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消失的職業
第六節
聽風軒的禪房裡,小野真四郎剛剛坐定,澄一大師也面含微笑在他對面坐下,依然是姿勢優美地給他斟上一杯茶。
巨大的銅鐘懸在五重塔的底層,長長的撞木也繫上了紅色的綢緞,一切都已準備就緒。澄一大師默立在眾僧人的最前列,雙眼微閉,嘴唇翕動,似乎在默默祈願!
「大師,這幅畫,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小野有些疑惑地問。
小野真四郎回身對幾個緊跟在身後的黑衣保鏢吩咐:「你們就在門口等著吧,這裡是大師的住處,不會有什麼事的。」
謝婉儀忙凝神望過去,果然,遠處燈光浮動,有一群人正簇擁著兩個人朝聽風軒緩緩走來。走近了,走近了,原來走在最前面的是首相小野真四郎和澄一大師,他們正邊走邊談。
「首相大人,您考慮好了嗎?究竟是要葬身火海中,讓整個淺草寺里參拜的市民陪著您一起殉葬,還是隨我去往那海外的仙山呢?」
「有人,退回去!」為首酷似小野的男子低低地命令了一句,迅捷地轉身,但是身後的退路已經被截斷了,禪房門前赫然站著幾個面色冷峻,身穿警服的男子。他們一擁而上,分別用手槍頂住了那幾個扮成僧人的死士。
澄一轉身,注視著小野真四郎,得意地笑著:「首相大人,您這下總算明白了,不管您今晚答不答應,其實結果都是一樣!掌握生死的權柄都在我們手中!」
「他?你想找人冒充我?」小野真四郎只覺得背脊發涼,眼前這個披著僧衣的男子就如鬼魅般能看穿別人的內心。
「首相好,首相好,歡迎您!」人群前面那些手持櫻花花束的少女一邊激動地齊聲喊著,一邊頗有節奏地擺動手中的花束。
「蘇雨,你現在究竟在哪兒呢?在做什麼?」她暗暗地想。
「故人?」小野真四郎驚詫地望著他。
順著參拜神道走到盡頭,就是淺草寺的正殿觀音殿,今晚殿內燈火通明,觀音金身佛像妙相莊嚴,正神情肅穆地凝視著世人。佛像前,幾十個身披紅色袈裟,神情無比虔誠的僧人正在盤腿念經,他們低低的誦經聲在整個觀音殿內縈繞不絕。
隨著澄一的手在扭動,掛著仕女圖的那面牆壁慢慢移開了,像魔鬼撒旦打開了地獄之門。一個穿著傳統和服的男人從那扇門裡緩緩走了出來。
小野真四郎微微欠身,雙手接過茶杯,微笑著抿了一口。
「當然,哪兒有邀請您去做客而不通報主人姓名的?我們的主人其實是您的故人!」
「美子,美子……」小野真四郎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似乎竭力在久遠的記憶中搜索著。
小野真四郎又仔細看了看牆上的畫,突然他心裏一動:「大師,這幅畫是不是叫《東瀛仕女圖》?」
「澄一,我可以隨你去見美子小姐,但是,如果我失蹤,勢必會引起政府部門的大亂,警視廳的警員們肯定會到處追捕你,你又怎麼可能把我帶出東京呢?」
歐陽碩在黑暗中輕笑了一下:「他那個腦子啊,就像個迷宮,只有他自己能在裏面找到出口。別人要想鑽進去,那非得困死在裏面不可。昨天聽到他給松下叔叔打電話,說要面見小野首相,當時真把我嚇了一跳。」
這些黑衣男子都是小野首相的貼身保鏢。今晚他們在這兒的任務就是保護前來準備親自敲響新年祈福鐘聲的小野首相。
五重塔是東京唯一的一座五層佛塔,它曾經在關東大地震時倒塌,后又重建,鋼筋混凝土建造的塔身、鋁合金的瓦頂和飛檐,九-九-藏-書令整座塔成為一座凝聚著現代風格和技術的佛塔。此時,整座五重塔上閃著熠熠的燈火,照得塔身通體透亮,像是水晶鑄就而成的。
澄一在心裏默默念了一聲:「百合子,我總算不辱使命!我們又可以再見了!」
十幾個死士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門無聲無息地合上了,那面牆仍然完好如初,連一條縫隙都看不見。牆上掛著的仕女圖上的手印竟然也如水面上盪起的漣漪般消失了,畫布仍然閃著絲絹般的光澤,三位絕世美麗的女子依舊含著神秘的微笑凝視著前方,她們的眼神似乎能穿越千年,直看到繁華冰冷的塵世間。
澄一大師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一直到小野真四郎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這才緩緩轉過身,凝視著牆上的那幅畫,輕輕地說:「公主!今晚一定會是個美好難忘的夜晚!」
小野真四郎扭過頭,注視著那幅仕女圖,皺著眉頭思忖了半晌,緩緩說:「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模糊的記憶。」
深夜,東京淺草寺,這裏相傳是日本歷史上最負盛名的女天皇推古天皇時期所建,後來幾度毀於戰火,到江戶初期,德川幕府的締造者德川家康重建淺草寺,使它變成一座大寺院,並成為附近江戶市民的遊樂之地。淺草寺的第一重門稱作「雷門」。雷門兩側有威風凜凜的風雷二神塑像,也是這座寺院的一個重要標誌。這時,雷門前已經擠滿了等候著要進寺拜神的東京市民。
「好啊,我正好也想見一見這些赴日的中國僧人。聽說其中還有來自少林寺的武僧,我也正想看看他們的武術表演。」
澄一大師對著畫像深深地望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美子小姐,她就在那茫茫的大海之上,縹緲的雲山之間。」隨即,他一轉身,逼視著小野真四郎。
小野真四郎困惑地問:「美子小姐,她怎麼會是你們的主人呢?她現在在哪兒?」
小野真四郎剛想再仔細追問這幅畫究竟是如何落在他手中的,禪房外突然響起輕輕的叩門聲。小野一皺眉:「進來!」
「小野首相好!」那十幾個一直默立著的死士突然朝著走出來的男子鞠了一躬,齊聲喊道。
觀音殿左側,有一個幽靜的小院落,叫聽風軒。這裡是寺院住持澄一大師的住處,平時絕對是謝絕任何閑人參觀進入的。而今天,這所小院周圍卻站滿了穿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男子,他們的眼光警惕地在整個寺院里來回掃視。
「他是您在東京帝大的同學,一個出色的畫家,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但是留下了這幅畫。」
歐陽碩安慰道:「放心吧,蘇雨能對付他!快看,那邊有人過來了!」
「你們要對誰實施火刑!」小野真四郎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蒼白。
小野真四郎微微點頭,又喝了幾口茶,抬頭之時,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幅筆觸細膩的仕女圖。圖中畫著並排坐在假山石上的三個美艷女子,三個女子都梳著高髻,身穿樣式復古的和服,一眼望上去就知道是日本古代的貴族女子。
「等!」歐陽碩堅決地說,他耳邊響起蘇雨離開溫泉旅館時說的話——「歐陽,到了淺草寺,你不要做任何事,只要陪著婉儀在聽風軒門前等,耐心地等,一直要等到松下警視長帶著人衝進去,你們才能進去!」
小野真四郎微微點頭:「是了!豐秀光夫的妹妹,美子小姐!」
禪房裡,澄一大師正端起紫檀茶壺,姿勢優美地向桌上https://read.99csw.com的兩個杯子里斟滿茶。他是個面容沉靜,嘴唇飽滿的青年男子,如果不是穿著僧袍,他會是個對女人頗有吸引力的男子。但即使他一年前成為東京最大寺院的住持,還是吸引了許多女人的傾慕目光。每當他講禪的日子,就會有許多年輕的女信徒為了一睹他的風采不惜從很遠的地方趕來淺草寺。
小野真四郎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好吧,我跟你們去見美子小姐。」
「婉儀,你說蘇雨讓我們假裝飛回香港,然後在這裏埋伏著,他自己卻跑得毫無蹤影,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葯?」歐陽碩悄聲問。
「怎麼辦?」謝婉儀望望歐陽碩。
不可思議的事,就在瞬間發生了!澄一的手掌開始一點點地嵌進畫面中去,如陷入泥沼中一樣,在絲絹般光滑的畫布上呈現出一個完整的手印來。他又緩緩地轉動手掌,似乎在扭動一把鑰匙。
微微的夜風中,能聽得見他們輕輕的交談聲:「大師,那些中國僧人是在聽風軒等我們嗎?」
謝婉儀的眼裡閃過一絲擔心:「蘇雨說今天淺草寺里會有一場好戲,不知道這個澄一大師又是個什麼角色?」
「你們——」小野真四郎手一抖,茶杯應聲落下。澄一大師的右手不知怎麼飛快地在空中翻轉了一下,那茶杯被他穩穩抓住了。他輕輕地把茶杯放回到茶几上,柔聲說:「小野首相,您別害怕,這些人其實不是真正的僧人,他們是忍者,不,更確切地說他們是忍者中的死士——一些雖未死但是隨時準備著為主人去死的人!」
小野真四郎剛端起茶杯,卻覺出了一絲異常。
小野真四郎也雙手合十,對著大銅鐘靜靜地祈禱了一會兒,才緩緩走上前去,手扶撞木,猛一用力,向銅鐘撞去。
「澄一,你究竟是什麼人?居然敢綁架威脅我?」小野真四郎盯著澄一大師那張儒雅的臉龐一字一字地問。
最奇怪的還不是這些,而是澄一大師的眼神,那不再是一雙充滿智慧和仁慈的高僧的眼睛,而是變得很古怪——有些得意、有些挑釁,甚至還有些嘲諷,像貓正冷冷地望著落入它爪中的獵物。
「當,當,當,當——」洪亮的鐘聲此起彼伏,響徹了整個東京。整整響了一百零八下!
淺草寺住持澄一大師引領一行僧人從觀音殿內緩緩而出,他身穿大紅色鑲金絲的袈裟,神情莊重,雙手合十,走到小野真四郎面前,深深行了個禮,小野也微微欠身回了個禮。於是,小野首相和澄一大師並肩走向整個隊伍的最前列,僧人們和保鏢們簇擁尾隨其後,浩浩蕩蕩的祈福隊伍一起向淺草寺西側的五重塔走去。
澄一大師無聲地笑了,他俯身貼近小野的耳朵輕輕說:「首相大人,您不需要明白,只要了解您目前的處境就可以了。您現在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如果想要保全性命,保住您的首相寶座,就得乖乖地和我們合作。」
「嗨!」死士們深深鞠躬,誠惶誠恐。
小野真四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野真四郎閉上雙眼,默默地思索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問道:「告訴我,澄一,你們的主人究竟是誰?如果你不說,我寧願死也不會跟你走的。」
那男子一張口,竟然已經完全是小野的聲音:「諸位,公主現在就在東京,她很清楚大家的忠心。下面我們還要繼續公主的絕妙計劃。大家一定要沉住氣,不能馬虎一絲一毫,那個蘇雨是個厲害角色,千萬不要讓他read•99csw.com看出什麼破綻,以免壞了大計!」
小野真四郎也盯著那幅仕女圖,沉思了半晌,似乎下定了決心。
謝婉儀默默點點頭。
澄一大師沒回答,只是扭頭望了望那十幾個垂首不語的僧人,輕聲說:「首相問你們話呢,抬起頭來!」
雪不知何時又開始靜靜地飄了起來。在幽暗的夜色中,它像一些被鐘聲驚醒的白色精靈,從浩蕩的天空撲向大地,似乎想窺視人間的秘密。
但是,他們一走出禪房就發現情形不對!淡淡的月光下,天空中還在靜靜地飄著雪,院落里一切寂然無聲,只少了一樣東西!
澄一大師冷冷地一笑:「其實,就是美子小姐!就是她想要面見您!」
保鏢們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鞠了個躬,退到一邊。
「應該就是那幅在香港的慈善拍賣會上拍出天價的《東瀛仕女圖》吧!」澄一大師嘴角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小野真四郎和澄一大師並肩走進了聽風軒的半月形大門,幾個僧人也緊隨而入,門被輕輕掩上了。
「大師,這茶的味道果然很獨特啊!聽說這次來淺草寺的中國僧侶都是佛學大家,等會兒敲鐘儀式結束后,如果有時間我倒想見見這些高僧。」
「小野首相,您請飲這杯大紅袍,這是來自中國的友好訪日僧侶代表團帶來的茶葉!」說著,澄一大師把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遞給正坐在他對面的小野真四郎。他知道小野酷愛飲茶,尤其愛喝中國茶。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聽風軒的門口。
「嗨!」眾死士答應著,斂眉正色,又恢復了僧人的面目,隨著男子走出了禪房。
那留下來的十幾個死士直到此時,才緩緩抬起頭來,可是似乎連他們也不敢多瞧一眼那畫中的絕代佳人,而是齊齊地望向那個酷似小野真四郎的男子。
站在最前面的這個人他很熟悉,東京警視廳警視長松下一郎!
澄一大師冷笑一聲,並不回答,只是坐回座位,微閉著雙眼,默默地誦起經來。
那個由櫻花花束搭成的火刑台!本來它是立在院子中央的,像一個美麗而詭異的詛咒,但是現在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澄一大師貼近他耳邊輕輕說:「對了,就是當年那位有著驚人美貌的小姐!您還和她哥哥說過,說她雖然穿著家常和服,卻有著公主般的高貴氣質。」
一個黑衣男子推門而入,對著小野和澄一大師鞠了個躬。然後附在小野耳邊低語了幾句,小野默默點點頭,起身對澄一大師微含歉意地說:「大師,本來打算和您一起討論一下禪理的,但是,內務府大臣突然有點急事要和我聯絡一下,我失陪了,一會兒在敲鐘儀式開始時,我們再見!」
在除夜,東京市民都有進寺院拜神的習慣,但是,今年來淺草寺參拜似乎又多了另一層含義。兩個小時前,東京電視台剛剛做了特別報道,在今晚十二點的敲鐘儀式上,小野首相將會親臨淺草寺敲響一百零八下祈福鐘聲。許多東京市民正是聽到這條新聞才舉家趕到淺草寺來,想來聆聽一下小野首相親自敲響的鐘聲。離十二點的敲鐘儀式只差一個小時了,雷門裡外,都站滿了身穿警服,面色嚴肅的警員,他們可不像來參拜的市民們那樣輕鬆,個個神經高度繃緊,生怕今晚有一丁點的閃失。
「什麼?你把他們……你殺了他們?」小野真四郎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跌坐在椅子上。
「豐秀光夫的妹妹——豐秀美子小姐,您見過她一次,還記得嗎?」
不多時,九九藏書淺草寺的瓦頂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尤其是澄一大師居住的聽風軒,此時寂然無聲,在暗夜中,只看得見房屋的黑色剪影,猶如一隻靜靜潛伏著的怪獸。
「您請便!」
「您真的不記得在哪兒看過這幅《東瀛仕女圖》了嗎?豐秀光夫這個名字您忘了嗎?」澄一大師詭異的眼神投向牆上掛著的那幅仕女圖。
小野真四郎臉色大變,凝視了澄一大師半晌,才開口問:「大師,我聽不懂你的話,這些中國僧人怎麼會是恐怖的死士呢?」
聽風軒對面一間堆放雜物的小屋子裡,兩個人正在黑暗中藉著窗口漏進來的淡淡月光監視著外面的情形。
他的話就像一道魔咒,瞬間那些僧人都緩緩抬起了頭,小野真四郎的心裏不禁一震,那是怎樣的眼神啊——陰冷、空洞、毫無感情和憐憫——像燃著一團來自地獄的火焰!
一小時后,夜色已經濃重得化不開,淺草寺里所有的紅色燈籠全部燃亮了起來。敲鐘祈福儀式正式開始,觀音殿的門大大敞開著,眾僧人誦讀經文的聲音響徹整間寺院。雷門之外早就等候的市民們也紛紛湧進了寺里。大家都涌在參拜神道的兩邊,翹首等著小野首相的到來。
「當——」第一下鐘聲響過,參拜神道兩邊的人群中爆發出一片歡呼之聲。一些白髮蒼蒼的老婦已經在悄悄地擦著眼淚。經歷了地震的巨大災難后,國家的首相親自敲響了祈福的鐘聲,這對於民眾來說意義非凡!
一群群手持櫻花花束,身穿艷麗和服的少女正站在雷門內近百米長的鋪石參拜神道兩旁低聲地談笑著。她們還微笑著給那些等候的東京市民們分發模樣各異的漂亮人偶。看來她們是在等待迎接小野首相到來的各校學生,少女們明艷的臉龐使寺院的莊嚴肅穆增添了不少活潑的氣氛。
「哈哈!」澄一狡黠地一笑,「這個,您不必擔心。也別拿警察嚇唬我,難道我會害怕東京警視廳的那幫蠢貨?我們走了以後,誰也不會知道您失蹤了。因為,小野首相只是在聽風軒和中國僧人們討論了一下禪理而已。他馬上就會回到您在東京的寓所里,和您的家人一起度過這個新年之夜。」
澄一大師瞅了一眼畫,很恭敬地答道:「首相,這幅畫是我國一位年輕畫家所畫,後來流落到了海外,最近才在一次慈善拍賣會上出現,被我的一位摯友買了回來,他知道我愛畫,就贈送給了我。」
澄一收斂起笑容,眼中突然浮現出一種如刀鋒般的陰冷,一字字地說:「首相大人,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其實正因為您是美子小姐的故友,不然我們早就用另一種方式帶走您了,不信你就看看這個。」說著,他輕輕走到那幅仕女圖前,伸出右手,慢慢蓋在了畫面之上。
澄一的臉上掠過一絲得意的微笑,他知道,他已經成功地令小野真四郎動搖了。
「是啊,小野首相,他們說有一件禮物一定要親自呈給您。其他地方人多嘈雜,我就讓他們在這裏等您。」
他對那十幾個裝扮成僧人的死士用一種古怪難懂的語言叮囑了幾句,就對小野真四郎做了個請的手勢,頗為恭敬地說:「首相大人,其餘的事交給他們處理,您請跟我來!」說完,澄一扭身踏進了那扇黑漆漆的門裡,小野真四郎略一遲疑,眼神中閃過堅毅的光,也舉步緊隨他走進門裡去。
禪房裡,早就等候的十幾個僧人都一色的面色焦黑,斂眉垂目,從他一進門就沒有抬起過眼帘,其中一個還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那扇read.99csw.com面對院子的窗戶。
澄一大師忙起身口誦佛號:「阿彌陀佛!這些中國僧侶聽說今天首相您會親臨敝寺,也早就向我表達了想和您見面的意願。您這麼決定他們一定會非常榮幸的。」
花木幽深,曲徑環繞的小院廊柱上懸著一個巨大的紅色燈籠,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禪」字。從燈籠下穿過,是院子里最大的一間禪房,此時,禪房的窗口透出淡淡的燈光,一股暗暗的檀香味從窗口的縫隙處靜靜飄了出來。
「我們走吧,不要耽擱太久,不然會令人懷疑。」男子一揮手,便背著雙手往禪房外走去。
不一會兒,小野真四郎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出現在觀音殿的門前,他身穿傳統的和服,面帶謙和的微笑,頻頻向人群揮手致意,這一亮相立刻引起神道兩邊市民們一片熱烈的歡呼之聲。
他的每句話都像一條毒蛇,纏繞著人內心最脆弱的部分,越纏越緊,直到完全吞沒掉。
澄一大師緩緩睜開眼:「哈哈,首相大人,您的那些保鏢只怕現在已經服下了我派女孩子們送去的美味糕點,那些糕點中藏有極樂散,女孩子們會處理他們的。他們將像空氣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一根骨頭也找不到了!然後我們的忍者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易容替代他們。」
「大師,這幾位就是來自中國的高僧?」小野真四郎覺得如芒刺背,神色頗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澄一大師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凝視著外面的櫻花堆,用極輕柔的聲音說:「首相大人,如果您不同意和我們一起走,去見我們的主人。那麼,這個櫻花火刑台就是您的歸宿。這些紙折櫻花的枝幹都是中空的,裏面裝著硫黃和硝石,威力相當於一個巨大的炸藥包。當然,今晚是您與民同樂的日子,我們主人為了讓新年增加一些喜慶,還特意在整個淺草寺里都布滿了這種紙折櫻花,還有女孩子們在寺院里到處送給遊人們的人偶,那些人偶中也裝著硫黃和硝石,只要那些混在人群中的死士一接到命令,就會在寺院的各處放起火來,所有的櫻花和人偶炸彈也會同時爆炸。那麼,不僅是您,這整個淺草寺都會成為一片廢墟了。您想想,那是多麼可惜的一件事啊!我們東京最古老的寺院,我們最熱愛的首相,全部都毀於一旦!對我們日本的國際形象又是多麼大的打擊!」
小野真四郎一拍茶几,厲聲說:「澄一,你應該很清楚企圖綁架首相是重罪!我的保鏢們都在聽風軒門外,他們都是搏擊和擒拿的高手,你以為憑你們這幾個人就可以威脅到我嗎?」
「別著急,耐心點,你了解蘇雨,他這個人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但是沒有絕對把握的事他又不肯輕易說出口。」
「首相,您一定不會失望的。這些高僧都是些奇異人士,身負絕技!」
祈福的隊伍停在了五重塔前面,眾僧人雙手合十,對著佛塔,不斷吟誦著佛經,而黑衣保鏢們則默默地圍繞在佛塔四周。即使是在萬眾歡騰的時刻,他們仍然不會放鬆警惕。
剛才還空蕩蕩的院子里,不知從何而來一個高高的柴堆——不,那不是柴堆!那是一個由櫻花花束堆成的花堆,花堆的頂端還豎著一個十字架形狀的木樁。密密層層的淡粉色櫻花在月光下散發著凄冷的光。
「首相大人,您還是別管別人了,先擔心一下您自己吧。」澄一大師把手一揮,一個高個凸目的僧人深深鞠了一躬,走到窗前,刷的一聲推開了窗戶。小野忙起身望去,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