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把它鎖在辦公室里。」
「你在法國已經殺了一個人。」
「那是因為他想殺死我。」
「你知道,這些資料很寶貴。當然,我不是指的錢,而是它的學術價值。」
「你錯了!這筆錢會再次埋藏在地下三十年。」
「你是誰?」
「你是復讎團的人,對嗎?」
「得了吧,我們什麼都清楚,不過這個計劃完蛋了。你們阻止不住了,至少這次不行。而鷹則一定能阻止住你們。」
「有。我們今晚不說清楚誰也甭想走!你必須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兒來。你怎麼知道的日內瓦計劃,博門特以及……」
「焦土。」那人向後退去。「我說的夠多的了。你現在還沒喪失處死我的機會。但是,這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我們拿到了照片,開始明白真相了。」
「你我都明白,結果還不致於這樣。」
他一直跑到巷子最深最暗處才停下來。這裏陰影重疊,兩頭的光亮都難照到。諾勒見有一個送貨的出入口或者類似的東西——一扇很寬的金屬門,就徑直衝了過去,藏在角落裡。他緊靠著身後的鋼門和磚牆,把手伸進口袋握緊了自動手槍的槍把。槍上沒有裝消音器;當然,也沒有必要裝它,他並沒打算要放槍。它不過是個可見的威脅而已,而且,最初可能連威脅也夠不上。
那人從訂座登記簿上抬起頭說。「先生,難道柏林有一個餐館老闆不會講英語嗎?」
「你的話我聽不明白,你決不可能是狼穴的人!」
諾勒要被捕了。
「那麼一定是敖德薩的人啰?」
「有個凱瑟勒教授,他訂了一張桌。」
賀爾汀的話又響起來:「得學會憤憤不平地撒謊,撒謊時要充滿信心……」
「照片?在朴次茅斯槍照片的是你?」
儘管在黑暗中,諾勒也能看到那人臉上現出的蔑視神情。「復讎團?」他說,「他們是缺乏目標的恐怖分子,革命黨人。沒人要加入他們的陣營。屠夫!我不是他們的成員!」
說罷,他扶著牆,撐著受傷的身體,朝小巷深處走去。赫克洛夫特轉回身,看到巷口已經聚集了一小群人。還聽得見警笛聲,看九_九_藏_書得見電筒的光亮。柏林警察正趕到出事的現場。
「這無關緊要,你只記住我們最終會阻止住你就行了。」
「時機一到,你們就會利用敖德薩。他們造了那麼多孽,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殺了他們。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我們也和你們一樣,需要儘快消滅敖德薩。可是,你是我們爭取的對象,因為我們知道,小丑和魔鬼之間是有區別的。相信我,我們一定能阻止住你。」
「你才是敖德薩的人呢。」
就是這條小巷,此時卻成了埋伏圈。他把跟蹤他的人引進了一個沒有照明設備的、用水泥和磚牆築成的陷阱。
就在這時,那人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諾勒的右手腕,用盡平生力氣向下向里按那隻拿槍的手。他的右膝抵住了諾勒的腹股溝。諾勒痛苦得幾乎被對摺起來,但是他不能放鬆手巾的槍。他用肩抵住那入的腰想把他推開。他宰丸的劇南馬上傳到腹部和胸部。那人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他的頭骨上,震波迅速傳至肋骨和脊梁骨。他決不能放鬆手裡的槍!不能讓來人把槍撿定2諾勒死命握住槍把,好象它是救生翅的最後一道鋼箍。他掙扎著站起來,用僅有的力量站了起來。突然,他猛力掙脫了那隻拿槍的手。
諾勒磨蹭著踱上了便道走到一家餐館門前。他站在餐館門口的台階上,觀察著它。天花板很高,吃飯的地方在中央,比四周都低一層,那裡已經坐了一半顧客;一層層煙氣在空中散開,芳香的啤酒氣味從裏面飄出來,站在門口台階上便可聞到。音響設備傳來巴伐利亞的樂曲。木製的餐桌順序排放在大廳中央,所有的陳設都顯得結實笨重。
諾勒再也忍不住了。
「一個和你,海因列希·克羅森的兒子作戰的戰士。」
諾勒看到了凱瑟勒描述的隔間。這些隔間都在餐館最裡面,沿牆一溜兒都是隔間的桌子兩旁擺放著靠背椅,每個隔間前面都有紅色方格門帘遮擋,這門帘一關上,這個小隔間就可與外面的環境隔絕;拉開之後,可以到其它小隔間去,因而可以原地不動地觀察出入酒巴九九藏書門口的每一個人。
「天哪,你究竟是誰?」
「為什麼?難道你不姓這個姓?」
「先生,請問尊姓?」
諾勒推開門來到街上,庫福爾斯坦大街亮了。外面氣候樞冷,天空中月亮周圍有一圈月暈。他開始向左拐去,兩手插在兜里象是取暖。他走過那輛摩托車前繼續向拐角走去。前面大約三個路口的地方,庫福爾斯坦大街左側,可以看到威廉大教堂的輪廓。雪亮的燈光照在它那從不修理的,炸壞了的鐘樓。這鐘樓是希特勒統治德國的見證,是柏林歷史上的里程碑。
諾勒把自動手槍插|進口袋,向巷外的尚伯格大街走去,朝漸漸逼近的電筒和兩個手持電筒的人走去。
赫克洛夫特走進來,下到就餐人的下層一個櫃檯前,對一個體態肥胖的人說,「對不起,你會講英語嗎?」
「日內瓦計劃。」
「我是美國人!」他用受了驚嚇的聲音大聲喊著。「誰會講英語?」
「兩天前在法國,你可沒加猶豫就開槍了。」那人用濃重的地方口音答道,語氣平靜,絲毫沒有半點驚慌。「為什麼我要阻止你?你這蠢豬,你可以殺了我,但是我們最終也會阻止住你。」
「克羅森先生!」
諾勒站了一會兒,暗自思量著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沒有人在他進來之後走進餐館。也就是說,那個穿皮茄克的人還在門外等他。是時候了,該引那傢伙上鉤了。我定要把他逼入絕境。
人群里一個人應答,「我會,出了什麼事?」
諾勒笑了,說,「那好,我找經理。」
「什麼計劃?」他問,希望能了解更多的情況。
那人慢慢轉過身去拔腿要走。
「走運啊,你正巧找著他了。有什麼事嗎?想訂餐?」
「站住!」他喊著追了上去,用左手抓住了那人的肩磅。
那人迅速迴轉身,「我們沒什麼可談的了。」
「鷹?什麼鷹?你指的我們是誰?」
諾勒又開始往前走,步伐加快了許多。他又來到一個拐角。抬頭看了下路口的標誌:尚伯格大街。這條街和庫福爾斯坦大街成直角,兩旁擠滿了店鋪,便道上也很擁擠,但行人沒有庫福爾九-九-藏-書斯坦大街上的行人那樣來去匆匆。
「住嘴,不要這樣稱呼我。」
「不!假如你們干涉,什麼錢也不會有。你們水叢逸畢不到那筆錢。」
他不能束手就擒!凱瑟勒還在等他。日內瓦計劃大業還等他來完成。他不能在這兒耽擱!
現在不用考慮他是否有能力設下圈套,套住那個盯他梢的人了。他必須下手了。他必須制止那個穿黑皮茄克的人。
「我說過……」
「不許動,我在這裏恭候多時了。」他厲聲喝道,連自己也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我手裡有槍,但是不想用它。如果你想跑,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謝謝,赫克洛夫特先生。您的餐桌九點鐘以前一定準備好。」老闆說著點點頭拿起公文包轉身朝一扇鎖著的門走去。
柏林人迅速把這句話翻譯給那個警察。
「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我們不屬於你們那個計劃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他跟上來了。
頃刻間,那人跑了過來,然後,又象是察覺到了諾勒的詭計,放慢腳步在陰影里搜索著。
那人壓低了嗓門說,「你,我都是狼穴的一部分,在某種意義上講。」他說話時,目光里露出挑釁。「我再說一遍,你可以殺了我,但是會有人接替我,殺了他還會有人接替他。我們終將阻止住你們的行動。開槍吧!克羅森先生,或者我該說海因列希·克羅森的兒子。」
諾勒此時通身是汗,儘管是在嚴寒的冬夜。對於那人說的他全然不懂,很可能他又犯了個大錯。面前的人已視死如歸,而又不象個盲信者。他那雙眼睛里蘊含著無窮的智慧。他既非復讎團又非敖德薩。
對著獻心教堂,他在馬路邊路燈下站了一會兒,向右瞧了瞧。三十碼外,那個黑茄克也正轉身避開諾勒,他裝著看來往的車輛。
當他走到第三個街區,從街拐角走上不到十五英尺的地方,有一條窄巷。這是聯接與尚伯格街平行的百米外的一條小街的一個衚衕。衚衕里光線很暗,各家的門都掩映在黑暗之中。
諾勒走下汽車付了車費,故意讓那個騎摩托車的人看到他。那人現在巳停在街區的拐角。
須https://read.99csw.com臾,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聽得出他的敵手也穿著膠底鞋。
「你這是什麼意思?」
弛響了,小巷裡響著回聲。那人的胳膊垂了下去,他踉蹌地退了幾步,捂著自己的肩膀。他受傷了。可他並沒倒下去,相反,他用牆支撐著身體,喘著氣說:「我們一定能阻止你。用我們的方式。我們要取代你們在日內瓦的資格。」
「當然,」那人說道。「這也是日內瓦密約的一部分。一個受人尊敬的美國名士的兒子。即使有人查出了你的真實出身也為時太晚了。」
他看到那個黑皮茄克兩次。
諾勒從衣袋裡掏出手槍,向那人逼近些。
「我知道。」赫克洛夫特打斷他。
來歷不明的人隱進黑影里。「這是個漏洞,對嗎?說得好:『埋藏在地下』。可是,只要可能,決不允許有『焦土』。」
諾勒繼續沿街走下去,過了小衚衕,朝強角定去,而且每走一步都在加快速度。賀爾汀的話又響在他的耳邊:
「赫克洛夫特。」
「你看,我來早了。有件事想拜託你,」他遞上公文包。「我給凱瑟勒教授帶來了這個。裏面有些史料是從我任教的美國學院替他借來的。我現在得去找一個人,大約一小時左右回來,我能不能把公文包留在你這兒?」
「我在這條路上走,有個人要搶劫我!他有槍,可我不知道!我推開他時槍走火了。」
「非常感謝。」
諾勒此時一下子從黑影里閃出來,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茄克的口袋。
「當然。當然。」老闆殷勤地說著把公文包接了過來。
「你想讓我告訴你,開槍吧。你們決不會找到我們的。」
「他到哪兒去了?」那人問。
「什麼為時太晚了?你到底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
老闆的雙目立刻現出認出來人的神情,「噢,對。他十分鐘前還來電話關照過。不過,他訂的時間是在晚上九點鐘,現在剛剛……」
他正要走上出門的台階,突然腦海里閃現出一個念頭,侖他十分不快。他又幹了件愚蠢透項的事。不但把那個穿黑皮茄克的人一直領到他和埃瑞克·凱瑟勒會面的現場,而且將自己的真名實姓也老read.99csw.com老實實地告訴了老闆。
他繼續順著有三條線的人行便道向前走著,走得很慢,還不時地在一些櫥窗前停下來。他隔一會兒看看表,想讓尾隨他的人產生一個錯覺,好象精確的時間對他來說十分重要,覺得他大概在計算著要在確定的時間到達指定地點。
「皇家海軍最受尊敬的指揮官。很有意思,你竟然拿到了他的照片。」
他突然站到街盡頭的一盞街燈下,好象受到了什麼驚嚇。他四下張望了一番,又在路邊徘徊了一會兒,做出猶豫不定的樣子。其實,他早已胸有成竹。他回頭向衚衕望了望,突然飛跑起來,跑進衚衕里的儼然是個嚇破了膽的人。
「不。我姓赫克洛夫特。」
「可能還在那兒,一家門口。哎喲,我得坐一會兒了。」
凱瑟勒和赫克洛夫特;赫克洛夫特和凱瑟勒。這兩個名字聯繫到一起考慮就麻煩了。他暴露了日內瓦密約的第三位執行人。凱瑟勒本來是不為人知的,這下子和報上登了廣台沒什麼兩樣,他也暴露無遺了。
「非職業特工的舉動會更出人意料,並非因為他更精明或者更有經驗,而是因為他不知道除此之外還有更好的辦法……攻其不備,迅速出擊,讓人明顯地看出,你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了……」
「天啊,你們為什麼要阻止日內瓦行動呢?狼穴並不想這樣做。你肯定知道!」
「知道,」德國人說,「我不該那麼稱呼你,對吧?現在我什麼都不說了,我要轉過身去離開這條衚衕。開槍吧,如果你要打死我。我們都做了犧牲的準備,視死如歸。」
「不能有什麼?」
「你這是什麼話?我並不想殺你,更不想殺任何人。」
柏林人觸了赫克洛夫特的肩膀一下,說了聲:「過來。」
他等了一陣綠燈才過了馬路,隨後拐上右邊的便道,站在馬路邊抱歉地請求行人讓開路。當他走到街區盡頭,到了另外一條街上時才放慢了腳步。他象在庫福爾所坦大街上那樣不時地停下來看著櫥窗里的陳列品,並更加關切地看著表。
「日內瓦怎麼樣?它不過是瑞士的一個城市罷了。」
「那是你們的狼穴。而我們則會更好地使用那筆款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