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喝點什麼,提提精神?」諾勒建議說。
賀爾汀在月光下注視著諾勒。「想要拉我們入夥,」她答道。「我們之中也有些革命者,有人傾向於復讎團,因為復讎團是他們躲避的那個組織的敵人。但是,對大多數人來說,復讎團的所作所為並不比納粹黨最猖撅的時期好多少。它對我們這些不願同流合污的人使用了更加殘酷的迫害手段。我們是替罪羊,是他們要根除的『納粹分子』。他們用我們的姓氏,甚至我們的屍體來告誡人們,納粹分子人還在。復讎團和敖德薩都是一路貨色,經常拉人入夥,也常干殺人的勾當。」
「對。她曾得到過幾個男人的資助……實際上我們也得到過資助。我母親離過兩三次婚,不過,她從未和有拖累的男人結婚。這樣,在婚姻破滅的同時,她可以得到一筆錢或者生意上的好處。她死時我們家境頗富裕。許多德國人認為她是個賤貨,我們做子女的也受到了株連。」
「他當時所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而且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戰爭結束后,他因在第三帝國時期任高級職務被判刑,在監獄里關了十八年。後來,他在戰爭期間所做的事被泄露出來,成千上萬的德國人唾棄他,罵他是叛徒。軍官團的餘孽甚至懸賞緝拿他。」
「這關係重大嗎?」
「復讎團。」老人提高了嗓門一字一頓地回答。
於是,他搖搖頭說:「我不能進去,也不想和任何人談話。我們剛才所談到的一切只限於我們兩個知道,不能再讓別人插手。」
諾勒不肯讓人牽著鼻子走。便說:「我說不好,這件事對您意味著什麼。」
「現在不行,得過些日子。」
「設在蘇黎世這個機構的法律方面的問題誰負責處理?」
「嗯。」
「人們管我們叫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孩子,」馮·泰波爾的女兒說。「我們這也不是,那也不是。」
「給他這個機會吧。必須讓他知道你不會傷害我,也不會傷害其他人;必須讓他相信你不屬於任何組織。」
「晚上好,上校先生,」賀爾汀招呼說。「沒讓您久等吧?」
「我也一樣。」
「你一點兒用不著怕我,我巴不得你不受傷害呢。」
「她也這樣認為嗎?」
「您好,赫克洛夫特先生。」上校朝他點點頭,沒有伸出手來。『能否問問您為何不願與老夫一敘呢?」
「那些董事都叫什麼名字?」
「我不明白。」諾勒直言不諱地說。
最裡面的角落裡,落地燈和矮桌之間的輪椅上坐著一個瘦削的老者,他膝上攤開看一本書,燈光剛好照到他的左肩上。他那經過梳理的稀疏的白髮剛剛蓋住頭頂。諾勒判斷他已年愈古稀了。雖然他看上去清瘦,可並不衰弱。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炯炯有神。他上身穿一件開襟絨線衫,鈕扣一直扣到脖頸,下身穿一條燈芯絨褲子。
「說得倒好聽,這種話我聽過不止一次,可沒有幾分是真的。」
語勒走在賀爾汀前面,沿小徑來到小屋門前。除了窗戶上透出微弱的燈光,整個房子一片漆黑。房子四周綠樹環繞,透過濃密枝葉射下來的淡談的月光彷彿又在空中校分解了。
「我們必須真正搞清楚。」
「克拉拉?里約熱內盧?」
「你認識的人中,沒有人有必要知道這些。」
諾勒臉上的笑容頓叫消失了,眼前又出現了那一幕幕的槍殺場景:俯瞰里約的荒涼的瞭望台;子彈打中水泥牆的槍聲和爆炸聲;玻璃被打中的破碎聲,車窗玻璃被一束無聲手槍的火舌打得四處飛濺;還有那支沉重烏黑的槍口正瞄準了他的頭……
「我從勒芒給你打電話時,不是對你講過嗎,我已經見過你姐姐了。」
「你一定很想把那三個人的事情告訴他吧?」
「你心裏明白,她不能勝任。日內瓦銀行的董事們不會接受她做執行人的。九-九-藏-書」
現在,諾勒考慮的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馮·泰波爾家的這個小女兒可以代表她家做日內瓦密約的執行人。
諾勒和老人握手時,心裏頓時一驚。這隻手竟如此有力,他對老人說:「我能不能希望您也替我保密呢?」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諾勒往下一看,賀爾汀手裡的槍正對著他。槍管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光,槍口距離他的頭不過幾英寸遠。她的手指摳在扳機上。
「上校是什麼人?」
「這是兩個喪心病狂的恐怖組織。它們互相把對方視為不共戴天之敵。但是,他們的相同之處是都很猖狂,都追蹤我們這樣的人。」
聽到這話,諾勒方才那種興奮感頓時煙消雲散了。除了馮·泰波爾家的成員,他不能跟任何別人談及日內瓦問題。
「他們為什麼要追蹤你們呢、」
老人接著說下去,似乎對諾勒的話毫不介意。「最後,您想秘密地見見賀爾汀。至少,您非常含蓄地暗示了這一點。」
「我不知道。」
「復讎團……?我不知道您談的是什麼,」諾勒用上面的話回答了這個殘廢人咄咄逼人的目光。
「您到底是什麼人,赫克洛夫特先生?是敖德薩的黨羽?還是復讎團的戰士?」
「不錯,」賀爾汀表示同意。「我們乾脆什麼也不說,免得招災惹禍。話又說回來,有誰關心我們這些納粹分子的崽子呢?」
「離這兒七、八公里處有個小酒吧,不靠公路,不會有人看見我們。」
「她還說了一點別的。您見到他姐姐了,您對她哥哥也感興趣。」
「不行!你不懂,日內瓦的事我隻字不能提。你也同樣不能提。我已經儘力向你解釋——」
「儘管您不願跟我談這些事情,可我必須向您提幾個問題。您的回答會減輕我們心頭的憂慮。您看,赫克洛夫特先生,您完全沒有理由怕我。恰恰相反,我們對您倒是滿心恐懼呀。」
「你是否解釋清楚點,這是什麼樣的兩個組織?聽上校的口氣,好象我應該了解它們。可非常遺憾,我的確對它們一無所知,連上校的話我也沒真正聽懂。」
「這倒滿公平。目前你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物。也許我和你哥哥會晤之後,他會取代你的位置,可現在是你。」
「首先,我不知道您是誰,」諾勒故作鎮靜地答道。「再者,我同丹尼森小姐談過的問題……是保密的。」
諾勒感到賀爾汀拿槍的手伸到他腰間,槍口抵著他的后腰。
「我姐姐的話常愛誇張。事實上沒有她說得那麼糟。我們被人瞧不起是另有原因的。」
諾勒這時想起了賀爾汀說過的一句話,便問,「那麼,他也在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人之列啰?」
「我自有道理,這與您無關。」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們當時還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啊。」諾勒又轉向賀爾汀,「今晚我看到的都與這有關嗎?你們必須互相保護,對嗎?這樣的事經常發生吧?」
「這沒什麼關係,」老人這說邊慢慢站起來。諾勒想,他一定在試圖達到自己原來的高度。「您不屬於前面提到過的那兩個組織中的任何一個。您使我們相信了這點。這才是最重要的。賀爾汀,你滿意嗎?」
這是一間典型的法國邊遠鄉村的住房:木板地;厚厚的泥灰牆;滿是書籍的書架佔據了兩面牆壁;室內其它陳設也都簡單到了原始的程度。傢俱堅實,但說不出是什麼式樣:一張笨重的老式桌子;幾盞沒點燃的燈,罩著毫無裝飾的燈罩。這倒顯得那些書和室內的其它陳設很不協調。
「對。我們所有前納粹要人的孩子。他們要掌握我們的行蹤。」
「你真讓我摸不著頭腦,我們不過是初次見面哪。你不是說找我是為了談一些可以追溯到戰爭時期的事嗎?」
穿過酒吧後面的拱廊成可以進到一間小飯廳。裏面早有兩男兩女坐在那https://read.99csw.com裡了。不用說,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巴黎人。顯然這兩位先生陪伴的是不能公開在巴黎相會的女伴,他們只能在這兒幽會,共進晚餐。此時,他們的目光一齊投向新來的顧客,眼神里卻沒有半點歡迎的表示。
「真的嗎?他們真的在搞復辟活動嗎?」
「還有別的事想告訴我嗎?」
「倫敦的『姓名地址錄』上的海倫·丹尼森是不是你?」
「這話怎麼講?」
「都是一路貨色。是些招兵買馬的劊子手。敖德薩和復讎團都招募新兵,殺人,追蹤兒童。」
「是個了不起的人。但他必須在有生之年過隱居生活,因為他感到內疚。」
「您問她好了。」諾勒的心懸了起來。幾秒鐘之後,他就會知道,他和賀爾汀講的那番話到底具有多大的說服力了。
當那個瘦削的人用手支撐著輪椅扶手慢慢站起來后,諾勒簡直有些詫異了。此人個頭很高,足有一米八、九。接著他用很重的德國口音和同樣重的貴族口吻對諾勒說。
「我在電話里說過,我有生以來說到的緊急情況不計其數。同樣我的生活中也充滿了謊言。我成了這方面的專家,謊話我一聽就能聽出來。你顯然沒有說謊。」
約安和我妹妹打算結婚,那些德國人不允許……
「我從來沒聽說過他們。我根本不認識姓克拉拉的人。」
「它正好在去上校家的路上,我和朋友常到這兒來聊天。」
「這些事沒有什麼不光彩嘛。」
「那麼,為什麼沒人調查這些呢?為什麼報界不揭露這些事呢?為什麼這種事還能保住秘密呢?」
「你姐姐說那裡起初是個……避難所,後來又成了地獄。」
諾勒聞到了白蘭地酒味,感到一陣溫暖,「這兒很不錯嘛,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為什麼要怕我?我們彼此互不相識。您的所做所為與我毫不相干。」
「什麼組織?」
「她的女兒也不遜色嘛。」諾勒插話說。
「與我交往的人中,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兩個組織。」
「是啊。」
「我可以問你這同一個問題。你不是也在奔跑,還乘飛機到了勒芒嗎?」
「是這樣。」說完,賀爾汀突然告訴諾勒該拐彎了。再遲一會兒就開過了。
諾勒扭轉了方向盤,又問,「你想過沒有,上校同那三個制定日內瓦密約的人是一樣的,只不過他採取了另一種鬥爭方式?」
「他們簡直是在發瘋。」
「為什麼?」
「是保密的,」賀爾汀說,「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據我理解他的話是真的。」
諾勒說到這兒突然停住了。賀爾汀又舉起了手槍。
「您會弄清楚的。我沒牽扯到那種事情里去。在這以前我還從未聽說過這種事。干這種勾當的人神經肯定都不正常。」
「這我知道,我打算跟他談談。」
「君子一言。」
「那自然。」
「在里約熱內盧嗎?」
「談談你母親好嗎?」
克拉拉兄妹是馮·泰波爾家的摯友,又曾因為他們受到排斥而向人求情。想到這兒,諾勒靈機一動。如果賀爾汀知道克拉拉兄妹曾經為幫他找到馮·泰波爾一家,冒過生命的危險,賀爾汀會用行動來報答他們的。
「他就是赫克洛夫特。我在電話里提到的那個人,」賀爾汀向左挪了一步,亮了亮手裡的槍。「他是被迫到這兒來的。他不想跟您談話。」
「我對父親一無所知。」
老人又把目光轉向賀爾汀。他們之間在交流著什麼,這是諾勒不可能領會的。接著,上校又轉向諾勒,兩眼射出利劍般的光芒。這種逼視似乎是在研究一個老練的謊言家,又似乎要在他臉上找到欺騙的跡象抑或是在辨別著什麼東西。
「我明白了。但是,赫克洛夫特先生,您必須首先讓人信服你。何況我又是個吹毛求疵的人。」
「我想讓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你把這個東西拿開。」諾勒說。
「九-九-藏-書為什麼要改姓丹尼森呢?」
諾勒轉向賀爾汀:「這就是你要逃避的原因嗎?過了這麼多年,他們正在跟蹤你們嗎?」
「他會向你解釋的。」
「對。日內瓦大銀行的董事,也就是這個奇特密約的監督人。」
「完全必要,必須取得他的信任,讓他相信你不是敖德薩或者復讎團的人。」
「鑰匙在這兒,把門打開。屋裡的人行動不便。」
老人盯了賀爾汀一眼,又把目光轉向諾勒。「這兩個組織的名稱您從未聽說過嗎?」
「你只說想說的話總可以吧?」
「誰?」諾勒的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鴆鳥的幽靈。他極力抑制著不去想它。
「確切地說,追溯到你父親。」
「您就是那位給賀爾汀小姐打電話的年輕人吧?」他顯然不是在提問。「老朽僅以上校為名義,其實,上校並非本人的軍銜。恐怕也只好如此稱呼下去了。」
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只消朝約安腦後開一槍,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我一定詢問一下。」
那是他和克拉拉兄妹的對話。那位妹妹自稱是約安·馮·泰波爾最親愛的朋友和未婚妻。
「他會刨根問底的。」
「應該說關係到我們的一生。」
此時,雞尾酒店小隔間里聽到的話又重新在他耳邊迴響起來。當時他還以為那些話很可笑,以為那是由於他極度恐懼產生的幻覺。
「誰?」
「你應該知道呀。」
「道理很簡單,馮·泰波爾是地地道道的德國姓,我們離開巴西來英國后改個姓是合情合理的。」
「他沒必要那樣做。他持有銀行信件,全是合法證件。」
諾勒不禁轉過臉來看了著賀爾汀。只見她兩眼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直視前方,滿帶倦意的臉顯得拉長了些,蒼白皮膚映襯下的那對凹陷的黑眼窩更加明顯了。她好象很孤獨。那是一種不能輕易改變的孤獨。黑夜漫漫,他們還要互相交換一些情況,尤其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做出一些決定。
「你猜想?」
「重申一下,這件事是保密的。」
「那位叫曼弗拉第的人給你看過身分證嗎?」
「什麼原因?」
「敖德薩想使納粹黨死灰復燃。現在,到處都有敖德薩的信徒。」
諾勒把他對柯立清講過的話又對賀爾汀重複了一遍。只是他這次沒有提及狼穴那幫人:她已經夠害怕的了。
「你們的朋友克拉拉兄妹。你哥哥的未婚妻呀。」
「聽起來你母親是個令人銷魂攝魄的人哪。」諾勒笑著說。「她是怎麼死的?」
「我們都需要得到對方的信任,」老人說。「您在電話里對賀爾汀說有件緊急的事,涉及到一大筆錢,而且此事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我很遺憾她對你講了這些,」諾勒打斷他。「這已經夠多的了。」
「聽說過敖德薩。可從沒聽說過什麼復讎團。」
「復讎團顧名思義就是復讎。最初,它是由集中營的倖存者組成的團體,他們搜尋那些虐待狂和劊子手,那成千上萬尚未受到應有審判的戰犯。」
「別忘了我手裡的槍。下車!」
「讓他見我這件事很重要嗎?所有這些都有必要嗎?」
「你好,賀爾汀。」那人答道,順手把書放到了一邊。「你平安無事地回來就好。」
「你是什麼時候離開英國的?」
「那麼,復讎團又是怎麼個組織?」
賀爾汀搖搖頭,又重複了一遍,「我滿意了。」
「那麼,這是個猶太人的組織嘍。」
「這是事實,」賀爾汀淡淡地說。「但我從不願牽扯進那種事里去。不管我多麼有吸引力,我從不利用這一點。我母親卻不然。」
「復讎團裡邊有猶太人,但是他們只佔少數。以色列人自己成立了組織,以特拉維夫-雅法和海法作為根據地。從大體上講,復讎團是個左派組織,許多人認為它被克格勃控制了;還有些人認為第三世界的革命者傾向於這個組織。總而言之,這個組織剛成立的的復讎宗旨早已變成了另一種貨色。復讎團成了恐怖分子的天堂。」read.99csw.com
「他過去是德軍總司令部的一個官員,目睹了法西斯的暴行。當時他沒跟那些法西斯分子抗爭,因為他知道這毫無用處。有些人那樣做了,結果都成了刀下鬼,而他卻保住了性命。他曾利用職務之使下達了一個個與司令部旨意相反的命令。只有上帝知道他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提吧。」
「大概三個月前,我找好工作以後。」
當汽車搖搖擺擺駛下公路時,諾勒的注意力突然被後視鏡吸引住了。鏡子里出現了車燈的光亮。他們走的這條路是通往巴黎的公路上的一條特殊的岔路。因為這條路沒有指示牌,也沒有任何標記。此時此刻,後面車上的司機也因為某種原因選擇了達條特殊的岔路,這種巧合太使人生疑了。諾勒剛要開口,又發生了一件怪事。後視鏡里的燈光突然消失了,後來也一直沒有再出現。
「君子一言。」諾勒也回了一句。
「它關係到你六個月全力以赴的努力是否能奏效。我以為很重要。」
諾勒聽自己說這番話時,彷彿聽到了昨天夜裡他在波特錫島說話的回聲。那不過是昨天晚上的事。昨天的談話對象與面前這位女郎是多麼酷似啊。當然,這種酷似僅限於她們的容貌。柯立清只是平靜地聽著;賀爾汀則不然,她不時地打斷他的話,提一些本來應由諾勒提出的問題。
「這要看你跟我說些什麼。」
「對。」
「我正是這樣想的。」
「敖德薩?……或者……什麼?」
「有誰真正關心這些孩子呢?」上校說。「何況他們還是納粹分子的孩子。」
「我不能那麼做,我害怕。」
「那麼,讓我來簡單說明一下您的話。」上校兩手抱臂,兩眼注視著諾勒。「這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涉及到一筆巨款。這件事追溯到三十年前,直接關係到第三帝國最高統帥部一個高級官員的後代。此外,最重要的大概是那個秘密會見吧。所有這些難道不發人深省嗎?」
「還有我哥哥約安呢,他排行老二。」
「追蹤兒童?」諾勒搖搖頭。「請您講明白些,我一點也不懂您的意思。」
「正是這樣,他們的神經是不正常。」上校贊同地說。「不過,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如今,衛森塔爾正在尋找真正的惡魔,尋找那些還在嘲笑紐倫堡國際法庭的逍遙法外的戰犯。我們並不反對這個,因為那是戰爭的惡果。但是對這些孩子們的迫害則必須停止了。」
「我也想避開一些人,因為我害怕他們。」
老人回答:「暴力行為每時每地都在發生。」
「我猜想應該由銀行代理人負責吧。」
「沒有。」賀爾汀呷了一口白蘭地,看著燃燒的爐火,又補充了一句,「沒有別的意思。」
「我認為有必要告訴你,在里約,是一對叫克拉拉的兄妹找到我並告訴我從何處開始尋找你們的。是他們告訴我你改姓丹尼森了。」
諾勒和賀爾汀坐在車裡誰也沒有發言。車燈的光束掠過漆黑的原野。諾勒坐在駕駛座位上,賀爾汀坐在他旁邊;她不時疲倦地點頭給諾勒指點著道路。喊叫聲沒有了,那刻不容緩的改變方向的厲聲命令也聽不到了。看來,賀爾汀和他一樣,經歷了一晚上的狂奔現在已經筋疲力盡了。但是黑夜尚未過去,他們必須抓緊時間接九*九*藏*書著談。諾勒發話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提幾個問題。」
「那麼,我也滿意了。」上校把手伸給諾勒。「承蒙您登門拜訪,不勝榮幸之至。目前我在此隱居,不想張揚出去。至於道理嘛,賀爾汀會跟您解釋的。所以,如果您能保守秘密,老夫將不勝感激。」
「怎麼回事?」
「我說的全是真話。」諾勒透過微光,兩眼一眨不眨地直視著賀爾汀的眼睛。見她不那麼緊張了,便問:「我們這是在哪兒?我們在蒙馬特大街鬧騰得不亦樂乎,又象瘋子一般在田地里狂奔,所有這些發狂的舉動究竟有多大必要?你在逃避誰呢?」
「我母親非常有魅力……」
「是我。英語里賀爾汀這個名字似乎經常需要做些解釋,我很厭煩做這種解釋,就改了。在巴黎就不同了,法國人對名字沒那麼大的好奇心。」
「感謝你這樣看待我。」諾勒感到寬慰,因為他們有了談話的基礎。這才是他邁出的第一步。除此而外,他還產生了某種興奮感。賀爾汀把手裡的槍慢慢放到膝上。
「不會的。你不是讓我絕對保守秘密嘛!」
他們被領到靠壁爐的一張桌子旁,倆人要了兩杯白蘭地,沒有多大工夫酒就送來了。
飯廳盡頭有個壁爐,裏面的木柴正在熊熊燃燒。這兒的確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這個小酒吧曾經是農場的住房。畜牧場的一部分用柵欄圍起來,鋪上礫石,作了停車場。
賀爾汀收回目光,「我了解得很少,只知道我母親很愛他。據我母親講,他是個好人,比他在第三帝國時期所表明的還要好。現在,她的話又得到了你的證實。他是個很能明辨是非的人,不是嗎?」
「千真萬確。而且,他們活動得很厲害。敖德薩擴充實力的方式很多,從敲詐、欺騙到使用暴力,他們純粹是一夥暴徒。」
「我們?」
「事實會做出回答的。不過,我想申明一下,我並非馮·泰波爾家的長女。」
諾勒眨了眨瞪得發酸的雙目說:「您錯到哪兒去了。我只想說一句話,您大錯特錯了。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你也不用馮·泰波爾這個姓嗎?」諾勒看到一種不快的神色從她臉上一掠而過。
誰能阻止住他們呢?
「我只想避開一些人,但我不怕他們。」
「與我無關嗎?」
「那麼,我挑明了說吧。這意味著一個圈套。」
諾勒望著她。他從賀爾汀的語調里聽出她在撒謊,但這個謊很不高明。他想,賀爾汀一定有什麼事瞞著他。不過,現在硬要追問只能把她惹惱。於是,他換了一個話題,問,「你對你父親都了解些什麼?」
「她怎麼樣?」
「被人槍殺的。她正開著車,一顆子彈打穿了她的頭。」
「圈套?」
「現在我們必須進去了。屋裡有人想跟你談談。」
「董事?」
「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有些人專門追蹤納粹分子的孩子。你是不是他們的同夥?為了復讎,那些傢伙常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那些天真無邪的孩子們以此做為儆戒;他們或者搞黑材料,把這些孩子的雙親描繪成凶神惡煞,並用這些材料來威嚇他們,強迫他們入夥。假使他們拒絕合作,就以精神變態者或殺人狂的後代為罪名把他們公諸於世。為了你們瘋狂的事業而去破環這些孩子的生活,這就是你們這些傢伙的所做所為。赫克洛夫特先生,你不就是這些傢伙中的一員嗎?」
「她是個倖存者,逃離德國時,除了幾件珠寶手飾,兩個孩子和懷著的一個外,什麼都沒帶。她沒受過鍛煉,沒有技術,沒有職業。但她很能幹……很善於詞令。她起初在服裝店當店員,招徠顧客。她鑒賞衣服的能力很強,有了這種鑒賞力,她自己做生意也就有了基礎。實際上,她後來經營過幾個服裝店,生意都很好。我們在里約時過得還是相當舒適的。」
「單純為了改個姓,沒有別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