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七章

第七章

他跟到欄杆邊,點燃了一支香煙。打火機的光亮使他想起了那些有三十年歷史的經過人們精心篡改了的檔案。難道這些改動是專為對付他的嗎?這些年來,是不是還有其他人也在尋找馮·泰波爾一家呢?無論結果如何,他必須另闢一條尋找泰波爾一家的新途徑。
諾勒放回了聽筒。他差點又干一件蠢事。他的房間被人搜查過!為了給自己來里約熱內盧泰波爾一家找個可信的借口,他又險些給敵人領路去找他那位曾做過海因列希·克羅森妻子的母親和親密的繼父。見鬼!怎麼想出這個餿主意來了。
「你的代理人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了紐約的這個警察,麥爾斯中校。他是個偵探。他當時很惱火,說你即使是離開此城也應當通知警方,何況出國呢。」
這屬於非官方調查,不帶任何惡意,更不是為三十年前的罪行尋找報復的根據。相反,這是仁慈的義舉。
「小夥子,他們是不是在叫你?」這人指著服務台那邊問。
「吧。克拉拉兄妹會扮演好他們的角色的,」格雷夫舉著餐叉滿意地說。他一笑,眼睛四周的松皮立刻擠到一塊兒去了。「你說,紐約的什麼俱樂部?」
「那是……誤會。」
他又過去檢查床鋪及打開轉的公文包,還有他臨時用作辦公室的那個房間。他對公文包里每一毫米的空間,每一個分格以及各個項目在各自欄目里的位置都了如指掌。無需多少時間就可以檢查一遍。
服務員正站在櫃檯里看著諾勒,手裡拿著一個與上次一模一樣的信封。他把信交給另一個服務員,後者快步向諾勒走來。
「等一等……」她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更低了,或者,只能說她在竊竊私語了。突然.聽筒里咔嗒一聲,電話掛斷了。
選個代理人作為口實的主意打動了他。這樣做顯然擔點風險,甚至會遭到奚落。可他還是想到了他的父親。那個他出生后所知道的唯一的父親。理查德·赫克洛夫特先生曾經做過股票交易,當過銀行家和海軍軍官。正是這位慈父給了一位年輕任性的母親和她的孩子以重新生存的權力。使他們不至於再擔驚受怕,也不再受他人的凌|辱。
他掏出打火機。藉著它的火光可以看清某些肉眼可以察覺到的微小改動。
「這還不明白?如果俱樂部成員中能找到赫克洛夫特這個名字,就證明克羅森的兒子食言了。說明他已把日內瓦的秘密泄露給了赫克洛夫特。這是很危險的。赫克洛夫特雖然已近暮年,但健康狀況尚好。我們誰都明了,繼續讓他活在世上會壞了我們的大事。」格雷夫轉過累贅的大腦袋注視著來人,又說:「那個裝有照片的信封已經送到塞津布拉,沒什麼可說的,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必須讓赫克洛夫特的兒子知道。馬上給鴆鳥發報,通知他,他在里約熱內盧的同事並不可靠。電報用『鷹』的代號發出,把我的意圖轉告他。因此,我們現在還有另一件事要做,那就是除掉那個愛管閑事兒的老頭。理查德·赫克洛夫特必須除掉!鴆鳥一定也會這樣要求的。」
「這兒四周沒有其它照明燈,你們也不預備手電筒是不是?」
諾勒看了看表,已近午夜了。他登過記,盡量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跟服務員說著話,滿腦子裡想的卻是桑姆。
「誤會?……您是說您搞錯了嗎?」
「他相信了嗎?」
公文包也被搜查過了。
諾勒明白了,這個房間之所以不裝窗戶,光線又這麼暗的奧妙所在。他邊熄火邊說:「我敢打賭不會著火的。」接著,他把話題一轉說:「那麼這些材料一定也不允許拿出房間啰。」
「很難說,他想叫你給他打電話。不過我給你爭取了時間https://read.99csw.com。我告訴他,你當天下午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估計在三、四天內不會聽到你的消息,而且又不能跟你聯繫。他象個被宰的公牛一樣吼了起來。」
諾勒看了看表,此時正是星期一下午五時十分(紐約時間五時三分)。
「早在我動手查閱之前,您就斷定會有這樣的結果吧?」諾勒不等翻譯說完就插了話,「那好吧。我查完了。」
回到房間,諾勒又仔細讀了一邊克拉拉這個名字,不由得起了好奇心。這位克拉拉先生是誰?難道他指望僅提供給對方一個名字就能得到對方的回話?再者,他從何知道赫克洛夫特的名字的呢?克拉拉先生知道他的名字,這又意味著什麼呢?按南美人的風俗習慣,這種做法簡直無禮到了侮辱人的地步。因此,他得弄清這個克拉拉是什麼人。想到父親的電話可以遲一會打,他先撥了克拉拉的號碼。
電話機的嗡嗡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忘了掛斷電話。他按了一個按紐,要了紐約的長途。現在,他清楚地知道他需要儘快得到繼父的保護。
他走到衣櫥前,站在那兒仔細察看裏面的衣物。他確信自己記憶的精確性,就如同確信自己的眼睛對斜線的敏感性一樣。他回憶著當天早上換衣服時衣櫃裡衣服的擺放順序。在那前一天的晚上,他沒有脫掉從紐約穿來的衣服便倒頭睡了。淺褐色的便服本來掛在右邊幾乎挨著壁櫥的地方。而且他總習慣地把褲于放在右邊,上衣放在左邊。現在,雖說那條便褲仍在右邊,但是沒有緊靠鋼絲,幾乎到了中間。淺藍色的運動衣也被移到中間了。
一定出了什麼差錯。建築師的視覺被攪亂了。他覺得自己彷彿是在研究一張尚未完成的充滿微小改動的藍圖。為了不影響基本設計圖案,那些細線條都被小心具翼地精心改過。
「是的。我犯了個錯誤。我還會再給您打電話的。我們會打電話聯繫的。」
諾勒感到眼皮發沉,睡意襲來。如果能睡著覺,這倒值得慶幸。他放下茶杯,踢掉鞋,合衣躺在床上。他兩眼盯著天花板,感到一陣陣的孤獨,儘管他明白事實並非如此,可他還是覺得從三十年前開始,那個在彌留之際倍受折磨的人就一直在呼喚著他。入睡前,那個人的影子一直縈繞在他腦海中。
繼而,他又認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算不上徒勞。相反,他從中得到了第五條體會:邏輯地實現謊言,而後回過頭來檢查一下,只利用其中最可信的部分。假如他能假借受赫克洛夫特之託來掩蓋他尋找馮·泰波爾一家的真實目的的話,他也有能力虛構一個人來達到同樣的目的。
諾勒這時想起了紐約那位巴西領事館隨員提到過的德國移民署。記得那人還提到了三、四位德國移民界的伸裁人。這些人理所當然知道那些需要倍加嚴守的秘密。每天都有人隱瞞身分……「一個陌生人去里約熱內盧尋找某些已失蹤的德國人的下落,這簡直如履薄冰」。他記起了那個隨員的忠告,還想起他說過的「德國人的另一副面孔」,他們之間都是相互保護的之類的話。
當時他抬頭看著這窗戶時誤認為那不是自己的房間,因為他看到窗內有兩個人影。現在他明白了,那正是自己的房間,只不過有人光臨過了。
「我們做的可是數億美元的大交易啊。」曼弗拉第的這句話顯然是個忠告,而決不僅僅是說說而已。事情既然已經外傳,那就很難斷定傳了多遠,哪些人參與了這件事;也許那些被觸怒的素不相識的人在竭盡全力阻止日內瓦這筆巨款的支出?並把此案提交國際法庭。諾勒想,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解釋九九藏書。
三個非凡的人物在惡魔希特勒發動的劫掠中起草了這個文件,唯一符合道義的解答將在執行這個文件的過程中找到。曼弗拉德的這個看法是正確的。「有罪就要贖罪。」這是海因列希·克羅森所奉行的信條。這是個正義的信條。狼穴的人們在被引入罪惡的歧途后醒悟過來了。
顯然,他的衣服被搜查過了。
「他還能說什麼呢?在他看來,我們都是白痴,是蠢材。我沒有回敬他,他給你留下兩個電話號碼,找筆記一下吧。」
他走過下榻的旅館前的那段海灘,抬起頭望著旅館的窗戶,試圖分辨出哪個是自己房間的窗口。有一陣兒他自以為找到了;過了一陣兒,又發覺搞錯了。因為他看到那個窗戶里映出兩個人影。
「先生。這是不許可的。」翻譯苛刻地大聲命令。「這些舊紙很容易點燃,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下午,諾勒在明媚的陽光下漫步,極力想理順那攪成一團亂麻的事情的頭緒。柔和的海風沃挨著他的面頰,消除了他因受挫折而積鬱在心頭的怒氣。他一邊在白色人行道上信步走著,一邊眺望瓜納巴拉海灣潔凈的細沙灘。他不時地停靠在路邊的欄杆上,瞧著青年們嬉戲。那是些膚色黝黑、漂亮異常的人。他們是優雅和傲慢的統一體。那金色的、油浸般的軀體使人感到這些人是那麼可愛。那些人體的形成是那麼平常,卻又那麼完美。其完美程度簡直達到了可以掩蓋所有聯疵的程度。但是,這兒的景色有什麼特點呢?莫名其妙,今天下午瓜納巴拉海灣沒有一點特色。
真該死!他把這回事忘記了。現在,他懂得了那些命令是何等至關緊要。馬錢子鹼是衝著他來的!警方是否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呢?
「現在給庫臘索島掛電話會不會有什麼不便?」諾勒問道。
檔案冊搬出來了。他翻看了許多年代久遠的照片和字跡已褪色並且弄得很髒的材料。顯然,其中許多是在伯爾尼、蘇黎世和里斯本買來的偽造證件和護照。
「是的,先生。」
信封里有一張字條,上面只寫著克拉拉這個名字。可是諾勒並不認識這個人呀。名字下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寫。諾勒感到大惑不解。這種沒有內容的信很反常,拉美人從不這麼辦事。他斷定那位克拉拉先生遲早還會給他打電話。現在,他必須先跟紐約聯繫上,以便在那裡建立另一個蔽護所。
「諾勒,我想你一定遇到什麼麻煩事了。」
諾勒一向不相信預兆,偏偏這次預兆在他身上應了驗,此時給理查德·赫克洛夫特打電話正是時候。每星期一下午,理查德·赫克洛夫特都去紐約田徑俱樂部。他和其他老朋友在那裡最喜歡做的是打網球或者圍坐在酒巴間的橡木桌旁緬懷往事,敘談舊情。諾勒可以通過服務員找到他.要求和他單獨談話,並從他那兒求得幫助。鑒於嚴守秘密不僅是他保護自己的關鍵,或者,簡直可稱之為最基本的條件,因此任何幫助也必須是秘密給予的。諾勒只需要理查德隨便說出一個什麼人曾和他這位享有很高聲譽的先生聯繫,請求幫助查找在巴西的一家姓泰波爾的人家,而他得知自己的兒子要去巴西,自然而然地想到讓兒子打聽打聽就行了。沒有人比狄克·赫克洛夫特的威望更能轉移人們的好奇心了。
服務員聽到這話有些不高興:「先生,我們的話務員是決不會嫌麻煩的。至於庫臘索那邊,我可不敢打保票。」
電話鈴響了,這鈴聲對他似乎是個干擾。他拿起聽筒,聽到了田徑俱樂部接線員的聲音。猛然間,他清醒過來了,意識到他不能和赫克洛夫特通話。不能連累父親https://read.99csw.com!情況驟然變得複雜起來了。他必須三思而後行。
諾勒在里約熱內盧沒有熟人,在紐約時也未曾把自己的去向告訴任何人。他撕開信封,抽出了信件。信是桑姆·布諾凡托拉寄來的,要他見信后無論時間早晚,立即回個電話。
「先生,我現在不能跟您講話。您也不要再撥這個號碼了。這沒有必要。」
諾勒倒了一杯酒,在床沿坐下,眼睛凝視著電話機旁旅客留言簿上桑姆·布諾凡托拉留下的兩個電話號碼。這是他與海軍中校和港口警察局的聯繫地點。但是諾勒還下不了決心打電話。他已經開始搜尋了,已經在為尋找馮·泰波爾一家邁出了第一步。這可不是簡單的一步,簡直是巨人的一躍,是空中的四千英里。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諾勒隨譯員走進一問燈光昏暗、沒有窗戶的小房間。他們交涉得很簡單,諾勒要查閱一下關於原籍德國的馮·泰波爾一家的具體情況。一位帶著一兒一女的母親在1945年6月15日前後移居巴西,幾個月後,大概在里約熱內盧生下了第二個女兒。檔案應提供一些情況,用這種簡明的核對時間方法查找——提前或縮后兩個星期,即使用了假名,也一定能在這段時間里查到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孕婦來到這個國家的記載。也許會在檔案中找到一個或幾個名字,如果這樣的孕婦不止一個的話,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查清她是不是所要尋找的威廉·馮·泰波爾的妻子。
「桑姆,你是怎麼跟他說的?」
窗戶……目測的角度。諾勒移近窗玻璃,分析著這條從下面他站過的地力到他現在站的地方,這兩點之間的斜線。建築師的眼睛是訓練有素的,他目測這樣的角度決不會出任何差錯。窗戶的間隔也不至於近得使他弄錯,因為它們是完全符合高帕喀巴那地區海濱旅館的標準設計的。
「我們又搞到克羅森兒子的一些情況,格雷夫先生。」來人走近老人的座位報告說。「他以前往庫臘索島打過電話,這您是知道的。今天下午他又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打給那位克拉拉小姐;另一個打給紐約的一個男人俱樂部。」
老頭放下餐叉,用和緩而又略帶嘲弄的口吻說:「紐約那邊的人做事慢慢騰騰,你們也磨磨蹭蹭。」
「叫紐約田徑俱樂部,是個……」
「這封信是今晚七點半多一點到的,先生。」
不管困難出現在哪一頭,凌晨一點十五分他就在電話里聽到了布諾凡托拉刺耳的聲音。
阿雷格里港旅館的服務員站在服務台後面,從公文夾里抽出了諾勒的定單,定單卡後面訂著一個黃色小信封,他撕下信封,交給了諾勒。
這不僅異乎尋常地不可能,簡直絕對不可能。諾勒凝視著材料上已經褪了色的鋼筆字跡。這些由移民署官員三十多年前匆忙記下的字常常模糊得難以辨認。
等候話務員接線的時候,諾勒走到窗前,俯視看附近的海灘。一道亮光從街上射過來。那是陽光照到一輛小轎車的鍍鉻車窗上的反射光。汽車通過的那段路正是他幾分鐘前停留過的地方。當時他曾漫不經心地望著旅館的窗戶,試圖判定出哪個窗戶是自己房間的。
一張很大的餐桌前坐落一個體態臃腫的老人。他下領寬厚,銀灰色的頭髮剪成短短的容克型。此時他正抬頭看著一位干擾他進餐的年輕人。顯然,這位老人正在那兒獨自吃飯呢,因為旁邊沒有為家人或者客人準備的座位。這看來有些蹊蹺,來人開門進來時明明聽到房間里有許多人講話。那是家裡人正和客人們談話。不過,他們誰也沒有用餐。
不過,他沒有找到馮·泰波爾家的材料,也沒有任何材料記載著https://read.99csw.com一個孕婦在1945年6、7月間帶著兩個孩子來到里約熱內盧。至少可以說材料中沒有一個人的情況和威廉·馮·泰波爾妻子的情況相似。懷孕婦女的記載是有的,甚至有帶孩子孕婦的材料。可沒有哪個象是與泰波爾先生有關。據曼弗拉第講,長女柯立清當時十二、三歲,長子約安十歲。可材料中記載的在那幾周內進入巴西境內的婦女,不是有丈夫陪同,就是有偽稱丈夫的人陪伴。況且有孩子的孕婦里沒有一個的孩子超過七歲。
克拉拉不是位先生,是位女士。從她壓低了的嗓音里可以聽出她受了驚嚇。她的英語講得不好,勉強可以聽得懂,這倒也無關緊要。她的話也充滿了恐懼,就象她聲音表現出來的那樣。
他下意識地首先把這位女土與他急於找到的馮·泰波爾一家聯繫起來。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那麼,她怎麼知道泰波爾家的消息呢?又怎麼知道他在尋找馮·泰波爾家的人呢?他又感到一陣恐懼不安……眼前又浮現易在萬米高空中的飛機上那張臨死前扭曲變形的可怕面孔。他明白了,自己被人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無時無刻不在受著監視。
等一等……等一等。這位女士既然搞錯了為什麼還要給他打電話?這是怎麼回事呢?諾勒突然感到腹中空空。這突然而至的感覺就象那突然消逝的驚恐的竊竊私語聲。他記不起什麼時候曾經聽到過如此驚駭的聲音。
「這個號碼是您留給服務員的,小姐。您希望我做些什麼?」
諾勒通過旅館鋪有大理石地板的前廳向電梯走去。他對大廳里的各種景象和聲音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腦子裡集中思考著一個問題;如何對父親解釋呢?因此,當一個胖胖的美國遊客拍了一下他的肩頭時,他嚇了一跳。
「知道了。那是個闊老的團體。他打電話找誰?」
他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愛新。這也是說服父親答應他這個請求過程中最難辦的事。狄克愛他的妻子,他們倆人無話不談。但是,他的父親,不!應該說繼父,決不會拒絕他這個事關重大的請求的。事實上,繼父從來沒有拒絕過他。
「人們日常所接觸的事物只有極少部分是有價值的、真實的。」這是他母親常講的一句話。曼弗拉第也講過類似意在忠告的話。但是諾勒以為,母親的看法是錯的。它不同於曼弗拉第的忠告。海因列希是他所處時代的惡魔,同時,也是受害者。他在柏林淪陷之際寫下的那封表現極大痛苦的信恰恰證實了這一點。他渴望贖罪的作法本身也證實了這一點。因此,作為海因列希的兒子,諾勒無論如何也要設法證實這一點。
諾勒意識到會有人對他的舉動追根尋源的。他還記得在紐約領事館所得到的體會中有這樣一句話:『把謊言建立在部分事實的基礎上。』對!就說馮·泰波爾家在美國有親戚。他們家二、三十年代有人移居美國,現在家裡已沒有什麼人了,但是有一筆很可觀的錢和他們有關。那麼,移民局的官員肯定會幫助他們找到財產繼承人。如果移民局能夠幫忙,馮·泰波爾一家肯定會感激他們的幫助……而後,他這個中介入也會使他們相互明白他們之間的合作。
這使他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感覺:他不能相信有人要殺害他。然而,事實上有人確實做出了這個決定,下達了這個命令。這究竟為什麼?是因為自己做了些什麼嗎?還是由於日內瓦派或是那個密約呢?
是的,都被擦過或者改過了。先用化學方法去掉,再精心填上。麻煩的正是這些。細看那些出生日期,3改成8,1變成9,2改成0。有的數字,那個彎兒還在,這兒就添了一道線,後面又加個圈兒九九藏書,1945年6月至7月間來巴西的兒童,檔案里的出生年月都改了。他們之中竟然沒有一個出生在1938年以前。
這個計策真可謂煞費否心。這條妙計目的在於從根本上中斷追查,而這種做法又不至於引起懷疑。這些數字都是三十多年前那些不知名的移民用工作人員忠實地、匆匆忙忙地,記錄下來的,是從那些絕大部分早已被篡改了的材料上抄錄下來的。由於無法核實哪些是偽造的,因而也無法進一步行定或者否定它的正確性。當然,這裏不會有任何材料與馮·泰波爾家的情況相符。哎呀!他突然悟到這是個騙局!
「不止一次。有什麼事嗎?」
諾勒想起德國移民總署。想起了那位隨員提到的那三、四戶控制著整個德國人居住區的人家。對!他們正是他找到泰波爾一家的關鍵。就從他們之中的一家找起,那裡的人肯定知道馮·泰波爾一家人的下落。
「我也很惱火;對付這些火氣十足的警察唯一的方法就是針鋒相對。我告訴他你為華盛頓可能有興趣建立的設施到附近島上勘察去了,在距離巴拿馬運河區不遠的北部。反正怎麼說都不錯,沒人會講出你的去向。」
「先生,」翻譯打斷了諾勒的話,聲音裡帶著禮貌,甚至謙恭。「我們陪了您整整三個小時,並且盡量和您配合了。但是,我相信您也知道,我們還有其它事情需要處理。所以,如果您查完了的話……」
「只要了俱樂部,沒說具體人。我們在紐約的人正在設法查詢。」
諾勒感到十分后怕。差一點兒就鑄成大錯。他逐漸意識到自己到這陌生的森林之中應該尋找什麼。路上遍布陷阱,每走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決不允許再重犯以往的錯誤。他還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為了那個一無所知的生父幾乎危及到繼父的生命安全。
「說吧。」
「喂!喂!這裡是紐約田徑俱樂部。喂?……喂!里約熱內盧嗎?」沒人聽電話。「里約熱內盧嗎?喂!我是紐約田徑俱樂部。」
「有什麼事嗎?你到底是誰?」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這些事能不能做成功呢?這就象在原始森林中開闢一條通路一樣無從下手。
在等接通庫臘索島電話這段沒完沒了的時間里,諾勒打開行傘。他在窗前一把竹背椅上坐了下來,眺望窗外夜光下的白色海灘,幽暗的海水接連著沙灘,水面上倒映著一勾明月。窗戶下面,是一條緊傍海邊小路的僻靜的街道,路面用黑白兩色石塊鑲嵌出一條條平行線。這一切使人聯想到高帕喀巴那,瓜納巴拉的金色海濱。月光下的海濱風光使諾勒感到空寂和荒涼。雖然景色是美好的,甚至可以說是完美無瑕的,可諾勒卻想:如果讓他來設計這裏的街道,他會使它更富有特色。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玻璃上,現在,除了思考、休息以及希望能睡上一覺外幾乎沒什麼事可做。幾個星期以來,入睡已經是個難題了。現在失眠對他來說就更嚴重了,這是因為他知道了過去不曾意識到的事情:有人企圖謀殺他。
諾勒記下了港口警察局和麥爾所家的電話號碼。他對布諾凡托拉道謝並告訴他他打算下星期與麥爾斯聯繫。
諾勒想到一個避開危險的辦法。這個辦法就蘊含在他向移民署的解釋之中。他曾告訴移民署,由於他經常旅行,交際甚廣,有人得知他要去巴西,特請他幫忙尋找泰波爾一家。這個理由是合情合理的。本應有人來做這種講究信用的工作。擔任這種工作的通常是律師、銀行家或者某些威信很高、行為無可指摘的人。無需深入分析;諾勒清楚地知道,他只要說出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來作為他尋找這家人的解釋就行了。
「他說了些什麼?」諾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