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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他走上大街,尋找著出租汽車。不時地瞥一眼身後,看看那個黑皮茄克是否還跟在後面。沒走多遠,他看到一輛空車,便跑上前去。
賀爾汀握住了他的手,把臉貼在他臉上。再過幾分鐘,他就要自己到街上叫一輛出租汽車弛往奧利機場了。
學校電話號碼——731—426。住宅電話——824一114。
「這事恐怕要退回到很多年前,我不能在電話里多解釋了。請相信我,此事十萬火急,您今晚能不能跟我見個面?」
「我想是為了做做樣子。」
「這麼說吧……家裡的事。」
這是賀爾汀說的。他要牢牢記住學來的戰術,讓它們派上用場。他覺得雨衣下面鼓鼓囊囊的,那是手槍和消音器。他拉下壓舌帽,拎起公文包,從那個穿黑皮茄克的人身旁走過去。
「當然,可約安除了說那人是瘋子,經商賠了一大筆錢,變得瘋瘋癲癲外什麼也沒說。」
「你不相信他的話嗎?」
「再見。」妓|女說完轉身離去了。
諾勒的服裝和武器都已準備妥當。經過難以想象的短期訓練,諾勒就要被送上戰場。他已經看到了敵人,活生生的,而且跟蹤著他……可他們卻都死在了一個叫蒙特羅-福-約納的小鎮的街上。現在他的敵人在哪兒呢?
諾勒走出電話亭,朝那女人笑笑:「謝謝。」又另給了她十馬克。
「秘事?」
「什麼?」
「我跟你說正經話呢。你到底住在哪兒?」諾勒聽了她那句話發怒了。
跟蹤者最不喜歡打照面……即使他克想那樣做……你也會早有察覺……
「漢斯,漢斯出了什麼事嗎?」
「我不會講德語,要找到我的朋友可能會遇到麻煩,我必須打這個電話。」
諾勒注意地傾聽著賀爾汀的談話,在她臉上尋找著撒謊的跡象,卻沒有發現絲毫破綻。賀爾汀把她所知道的不太多的情況都告訴了他。
聽了賀爾汀的這番話.話勒有好幾次要笑出來,或者,更糟糕些,想大笑出來。但是都被賀爾汀的神情止住了。她的表情是那樣嚴肅。是啊,就在那天下午三個人先後喪了命。他和賀爾汀也極有可能成為第四個、第五個犧牲品。想到這些,他靜靜地聽著,認真記著。記著她說的每一句話。
這時,他看到一家店鋪前有個妓|女正往色彩已經很濃的嘴唇上徐著口紅。她那樣子既象個又土又洋、見識不廣的家庭婦女,又象個妓|女。她的這種職業使人難以確定她的年齡,大約三十五到四十五歲之間吧。烏黑髮亮的頭髮框住那張蒼白的面孔,黑眼圈套住—對深陷的眼睛。諾勒可以看到那家破舊旅館的標記了。一塊霓虹燈招牌一明一暗地閃著。
「二十五德意志馬克。」
啊!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是不是敵人呢?難道他是復讎團的追隨者?敖德薩的瘋子?或者狼穴的人?諾勒決定搞清楚。
「你搞錯了,我在做社會調查。」
恐懼會使人更加謹慎;憤慨會給人帶來力量。回答很明確,而且是唯一的。他想抓住那個穿黑茄克的尾巴,把問題弄個水落石出。
這家旅館的房間和大城市中任何廉價旅館都一樣。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這個房間的天花板上弔著一盞無罩燈泡,昏暗的光線使房間里污穢、破爛的家僅顯得更加混亂。
她口若懸河,描述著策略,介紹著方法,告訴他如何隨機應變……
「可你總得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呀!」
「聽上去這地方很理想。」
他們默默穿行在柏林大街上。每拐一次彎,諾勒都看到他們後面不遠有輛車和他們這輛拐同樣的彎。先後有幾輛車這樣跟過他,卻沒有一輛跟得時間過長。他想起了賀爾汀的話:他們經常用無線電聯繫,所以,換換外衣和帽子這樣簡單的辦法就能甩掉他們。那些通過無線電收到情報的人會追尋一個穿茄克杉不戴帽子的人,到頭來卻發現根本沒有這麼個人。
他沿著人行道外側匆匆走著,時刻準備衝進車流中去。到了拐彎處,他向右一拐,迅速九九藏書擠進一夥看熱鬧的人中。他們正在觀看兩個與真人大小的塑料人體模型在一塊黑色熊皮毯上做不堪入目的性行為的表演。
弟弟漢斯 醫生 現在幕尼黑……
他們默默地做著愛,緊緊地抱在一起,把外界的一切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而後,賀爾汀頭枕著諾勒的胸膛入睡了,她滿頭的金髮蓋住了諾勒的臉。
「我是說你帶我到這兒來就不會有人盤問你了。」
凱瑟勒把飯店的名稱和地址告訴了諾勒后說:「你去了就找我定的餐桌。」
「你在列車上,帶著重要文件通過狹窄的過道,這時從對面走來一個人,你認識他是你的敵人,而你身後也有人使你無法返回了怎麼辦?」
「不只在柏林,在任何城市都一樣。」賀爾汀糾正說。「在那些以出賣色相為主要生意的人口稠密區找個小旅館住下。凡是有賣淫和吸毒的地方,那裡的旅館服務台決不會要身分證明。我的一個相識會提供柏林一家這樣的旅館……」
「你聽話了。」
「自己救自己。」諾勒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母親說她準備去旅行。這是她準備隱居幾個星期的說法,是母親三十多年前學會的隱避辦法。上帝啊,她現在還是那麼不可思議!諾勒不知道母親避去什麼地方,到那兒幹些什麼。他準備過幾天給庫臘索島的桑姆·布諾凡托拉打個電話,那時桑姆也許會從母親那兒了解些消息。
他清了清嗓子說:「晚上好,小姐。你會說英語嗎?」
「我說過,我很為你難過。因為你沒受過專門訓練。」
「你這是……發瘋!」
「什麼意思?」諾勒感到了她握著他的手的力量,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憂慮。
「也好。」賀爾汀說著伸手去抓電話。「我們得去買些東西,我的上司會答應再給我一天病假的。我相信他愛上我了。」
輪到諾勒時,他告訴司機要去兩條街道的交叉路口。這個路口在他要住的旅館以內三個街區,以西四個街區處。司機聽了咧嘴笑了,用德語口音很重的但完全聽得懂的英語開了句玩笑。
「放心吧。到柏林后我該怎麼做?」
「沒有……」
「凱瑟勒先生?凱瑟勒博士?」
諾勒看看恩斯特·曼弗拉第生前交給他的材料。
「行啊。」諾勒如釋重負地答道。「太好了。您看在什麼地方呢?隨便哪兒都行。」
「好吧,謝謝。」
跟蹤者最不喜歡和被跟蹤的人打照面,但是如果他真想照面,你也得有所察覺……
「我已經接受了,而且還找到了你。」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諾勒不自在地回答。
他真想和那人打照面嗎?他有這個準備嗎?很難說。諾勒不是那種想故意考驗自己膽量的人,但是。此時他腦海里又出現了理查德·赫克洛夫特被撞死在紐約街頭的慘景。
諾勒坐進汽車,把要去的地方告訴了司機。車開了。
接電話的是個男人,聲音渾厚、溫和。
諾勒原有一件泅衣,又添了一塊防水膠布,一件棕色輕便上衣。又買了一頂破舊的氈帽,一頂黑色軟頂呢檐帽,還有一頂帽舌和扣拌兒都連不到一塊兒的黑色軟帽。所有的穿戴都又破又舊,只有鞋是例外。他們買了一雙很厚的膠底鞋,還買了一雙皮底便鞋,還需要上街找鞋匠再加上一層膠皮。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起初,還有些不以為然,大概對他那身打扮不感興趣吧。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諾勒右手提著的衣箱和左手裡的公文包上時,她綻開雙唇笑了,露出了滿口黃牙。「能啊,我的美國朋友。我說得還不錯呢,我陪你度過好時光。」
賀爾汀瞥了他一眼,笑著告訴了接線員電話號碼,然後用手捂住話筒。「單靠引起我的情慾是不會得到這個重要情報的。記住,我訓練有素。」她又笑了笑。
諾勒腦子裡立刻閃現出一架英航747客機和一瓶馬錢子鹼。「我忘不了這個忠告。」他說。
「那你就干自己的事兒吧。」妓|女說道。
諾勒轉過身,驚愕得瞠九九藏書目結舌。賀爾汀看著他那雙驚恐的眼睛俯身吻了一下諾勒。苦笑著說:「對不起。」
就這樣,老師和學生,情人和情人一直談了大半夜。
「別客氣了。不過,我想提醒你一下:我常對飯店經理說那裡的飯菜很可口,其實不然。但那經理人很好,對學生也不錯。就這樣,九點見。」
「你知道那天晚上去你家的是誰嗎?」
「記住我說過的話,對你會有幫助。」
「我知道。」
飯店的經理認識我,你去那兒就找我訂的餐桌。
有正在暗中監視他這輛車和他這種打扮的人嗎?諾勒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從表面上看沒有人跟蹤他。
這是倖存者總結出來,又由倖存者傳授給他的脫身方法。諾勒回想起母親曾自稱為倖存者,想起電話里愛新那帶著自豪感的聲音。
「為什麼?」
「我想還是繼續往前走,保持警惕,做最壞的準備。」
你有錢,多買張機票……不要讓任何人坐在你身旁,別落入人家的包圍圈……
就去庫福爾斯坦大街那家餐館。現在去那兒可以解決兩個問題:一是在路上他可以仔細判定是否其有人盯梢;其次是到了那裡他可以呆在那兒或者把公文包交給經理保管。
「我當時說我在上速成集訓班。」
他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呢?這是。—種怪異的感覺。令人撲朔迷離,令人生厭……令人窘迫。諾勒彷彿穿過層層迷霧,時光回到了當年他本鎮定而未定的叉路。那條叉路通向哪兒呢?這倒值得考慮。
「這個人……這個敵人他……他想傷害我嗎?」
「這樣很好。你要多少錢?」
「很有可能忘記。要一杯咖啡或者一杯水是很容易的事。切記!」
妓|女站在電話亭旁邊,諾勒到裡邊打電話。他這樣女批為的是萬一接電話的人不是凱瑟勒本人,或者不會講英語時好用得著她。
他們就這樣說著,直到學生和老師都精疲力盡了。
修鞋店距一家舊貨商店四條街遠。賀爾汀讓諾勒在外面等她.一個人走了進去。十分鐘后,她回來了。帶來一個帶孔的旋轉槍膛。這是為諾勒的槍配備的消聲裝置。
賀爾汀收斂了笑容。「我無可奉告。」她拿開捂住話筒的手,快速用法語和加利馬爾小聲講著什麼。
「忘不了。」
諾勒放下電話,頓覺信心十足。如果凱瑟勒本人正如他說話的聲音那樣和藹可親,他一定是個聰明、幽默又非常可愛的人。
「嗯。我儘力去理解他的話。我們是納粹分子的孩子,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哪兒?」
「我也是如此。」諾勒邊說邊用手指勾畫著賀爾汀的脖彎處。「你住在什麼地方?」
他也不是十足的笨蛋,早把海因列希·克羅森的信和日內瓦的文件中最能說明問題的那部分轉移了。剩下的材料沒有數字,沒有出處,只有銀行信箋和一些對一般小偷毫無意義的名字。然而,對於非一般的人來說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這不關我的事兒,先生。」她走到諾勒身旁。「既然我們到了這兒……何不來點小樂趣?你花了錢,我又不那麼讓人討厭。我以前可漂亮了,現在也不太丑嘛。」
諾勒走近那個妓|女,不知道說什麼是好。並非因為他不會講德語,而是因為他還從未在大街上找過妓|女。
「你的意思是——」
忽然,諾勒感到被人推了一下,他的公文包撞了一下大腿,然後又被彈了回去。好象被一個急轉彎的人撞的……一撞……一推。諾勒馬上想到他的公文包可能被盜。裏面的文件可能落到不該看到它們的人手中。
「赫克洛夫特?我有許多美國朋友,多數在大學工作,也常通信,可我記不起這個姓。」
「這話你三周前說還可以,」賀爾汀抓住諾勒的手,「現在說就不對了,從今以後比不能說。」
「最難接受的是你所面臨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會發現自己在納悶,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會是這樣?別多想,面對現實吧。」
「一點不錯。」
「你有半小時,不會再多https://read.99csw.com。」妓|女邊說邊以聯率化的速度脫去了上衣,把它搭在椅背上。「正象你們美國人說的,我是個女人,張口就是金錢。」
「對。」
妓|女笑了。「這麼說,我是你的掩護啰。」
諾勒坐進汽車后猛然一回身,看到了那個穿著皮茄克的人。他正原地不動騎在一輛輕型摩托車上,左腳踩在人行道邊。街上還有許多摩托車在機動車輛中穿行。
「要用假名字。白天也要鎖上房門,每周換兩次旅館。打電話要用公用電話,千萬不要從旅館或自己的住處往外打。至少準備三套外衣,包括有檐帽,無檐帽和式樣不同的眼鏡。鞋底要膠底的,這樣的話跑起來聲音小,起跑止步都迅速。如果受到盤查要撒謊。要怒火滿腔,但不要趾高氣揚,永遠不要大吵大鬧。否則容易激起敵意。敵意就意味著耽擱時間,或者更進一步的盤問。當你從一個機場飛往另一個機場時,要把槍卸開,槍機和槍筒要分開,把撞針拿下來。一般來說,海關檢查員對這種拆卸方法是滿意的。他們不太擔心不能使用的武器。不過,走私貨還是不行的。如果他們不允許攜帶武器進入機艙,那就索性讓他們把槍沒收,然後再買一隻。假如他們放行了,就到盥洗室或者廁所立即組裝起來。」
「切記,」她說。「你是非專業人員,對手都是專干這行的,要揚長避短、變弊為利。外行更能出手不凡,並不是因為他聰明或者更有經驗,而是因為他不知道還有更好的辦法。你行動要迅速,要引人注目,好象被搞得驚慌失措了。然後停下來等著他。通常跟蹤者最不喜歡和被跟蹤的人打照面了。即使他不想和你照面,你也會有所察覺的。你需要一支無聲手槍。我們明天早上給你拿一支來。我知道從哪兒可以搞到。」
諾勒朝她笑笑,「你一點兒都不醜。只是我不想打擾了,我腦子很亂。」
諾勒用手指指前面說:「那兒。」
而今爾後,對你來說,一切都變了樣。
一架法航707客機降落在坦貝爾霍夫機場。諾勒坐在右側第三排座位上,他身旁的位子空著。
電話佔線。諾勒聽到周圍都是講德國話的人的聲音——特別是當情侶和尋找樂趣的人們。閑人從電話亭前走過時更是這樣。
諾勒驚異地搖了搖頭,「你們中學的文娛俱樂部每天訓練的竟是這些,簡直是發瘋。」
「你想玩玩女人,對嗎,美國佬?在這兒可不會得性病,我在那兒有朋友。」
接下去是凱瑟勒學術生涯的簡介,記載著他獲得的學位和榮譽稱號。所有這些都無懈可擊。這位教授很有學問,而有學問的人往往對事物持懷疑態度,凡事總愛問個為什麼。現在,有個美國人沒打招呼突然來訪,想跟他談一件不能在電話里講的事,他該如何反應呢?
「我家沒有其他人了,赫克洛夫特先生。」
「今晚就要見我……是啊,這事一定很急。今晚我還得去辦公室一個鐘頭。九點鐘見面行嗎?」
他必須甩掉對手,賀爾汀盼望他活著回來;她在等他回歸。
眼下,如果他被盯稍了,就必須把公文包存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放在哪兒呢?當然不能放在旅館里。那麼放在火車站或汽車站的寄存處?也不行。這些地方什麼人都能去,對於有經驗的賊來說,在這種地方作案簡直跟玩兒是的。除此以外,他需要這些材料——這些東西還要拿給埃瑞克·凱瑟勒看呢。凱瑟勒。「風味」餐廳。
「你也不清楚。快!你該怎麼辦?」
好一會兒,諾勒還躺在那兒想著。他的胳膊摟住她的肩膀,還在想,這個曾經迷戀《神奇的歐茲》的小女孩長大成人竟會變成個欺騙專家和脫身裏手。她來自另一個世界,而諾勒自己也正以驚人的速度跨入了這個世界。
在到達那個銜口的二十分鐘里,天黑下來了。大街兩旁亮起了霓虹燈廣告和肉麻的宣傳畫。這裡是另外一種狂歡節,諾勒邊走邊想。他要往南走三個街區再向左拐。
九九藏書「我去接妻子。」
諾勒很快通過了坦貝爾霍夫機場的安全檢查。他走進候機大廳,找到廁所把槍組裝起來。
沒必要再繼續盯著這個人了。諾勒轉過身來坐在位子上,認真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不!親愛的。文件!你必須保護文件!你絆了一下,你摔倒在地上。」
穿黑皮茄克的人也發動了摩托車。諾勒通過汽車后視觀察著他,和巴黎坐在菲亞特汽車裡的人一樣,這個柏林人也是個跟蹤專家。他和諾勒的汽車總是保持幾輛車身遠的距離,還不時地迅速轉個彎,證實一下自己跟蹤的目標是不是正在那兒。
「這我深信不疑,」諾勒說。「你坐一會兒或者看會兒書,過十五到二十分鐘我們就離開這兒。你得跟我呆一會兒,然後幫我打個電話。」
「辦假身分證需要幾天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你有錢,可以多買一張機票。你得保持密懼,不要讓任何人坐在你身旁。別落入人家的包圍圈。除了自己帶的東西外,什麼也不要吃、不要喝。」
在街上……諾勒告訴賀爾汀他對在街上和人那時如何做略有所知。賀爾汀說這裡有學不盡的學問。她告訴諾勒要盡量靠人行道外側走,以便在發現敵人或跟蹤跡象時衝進來往的車流中去。
「剛到。」
賀爾汀確信諾勒的對手一時失掉了他。他們可能在機場重新盯上他,一旦到了柏林,他馬上還可以甩掉這些人。
將近六點半了,該去打電話了,也該換換衣服了。諾勒起身走到衣箱旁,拿出了雨衣和壓舌帽。「我們走吧。」
「好吧。」妓|女說完挽起了他的手臂。
他說完打開公文包,找出關於伊利赫·凱瑟勒的材料,然後揀了靠牆的那把椅子坐下,藉著昏暗的燈光看起來。
諾勒望了她的背影好一會兒。突然,他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個身穿黑色皮茄克的人。那人站在一家書店前,可對櫥窗里陳列的色情書刊卻毫無興趣。相反,他直勾勾地盯著諾勒。當他們的目光相遇時,那人立刻避開了。
「小心點兒,親愛的。」
「打個電話?」妓|女問道。「你花三十馬克就為了讓我幫你打個電話?」
賀爾汀忠告過他,即便這些東西也不要帶在身上。諾勒碰到的可能性是,那位不相識的埃瑞克·凱瑟勒有可能以為他是個瘋子,至少他需要一些文件來證實那令人難以相信的故事。
「我一定到,謝謝。」
她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周圍又回到諾勒身上。「你到柏林后,在旅館附近找個妓|女,這是很好的防身辦法。和凱瑟勒取得聯繫之前,要一直把她帶在身邊。」
「本應請您到家裡來,又怕有客。庫福爾斯坦大街有個地方風味館,通常都是滿座,他們有安靜的小隔間,我們可以鬧中取靜。那兒的經理認識我。」
「我姓赫克洛夫特。諾勒·赫克洛夫特,從紐約來,先生。」
他們醒來時已經很晚了,賀爾汀來不及去上班了。
「我不會治病,先生。」對方回答的是英語,口氣詼諧。「不過,如果可以濫用這個詞的話,您說對了,我是凱瑟勒博士。您找我有事嗎?」
按照指點,他叫了一輛出租汽車去動物園。上車后,他打開提箱,穿上那件棕色舊輕便大衣和那頂破氈帽。車停了,他付了車錢下了車,然後走進公園,混入進公園的人排中。他找了個空位坐下來,觀察了一下四周,見沒人注意他,便迅速起身朝一個出口走去。出了門,他見附近有個出租汽車站,就排在等車的隊伍里。他裝作者無其事地四下看了看,想看看是否有人跟蹤。這時夕陽拉長了它投下的陰影,想在暮色中發現任何與眾不同的事物和人都是因難的。
「不知道。我以前見過他,可是記不起在什麼地方了,約安不肯告訴我。他命令我以後不許重提此事,不該我知道的最好別亂打聽。」
「是嗎?」
read.99csw.com「可是太少了,也太晚了。約安囑咐我盡量多教給你些。我希望你聽我的話,記下我告訴你的一切。」
「我們受過訓戒,在這方面不能含糊。」賀爾汀說。「我們受過訓練,知道如何逃避以色列人;他們會逼我們的口供。我們能夠識別出敖德薩拉入夥的人和復讎團的瘋子;清楚怎樣才能逃脫,用什麼樣的招術才能甩掉他們。」
「那我們何必在這兒等著,剛才的街口就有電話。」
穿茄克的人也不再推車了,他轉過身,佯裝正在跟人行道上的人談話。但他騙不了人,根本沒有人跟他搭話。
埃瑞克·凱瑟勒,歷史學教授,在柏林藏由大學任教。講流利的英語。
一小時后,他們驅車進入巴黎。他們首先來到諾勒下榻的旅館取了東西,然後來到一個服裝委託店集中的商業區。老師又一次行使了自己的權力。她以行家的眼光挑選了幾件衣服。這些為她的學生選的衣服都很難描述,在人群中又很不顯眼。
「好,就這樣說定了。跟我來好嗎?」諾勒從口袋裡掏出錢夾,抽出三張紙形遞給那人。「三十馬克。我們到街那頭兒的旅館去。」
賀爾汀象著了迷,不停地假設情況,然後讓諾勒說出他應如何做出反應。
「你馬上要去柏林了,我希望你活著回來。」
「您怎麼全記得呢?您不認識我。我專程來柏林看您,是想找您談一件關係到我們兩個人的秘事。」
「我原本已經相信了,可是接著就是一系列的聚會。約安一天到晚不回家,有時一走就是好幾天;他的行為很反常。又過了幾個星期,我們乘飛機到了累西腓,姓名和國籍都改了。後來我聽說被殺的人很有錢,也很有勢力。約安理當和這樣的人交朋友才是。」
賀爾汀,假若他現在過的是又一種生活,他能否認識她呢?他覺察到自己很想念她,盼望著儘快回到她身旁;他想重新見到她,擁抱她,告訴她那些事情……就要成功了。他想看到她開懷大笑的樣子,看到她不再為著生存下去每天換三套外衣,還要隨身帶著無聲手槍。到那時,復讎團和敖德薩再也不成為人們正常生活的威脅了。
他們停在一個小咖啡館前,進去吃了午飯,還喝了點葡萄酒。賀爾汀又打了最後一個電話,回來的帶來了柏林一家旅館的名單。這個旅館地處淫|亂區,那裡賣淫是公開的。
「你問過你哥哥這什事了嗎?」
諾勒想,如若他母親不是愛新,而是別人,他現在會不會也象電話亭子外的人一樣呢?那樣,他的家就不會在美國,而是柏林或者不來梅港的什麼地方了,也許在幕尼黑。他的身分應該是:諾勒·克羅森,德國人。
「今天晚上?」凱瑟勒猶猶豫了一下。「你是今天到柏林的嗎?」
「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人們會扶你起來。這時,你的對手無法採取行動,你為自己創造出一個脫身的條件。」
「我們離開巴西前大約六個星期的一天晚上,我從大學上完講座談后開車回到家,當時我們住在鄉下,我看到院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就把車停在這輛車的後面。當我走上門廊,忽聽屋裡傳出了叫喊聲。裏面有人在廝打,我猜不出是誰,也辨不出誰在罵。他不停地喊著『殺人犯』、『兇手』、『就是你』等等一類的話。我跑了進去,只見約安面對一個男人站在門廳里。他見我進來就呵斥那人安靜些。忽然,那人又要和約安廝打,但約安強壯有力。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把他推到門外。那人摔倒在台階上,嘴裏仍不停地罵著。他威脅說還有人知道約安乾的事,詛咒他沒有好下場,說他肯定會因殺人罪被弔死。即使不被別人弔死,他們也將親手殺死他。他邊罵邊朝汽車跑去,約安在後面追趕。約安在車窗外對那人講了幾句什麼,那人朝約安臉上「叭」地吐了口唾沫,開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