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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海底天機 第三節

第五章 海底天機

第三節

加藤久久木答應著,馬上掏出自己的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用韓語呱啦呱啦地說了一大通之後,他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神情沉重地放下了電話。
「暴行!暴行!我一定要制止這種暴行!」加藤久久木握緊了拳頭,大聲喊道,隨即轉身分開人群,飛快地順著狹窄的山道往下跑去。
「教授!您別激動!長崎縣動物保護組織的人馬上會趕到的!」
「月亮終於從烏雲里鑽出來了!」蘇雨仰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喃喃自語。此時,夜色漸濃,一彎殘月懸在山崖上,猶如彎刀出鞘,閃著冷冷的寒光。
「老先生,您說他們是在驅趕海豚?可是我沒看見海豚呀?」甘寶瑩睜大眼睛問。
謝婉儀悄聲問道:「老先生,我剛剛聽說這可能是最後一場獵殺海豚的表演了,長崎縣政府馬上會出面干預的。您不是前來觀看的遊客嗎?」
歐陽碩捏緊了拳頭輕聲說:「這幫漁民真是太殘忍了!以前聽說過這種事不是很相信,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的事發生!要不是現在不方便暴露我們的身份,我真想衝下去阻止這幫漁民。蘇雨,你說怎麼辦?」
「什麼?另一條通道?」船艙里的幾個人都驚詫地望著蘇雨。
凌子緊張地望了一眼海灣上那些依舊停泊著的漁船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加藤久久木滿懷歉意地望著蘇雨道:「蘇雨君、歐陽君,都是我給你們惹了這麼大的麻煩,非常抱歉!我這次來租了條汽船,就停在村子前面的棕櫚樹林邊,既然村子里你們回不去,不如今晚你們就去我的汽船里將就一晚吧!明天我再送你們去長崎縣,轉道回東京去!」
老者用手一指海面:「它們往往是幾百頭一起活動,很害怕噪音,只要一聽到噪音就會拚命往前游去。而且都跟著領頭的那隻海豚,毫不猶豫地鑽進人類設好的陷阱中去。你們看,它們來了!」
他輕輕念道:「蘇雨君,我們在東京一別,我很欣賞你的才智,本打算和你成為朋友而非敵手。可是,你非一心和我們『天堂之翼』作對!你假扮小野首相,破壞了我們的大計。為了懲罰你,我特意請了謝婉儀小姐的父親到我們羅剎島做客。既然你是神探,那我們就來玩一個小小的智力遊戲。如果在明天日落之前,你能找到羅剎島,見到我,那麼,謝西風先生也可以安然無恙地見到他的女兒!如果你做不到,那麼,明天月亮升起之時,我就會用他的血來祭拜海神娘娘。相信這個遊戲一定能吸引你,記住,不要通知日本警方!如果你身邊出現警方的人,那麼,謝小姐將永遠失去她的親人!奈良美子敬上。」
沉悶的鐘聲在寂靜的海灣上空回蕩著,猶如海神發出的一聲聲粗重的嘆息!
蘇雨微微點頭:「這個辦法好!那就請加藤先生幫忙問問吧!加藤先生的手機肯定不在『天堂之翼』的監視範圍之內,應該很安全。」
幾人答應著,藉著月光和漁船上隱隱約約的燈火,跟著加藤久久木,沿著海灣的淺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面的棕櫚樹林走去。
落日海灣形似漏斗,除了通往舍丸町村的淺灘,兩面都是懸崖峭壁,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通向浩瀚的大海。此時,淺灘一側豎起了高高的柵欄,柵欄都用鐵絲相連,堅固結實。海灣另一頭的出口兩邊聚集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漁船。每支船上都掛著數盞白色燈籠。船頭處站著些漁民打扮的年輕人,手拿一種金屬棒,在水面上用力地敲打著,敲一會兒他們還會停下發出古怪的呼喊聲,那喊聲在空寂的海面上傳得很遠很遠。過了一會兒,遙遠的海面上又傳回了同樣古怪的喊聲,能看得見一些影影綽綽的船影在浮動。
眾人也都俯身向落日海灣中望去,數百頭海豚先後游進了海灣,後面追趕的漁船和剛才一直守候在海灣入口處的漁船迅速圍攏上來,把入口處緊緊地封住了,每一艘漁船前都豎起帶著尖刺的柵欄,和本來就豎立在海灣沙灘處的柵欄合為一體,完全把可憐的海豚群圈在了海灣中。
「爸爸真的被他們綁架了!他們真的會殺死他的!蘇雨、歐陽,我們該怎麼辦?」謝婉儀雖然竭力咬住嘴唇,但是幾顆淚珠已經溢出了眼角。
「一帶梟雄豐臣秀吉的兒子,豐臣秀賴,他的乳名就叫舍丸!」
蘇雨忙擺擺手,臉色有些黯然:「加藤教授過獎了,其實東京警方還是做了很多努力的,他們也認為教授的失蹤肯定與那篇論文有關,如果是『天堂之翼』綁架了他,那麼他極有可能是被帶來了這裏,協助他們找到那座沉沒的德川公主墓。既然我們推測兩年前奈良美子已經找到了德川公主墓里的寶藏,那麼,教授應該已經遇害了。」
謝婉儀深深地嘆了口氣,抿了口茶,神色凄楚而迷茫。
甘寶瑩著急地說:「這幫人真是心狠手辣,他們不會對謝伯父怎麼樣吧?謝伯父還是個不能走動的病人。」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這喊聲聽著真的很瘮人!」
歐陽碩介面道:「關於這一點,史書上記載的是這位千姬公主和豐臣秀賴的感情很好,大阪城破之時,九九藏書她幾乎要和丈夫一起自焚,可是被父親的部將攔住了。隨後就沒有提到她的歸宿了。根據村長石太郎家的那位凌子小姐所說的故事,可以推測一下,千姬公主最終還是不願意和殺死了自己丈夫和婆婆的父親回去,她帶著豐臣秀賴的兒子,在一些忠於豐臣家的侍從們的保護下,逃到了這裏,本來是想在這個小漁村隱居下來,可是,德川家族並不放過她,追到了這裏,可能也是想把豐臣秀吉的孫子斬草除根吧,脾氣剛烈的公主就跳海自殺了!於是,德川家族厚葬了她,因為她畢竟是德川家的骨肉。那些跟隨她的侍從的後代就世世代代在這兒居住,守候著她的陵墓!但是那個孩子豐臣國松看來是沒死,可能是被那些忠心的侍從們保護了下來,也可能是被德川秀忠最終赦免了。歷史的真相已經不可考證了,總之,豐臣家的子孫得以在這個小村子居住了下來,不然也不會有這一村子姓豐秀的人家了,不會有豐秀光夫兄妹了!哎,不對啊!蘇雨,我們已經走遍了整個舍丸町村,也沒看到德川千姬公主的陵墓啊?難道陵墓已經荒廢了,可是就算荒廢也會有個遺址吧?」
一直靜靜傾聽著的謝婉儀疑惑地問道:「可是,廟裡的海神娘娘像究竟是誰呢?她如果是豐臣秀賴的妻子,應該並沒有豐臣家族的血統,怎麼會和奈良美子長得那麼像呢?」
蘇雨起身默默走到船艙的窗戶前,沉思了一會兒,輕輕地說:「其實這一點,從我剛踏上舍丸町的那一刻,就在思考。來之前,我曾查過長崎縣警察本部保存的以前的記載,一百多年前,還有關於舍丸町村有一座臨海而建的公主墓的記載,可是,在一次強烈的大海嘯之後,這座古墓奇異地消失了!後來的記載中再也沒有人提及。」他轉過身,望著歐陽碩問,「歐陽,還記得我們在觀看獵殺海豚表演時看到的奇怪現象嗎?當時我們分析過,落日海灣的下面可能會有一道深深的海溝,而海溝的最大成因就是海嘯引起的。大海嘯后一般會引起海岸線的改變,原本屬於海岸的一部分會在海嘯中斷裂沉入海底,所以……」
「不錯!只有那兒!整個廟裡只有性德和尚一個人居住,而且遠離村子,最適合挖掘地道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這一點還有兩個佐證:第一點,兩年前,黑澤浩二忽然來村子,馬上就捐資重新修建了海神娘娘廟,並且每次來都要住在那兒齋戒數日。很可能就是在修建海神娘娘廟的時候,他們同時也修好了那條通往水底的密道;第二點,海神娘娘廟一建好,性德和尚馬上就發出風聲,說海神娘娘不希望被人打擾,不許其他村子的漁民從落日海灣出海捕魚,這也說明他們的通道已經修好了,他們不願意再有外人進入落日海灣,看到任何異常的動靜。」
蘇雨和甘寶瑩扶著謝婉儀,幾人加快腳步,跟隨加藤久久木快步穿過那有些陰森的棕櫚樹林,看見一條略顯破舊的汽船拴在小碼頭的石墩上。
「天啊!他們要動手了!」加藤久久木聲音顫抖地說。崖頂上的眾人此時也爆發出一片驚叫聲。
蘇雨凝望著海灣中不斷躍出水面的海豚,眉頭緊緊擰成了結,低聲說:「歐陽,我剛才已經用電話通知了長崎縣的動物保護組織,他們會想到合適的辦法處理。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落日海灣有些不同尋常?一般的海灣由於岸線的遮擋,使潮汐和波浪的力量減弱,灣內的海面都會比較平靜。但是這個海灣里的水流卻非常非常湍急,衝擊到崖壁上的浪頭又大又猛烈。你看那些被驅趕進來的海豚們,都在不停地跳躍,似乎竭力在掙扎,不想被卷進水流的巨大漩渦中去。」
蘇雨忙接過手機,觸碰了一下屏幕,收件箱里的一條簡訊立刻跳了出來。
在一旁忙著煮著一壺天婦羅茶的加藤久久木這時扭頭道:「是啊!他是我們學校歷史系的才子,很英俊的年輕人,竟然就這麼突然在上班途中失蹤了,我們都很惋惜。東京警方的辦事能力實在太差了,查了兩年居然只在一個廢棄的停車場找到他開的那輛三菱車而已。如果能有蘇雨君這樣有判斷和推理能力的警員,就不會這樣了!」
等加藤將兩盞日式白紙燈籠點上,又泡上了幾杯熱熱的天婦羅茶,狹窄的船艙里開始有了些溫暖的氣息。深夜的海風吹得汽船不停地顛簸著,更令圍坐著的幾個人心頭有種深深的不安感。
加藤久久木長長舒了口氣,朝著蘇雨深深鞠了一躬。
甘寶瑩和謝婉儀扭頭一看,說話的是身邊的一位相貌奇特的壯實老者。一頭亂蓬蓬的灰白頭髮和滿臉的絡腮鬍子,穿著皺巴巴的舊大衣,圍著舊花格圍巾,背著個土得掉渣的破帆布包,活脫脫就是剛從書齋走出來的窮酸學究樣。
蘇雨微微一笑,幾個人正要轉身往村子的方向走,突然,遠遠的,豐秀凌子一臉驚慌地跑了過來。跑到近前,她一邊喘著氣一邊說:「中國客人們!你們千萬不要再回村子了!」
蘇雨輕輕咬了咬嘴唇,說:「有九*九*藏*書一種合理的解釋,那就是這個海灣的下面有一道深深的海溝,而且這道海溝的斷裂層中近期還有著強烈的地質活動,那麼,由於深達幾千米的海底有不斷小股噴薄而出的岩漿,那種衝擊力,會影響到海面,形成漩渦和激流。雖然人的肉眼不一定看得很明顯,但是動物的感知力比人類靈敏許多倍,所以海豚們都能感知得到。」
歐陽碩邊瀏覽邊念道:「這位教授認為,當年,豐臣秀賴和他的母親淺井茶公主自焚之前,安排千姬公主帶著幼子豐臣國松逃走,為了讓他們以後能有機會東山再起,他們將大阪城中所有黃金都投入熔爐中煉製,練成了許多金塊,並搜盡了大阪城所有的奇珍異寶,挑選了一些忠於豐臣家族的忍者死士,帶著寶物,保護著千姬公主和幼主,往大海之上逃去。他們本來以為德川家族會看在千姬公主的情分上網開一面,可是德川秀忠毫不留情,派兵苦苦追趕,結果,就在長崎縣的一處山崖上,千姬公主含恨跳海自盡。德川秀忠面對親生女兒的死心存不忍,也為了安慰愛妻淺井江公主喪女之痛,下令就地安葬公主,徵集民夫為她修建華麗的陵墓,並把那些從大阪城中帶出的寶物全部給女兒陪葬。跟隨的忍者死士也被赦免,命他們在德川公主陵墓前世代守護,不許盜墓賊來盜掘。後來,長崎縣發生了大海嘯,很多地塊斷裂沉沒,公主陵墓也就隨之消失,所以,教授認為,那些豐臣家族的巨大寶藏也隨著公主墓沉沒在了海底。他為此還專門到長崎縣做了考察。」
加藤久久木也連連點頭:「對啊!歐陽君,還是先去我那兒,再仔細研究一下,看看怎麼營救謝老先生。走,船就停在前面棕櫚林邊的那個小碼頭。」
蘇雨握著她的手,緩緩說:「謝謝你,凌子小姐!我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先回村子里去吧!」
加藤久久木讚歎道:「蘇雨君真是博學啊!對我們日本的歷史竟然如此熟悉。不錯,豐臣秀吉可是我們日本家喻戶曉的人物,至於他兒子豐臣秀賴,才智遠遠比不上他,但是他的母親和他的兩位姨媽都是很著名的戰國美女,被稱為淺井三姐妹,最小的那位妹妹也就是嫁給了德川秀忠的江公主。」
「他們在幹什麼呀?」擠在人群中的甘寶瑩悄悄問謝婉儀。
「原來是這樣!可是這位德川千姬公主既然是德川家的女兒,怎麼會死在了舍丸町呢?即使德川秀忠殺死了那個豐臣秀賴,他也不會硬逼自己的親生女兒跳海自殺啊?」
謝婉儀拉拉她,輕聲說:「寶瑩,你還不明白嗎?兩年前,『天堂之翼』開始染指這個漁村,他們為什麼在舍丸町附近設置基地?為什麼有那麼多『天堂之翼』的殺手在這兒出沒?肯定與這座沉沒的公主陵墓有關啊。只要找到了陵墓,『天堂之翼』的羅剎島就近在咫尺了!」
加藤久久木聽了連連點頭:「兩位推測得很精妙,據東京大學一些同仁的考察,這一帶百年前的確曾經發生過大海嘯,落日海灣就是在那次海嘯后形成的。可是,你們難道想尋找那個消失的公主陵墓嗎?」
「是啊,雨哥、歐陽,你們討論這個有什麼用啊?我們又不是考古的,找到德川公主陵墓有什麼用嗎?我們現在是要快點找到羅剎島,救謝伯父要緊啊!」甘寶瑩嘟起小嘴,不滿地說。
甘寶瑩「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吐吐舌頭。
「噹噹當——」神廟主殿里的大鍾突然響了起來。
謝婉儀、甘寶瑩、歐陽碩思忖片刻,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海神娘娘廟!」
凌子撲過來,緊緊握住蘇雨的手,小聲說:「蘇雨君,村子里現在都知道是你們通知了動物保護組織,放跑了海豚,男人們都在商量著要抓住你們呢。今晚的捕殺海豚本來是為了獻祭給海神娘娘,據說今天就是她投海自盡的日子。可是,被你們這麼一鬧,獻祭也搞不成,觸怒了海神娘娘,大家都恨透你們了!你們今晚就找個地方躲一夜,明天一早等別的村子的漁船過來,你們再設法離開吧!」
「加藤教授,您這麼熱愛海洋,關心動物,應該是我們向您致敬!您的手還需要再包紮一下,我們送您回住處去吧!」
蘇雨略一沉吟,點頭道:「好的,就這麼辦,暫時不要和舍丸町的村民們直接衝突。婉儀、寶瑩、歐陽,我們跟著加藤教授一起走,等到了汽船上再聯絡松下警視長,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動。」
歐陽碩興奮地一拍桌子:「所以,那個消失了的德川公主陵墓很有可能就在那次大海嘯以後,沉入了落日海灣的底部,是吧?」
「加藤教授!那些柵欄上都有鐵刺,小心受傷!」蘇雨高喊一聲,也跟著走下水去,一把抓住了加藤久久木的手,那雙手已經被尖利的鐵刺刺得血跡斑斑。
原來,這時海灣外守著的漁船上的漁民們開始動手了,他們完全不用現代武器,還使用著古老的魚叉——高高舉起,用力擲出,一柄柄魚叉閃著寒光飛向海灣中徒勞掙扎的海豚。魚叉所到之處,濺起一片血https://read•99csw.com光,受傷的海豚極力翻滾著,月光下,本來還是黑沉沉的水面迅速染上了一層暗暗的紅色。這種已經延續了幾百年的獵殺表演正在展示人類殘忍天性的生動一幕。
「蘇雨君,你不要管我!作為一個有良心的日本人,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而坐視不理!」加藤久久木極力掙脫著。
「非常不幸!我的這位朋友說,他們警方一小時前剛剛接到海岸巡邏艇的報告,有一艘香港來的私人飛機在韓國近海墜落了,據他們核實,飛機里乘坐的就是令尊謝西風先生和他的私人秘書。目前他們已經從海里打撈上來了秘書和駕駛員的屍體,但是謝先生去向不明。他們正試圖聯絡謝先生的家人,所以,接到我的電話他們立刻就做出了答覆。」
「你們看,海豚都被趕進海灣了!」趴在欄杆邊向下俯瞰的甘寶瑩緊張地喊道。
「要不馬上聯絡松下警視長,請他詢問一下韓國警方吧。」歐陽碩提議道。
「那是他們在敲打水面,用噪音恐嚇那些可憐的海豚,把它們趕進海灣里去,然後就是慘不忍睹的殘酷謀殺!」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在一旁答道。
蘇雨鎮定地搖搖頭:「來不及了!奈良美子絕對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我們不能拿謝伯父的生命來和她賭一場!歐陽,你別擔心,其實剛才在海神娘娘廟,我已經發現了關於羅剎島的一些線索!夜已經越來越深了,這樣吧,我們先去加藤教授的汽船上,休整一下,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蘇雨含笑點點頭,歐陽碩豎起大拇指道:「真聰明!一點就透!如果豐秀光夫就是豐臣秀吉的後代,那麼他畫的《東瀛仕女圖》上有這三姐妹就一點都不奇怪。這三姐妹本來就是他的祖先。圖上坐在中間的那個女子就是秀賴的母親,豐臣秀吉的妻子,淺井茶公主!旁邊的兩位女子自然就是另外的兩位淺井公主了。」
「可是,我們既沒有專業的潛水裝備,也不是專業的蛙人,下到海灣中只怕花費大量時間也不一定能找到呢!可奈良美子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一天而已!」歐陽碩語氣中滿是擔心。
「愚昧!殘忍!日本人的恥辱!」老者聲音激動地揮動著手臂,狠狠地說。
謝婉儀緊緊抓住欄杆,臉色微微發白。
歐陽碩一皺眉:「別輕信這個女人!或許她得知謝伯父不在香港,所以故意來擾亂我們的視線。婉儀,快和伯父身邊的人聯繫一下,或許『天堂之翼』的人盜用了伯父的手機號,通過一定的技術手段很容易做到!」
「怎麼了?有不好的消息嗎?」甘寶瑩搶著問道。
甘寶瑩轉著烏溜溜的眼珠說:「等等,我聽得有點糊塗了!豐臣秀賴,也就是那個舍丸將軍,他的媽媽是姐妹三個嗎?都是戰國時代的美女?那麼,那張《東瀛仕女圖》上畫的三個宮廷服飾的女子難道就是這姐妹三人嗎?」
歐陽碩一笑:「還是婉儀了解蘇雨的心思啊!你們倆真是心有靈犀啊!」
蘇雨若有所思,半晌沒有說話。
謝婉儀抬起含淚的雙眼深深凝視著蘇雨,哽咽著說:「我相信你,蘇雨,你一定要救爸爸,我不能沒有他!」
寺院里的遊客們興奮地拿出攝像機、照相機,紛紛往廟外走去,朝著不歸崖崖頂聚集。
眾人正默默地走著,突然,走在最後面的謝婉儀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了微微震動的手機,掃了幾眼,她聲音顫抖地叫道:「蘇雨,你快來看!我爸爸,我爸爸他……」
蘇雨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謝婉儀和甘寶瑩已經同時發出驚恐的叫聲。剛才還興緻勃勃地擺弄照相機的遊客們也都變得呆若木雞,有的連聲說著:「太殘忍,太殘忍了!」
歐陽碩思忖著:「日本海本來就處於海底地質活動頻繁的地區,而且去年還發生過那樣大規模的海嘯。照你這麼說,難道這個落日海灣的下面也會有海底地震正在醞釀嗎?」
蘇雨忙疾步跟著加藤往崖下跑去,一邊扭頭招呼其他三人:「走!我們跟著加藤教授,以防意外!」
蘇雨的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紛紛點頭,加藤久久木一邊遞過去一杯熱騰騰的茶,一邊含笑說:「蘇雨君,我不太清楚你們和這個『天堂之翼』組織間有什麼過節,不過他們有你這麼精明的對手,一定會輸得很慘!」
「為什麼?凌子,怎麼了?」眾人一驚。
果然,飄散著霧氣的海面上,波濤微微地翻滾起來,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美麗的銀灰色身影在水面上隱隱浮現。慘淡的月光下,乍看到這樣的場面著實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蘇雨眼光灼灼:「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奈良美子,在落日海灣的下面找到了那些豐臣家族的寶藏,我會怎麼辦?如果把那些寶藏運出來,還需另外找妥當的地方來存放,反而繼續放在水底會更安全。但是,她又需要經常去海灣的下面查看取用那些寶藏。還有公主墓在水底,對於祖先的墓地,日本人和我們中國人一樣也是非常珍視的,所以『天堂之翼』的人必須有一條安全快捷的通道到達水底。如果用水狐狸之類的潛艇,九*九*藏*書或者用蛙人來潛水,那麼很容易被路過的漁民或者遊客發現。海邊淺灘的土地土質鬆軟,想挖出一條地道直通水底也是不可能的。那麼如果從舍丸町的村民家裡開始挖地道行不行呢?其實也不可行,村子里近年來常有遊人進出,還有警員過來定期巡防,這樣做非常不安全。這個通往水底的地道入口處一定要在一個僻靜的、絕不會有外人去打擾、也不會惹起任何人懷疑、足以躲開警方的眼線的地方。整個舍丸町,也只有一個地方符合這所有的條件!」
臉色蒼白的謝婉儀緩緩地把手中的手機遞給他,嘴唇輕輕抖動著,幾乎說不出話來。甘寶瑩、歐陽碩、加藤久久木都急忙圍了過來,焦急地盯住那個手機。
他們交談間,蘇雨和歐陽碩已經從人群中擠了過來。謝婉儀忙幫他們和瘦高老者做了介紹。聽說老者是竭力反對屠殺海豚的學者,兩人不由得心生敬佩,三人握了握手,互相寒暄了幾句,加藤久久木的豪爽健談很快就消除了初次見面的陌生感。
蘇雨柔情的目光注視著謝婉儀,緩緩說:「是!就如婉儀所說,只要找到這座德川公主的陵墓,就離『天堂之翼』不遠了。兩年前,我當時還在江城,『天堂之翼』這個邪惡組織剛剛開始在各國大肆作案,國際刑警組織開始花費大量警力追捕他們;而兩年前,也是黑澤浩二第一次出現在舍丸町這個小漁村,重修了殘破的海神娘娘廟;還是兩年前,澄一進入東京淺草寺做僧人,羅永俊從香港的演藝圈突然隱退躲進了上海的紫丁香公寓。這些事表面看起來毫不相干,其實卻被一條隱秘的線索所串聯——那就是他們都與奈良美子這個女人有關。奈良美子能在短短几年時間內組織起一個龐大的犯罪組織,沒有巨大的財力支撐幾乎是不可能的,首先馴養一批忍者高手就花費巨大。她的巨額財富從何而來,除了運用各種犯罪手段得到財富,我懷疑,不,我肯定這些與這座失落在落日海灣的德川公主陵墓有關。」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對歐陽碩抬了抬下巴,「歐陽,請你搜一搜東京大學一位歷史教授三年前寫的一篇學術論文,題目叫《論消失在海平面下的豐臣家族之寶藏》。」
前面眾人都驚詫地回過頭來,蘇雨三步並成兩步,搶到謝婉儀身邊,扶住她,問道:「怎麼了?婉儀!」
蘇雨沉著地說:「婉儀,先聯絡一下陶秘書吧,這次去韓國他不是一直陪在伯父的身邊嗎?」
「海豚來了!」一個遊客叫著,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歐陽碩答應著忙垂頭在手掌電腦上一番點擊,很快就查到了原文,甘寶瑩、謝婉儀都忙湊上前看。
蘇雨走過去,扶住她的肩頭,輕聲而堅定地說:「婉儀,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羅剎島,伯父一定會安然無恙!到明天日落,我們還有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甘寶瑩皺皺眉,抬頭說:「原來公主墓里藏有巨額的寶藏啊!雨哥,看來兩年前,奈良美子是找到了她老祖宗的寶藏才能組織起這個『天堂之翼』來的。」
老者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政府部門早就該出面干涉了!這最後一場也不會有了!我不是來觀賞獵殺的遊客,我是東京大學的退休教授,叫加藤久久木。我來這兒是研究日本古代宗教和寺廟的,聽說這兒有一座建在懸崖上的海神娘娘廟,就特意過來看看,沒想到恰好碰上這麼一場屠殺。」
他話音剛落,趴在一邊緊張地點擊著自己掌上電腦的歐陽碩就乾脆地答應道:「是!已經查到了!日本戰國時代,可以說是軍閥混戰,先後有過數個將軍幕府政權。不過,將軍們之中,乳名叫舍丸的卻只有一位!」
「爸爸,爸爸!這個手機號碼確實是爸爸的!他的手機怎麼會落在奈良美子的手中?」謝婉儀身子抖動得如一片秋葉,無力地靠在了甘寶瑩肩上。
蘇雨凝視著她,心裏微微一痛,緩緩開口道:「要找到羅剎島,我們首先要弄清楚海神娘娘的來歷,今晚在海神娘娘廟裡,大家都看到了兩個神像,那是海神娘娘和她的丈夫豐秀舍丸。其實,那都不是他們的真實身份,他們應該是日本歷史上一對身份顯赫的夫妻。妻子被稱為公主,逃亡時有大批侍衛跟隨,死後還被敵人厚葬——這樣的待遇絕不是一般人——那麼丈夫至少也會是一位將軍,甚至可能是一位君主。日本自明治維新后就沒有過大規模的戰亂,舍丸町村的建村歷史在長崎縣縣誌上記載著是大約四百年前,那麼範圍就縮小了,這位落難公主應該是四百多年前,日本戰國時代的人。那時,各個將軍之間混戰不止,他們的女兒也都被統稱為公主。死在不歸崖上的公主究竟是哪一位戰國將軍的女兒呢?他丈夫又是誰呢?歐陽,你查到了嗎?」
歐陽碩撇撇嘴:「他們總不會像對待這些海豚一樣對待我們吧?」
「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嘛!」甘寶瑩懊惱地咬咬嘴唇。
歐陽碩摸摸下巴,質疑道:「不過有一點,蘇雨你想過沒有?不歸崖那麼險峻,要從那上面的神廟裡修一條密道通往崖底九九藏書的海灣深處,可是一個相當浩大的工程啊!」
海灣出口處,最大的一艘漁船的船艙里緩緩走出一位老人,幾個年輕漁民簇擁著他,附在他耳邊說著什麼。他挺立身軀,威嚴地凝視著淺灘上站立的蘇雨、加藤等人。閃爍的燈光下,雖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蘇雨能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寒意自腳底升起。蘇雨凝望著那個老人的身影輕聲說:「是村長豐秀石太郎!我們應該想到就是他在操縱這場屠殺儀式。歐陽,我想我們待會兒回到村子里可能會遇到麻煩了!」
經過一陣短暫的交涉,長崎縣動物保護組織的工作人員顯然勸服了舍丸町的村民們,攔著海灣出口的柵欄被緩緩打開,兩旁的漁船也紛紛讓出了一條出路。倖存的海豚們如一群歡快的孩子似的,跳躍著,一條接一條游出了這個危險的海灣,很快就消失在飄散著厚重濃霧的海面上。
「誰啊?你別賣關子了,快說!」甘寶瑩輕輕給了他一拳。
「好了,總算是圓滿解決了!海豚們也得救了!謝謝你,蘇雨君。一定是你通知了長崎縣動物保護協會。」
蘇雨微微一笑:「這個原因其實很簡單,豐臣秀賴娶的就是他的姨媽淺井江公主的女兒,也是德川家族的公主,名字叫德川千姬!從血統上算,就是他的表妹,淺井茶公主的親侄女,這樣一來就不奇怪了,德川千姬公主,也就是廟裡塑的這位海神娘娘,史書記載,她長得和自己的姨媽很像,所以,自然我們剛剛就會覺得海神娘娘像很像畫中的女子啦!奈良美子她是豐臣家族的後人,同時也是淺井家族的後人,所以,和海神娘娘千姬公主很神似也就不奇怪了!」
「不好!如果謝伯父是真的被『天堂之翼』挾持,貿然通知警方會對他的生命造成威脅。」蘇雨斷然搖頭。
歐陽碩不無擔心地說:「蘇雨,你真的準備接受那個瘋子公主的挑戰,和她玩這場生死遊戲?這太危險了!她說不定有什麼陰謀。二十四個小時,這點時間太短了!我們可以選擇和警方合作,請松下警視長請求小野首相下令搜遍這片海域內所有的島嶼,只要有一個月的時間,我想警方一定能找到哪一座是羅剎島。」
謝婉儀、甘寶瑩、歐陽碩急忙跟上。
一旁的加藤久久木這時也聽懂了事情的原委,他用不怎麼流利的漢語說道:「蘇雨君,你們不要著急,謝小姐的父親現在應該在首爾是嗎?我有個好朋友在韓國警方供職,我馬上聯絡一下他,看看首爾警方有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香港人失蹤的消息,好不好?」
蘇雨眼光一閃,點頭道:「原來是他!果然一切都能對得上了!難怪舍丸町村的人都姓豐秀,其實是把豐臣秀吉四個字拆開了,只用了豐和秀字,以來紀念他們這位著名的祖先!豐臣秀賴是豐臣秀吉的獨生子,他的母親是著名的戰國美女茶茶公主,嫁給豐臣秀吉當側室。據說豐臣秀賴是他母親出遊時所生,出生在一個小漁村,看來就是這兒了,難怪這村子會用了他的乳名,叫做舍丸町!後來大阪城秀賴死於他的姨夫德川幕府第二代將軍德川秀忠之手,在大阪城裡自焚而死,他的妻子出逃,一直逃到秀賴的出生地,並且在那裡跳海自殺!他!大家注意到了嗎?那個望海將軍神像腳下踩著的是一個類似風火輪的物件吧,那也就暗示著他是如何死的。」
歐陽碩忙俯身仔細看看,驚詫道:「是啊!果真是這樣,很反常!蘇雨,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我們不需要下水,我已經想到另一條通道可以下到落日海灣的底部。」
歐陽碩突然驚詫地叫道:「怎麼,這個寫論文的教授已經在兩年前失蹤,至今沒有找到。」
謝婉儀的臉瞬間變得無比蒼白,加藤久久木忙給她遞去一杯熱茶,蘇雨也用溫情的語氣鼓勵道:「不會的,奈良美子這次決定了要和我玩這個遊戲,謝伯父在明天日落之前不會有危險。不過我們要抓緊每分每秒,既然已經知道了落日海灣的下面有公主墓,那麼我們就一定要下去尋找,才能找到羅剎島的線索。」
蘇雨堅定的眼神令情緒激動的加藤久久木慢慢安靜了下來。隨後趕來的謝婉儀、甘寶瑩和歐陽碩也一起幫忙,把教授拉回了淺灘。這裏的一陣騷動自然引起了那邊漁船上人們的注意,一時間獵殺的漁民都放下了自己手裡的魚叉。就在此時,蒼茫的海面上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馬達聲,幾艘掛著長崎縣動物保護協會標誌的快艇疾馳而來。
「獵殺海豚的表演要開始了!」歐陽碩低低地說。蘇雨等人也急忙隨著人群走出海神娘娘廟,來到崖頂的欄杆邊。凄冷的海風,帶著淡淡的腥味迎面撲來,吹得人們都縮起了脖子,裹緊了衣服。
謝婉儀點點頭,忙拿過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可是話筒里卻是一陣陣電話無法接通的忙音。她神情越發焦急無助起來。
加藤的行動竟然異常迅速,等蘇雨等人一口氣跑到山崖下時,加藤已經赤腳走下了落日海灣的淺灘,踩進海水裡,開始用雙手使勁扳動那些結實的柵欄門,試圖放出那些被圍困著的海豚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