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使警覺地問道:「你說591班機?」
突然間,這個花白眉毛的人醒過來了,他似乎意識到有人在注視他。雙方目光相觸,彼此都認出了對方,諾勒肯定對方的面貌和某一次兇殺有關,但是偏偏記不起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為什麼事。
「……你剛才是要加冰塊不摻水的威士忌嗎?給你送來?」一隻伸過來的手,一張漂亮的臉,一杯酒……這種一模一樣的儀態、聲音!還有粗厲、酣醉的笑聲,一個醉漢,站不穩腳跟、傾跌在椅子扶手上。他的夥伴看他跌倒卻樂不可支。第三個醉漢想方設法和頭兩個醉漢搭訕,到後來卻中毒身亡。一個美麗的空中小姐笑盈盈地斟威士忌,擦櫃檯上灑的酒,衝出櫃檯去抉那個摔倒的醉漢。這時那第三個醉漢看到這種情景,也許感到莫名其妙,但卻還想和這兩人廝混,伸手……去拿櫃檯上剩下的唯一一杯酒!那是一杯加冰塊不摻水的威士忌。那杯酒原來是要端給赫克洛夫特的!
「對,但我說的,不純粹是地理意義上的德籍人區。在里約熱內盧市郊確有一個德籍人區,用美國話說,就叫德國人村。我指的不是這個村所佔的地方,我指的是我們稱之為:Laotra cara clclos ale manes。」
「赫克洛夫特先生,在他當時的那種情況下,他們是非失蹤不可的。且不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紐倫堡審判戰犯的法庭要追蹤他們,猶大人組織也要追蹤他們;他們之中有許多人,在德國失敗后,都是帶著大筆款項,有的甚至是龐大的家產潛逃的。這些財和物,都是從被德國征服的那些人民、機構、政府手中掠奪來的。會有人起來向他們索還這筆錢財的。」
赫克洛夫特困窘地向對方點點頭,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覺得心口一陣劇痛,頭部脈搏的跳動聲簡直象雷鳴。有一剎那,他似乎忘記了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可是腦子裡那些往事的影子又出現了——那幾乎毒死他的兇殺事件中的一幕幕情景、一聲聲慘叫又在他腦子裡出現了。
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話筒,「誰呀?」
大使又說:「你把全部經過都告訴我吧。英國認為這些凶殺案件都是鴆鳥乾的。」
「我用你所熟悉的西班牙語說吧,Lacomnidad aleana。」
那位隨員臉上立即現出驚奇的神態。他說:「那麼,你是想到巴西去啰?那個地方建築生意很興隆啊!」
「我以為我對這些是了解的。而且,你剛才也向我解釋渭了了解這些東西的重要性,他們大部分是紐倫堡審判戰犯國際法庭的漏網納粹分子,卷帶了大筆不義之財,東躲西躲,隱姓埋名,所以這幫入很自然就會抱團。」
「當然。而且我的時間很緊。」
隨員說道:「這麼說,你的那位友人過去尋找過他們,卻沒找著……」
「我很想去。」
這一切真是地地道道的「往事再現」,七天前那架飛機上的空中小姐也一字不差地說過同樣的話。現在給他端酒的這位空中小姐,也象591上那位空中小姐一樣漂亮。他把酒杯放在塑料面的圓桌上。她的眼神里也有一股象591空中小姐眼神里的那種直率勁;她使用的言詞,她說赫克洛夫特這個性氏的韻味,也都跟591那位空中小姐相仿,只是各自帶的方音不同罷了。這一切和七天前的往事太相象了;如若不然,就是由於他自己的視覺、聽覺受七天前那件慘案的刺|激,迄今還處於一種不正常的狀況吧!
「是不一樣。因此,鑒於美國和巴西相距read•99csw.com這麼邊遠,也鑒於你的友人擔心事情會引向複雜化,所以,你不願在這兒說出這家人的姓氏,對嗎?」
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了。他覺得他的腦子正由於興奮而充血,血管跳動得特別厲害,太陽穴也在跳。
所有這一幕幕往事依次在他腦海里循環地出現著。
「他不肯說。當然,我是冒充總領事館隨員和他談的話。」
他彷彿看到那張可怕的臉就是自己的臉。漸漸的那臉上的五官變模糊了,臉上的肉在溶化……。不久五官又逐漸清晰起來,可是重現的卻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的臉,它的輪廓很怪,帶棱帶角,他似乎覺得這個陌生人的臉有些眼熟,但又不完全認識。他情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對這個臉素不相識,但是他突然間意識到,本能地意識到,這就是海因列希·克羅森的臉,在三十年前,他的靈魂受到煎熬。他是諾勒從未見過面的父親,他給諾勒遺下了嚴格的約法。
他不敢抬眼看她,忙道了聲謝,彷彿深怕在他身邊隨時都會有人突然尖叫一聲,跳離座位,痛得滿地打滾。
這位隨員說完這番話以後聳聳肩膀,笑了笑,擺出儼如老師給小學生講完一堂算術四則運算課的架勢。
本來他對去不去休息室猶豫不決,因為七天前飛機體息室里的那件慘案,他一想起來心裏就不舒服,種種不敢相信的事情竟都在他眼前發生了;那時,離他身邊四英尺遠的地方竟發生一件凶殺案;那時,只要他肯伸出手去,他就可摸到那個中毒后暴跳起來的人的身體。謀殺,死亡,竟離他近在咫尺。
噢!對了!有一次這個人當時臉上表情驚恐萬狀,擦著他身邊跑過去。當時,這個人面貌上的一個特徵,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什麼特徵?對,他的眉毛又粗、又密、又捲曲,而且是黑白相間的,胡椒鹽的顏色,啊!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胡椒鹽眉毛的人?彷彿這對眉毛和另外一件什麼兇殺事件有關連似的。那麼,這些事究竟都發生在什麼地方呢?
「幾分鐘前,有一個人找到總領事館來,他問通過什麼辦法,可以在里約熱內盧找到一戶人家的下落。他說他通過種種正常的途徑始終找不著這家人。這個人叫赫克洛夫特,全名是諾勒·赫克洛夫特,紐約市的一名建築師。」
一個上了年紀的巴西駐紐約領事館的隨員,身子靠在椅背上說:「赫克洛夫持先生,我要是沒有理解錯的話,你來訪的目的是想探聽一戶人家的下落,對嗎?可是你又不肯把它的姓氏告訴我們。你說這戶人家是在四十年代中就遷徒到巴西去的。而且,據你最近的了解,這家人在若干年前卻又失蹤丁。你的話總的來說就是這個意思吧?」
諾勒看著這個巴西人一口一口地抽著姻,不知為什麼,他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安的感覺。他想起他的第三點體會:人家拿似是而非的話來套你,你千萬不要上鉤。
諾勒聽了對方這些話,不禁有些緊張。他自己和剛才說到的那類德國人之間也是存在著某種關係的。儘管在目前,這關係還不明朗,甚至使他撲朔迷離,但這種關係確實是存在著的。泰波爾這一家就參与了從納粹德國國庫聚斂巨款的複雜過程,當時的搜刮手法是那麼巧妙,以至在賬面上沒留下任何痕迹。但是,這一切不可能成為這家人失蹤的原因。所以,諾勒總結出自己出馬以後的第四點體會,不管自己處在多麼緊張的場合下,都應該能掩飾自己的真實感情。
這個巴西人趕緊說:「請坐下,請坐下。請再坐一兩分鐘,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多坐一兩分鐘絕不是浪費時間。」
赫克洛夫特在捉摸這位中級外交人員問話的用意。他想,如果回答:「是」,那不難;而且冒充自己是記者之後,還便於進一步向對方提問。但他又https://read•99csw.com想:他幾天以後打算飛往裡約熱內盧;為此他很可能還得到這個領事館來辦理入境手續或簽證等等。現在撒了謊會給將來辦手續造成麻煩的。想到這裏,諾勒就回答說:「我不是記者,是建築師。」
隨員說:「這是哈瓦那煙。你真有把握比律師辦事還快嗎?」
馬錢子鹼本來是要毒死諾勒的!
總領事說了聲:「謝謝你,接線員。」
「是我,吉拉多。有什麼事這麼緊急、這麼機密?」
「他現在想到里約熱內盧去尋找一家人?這家人是誰?」
巴西人說:「那好,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可以給你以幫助的地方,但去不去由你。到了里約熱內盧以後,你去找移民署。如果你能把這家人的姓氏和遷入巴西的大約日期告訴該署,也許他們可以幫你點忙。」
「當然,巴西的德國人居住區和紐約的義大利人、波蘭人、猶太人聚居區有相似之處,不過畢竟還不相同。紐約的這些移民相當地社會是互相公開交往的。而且公開保持他們自己的風俗習慣,在巴西的情形就不是這樣,那兒的德國人社會,表面上似乎被同化了,實則不然。在做買賣,他們和當地社會有交往,在其它方面則不然。在他們內部普遍暗藏著一股恐懼和憤懣的情緒,這是因為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幾乎一直遭受到非法跟蹤和追捕。成千的人為對付外界的人,也就是周圍社會裡的人,而不得不每天只有在他們彼此之間,才互不隱瞞各自的底細,他們自成一套統治制度。整個居住這的人受其中三或四家人的控制。在巴西的農襯裡,到處是這幫德國人佔有的大型莊園。當然那些莊園主都冒交是瑞士人成巴伐利亞人。」說到這兒,那位隨員喘了口氣。接著他又說道:「你現在開始明白我的話的真正意思了吧?這些情況我們總領事是不肯說出來的,而我們的政府也是不肯承認的,不過我是個小人物,所以我才肯說出來。現在你明白了吧?」
諾勒打斷他的話說:「他是從數千里之外設法探斷他們的下落,這和直接到巴西尋找不一樣。」
諾勒走進了747班機的休息室,他舉目回顧,突然產生了一種往事再現的感覺。除了休息室牆上的顏色更鮮艷些,機上乘務員的制服更時髦些外,它和591班機上的休息室別無兩樣。不同的只是乘客的氣氛。這是飛往裡約熱內盧的班機是專門運送到那兒度假的人的。輕鬆愉快的假日氣氛是從飛機上天的那一分鐘開始的,一直持續到飛機飛臨黃金海岸的海潮上空為止。
「那麼你剛才向我提的是個假想的問題啰?先生是位記者嗎?」
那個隨員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沒料到稱會這樣說話。我本想給你幫忙的,因為那是我的職責所在。我剛才對你說那些話,不是平白無故的。到我這裏採取你這種方式探詢一些四十年代遷移到巴西去的人的,過去有過,今後還會有。為什麼?我就不必細說。這些遷入巴西的人們中絕大部分都是德國人。其中很多人都很有錢!他們的錢都是由中立國里某些與他們有瓜葛的金融機構代為轉賬過戶的。簡而言之:我希望你凡事謹慎。象你剛才說的那戶人家,他們之所以失蹤,必有緣故。」
他停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一盒細雪茄。打開封后,他遞一根給赫克洛夫特。諾勒搖搖頭表示不抽。
「不對。這種尋人的過程完全可以不必這麼複雜。委託一位律師向里約熱內盧的對應律師組織發一份要求查閱某人履歷檔案的秘密電報,就可以達到目的。象這種尋人的事情歷來都是這麼辦的。你的友人所要尋找的這一家肯定是失蹤了,所以他才求你到巴西探聽他們的下落。」
諾勒看著這位隨員臉上沉思的表情,醒悟過來了,他意識到,他找這個領事館大概又幹了一件蠢事。不過https://read.99csw.com除此又沒有別的途徑。在他抵達巴西以前,他是不能披露泰波爾這個姓氏的,他不能把這個姓氏過早地張揚出去,否則某些人將會給他已經夠艱巨的尋找泰波爾的任務再添幾分困難。想到這裏,他微笑了一下,說道:「我不完全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問要找這一戶人家應當怎麼個找法為妥。我倒不是說我本人想找它。」
「你當然應該這樣。你把全部情況都告訴我吧。我要給倫敦發電報。你猜,可不可能……」大使突然不說下去了。
這個隨員坐正了身子,說道:「好,我們言歸正傳吧。剛才我問你是不是記者的時候,你支吾了一下。你想回答是個記者,因為那樣回答能給你些方使。我不妨直率地說,你這種支吾表明你本人恰恰就是想尋找這戶人家的人。既然如此,你何不把這件事的整個來龍去脈告訴我呢?」
諾勒越看這個巴西人,越覺得不順眼。他覺得從這件事中可以得出他出馬以後的第三點體會:人家拿似是而非的話來套你,你千萬不要上鉤。
但諾勒覺得這對他完全不是什麼假日。此外如果有什麼興奮的高潮的話,那也僅僅是找到了一家人,也就是找到泰波爾一家人,或者探明了他們家出了什麼事。
本來他該慘死的!
巴西駐紐約的最高外交官,關上自己辦公室的門走到辦公室桌邊坐下。他拿起一疊訂在一起的紙。這是一些拍成照片的剪報,內容都是關於英國航空公司飛往倫敦、紐約之間的591班機上發生的凶殺案,以及事後發現那兩個殺人兇手被擊斃的記載。該疊紙的最後兩頁是591次班機的全部乘客名單。巴西總領事逐一細看名單上的姓名,當他看到:諾勒·赫克洛夫特;出發地點,日內瓦,乘坐英國航空公司577班機,經倫敦,換乘591班機,抵達地點,紐約市時,他圓睜雙眼,看了又看;終於,臉上的表情緩和下來,彷彿這才弄清楚,赫克洛夫特現在還沒有逃出他的手心去。
「不過他們早晚是會被同化的。你在紐約工作,不妨到下東區去看看,或是沿著馬爾伯利街走到布朗克斯區去看看。那兒有的是義大利人、波蘭人、猶大人聚居區。他們在紐約住了好幾十年了,而德國人到巴西才不過二十五年或二十年,這時間不算長。」
「你要是還記得上星期六英國航空公司從倫敦飛出的班機上的乘客名單……」
這個巴西人說:「這是很自然的。不過你別以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至今已這麼多年了,他們這些入會越來越技周圍的社會所同化了。」
諾勒猛地站起來說:「算了,……」他實在忍不下去了。他寧可再去尋找別的途徑,也不願在這裏白耗費時間了。
「話說早了吧!因為你本人對這一家人了解得還太少。」
諾勒低頭看著面前桌子上接著的酒杯。他的手拿著杯子。
這位隨員說了聲:「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得趕緊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他必須控制自己的情緒,以便使自己的心口痛和腦血管及心臟脈搏的轟鳴得以減輕,他迅速轉身從掛帘邊走開,經過廚房,走上艙中的過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兒燈光由暗,旁邊座位上的人不在了。他把頭枕在靠背上,雙目緊閉,竭力想集中精神不想那個慘死前尖聲怪叫人的可怕面孔,但是他辦不到。
大使回答說:「這種事用不著找我。」
本來他該受這種毒藥的痛苦折磨的!
他從聽筒里聽到了他說話的迴音,這說明電話的保密器已經開了。於是他接著說:「喂,是大使嗎?」
諾勒看出隨員的眼神里有一種沉不住氣的表情。於是他就問道:「有什麼事?」
「理解得完全正確;你還不妨說:德國人內心深處的東西,也就是那造成他們今天這種生活狀態的原因,以及今天他們一切行動的動機。了解這些東西,對你非常重要。九*九*藏*書」
飛機已航行了五個小時。他吃了一頓可吃可不吃的飯,半睡半醒地看了一場更加可看可不看的電影。最後,他還是下決心到二層艙的休息室去消磨時間。
廳里的靠背椅上坐著的年輕人見到他的上司進來,趕緊站了起來,巴西人說:「約安,你現在可以回到你的辦公室去工作了。」
他站起來,蹣跚而迅速地往扶梯走去,滿耳里還是醉漢的笑聲和喝毒酒人暴斃前極端痛苦的慘叫聲交織一起的聲浪。所有這些聲音,衝擊著他的神經,而且只有他一人聽得見,他搖搖晃晃地沿著旋梯走到第一層機艙,那兒光線並不亮。有幾個旅客在小聚光燈下看書,大部分乘客都已入睡,他耳朵里的那些恐怖聲始終不能停止,腦子裡往事的影子毫未消失。
「我不同意你這種說法。關於這一點,我們就不辯論了。我今天來只是想知道尋找他們的辦法,或是通過哪種途徑可以了解到他們家出了什麼事。」
說完后,赫克洛夫特覺得自己這番話很策略,既與事實不相矛盾,又沒有把事實真相泄露出來。正由於使用這種似是而非的措詞,所以他這番話乍聽起來似乎不無說服力。由此可以得出第二點體會:把自己的謊言建築在部分事實的基礎上。
總領事說完就回自己辦公室去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總領事輕聲回答說:「完全可能。照我看他完全可能是想尋找泰波爾一家人。」
隨員伸手拿桌上的銀打火機,點著煙以後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頭上發出紅的亮光。他隨口說了一句:「是啊,我知道你時間緊。」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看著諾勒問道:「不論我怎麼說,你都不肯把這一家人的姓氏告訴我嗎?」
「我剛才已經說過,你可以通過律師。」
「對。」
「是啊,兇殺會使這些人們產生恐懼;而恐懼反過來就造成狐疑,狐疑就終將導致暴力行動。這一發展過程你必須心中有數。一個陌生人到里約熱內盧去尋找某些已失蹤的德國人的下落,這簡直如履薄冰,隨時會招來殺身之禍。『德籍人的另一副面孔。』他們之間是相互保護的。」隨員停了一下,拿起昂貴的哈瓦那雪茄拍了一口,又說道:「赫克洛夫特先生,你還是把這家人的姓氏告訴我們吧,讓我們代替你打聽他們的下落。」
他心煩意亂,想嘔吐,想藉著嘔吐來分散自己得注意力。可是盥洗室在哪兒?是在廚房裡?還是在廚房後面?對了,是在那一頭掛帘的後面,可又不象。
這個巴西人迅速走出辦公室,進入了充當接待室用的前廳。
年輕人回答說:「是,大人。」
那杯酒讓索安頓喝了。
「我不要律師。你忘了我是個建築師嗎?建築師和律師是天敵。律師要佔去幾乎我全部的時間。凡是律師能辦到的事,我自己花少得多的時間也可以辦到。我會說西班牙語,葡萄牙語也能湊合說幾句。」諾勒笑著說。
「……你剛才是要加冰塊不摻水的威士忌嗎?……」
他衝著那個人嚷道:「看來你不是個不了解內情的人了!你真是個不好鬥的傢伙。」
七天前的事又是個例證,有兩個人想用馬錢子鹼謀害他,他們對他的事進行了干預,他們也就沒有好下場。狼穴的人在七天前曾和他同乘一架飛機。對此他心裏明白,但不願去多想。
他對女秘書說,「給大使館掛電話,找大使本人。如果他不在,讓大使館派人找他,並且告訴他是一件機密。由他決定是不是在電話上和我洽談。」
他扭捏地回答那個隨員說:「其實也沒有更多的來龍去脈要說的。我準備到你們國家去。我答應替我的一位朋友打聽一下他過去的一些熟人。」
諾勒汗水淋淋,他睜開眼,汗液刺痛著他的眼球。
馬錢子鹼是一種無色、透明的生物鹼,服用以後胃裡會產生無法忍受的、陣發性劇痛。為什麼有人竟要下這種毒藥?誰https://read.99csw.com是兇手?作案的動機又何在呢?報上報道這件事的過程倒是很詳盡的,但是對案情的分析儘是些猜想。當時機上有倆人和被害人在一起,其中一人可能在死者酒里下了毒藥,普遍認為毒藥定是兩人之中的一個人下的。但是話又說回來,下毒藥是出於什麼動機?機場管理警察廳認為這兩個人和索安頓根本不相識。這兩個凶殺案的嫌疑犯也在機場里的一輛加油汽車上被擊斃。飛機剛著落,不論是在機艙里,還是在禁止通行的海關檢查區,檢疫廳,到處都沒有他們倆的影子了,而最後他們也被殺了。誰殺死他們的?又是為了什麼呢?誰也說不清。人們腦子中只有一大堆疑問,漸漸人們又把這件事淡忘了,報紙和廣播也突然不再提這個案件了,似乎新聞檢查機構突然把有關的稿件全扣壓了。這又是為什麼?又是誰在幕後操縱著這一切?
諾勒轉身朝門口走去,嘴裏說了聲:「多承關照。」
空中小姐給他送來酒,對他說:「赫克洛夫特先生,你剛才是要加冰塊不摻水的威士忌嗎?給你送來了。」
巴西人穿過前廳,從一個僕役的身邊經過,向著有兩扇合扉門的大辦公室走去,左扉上有一塊板,上面印著燙金字,「總領事辦公室。」
於是他裝作坦然地說道:「我敢說這家人不會屬於你剛才所提到的那種德國人。」
「我會說些西班牙語。我在墨西哥做過事,還在哥斯大黎加呆過。」
他把掛帘拉開。簾後面是747飛機第二座艙的第一排座位。在他右面的座位上有一個人在睡覺,這個人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睡著的人在夢中動了動自己的身子。他身材高大,諾勒覺得他面熟,但又想不起是在哪兒見過他,不過諾勒確實記得自己見過他。
「你會說葡萄牙語嗎?」
「德籍人居住區?里約熱內盧是有個德籍人居住區,你是指那個地區嗎?」
對方回答說:「大使要和您說話。」
「對。他那天早晨從日內瓦坐英國航空公司飛機到倫敦希思羅機場,然後換乘591班機。」
諾勒想:為了尋找泰波爾既然要撤謊.那就應該事先把謊話的一切細節都考慮好。這一回撤謊碰壁應該是自己出馬後的第一點體會:凡事預則立啊!
於是他站起身,說:「我看得很清楚,你不是真心愿意幫我的忙。而且關於德籍人居住這兒的情況你也言過其實,所以,我不能把這一家人的姓氏告訴你。」
「另一副面孔……也就是說:隱藏在德國人表面現象後面的東西?」
他驀地想起這句話,內心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可名狀的厭惡情緒,他把酒杯推到一邊,覺得既在桌邊坐不下去,也在休息室呆不下去;他必須離開這兒,好把腦子裡這些往事的印象驅散掉,多麼可怕的印象啊!到現在還那麼逼真!
諾勒感到惶惑。但他卻說:「說實話,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說的這些情況,一點也不使我感到奇怪。在紐倫堡法庭上,他們把這種非法的跟蹤和追捕叫做『對人性的犯罪』;它導致一大堆兇殺事件,兇殺就造成恐怖。這些飄零在異國的人們,在恐怖中生活,自然而然的就會擰成一股勁。」
過了一會兒,他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事,使他越發感到不自在。原來他到了休息室后坐的位置和他在591機上休息室坐的位置完全一樣。兩架飛機上休息室的樣子也完全一樣,這實在是太異乎尋常了。他歷來坐飛機,到了休息室里總是喜歡坐這個位置的,這在過去,他自己從不以為怪;可是經過591機上那件事以後,今天他無意中又重複坐這個位置,心中不免產生一種「和死神面對面坐」的異樣感覺。現在他眼前這一番景象,櫃檯邊的光線,都和591機休息室里一模一樣。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徑直拐進一間較小的前廳,那兒是他秘書工作的地方。
原來,這個巴西人就是總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