擇報警,我們一起去警察局,請他們來驗證你的真實身份。不過那樣就需要耽誤一些時間,我恐怕你今天的善款捐贈儀式就得暫停一下,等到一切都弄明白之後,再來進行!因為我們絕不能讓香港各界的善心捐款落在一些居心叵測的人手中。」
「無非是天上、地下、水裡!你已經請香港警方盯住了海關和啟德機場,估計他們也不會笨得明著走,讓警方追蹤。我猜嘛,最大的可能應該是在今晚這個慈善義賣活動的慶祝活動中尋找機會溜走。用什麼方式呢?」歐陽碩摸著下巴琢磨著。
輪椅上的老婦人發出一陣狂笑,接著挺身站了起來,身軀似乎一瞬間就變高變豐|滿了起來。她反手從臉頰下面輕輕一揭,整個臉皮和頭髮就像脫落的蛋殼般一塊塊落在了地上。白蘭的臉一點點地顯現了出來。
「8000萬,第一次!8000萬,第二次!8000萬,第三次!成交!」
「羅小姐,請等一等!」就在羅子欣的手指快要碰觸到按鈕的一剎那,會議廳最後排的角落裡傳來低沉但清晰的聲音。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這一點呢?難道以前你在蘇珊的身上看到過這個烙印嗎?」
拍賣現場的眾人不知這個年輕男子是何身份,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叫停捐贈儀式,一時齊刷刷的目光都聚焦到蘇雨的身上。
天台上剎那間充斥著嘈雜的人聲、忽遠忽近的腳步聲,蘇雨的耳朵卻捕捉到一個低低的呼喚聲——「蘇——雨——」
話音剛落,蜂鳥就猛地把羅子欣向蘇雨的方向推去。自己卻飛快地繞過直升飛機的機身向著樓頂天台的邊沿狂奔而去。
「快!快通知拆彈專家!飛虎隊原地待命!通知特警隊派直升機搜索空中區域!快!」
「歐陽,剛才羅子欣捐款的那個賬戶你有沒有跟蹤到?」蘇雨扭頭問歐陽碩。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謝婉儀握著槍的手不由得微微發抖。雖然她也算是個資深的警員,但如此駭人的一幕卻還是深深地撼動了她的神經。
羅子欣猛地抬起頭,大聲喊道:「不!不是白蘭的錯!我沒有害死我父母!我那個自私自利的父親,他該死,他一輩子只是在傷害他身邊的人,他從來沒愛過我。他留下這筆遺產給我,只是要做善事彌補他所犯的罪。至於我母親,她還好好地活在天使療養院里,只是她已經再也不知道什麼是痛苦和快樂了!」
羅子欣聽話地點點頭,緩緩抬起頭,一雙漆黑的眸子挑釁似的盯著蘇雨和歐陽碩說:「為了表明我的清白,我願意給你們驗一下指紋,如果我是假的,當然會跟你們去警察局。如果你們錯了,就得給我登報道歉,並且永遠離開香港!什麼神探,什麼犯罪心理專家,都會永遠成為全香港的笑柄!」
「呼啦」——蘇雨已經拉動了操縱桿,升降機震動了一下,開始緩緩地向上爬升起來。謝婉儀忙緊緊抓住蘇雨的手,隨著離樓頂越來越近,兩人的耳邊響起了機器嗡嗡轉動的聲音,並且越接近樓頂,聲音就越來越清晰。
蘇雨沉吟著:「直覺上這件事總是有點古怪,我讓黃景博警司派個人盯一下這群日本人,看看是什麼來路。咱們還得在這兒等著,主角還沒登場呢。」一片熱烈的掌聲和音樂聲響起,蘇雨和謝婉儀忙集中精神往舞台上看去,原來是拍賣活動已經圓滿結束,主持人邀請羅子欣母女登台做最後的致辭。
「今天是她大顯身手的日子,當然會和以前不同。」
「蜂鳥!我們交手的時候,她想用身體誘惑我,當時我中了她的毒針,快要昏迷的那一刻,我很清晰地記得她轉身跳下水時,後背上有一個很清晰的飛鳥圖案。『天堂之翼』的人常常會易容作案,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在身上留下標誌的,所以我斷定這是他們組織內部的一種識別手段。」
「我叫蘇雨,是個偵探,和羅小姐在上海曾經見過面。」蘇雨神閑氣定,一邊說著一邊移步往舞台方向走來,謝婉儀雖然心裏沒什麼底,但是也只得起身跟著他走過去。
就在他思緒遊離的瞬間,指紋辨別儀已經讀取完了羅子欣右手的指紋信息,在一串嘟嘟的響聲后,碩大的電子屏幕上右邊的方框中已經出現了一個手掌的圖案,接著,兩邊方框中的手掌圖案開始緩慢地轉動起來,並且越轉越快!歐陽碩連忙低頭在手中的指紋辨別儀上緊張地操作起來!
天色逐漸陰沉,鱗次櫛比的樓頂上隱隱現出了黑色的雲層,整個城市看起來像極了抽象派畫家筆下的古怪線條和幾何圖形。
「你真的確定蜂鳥已經到了香港,並且今天會出現在這裏?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她明明知道我們在追蹤她,怎麼會冒險來參加這麼個無足輕重的慈善拍賣大會呢?」謝婉儀四處掃視著會場上正在閑聊走動的人們。
「誰?」
蜂鳥的笑聲從半空中遠遠地傳過來!蘇雨像被誰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他明白了——那架直升飛機!那架放在天台卻並沒有使用的直升飛機!原來是個巨大的陷阱!
一旁的白志偉把手一拍,操著生硬的普通話笑道:「蘇先生原來是位神探啊!失敬失敬!可是時間寶貴啊,我們還是請羅小姐趕快完成這個捐贈儀式吧,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和我一樣,肚子咕咕叫了,盼著後面的聚餐和舞會了吧。」他詼諧的語言一下子讓會場的氣氛放鬆下來,前排的幾位名流太太也都掩著嘴笑了。
「好,那我先把指紋辨別儀和這裏的電腦系統相連接,這樣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很清楚地看到這個指紋比對過程!」
「絕對是個日本人,你九-九-藏-書注意他身邊的那幾個人了嗎?從拍賣一開始他們進入會場,就一直靜靜地坐在那兒,不像別的客人那樣寒暄聊天。當有服務生走過去送酒水的時候,他們也都是一律只喝清水。似乎並不是來參加拍賣會,而是專程來完成什麼任務。等拍賣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剛才的那個神秘競拍者才悄悄走了進來,徑直坐在了那幾個人的中間,而那幾個人也對他畢恭畢敬,時刻都顯示出敬畏之色。日本人等級森嚴,這種態度表明了那個人是他們的上級,或者說首領,也說明他們今天就是衝著這幅《東瀛仕女圖》而來。」說著,蘇雨掏出手機,快速地按動鍵盤發了一條簡訊。
圓滑老道的白志偉此時走上台來,向來賓們宣布,還有本次慈善拍賣的最後的一個環節要馬上進行。白志偉笑呵呵地把手向身後的巨大幕布上一指,朗聲說:「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已經請專業人員做成了一個電子模擬募捐箱,就在這個電子屏上。現在只要羅子欣小姐輕輕按動我手裡這個按鈕,本次慈善拍賣所得的全部善款就能全部自動轉到紫荊花慈善基金會的賬戶上了,今晚的活動也就圓滿地結束了,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有請如天使一般善良美麗的羅子欣小姐吧。」
「那是首領送給你們的禮物,請笑納!記住,程序已經啟動,你的時間只有三分鐘!哈哈!」
「你小點聲,別人都在看我們呢!」蘇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倆人這時已經站在了二樓飛天會議廳的門前,身邊都是西裝筆挺,衣裙隆重的男女進進出出,不時有些猜疑的目光落在蘇雨和謝婉儀身上——他倆一身的休閑服著實與這環境有些不大相符。
「蘇雨,她們來了!今天羅子欣打扮得可真有氣質,完全不像之前見過的那個被父親拋棄的可憐女孩。」謝婉儀碰碰蘇雨,悄聲說。
白志偉興奮得直搓手,把雙手一揮,鼓動著:「先生們,女士們,希望大家為我們香港的慈善事業再加一把勁,本次拍賣所得將全部捐給香港紫荊花慈善協會,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貧困兒童,也表達羅子欣小姐及她亡父羅永俊先生的拳拳慈善之心。」
「蜂鳥!」蘇雨脫口而出,但卻讓謝婉儀大大吃了一驚。
詛咒似的說完這一句,她很優雅地伸出了兩隻玉石般白皙的手掌。
「左邊這個方形框里就是真正的羅子欣小姐的指紋信息,也是我從她在港大就讀期間,因為獲得一個國際比賽的大獎領回的獎盃上採集來的。這個獎盃目前就在港大里保存,所以絕對真實可靠!右邊的方框里就要採集我身邊的羅小姐的指紋進行比對了。」歐陽碩邊解釋著,隨即定了定心神,穩步走向正伸出手臂的羅子欣。
隨著報價聲此起彼伏,這幅畫的身價也開始被越炒越高!
他驚詫地望望蘇雨,再望望那架靜止不動的飛機!蘇雨做了個簡單的手勢,指了指機艙,老辣的黃景博已經明白了一切!
謝婉儀急忙抓住蘇雨的手,秀眉一挑:「那麼危急的時刻,你不想著怎麼逃出來,居然還在追問那個冷血的蜂鳥,問她為什麼殺羅永俊!你這個人啊,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時候人家多為你擔心,我真被你氣死了!」
蘇雨抱著肘,頗為淡定地說:「當年蘇珊說過,『天堂之翼』組織的宗旨是殺人後絕不空手而回,如果蜂鳥沒有獲得他們首領期望的巨額財富,她就算回到組織,也不會有好下場。她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應該早在殺死羅永俊之前就想好了後面如何取得羅永俊的億萬遺產或者其他他們想要的東西。魚尾灣自殺事件,紅松公寓的故布疑局,東星鎮的殺人陷阱,應該都是為了最後這一場戲。放心吧,蜂鳥今天一定會來!」
蜂鳥的黑色夜行衣突然間像脹滿了氣的氣球似的不斷膨脹起來!她似乎在左肩上按了一下,身子便如一個被放起來的風箏般,開始緩緩向漆黑的夜空中漂浮而去。
說完,蘇雨拍了拍歐陽碩的肩膀,拉起傻傻愣在一旁的謝婉儀,三個人垂著頭迅速走出了飛天會議廳的寬大玻璃門。
蘇雨微微一笑:「羅子欣在港大時曾經是個很出色的運動員!她不就是因為在英國的一個比賽中拿到大獎才把手印留在那個獎盃上的嗎?」
「沒想到吧,天網恢恢,你們跑不掉的,剛才那筆捐款香港警方也一定會追回來!」
「是直升飛機的螺旋槳在轉動!」蘇雨輕輕說,銳利的眸子在夜風中閃閃發亮。
但是,蘇雨的臉上卻並沒有一絲慌亂,他衝著台下揮了揮手:「大家別著急,其實,我今天還請了一位我的好朋友來協助我,他就是香港大學的歐陽碩教授。他也是指紋和聲紋辨別方面的專家,曾經幫助警方偵破過好幾次刑事重案,相信在座諸位對他也有所耳聞吧。現在我就先請他上來。」
「蘇雨,你千萬不要太介意!其實人人都會有失誤的時候,這算不了什麼!大不了我們回去把所有的情況再綜合分析,再找出敵人的破綻,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會怎麼跑?」
「沒有,蘇珊從沒在我面前露出過後背,可是,在另一個女人身上我卻清晰地看到了這個圖案。」
謝婉儀的臉色煞白起來,原來這個白蘭早在去上海之前就已經想辦法接近了羅子欣並且從感情上徹底控制了這個孤單的女孩!
羅子欣的手輕輕抖動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扭頭望去。
她身後不遠處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婦人凝視著她的背影,緩緩答道:「當然,寶貝,你當然不用再過他們那樣的生活!羅永俊的億萬家產從今天起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生活了!」
蘇雨突然打斷了謝婉儀的話,自言自語地說了句:「那個老婦人的手!」
「啊?這怎麼可能?」會議室里立刻噓聲四起。
會場中央,搭起了一個小型的舞台,繞著會場早就擺放好了一圈長條餐桌,擺滿了種類豐富的酒水和自助餐,看來是準備在慈善拍賣結束后舉行一個小型的餐會。大約可以容納幾百人的會議廳也早坐得黑壓壓一片,可以想象羅永俊生前用品的拍賣還是引起了香港上流社會不少紳士名媛的興趣。
謝婉儀一下子明白過來:「你是說,羅子欣的媽媽有問題?」
「我記得剛才我們走進會展中心時,看到有一些工人正在這一層樓面清洗玻璃幕牆。現在天已經快黑了,他們應該下班了,但是升降機應該還停在這一層。」
「怎麼樣?蘇雨,你不想要了這可憐女孩的命吧?你現在知道,你是抓不住我的!我不是塵世之鳥,你是抓不住我的!哈哈!」蜂鳥一邊說著一邊拉著羅子欣慢慢地向直升飛機的方向退去。
那位老闆摸著自己的小鬍子,得意洋洋地環視全場,享受著財富帶給他的巨大滿足感!
這時,拍賣已經進入了高潮,台上被兩位身著旗袍的禮儀小姐徐徐展開的是一幅長卷畫軸,畫面上赫然畫著三位身著華麗和服,梳著高高髮髻的異國美女,她們並排坐在一塊假山石上,神態端莊,美艷驚人!
當兩人氣喘吁吁地跑到樓read.99csw.com層的盡頭時,果然一台升降機正孤獨地懸在窗外那已經逐漸變得越來越深沉的夜色中。
「這個女人真不要臉!居然使出這種手段。」謝婉儀惱怒地一跺腳。
羅子欣微微點點頭,迎著蘇雨的目光,說:「哦,原來是蘇先生,怎麼,你也來了香港?前一陣子我聽上海的邱警官告訴我,有你的大力協助,他們才能破了我父親的案子,兇手羅子鳴和他的女友白蘭也已經畏罪自殺了。我今天正是在幫亡父實現心愿,繼續他未完成的慈善事業,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蘇雨目光炯炯,鎮定地回答:「你的容貌、身材甚至說話的聲音都與真的羅子欣一模一樣,別說外人,就是羅老夫人,她也分不出真假。這說明你的確是個易容高手,但是,有一點你卻疏忽了。那就是……」頓了頓,蘇雨猛地抓住了羅子欣的右手,舉了起來。
蘇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對勁!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說著,蘇雨低頭望了望坐在輪椅上的羅子欣母親。那個衰弱遲鈍的婦人點點頭,緩緩地說:「不錯,我女兒是生下來右手上就有個胎記,可是……可是她跟我說……」
身材魁梧的重案組警司黃景博帶著一大群荷槍實彈的警察衝上了天台!
女孩轉過身來,雙眼閃著興奮和得意的光芒:「最重要的是以後我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過幸福的生活,再也不怕別人非議了!」
黑暗中,蘇雨在她耳邊低低地喊了句:「抓牢我的手,一、二、三,跳過去!」
「你看,那些在高樓里上班的白領,那些在街上擺攤求生存的小販,他們都像螻蟻一樣,為了求個溫飽,辛辛苦苦地奔波掙扎,這樣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呢?幸好,我比他們幸運,再也不用過那樣的生活了!」一個身穿淺紫色晚禮服,披著華貴的狐狸毛披肩的女孩正站在會展中心頂層休息室的大扇玻璃窗傍向下望去。
「羅小姐,羅太太,我代表香港皇家警察通知你們,立刻放棄任何逃跑的打算,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天堂之翼』組織的巨額詐騙案和在上海發生的紫丁香公寓謀殺案。如果你們負隅頑抗,別怪我們採取非常手段。」
滴答滴答的聲音從禮盒裡不斷傳出——那是來自惡魔的召喚!
倒是事件的受害者羅子欣卻保持了最佳的風度,微微垂著眼帘一言不發,連望也不望蘇雨一眼!
羅子欣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冷冷地質問道:「蘇雨,你搞什麼鬼?香港是法治社會,你別想為所欲為。你把這個人叫來到底想要幹嗎?」
「查到了!蘇雨,這筆巨款現在已經打到了日本東京一個叫黑澤浩二的人所開的賬戶上。這個賬戶是三天前才剛剛開的,看來是專門為接收這筆錢而設立的。」
當她的目光掃過最後一排一張熟悉的臉龐時,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了僵,但還是很快恢復自然了。
他扭頭望去,那架直升飛機不知何時停止了轉動,從空無一人的機艙里傳出一陣輕輕的滴答聲,四周一片死寂,這聲音顯得那麼刺耳,那麼驚心!
「不可能!蘇雨!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你是怎麼上來的,我已經叫人封閉了所有通往樓頂的電梯。你……你到底是怎麼上來的?」
蜂鳥退到直升飛機旁,低頭瞅了瞅臂彎里神智已經半昏迷的羅子欣,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抓緊!抓緊欄杆,別往下面看!」蘇雨在謝婉儀耳邊輕輕說。謝婉儀點點頭,但眼角還是忍不住瞄了一下彷彿無底深淵的地面,星星點點的燈火都成了搖曳的燭光,那麼恍惚和遙遠。
蘇雨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起啊,婉儀,當時我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在蜂鳥的手上了,所以我只想著要探明真相,想辦法留下線索告訴邱隊長他們,沒考慮到你為我擔驚受怕。以後不會了,我答應你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我都會好好保護自己,因為我的命不僅屬於我自己,還屬於我的家人,還有你!」
兩人手拉著手,就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飛鳥般,刷的一下,從升降機的欄杆上躍過,手指死死扣住了天台凸出的邊沿,身子緊緊貼在了堅硬冰冷的牆壁上。
「蜂鳥?她不是在東星鎮和你交手后就神秘地消失了嗎?怎麼,你怎麼會猜到她今天會出現在這場慈善拍賣會上?」
白蘭,不,應該叫她蜂鳥,她輕輕扳過了羅子欣的臉,夢囈般柔情地說:「別擔心!我的寶貝,我不是說過,香港的事情一完,我就會帶你去一個沒有悲傷痛苦的天堂,只有我們兩個人!他們這些人,這些討厭的警察偵探,他們是抓不住我們的。」
「請諸位再等等。」蘇雨跨上舞台,把手一舉,對著來賓朗聲說,「今天的慈善義賣會一切都很完美,但是,卻有一個最大的錯誤!」
老婦人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微笑著說:「寶貝,咱們該下去了,這會兒各家媒體記者和社會名流們都應該到齊了。你的心愿馬上就要達成了!」
最後一眼裡,蜂鳥美麗而猙獰的臉晃了晃,隨即就沉入了一片深深的黑暗中。
謝婉儀和蘇雨費了好大的勁才從辦公室里窄窄的空調通風口爬出了玻璃幕牆,再小心翼翼地沿著環形鐵欄杆一步步挪到那個在夜風中有幾分搖晃的鐵傢伙上。
羅子欣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嘴角卻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她走過來拍了拍母親的肩膀,莞爾一笑,輕聲說:「蘇先生,你這麼個神探,說話不會沒有根據,你到底憑什麼說我不是真正的羅子欣呢?如果你今天說不出個原因來,我不僅是叫保安轟你出去,還要尋求法律手段告你誹謗,毀壞我的名譽!」
還完全沉浸在幻夢之中的羅子欣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危險處境,她被蜂鳥用短刀抵住脖子,臉上還呈現著夢幻般的笑容。
「糟糕!通往樓頂的電梯停了,看來他們早就做了精心的準備——阻止有人在這個時候去往樓頂干擾他們的行動。」蘇雨焦急的聲音打破了謝婉儀紛亂的思緒。他們忙奔到另一個電梯出口一看,果然那裡也放著一個「正在維修中,暫停使用」的牌子。
「慈善拍賣會?」和蘇雨一起急匆匆地走進會展中心的謝婉儀滿臉疑惑地問。
白志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把雙手一攤,苦笑道:「蘇先生,你……你也未免玩笑開得太大了吧,這怎麼可能?」
蘇雨凝視她片刻,緩緩開口:「蜂鳥,你的計劃的確很精妙,騙羅子鳴和你一起自殺,在魚尾崖海灣用一具女屍替代了你,你自己金蟬脫殼。再易容成一個誰也不會懷疑到的人物,嚴重抑鬱的前羅太太。不過,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你們把真正的羅太太藏到哪裡去了?難道已經把她殺害了嗎?」
「蘇雨,你們說羅子欣母女已經把善款轉移了,馬上就要逃走,是嗎?」
羅子欣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一時呆立無語,求救似的望著她的母親!倒是羅老夫人鎮靜地拍了拍女兒的手,柔聲說:「欣兒,去吧,就去給他們驗驗!免得耽誤時間,別怕,真的假不了!」
「羅小姐今天組織的這場慈https://read.99csw•com善拍賣很成功,僅僅最後的那幅《東瀛仕女圖》就拍出了8000萬的高價,粗略估計一下,全場的拍賣金額就應該上億吧。」
難得蘇雨在這種時候竟然笑了笑,露出了他標誌似的淺淺酒窩。他大踏步走到羅子欣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說:「對不起,羅小姐,是我弄錯了!我明天會在各大報刊上向您道歉!告辭了!」
「1000萬!」他話音剛落,來賓席上就已經有人開始舉牌了。
蘇雨眉峰一挑:「歐陽,你在這兒盯著!黃警司他們很快就會派人過來。我和婉儀先上頂樓!」
一個戴黑框眼鏡,穿黑色禮服,打著紅色領結,一臉稚氣的年輕人雙手插在口袋裡,若無其事地穿過一片訝異的目光,敏捷地躍上舞台。他甚至還滑稽地衝來賓席微微鞠了個躬,像個準備上台表演的魔術師。
一直端坐在輪椅上的羅子欣母親此時激動地衝著蘇雨喊道:「你這個人,怎麼胡亂造謠,子欣是我女兒,難道我還分不清真假?她就是我的乖女兒子欣!保安,快叫保安來,把這個人趕走!」面對憤怒的老婦人,蘇雨一時也不便衝撞,只是靜靜地站著,把目光投向不動聲色的羅子欣。
歐陽碩邊往外走邊嘴裏還嘟嘟囔囔地說個不停!蘇雨則是一直沉默著,直到走出大廳,才停住腳步,愣愣地站在那兒思索著什麼。
「你的手!真正的羅子欣出生在聖瑪麗醫院,她是個漂亮的嬰兒,但是有個小小的缺陷,那就是她的右手上長有一塊蝴蝶狀的暗紅胎記。她長大后,為了掩蓋這個缺陷,每次外出時都會戴上各種漂亮的手套,所以,這個秘密實際上也只有羅家的親屬和密友才知道。羅老夫人,我說得對嗎?可是大家現在請看,現在這位羅小姐的手上卻是白白凈凈,什麼胎記也沒有。」
香港會展中心,正對著風景迤邐的維多利亞灣,緊鄰馳名的金紫荊廣場,它素來是香港各種大型活動舉辦之地。
蘇雨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藍色絲帶!
「羅子欣和她媽媽!」謝婉儀驚呼了一聲。
「哦,搞定,你們看,那筆捐款打到了那個紫荊花慈善基金會的賬戶上以後,在幾分鐘之內,就又被迅速打到了一個在香港開戶的私人賬戶上,接著又很快地轉到了另一個日本東京的賬戶上。等等,讓我看看!」歐陽碩一邊快速地點擊著手裡的那台指紋鑒別儀,一邊說。
蘇雨附在謝婉儀耳邊低低說:「我懷疑羅子欣已經被催眠了!『天堂之翼』的高手都具有高超的催眠能力!黃警司他們上來還需要時間,我們必須儘快控制局面!」
歐陽碩抬起頭,注視著蘇雨,眉頭皺得緊緊的,嘴唇張了張,無奈地搖搖頭!
「哼,是嗎?可惜『天堂之翼』的背叛者從來沒有別的下場,不是死了,就是像你的蘇珊,比死了還痛苦!」蜂鳥的眼光驟然變得無比陰冷。
「誰呀?」謝婉儀不由得有幾分好奇。
羅子欣張開的右手被輕輕地按在了歐陽碩握著的指紋辨別儀上,蘇雨的眼角瞥到了她嘴角掠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婉儀!」蘇雨蹲下身,緊緊貼著她微涼的臉龐,柔聲呼喚著。
當他的眼光觸到謝婉儀的臉龐,頓時心中一痛!那是他所珍愛的女孩!曾經失去了蘇珊,但他絕不會再失去婉儀!
「蘇雨,這回你小子可把我坑苦了!不過我怎麼也想不到你這個腦袋瓜也會有失算的時候。在我那精準無比的記憶里,這可是你平生第一次失敗!」
「對啊,你不說我都忘了,你的眼睛簡直就是監控探頭,什麼都瞞不了你。」
白志偉聳了聳肩膀,頗為詫異地問:「這位先生,您是誰?為什麼要打斷我們的捐助儀式?」
倆人並肩親密地踏進了自動玻璃門,向著會展中心的二樓走去,一邊低聲耳語著:「我猜,『天堂之翼』的人燒了羅永俊的屍體就是不想在他死後讓警方對他進行驗屍,因為羅永俊的身上有著一個秘密的烙印,如果我沒猜錯,那個烙印就在他的後背上,是一個類似飛鳥的圖形——這個烙印也是所有『天堂之翼』成員身上都會有的,所以羅永俊應該也是『天堂之翼』的人。可能因為某種原因他背叛了那個組織,這點也可以從他退出演藝圈來到上海定居,並且專門聘請了保鏢,深居簡出得到佐證。『天堂之翼』對於背叛者的處置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死!這是『天堂之翼』殺死羅永俊的一個重要原因!」
歐陽碩推了推眼鏡,收斂起弔兒郎當的表情,從懷中掏出一個手機模樣的東西,在手裡晃了晃。鄭重地說:「羅小姐,諸位,請注意,這個小東西是美國的最新科技成果,指紋辨別儀,它能在數秒內記錄下一個人的真實指紋,並且通過電腦分析,和檔案里記載的指紋相比較,看看是不是同一個人!就算是再高明的易容高手,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是,她的指紋無法改變!所以,現在只要羅小姐配合一下,伸出手來在這個儀器上輕輕按一下,我們馬上就能知道蘇雨先生所說的是不是事實了。羅小姐,你願意嗎?」
「哈哈哈,精彩!蘇雨不愧是蘇雨,果然還是讓你識破了!」
但,他們似乎還是遲了一步!
拍賣師猛地敲下,全場響起一片掌聲。人們紛紛扭頭想仔細看看這位出手如此豪爽的神秘競拍者,一些記者也忙著拿起相機捕捉新聞。但他此時卻似乎不願過多地暴露在媒體的視野中,輕輕鞠了一躬,無聲無息地轉身離開了會場。
奔跑中的謝婉儀能聽得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一種奇異的聲音如裂帛般輕輕地劃過她耳邊。
謝婉儀的心莫名地一痛,自從她認識蘇雨以來,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她看到他意志消沉的樣子。
蘇雨的話裡有話,謝婉儀疑惑地望了望他,蘇雨朝她努努嘴,示意她注意舞台上的動靜。原來這時,珍珠台著名的主持人白志偉已經跳上了舞台,開始了他插科打諢似的招牌表演,馬上就把會場里的氣氛搞出了一個小小的高潮。
蘇雨執著清澈的目光正深深地注視著她!羅子欣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掌。
歐陽碩一拍腦袋:「對啊!我早說過,你在探案方面是個天才,無人能及!跳傘,羅子欣曾是個優秀的跳傘運動員!我怎麼沒想到呢?這個會展中心的樓頂就有一個小型停機坪,是為預備緊急情況而設的。看來這回他們八成要上天了。」
「蘇雨,你怎麼樣?」謝婉儀努力揚起臉龐問。
這一刻,謝婉儀和蘇雨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世間最哀傷的戀情莫過於一個女子對另一個女子的痴心!
「叮」的一聲,金色的電梯門徐徐打開,打扮得高貴出眾的羅子欣推著輪椅走了出來。早就等候在一旁的記者們蜂擁而上,長槍短炮一陣猛拍。羅子欣母女都微笑著一一點頭致意。幾位工作人員忙上前引導,眾星捧月般把母女倆迎到了會議室的前排就座。
謝婉儀眼角不由得有些濕潤,她莞爾一笑,輕輕挽住蘇雨的胳膊,低聲說:「你記得今天說的話,走,邊走邊說,你那個腦袋瓜那麼靈,就算蜂鳥不說,我想你也猜出他們殺羅永俊的目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