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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海底天機 第二節

第五章 海底天機

第二節

「歐陽,這些日本人真怪,那麼可愛的海豚偏偏要獵殺?」
「那些許願牌我都一一看了,大部分是舍丸町的村民們寫給故去親人的祝願和祈福之語。可是奇怪的是木架上最後一排擺著的十幾個木牌全是新的,而且從上面寫著的名字和年齡來看,全部都是些青壯年男子。難道舍丸町最近有一批青壯年男子突然去世了?還有,在木架的最下面一排,我居然看到一個寫給豐秀光夫的許願牌,上面寫著『父親,希望你在天堂里永遠自由飛翔!』署名是『不孝之子』。難道這個豐秀光夫就是豐秀美子的哥哥,那個早夭的畫家,難道他還有個兒子留在人世?」
蘇雨很快收斂笑容,悄聲說:「大家四處看看,還有沒有什麼線索?細微處往往能看出大問題。『天堂之翼』兩年前費盡心思在這兒建一座海神娘娘廟肯定不僅僅是為了紀念先祖!」
歐陽碩摸摸下巴:「海神娘娘究竟是真人還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呢?她究竟和『天堂之翼』有何關聯呢?」
「蘇雨,那邊側殿里的許願牌上有古怪!」歐陽碩面帶疑惑地從側殿里走過來,悄聲說。
歐陽碩盯著他的背影小聲說:「這老和尚會功夫啊!你看他的手指關節處都是鼓起的,有的甚至變形了,那是長期練習擊打沙包或者其他硬物所致。還有他走路時在地面上留下的腳印比我們平常人淺得多,看來腿上也有功夫。」
「好!」幾人答應著就四下散開,在整間寺院里到處轉悠起來。這座海神娘娘廟規模雖不大,但五臟俱全。除了一間主殿,院落的兩側還各有一間側殿,左側的神殿里供奉著一位年輕的日本武士神像,右側的神殿里則不設神像,只擺著一個木架,上面擺滿了漁民們的許願牌,有供奉自家先人的,有為夭亡的孩子祈福的,甚至還有男女之間情愛表白之類的。從一些木牌的陳舊程度就能看出那已是有年頭的物件了。
歐陽碩忙展開那個小布袋,甘寶瑩和謝婉儀也湊了過來,大紅色的袋面上綉著一隻金色的鳳凰,展翅欲飛。他小心地掏出袋裡裝著的小紙條,輕輕念道:「百合子,我永遠愛你!你是我唯一的愛人!澄一。」
「嗯,這個老和尚練的應該是空手道,並不是忍術。這個小漁村可不簡單,還有那個石太郎村長,你看出他也是個練家子了嗎?」
read•99csw.com蘇雨、歐陽碩細細地端詳著神像。
兩人正說話間,最前面走著的一個金髮碧眼的女郎哇地叫了一聲,用英語喊道:「那兒有座廟,海神娘娘!住著美麗海妖的廟!」
「這張臉雕得和《東瀛仕女圖》中的那個女子真的有七八分相似!」早就在主殿里轉悠的謝婉儀走過來看著石像輕輕感嘆道。
這的確是一座不尋常的神像!她的眉眼間並不像其他神像那樣充滿著高高在上的超然和冷靜,而似乎是在深深凝望著什麼,嘴角微微含笑,宛如一位狡黠而俏皮的人間少女。最奇特的是神像的姿勢,她既不是坐姿,也不是標準的站姿,而是衣袂擺動,飄飄欲飛!
「你們倆呢?看出了點什麼?」
生死的博弈,或許就在明天!或許就在今晚!或許就在下一刻!
「什麼古怪?」甘寶瑩搶著問。
蘇雨和謝婉儀都忍不住啞然失笑,歐陽碩也頗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心裏甜滋滋的。
歐陽碩輕輕給了他一下:「損我?蘇大偵探,我能看出來的你早就看出來了!」
蘇雨默默地點點頭,扭過頭深深地凝視著那座栩栩如生的神像,輕輕低語道:「往往會有這種現象——一個家族過去了很多代,會有一個後代和遙遠的祖先長相上有著驚人的相似。奈良美子和這位海神娘娘應該就是這樣的例子。她們肯定屬於同一個家族,這位落難公主是個真實的歷史人物。她留下了後代在這裏。歐陽,運用一下你電腦里儲存的日本歷史人物大全,不難找出這位公主的真實身份,也會給我們的調查指明方向。」
「石太郎的手掌白皙潔凈,沒有一個老繭和疤痕,作為一個老漁民,你覺得可能嗎?所以他並不以打魚為生。可是他的雙手虎口處卻有著明顯的磨損痕迹,可見他經常用手握著某樣器物,再聯想一下他家院子里那棵晚櫻樹上的那些砍痕,我可以斷定他練習的是劍術。」
「大師猜得很准,我們是從香港過來玩的,聽朋友介紹這裏的獵殺海豚表演很有特色,所以特意過來看看。」
眾遊人紛紛讚歎著,加快腳步登上崖頂,興沖沖地想趕在捕殺表演開始前參觀一下這座精緻的寺廟。
「是啊!我正擔心他的身體受不受得了呢!一會兒我們調查完海神娘娘廟回到村長家裡,我再打個電話給他,問九*九*藏*書問他怎麼樣。」
謝婉儀和甘寶瑩畢竟是女孩,玩心頓起,也興緻勃勃地隨著遊客們走進了這座懸崖上的寺廟。
蘇雨微笑道:「歐陽博士現在厲害啊!有點福爾摩斯的意思了!」
蘇雨、歐陽碩、謝婉儀、甘寶瑩此時也夾雜在這個向上攀登的隊伍里,他們緊緊跟在手舉火把的豐秀凌子身後,邊走邊用漢語細聲交談著。
「怎麼說?」謝婉儀和甘寶瑩異口同聲地問。
蘇雨忙還禮,淡淡一笑:「大師怎麼知道我們是中國人?」
「這個袋子還很新,是最近才掛上去的。澄一最近一個月內來過舍丸町,他還在海神娘娘廟裡為自己的愛情祈福,證明他也深信海神娘娘的神力。也就是說,他很可能也是舍丸町的漁民出身,或者曾經在此地居住過很長時間,又或者他是被收養后在此被人撫養長大。」謝婉儀盯著布袋緩緩分析道。
兩人忙隨著甘寶瑩跨過高高的門檻,快步走進寺廟,徑直來到主殿前。香煙繚繞之中,供桌后立著一座高達兩米,全身金光閃閃,穿著日本古代宮廷女子服飾的神像。
蘇雨和歐陽碩故意放慢腳步,落在眾人後面,暗暗觀察著這個老和尚的一舉一動。
蘇雨微笑著點頭道:「你們兩個一個是辣手警花,一個是美女神探,現在都很厲害了!不過,我需要更正一點——這位望海將軍舍丸不是海神娘娘的兒子,而應該是她的丈夫!」
蘇雨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歐陽,這幾個木牌我也看到了,我的想法和你完全一致——這裏面有很大的玄機。這座小漁村,這座小小的廟宇,這些古代公主的後裔們,神秘莫測的奈良美子,一幅值得絕頂高手費盡心機爭奪的畫作,一個古老家族的秘密,這些串起來……」他頓了頓,遞給歐陽碩一個疊起來的小小布袋,緩緩說,「再加上它,是我剛從這棵日本晚櫻上掛著的許願袋中摘下來的,就是一條完整的線索鏈。」
「就你聰明,我也知道,還有個原因,就是那個海神娘娘廟就在不歸崖上,遊客們爬上來也可以順便參觀寺廟。」
海風凜冽的懸崖邊,果然矗立著一座純粹日式風格的小寺廟,廟門前立著高大的石牌坊,石階邊靜默的石獸雕得活靈活現,半敞開的黑漆大門上懸挂著一排橄欖型燈籠。如此險峻的山崖上能修建起這樣一座寺廟的確稱九九藏書得上巧奪天工。
謝婉儀、歐陽碩、甘寶瑩都愣住了,思忖了半晌,還是歐陽碩先咧嘴一笑:「是她——那位公主!」
歐陽碩爽快地答應著:「沒問題,交給我了!今晚回去就可以搞定!」
「沒錯,你小子眼睛可真尖!不得了,這個小漁村難道個個都是高手。那個傻凌子,她不會,不會也是?」歐陽碩說著,抬眼望向廟裡,已經不見了凌子的身影。
蘇雨眉頭輕輕擰起,低低說:「我仔細觀察過凌子的手,她絕對沒有練劍術或空手道,而且她還有雙善良的眼睛。」
性德點點頭,壓低聲音說:「各位今晚好好觀賞吧,這可能是最後一場獵殺表演了。由於很多動物保護組織的人反對,政府可能會出面禁止這種表演呢。而且受到最近有海嘯的流言影響,以後舍丸町也就不會再有這麼多的遊客來了。老僧失陪了,還要去準備表演結束后村民們祭拜所用的東西。」說著,又行了禮,轉身離去。
謝婉儀和甘寶瑩聽著,都不由自主驚詫地睜大了眼睛。
今夜,數十支火把隱隱閃現在不歸崖上。興緻勃勃趕來觀看表演的人們沿著崖壁間鑿出的崎嶇山道,小心翼翼地往崖頂攀去。這種在日本其他地方几近絕跡的充滿原始色彩的殺戮表演吸引了很多好奇的外國遊客,他們甚至專程從東京等大城市遠道跑來,只為一睹為快!
「那為什麼這些人非要爬到崖頂來看獵殺的場面呢?」
「婉儀,別難過,這個案子完結了,我陪你回香港好好陪陪伯父。對了,你昨天跟他通電話,他不是說今天要飛往韓國辦點事情嗎?現在應該已經到韓國首爾了。」
凌子早已經放下火把,隨著眾人走進神廟,徑直走到主殿前虔誠地叩拜著。
夕陽緩緩地沉入遙遠的海天之際,席捲而來的夜色令大海平添了幾分詭異。月亮藏在厚厚的雲層里時隱時現,狹長的落日海灣宛如一顆淚珠閃著清冷的微光。
蘇雨的目光緊緊盯在那個站在廟門前雙手合十而立的老和尚身上——這個穿著白色僧衣,骨瘦如柴的老者應該就是那個代表海神娘娘發出神秘詛咒的性德和尚。
甘寶瑩含情脈脈地望著他,嘀咕了一句:「我們家歐陽,真是越看越帥!」
謝婉儀撲哧一笑,也贊道:「很有道理!豐秀舍丸!這個人說不定是日本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呢!九_九_藏_書
性德一邊微笑著向走進寺廟的遊客們施禮,一邊喃喃低語著:「老衲歡迎各位施主的到來,希望各位能為海神娘娘的金身添一點香油錢,相信娘娘一定會保佑各位以後在大海上航行時一帆風順!」
蘇雨望了望身邊走過的遊客們,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繼續低聲說:「所以,側殿里的神像還會是誰呢?自然應該是海神娘娘的丈夫,一位被仇敵打敗或者乾脆就被殺死了的古代將軍!他的名字叫做舍丸,但也有可能這不是他的正式的名字,因為舍丸更像是一個乳名。因為他死去時,還是他的敵人另一位君主當政,所以,人們不大可能為他公開建立神廟,所以他的神像就只能這麼隱秘地立在妻子的神廟中,甚至不能標上自己真正的名字。你們覺得這麼說,說得通嗎?」
「蘇雨哥,你看出點什麼貓膩了嗎?」
蘇雨靜默了一會兒,突然走上前去,舉起雙手做了個類似相機取景框似的手勢,對準了神像的頭部,眼光灼灼地說:「你們仔細看,去掉衣服,去掉髮飾,這張臉像誰?像不像一個我們都見過的女人?」
甘寶瑩豎起大拇指笑著悄聲說:「雨哥,你太棒了!歐陽還是比你稍遜一籌!」
性德和尚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兩對穿著時髦,氣質不凡的男女。他緩緩步下台階,走到蘇雨的面前,深深施禮道:「幾位施主想必是從中國而來?」
「這是一種古老的宗教儀式,據說這樣是為了祭祀海神,保佑漁民們出海平安。雖然日本政府不贊同,但是民間的風俗也不好運用強硬的手段來干涉。」
蘇雨欲言又止,只是輕輕搖搖頭:「歐陽,再讓我想想,這個小村子叫人想不通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我需要好好地想想。」
「其實,那個和母親一起跳入了落日海灣的嬰兒就在主殿海神娘娘神像的懷抱中,只不過雕塑者在雕刻時有意把他雕成了一隻飛鳥的形狀,刻在母親的胸口,預示著他已經化為飛鳥,自由飛翔于大海之上。又或者乾脆就是暗示著這個嬰兒當時並沒有死,而是被赦免留在了舍丸町村生活,不然,現在村子里那麼多姓豐秀的後人又是從何而來呢?」
相比較歐陽碩和甘寶瑩的甜蜜鬥嘴,牽手走在後面的蘇雨和謝婉儀完全是另一種沉靜的風格。謝婉儀側著臉在蘇雨耳邊輕輕說:「蘇雨,希望這次在舍丸町能查到關於羅剎九-九-藏-書島的線索,一舉殲滅『天堂之翼』這個邪惡組織,我們就能快點回到香港去了。都來日本快一個月了,我真的好想爸爸。以前每次過新年,都是我陪著爸爸,唯獨今年沒有。」
「果然聰明,不愧是我歐陽碩的心上人。哈哈——」
遠遠望去,突兀的不歸崖形似一隻展翅欲飛的巨鳥,盤踞在落日海灣的盡頭,令每一個路過此地的人都心生敬畏,就如同它那不祥的名字一樣,不知有多少漁民離開這裏出海后便再無歸期。
「哦,剛才村長過來拜海神娘娘,提起他家裡住了幾位香港客人,特意來看獵殺海豚的表演。一般來看這種表演的東方面孔很少,多半是歐美客人,所以,我一見幾位就猜出你們是中國人。」
「對啊,推理真是精妙!我們怎麼沒想到?」謝婉儀和甘寶瑩差點要歡呼出來。
謝婉儀略一沉吟,緩緩開口:「側殿里供奉的應該是海神娘娘的兒子,也就是凌子所說的,那個被落難公主抱著跳進了落日海灣里的小王子。神牌上寫著望海將軍,想來是他死後得到的封號。」
甘寶瑩和謝婉儀從側殿轉了一圈出來,看見蘇雨正在院子里的一棵樹枝繁茂的日本晚櫻下對著滿樹懸挂著的紅色許願袋沉思。
這時,甘寶瑩從廟門裡興沖沖地跑出來,一拉歐陽碩:「蘇雨、歐陽,你們倆在嘀咕什麼,快來看!這位海神娘娘的神像真的好特別,我真的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有生氣的神像!」
歐陽碩一驚:「怎麼?這個我可沒注意,怎麼說?」
「天啊!這是那個淺草寺的假和尚澄一寫給蜂鳥百合子的!」甘寶瑩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小姐,你可愛的小腦袋瓜要多動動,不歸崖是整個落日海灣的最高點,一會兒漁民們要把海豚趕進落日海灣里進行獵殺。站在崖頂視線最好,看得最清楚。」
甘寶瑩插嘴道:「我也這麼想,還有,我有個重大發現:這位王子的名字叫舍丸,神像腳部那個位置刻著一行小字,豐秀舍丸將軍像,豐秀既然是他的姓氏,那麼舍丸當然就是他的名字了!」
歐陽碩和蘇雨互望了一眼,都有種強烈的預感——「天堂之翼」的詭異氣息就飄蕩在他們周圍,甚至近在咫尺!
歐陽碩疑惑地問:「你怎麼能斷定她就是個善良的女子呢?」
甘寶瑩和謝婉儀也醒悟過來,望著蘇雨,壓低聲音一起說:「奈良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