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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跟我來,小姐。」諾勒說著端著托盤朝房間另一頭的小寫字檯走去。他把托盤放在桌上。「請問小姐,您要不要坐在臨水的座位上?」然後他把一把小椅子放在陽台門前,笑容可擁地彎下身子。「小姐,請坐。白蘭地馬上就送到,煙火馬上開始,持火把的人只等您的光臨了。」
至少有一個問題可以排除:約翰·丹尼森不是鵲烏。不管威廉·馮·泰波爾的兒子是什麼人物——儘管他對日內瓦仍可能是個不小的威脅,他總歸不是個刺客。那麼,丹尼森何許人也?他做了什麼事使自己被懷疑為殺人犯?為什麼有人跟蹤他?而且連他妹妹也受到了牽連!
「而我們又不能回答說是他們跟蹤了我們,我們並沒有跟蹤他。」
「自費生……你認為他應該是什麼樣的學生呢?」
「大慨對吧。你會那樣做嗎?」
「你長大成人後,情況有好轉,是不是?」
「我得知道哪兒的人才不會問這問那。我要儘快教給你。你也得快點學。走比朗庫爾那條路,請開快點。」
想到這些,諾勒反而暫時忘記了前幾個小時里發生的一切。他不能再回想那些可怕的事了,否則他的腦袋會炸開的。
「別緊張。你洗澡時我要了一瓶白蘭地。」
「博門特那位朋友的家庭情況如何?你查到他們的下落沒有?」
「這話什麼意思?」
諾勒輕輕咬住它,嗓子里發出吼聲。
「你不感到孤獨嗎?」
「也許親密的朋友並不在多。我不善交際,習慣於一個人獃著。我知道為什麼有些集會我不能參加,為什麼不能參加晚宴。至少不能去那些所謂尊貴家庭的沙龍。我的確這樣說,那年月,我母親雖被剝奪了參加社會活動的權利,卻無法剝奪她的生意利潤。她象條鱷魚,貪婪狡猾。那些處境和我們差不多的同胞都躲著我們。當然,那些年,德國人並未真正被裡約熱內盧人所接受。」
諾勒渴望自己了解更多的情況。她漂亮,這是明擺著的,無需精心打扮。她對自己的風采也不會沒有察覺。她的才智過人也是有目共睹的無需多加評論。除了她的才智,她還熟悉她那充滿鬼院蹈題的世界。她遇事沉著老練,行動敏捷、果斷,雖然她至少數十次地利用自己的肉體達到目的。不過,諾勒壞疑她幹這種事的時候是極為冷靜的。似乎表明:買者注意,除了肉體之外,你們什麼也得不到。我的思想永遠屬於我個人,你們分享不到一點一滴。
「時時想念她吧。她會常常思念你的。」
諾勒搬開賀爾汀的手說:「你到底想說什麼?是不是想說馬上就分手?」
「還是另一個人的兒子。」諾勒回敬了她一眼。「我們不和培頓·瓊斯聯繫了,你同意嗎?」
「究竟有沒有關係,你我都無從知道,我只知道你必須告訴我約安發生了什麼事,我必須心裏有底。我還有許多問題沒有弄清呢。」諾勒緊緊攝住賀爾汀的手。「聽我說,今天下午我闖進了一個盲人的房間。我猛地撞開門,聲音又響又突然,屋裡有個老頭,當然,他看不到我,也看不到我眼中的恐懼。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他的手不停地顫抖,嘴裏不停地用法語禱告著……
「我們去巴黎的什麼地方?」
「你不能總讓我糊塗著。除了你的工作單位,我不知道去哪兒才能找到你。讓我怎麼跟你聯繫呢?」
賀爾汀了解的情況和諾勒的猜測是一致的。安東尼·博門特是敖德薩的特務。現在,重要的是除掉博門特一夥,不能允許他們再干擾日內瓦的事了。
「取消他的執行人的資格,日內瓦銀行的董事們會害怕的。他們會關閉金庫,封鎖這筆錢。我們等會兒再談約安,我想了解了解博門特。我對他的基本情況已經掌握,只是需要你來幫我證實一下。」
賀爾汀蹙了蹙眉:「這可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知道。這些你都說過。我相信約安也知道這些條件。」
「你說說怎麼個怪論。」
諾勒轉過臉來看著她問道:「感覺好些了嗎?」
「那麼你是枚羊人啰。」
這回輪到諾勒皺眉頭了:「真奇怪。」
「我嚇壞了,請幫我趕走恐懼。」
「你調查了博門特?」
賀爾汀垂下眼帘看了看劃破的茄克衫。然後她的目光轉向https://read.99csw.com諾勒。
「喉音很重,不過還算柔和。僅這點能說明什麼問題嗎?」
諾勒摟住賀爾汀的肩頭,看著腳下幽暗的河水,誰也沒說什麼;他們互相依偎看,從中得到安慰。
「他倆似乎總能想到一塊兒去,經常是一個說開頭,另一個說結尾;一個剛把話題引到某個方面,另一個馬上對此問題大發議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沒見過這樣的人吧?象這種人那樣的?」
賀爾汀驚奇地轉過身來。
「我們能查出來嗎?里約熱內盧有人知情嗎?」
「博門特在里約熱內盧時跟莫里斯·格雷夫有沒有聯繫?」
「阿讓特伊?」諾勒若有所思地說。「啊,你剛到巴黎幾個月,知道的東西可真不少。」
「當然見過。親密的兄弟,或者情侶。再有就是一起在部隊服沒多年的軍人常有這種關係。那你又想了什麼辦法?」
「昨天下午我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我想,若不是我母親,我也不得不和你們一樣奔波逃避他們的迫害了。」
「你的確是。但你是另外一種。求求你,別生氣了。這是為了你的安全。」
也許他和賀爾汀的想法錯了,也許他們應該和培頓·瓊斯取得聯繫,讓他去考慮博門特的問題。但是,那樣就會產生一些不良後果。英國諜報部就可能複審彼德·鮑德溫案件,甚至複審代號狼穴的檔案。
諾勒和賀爾汀沿著巴黎的公路驅車向北。這時,巳近傍晚。陽光把田野鍍上了一層桔黃色;冬天的陽光總是這樣可愛。諾勒很喜歡這種自然景象。
「我有一根拐杖。」
諾勒拿起她的手。「膽小的獅子!《神奇的歐茲》里的那隻?」
「也許是敖德薩的人。」
「我們倆跑掉的可能性都不大。道義和恐懼暫且不談,我覺得這種做法本身就不實際,對嗎?他們絕對會找到我們的。而且,一旦找到了就會殺死我們。」
「瞧,你也和我們一起跑起來了。如今你也成了那些苦命的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孩子中的一員了。而你又沒受過訓練。」
賀爾汀舒了一口氣,「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些,請相信我。」
「太可怕了,你這人嘴太臟。」她用小指輕輕敲著他的嘴唇說。
「我原以為我是你的朋友。」
賀爾汀懇求地望著他:「求求你,諾勒。我欠你的情你千萬不要讓我這樣償還。約安在里約的事和你沒有關係,更牽扯不到日內瓦。」
「哦,我不是那個意思,老實講,我在奧伯斯特先生的隊伍里以Fr ulein Eiszapfgn而著稱。」
賀爾汀在哭泣。她凝望了諾勒一會兒,那雙眼睛滿含著清苦,表露出她深受的傷害。諾勒覺得自己象個窺視他人痛苦的局外人。
「我納悶那兩個到底是什麼人呢?」諾勒道。
「是啊。」她把頭向後一仰,靠在靠背上,「怕我跑掉,對不對?」
「說我是個小馮·泰波爾,取了個傻裡傻氣的名字。說我母親是……嗯……是……我常想,他們一定覺得連我的名字都帶病態。」
「沒有。」賀爾汀大笑道。
「這是現實。另外,我已經跑夠了,不願再奔波了,精力也耗盡了。以前是復讎團、敖德薩,現在又出來個狼穴。這三個獵手之間也象對我們那樣互相暗地跟蹤。該結束了。奧伯斯特先生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是正確的。」
「很難想象,象你這樣一位美貌的女子……這樣說吧,竟與世隔絕了。」
「拒絕他什麼?」
「不去巴黎,」賀爾汀說。「去阿讓特伊。那兒有一家小旅店,座落在塞納河畔,非常吸引人。」
她沒有馬上回答。他也沒有催促她。
「我要告訴他們,你是個施虐——受虐狂。那他們就會望你生畏,見你而返了。」
「我知道有這麼個小姑娘,她自己住在一個房間里,看過幾十遍《神奇的歐茲》。」
「你認為『狼穴』意味著什麼?」賀爾汀問,
「你——你已經結婚了?」
在法國一個偏僻村莊的後街,在狂歡節期間,有三個人死於槍戰——其中一個是自己親自打死的。https://read.99csw•com瘋狂!
「查了。我不知道要查什麼,但我試著查了一下。我查了他大學期間的檔案;還得到了他海軍生涯的所有材料,那裡邊滿是批示信和推薦信以及受嘉獎和晉級的命令。嗯……我怎麼說呢……看起來有些自相矛盾。我又追根尋源到他在蘇格蘭的家庭……」
「難過什麼?」
諾勒看了她一眼,不需多加思索就能看出她在想什麼。蘇黎世意味著一筆超乎想象的財產。當然,其中的一部分要用來控制——如果不能消滅的話——敖德薩和復讎團的盲從者。諾勒明白,賀爾汀知道自己目睹了他們的恐怖活動;如果她願意,她可以成為三個執行人之一。她哥哥也會同意的。
「他應該靠獎學金生活。因為他首先需要這筆錢,其次.他有這個資格申請。可他連申請都沒申請過。你看是不是有些蹊蹺?」
「我也不知道。也許我剛才自言自語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在一起呆幾天甚至幾個星期。」
「不,親愛的,不是。不是馬上就分手。」
「而時間又太少了。」赫克洛夫特接上話茬。他輕輕搬過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在能動用那筆存款之前,我們面臨的首要問題是如何取信於日內瓦。他們有很多具體條件。」
「有。根據海軍的記載,他父母是普通百姓。給我的感覺是他家裡很窮,住在阿伯丁南面靠近北海的敦希斯。這是個小鎮子。他家開了一個蔬菜店或者花店之類的小鋪子。然而他在劍橋大學讀書時卻是個自費學生。」
「我不懂你的意思。」賀爾汀張大了雙眼。
賀爾汀憂鬱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移坐到諾勒旁邊的座位上,挽住他的胳膊。她的頭依靠著諾勒的肩膀,長長的金髮從他的茄克衫上飄散下來。
「好轉?當然了。適應了,成熟了,懂得了孩提時期不懂的東西。」
隨後,奇怪的事發生了。賀爾汀開始戰慄,她的手指移到他的脖子上用力勾著,彷彿她害怕他會抽身走掉。他聽到她嗓子眼裡的呻|吟,感到了她難以控制的震顫。他把手移到她的腰部,輕輕移開自己和她緊貼著的臉,讓她望著自己。
「很難想象你做小姑娘時的樣子。」
「所以你要進一步調查他的家庭。有什麼收穫嗎?」
「我好象已經集訓過了。」
「可是不安定的因素依然存在,德國人被看成是不安定因素的不竭的源泉。什麼『不義之財』呀,『戰犯』呀,『追殺以色列人』呀……持續了好幾年。」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朋友也多了。」
「好多了,親愛的。你是個溫柔的男人,我一生中沒遇到幾個。」
「他是個職業特工,」諾勒答道。「我們的生命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他在跟蹤一個人,一個他認為能給他提供情報的人。」
「那倒不錯,」賀爾汀說著吻了吻諾勒。「你熱情、溫和、樂觀。我太喜歡你了?不知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為什麼?」
「嗯。不過,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方式。」
諾勒想,她被打上了恥辱的烙印,很可能其基本原因不在她母親。莫里斯·格雷夫的敖德薩想的是更重要的事情。為了全面贖罪,馮·泰波爾一類叛徒從他們可愛的帝國吮吸了數億美元的財富。
諾勒想起三天前那個夜晚。賀爾汀也曾擔心諾勒是個冒牌的,便說:「你說蘇黎世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它對你也是這樣嗎?蘇黎世的機構能改變你的生活方式嗎?」
「我把一個朋友的電話號碼留結你,有緊急情況她會通知我的。」
「你怕嗎?」諾勒問她。
「我找你,你找我。」賀爾汀的聲音有些怪,飄忽不定,「若不是那個人用生命救了我們,今天下午我們早就見上帝去了。」
「問題就在這兒。一無所獲。從材料上看,他們好象已經不存在了。沒有住址,也沒別的辦法找到他們。我給那個鎮的有關工作人員和郵局發了好幾封信詢問情況——顯然這是人們通常想不到的辦法。博門特一家是個戰爭剛一結束就遷到蘇格蘭的英國家庭。他們在鎮上住了幾年就離開了。」
「你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了,賀爾汀。我也不再是了。」
「我們一定讓蘇黎世的機構發揮作用,你馬上可以結束這種四處奔read.99csw.com波的日子了。我們都可以過安定的生活了。」
「沒有。記載中,他家住威爾士一個產煤小城裡。可他們根本不在那兒。也沒有人能提供任何有關的情況。」
「你提供的情況與我的想法正好吻合。讓我們回到你哥哥的問題上來。我知道里約發生的事,你談談好嗎?」
「誰?」
「因為我們得分別了,我會想你的。」
「你坐在哪兒呢?我迷人的小夥子?」
諾勒左手撒開方向盤,撫摸著瀑布般散落在他茄克衫上的金髮說,「你很迷人。」
有人敲門。賀爾汀警覺起來,諾勒笑了,示意地別害怕。
「軍方諜報部五處肯定會找我們。他們沒有別的辦法。他們派來跟蹤我們的人死了。他們知邁會向我們提出一大堆問題的。」
諾勒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她那頭美麗的金髮就象她本人一樣溫柔可愛。
「當時,我真想走到老人面前,抓住他的手,告訴他我理解他的感覺。你知道,他看不到我眼裡的恐懼。我當時害怕極了。我並非私闖民宅,耍槍弄棒,招災惹禍的入。但我不能打退堂鼓,放棄這件大事業。賀爾汀,你必須幫助我。」
「那是什麼意思?」
「德語『冷冰冰的人,冷冰冰的小姐』。在工作單位人們相信我是搞同性戀的女郎。』
「賀爾汀,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嚇唬不了我,」她耳語著。把臉貼到他臉上,用舌頭舔著它說。「你是個膽小的獅子,只會吼,不會咬。」
「很難說。」
彼得·鮑德溫了解到了日內瓦的情況。他曾跟軍方諜報部五處談過,但是他們對他產生了懷疑,並沒相信他的話。
無論諾勒期待的是什麼,卻對所發生的一切毫無思想準備。她柔軟、濕潤的嘴唇微張著,象是在吞咽著什麼,它移到他的嘴上,誘惑他去親吻它。她伸出雙手捧起他的面頰,手指撫摸著他的臉、眼睛和太陽穴。她的雙唇划著他的唇邊移動,使他的舌尖倏地進入她的口內。他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能感到她的乳|房緊緊壓在他身上,大腿緊貼著他的大腿,兩個身體有力地頂在一起,激起了他無限的情慾。
賀爾汀半響才說:「有一些,不很多。回想起來,我不能責怪他們。當時我們還都是孩子,而且都是些只有父親或只有母親的孩子,都是按父、母的旨意去做的。」
諾勒抓住賀爾汀正在撫摸他面頰的手,如夢初醒地說:「我們剛剛見面,怎麼就要分手?」「你和我都有事情要做。」「我們共同的大業是蘇黎世。」「你的事業在蘇黎世,而我的事業在巴黎。」「這並不矛盾。」「你還不理這些,親愛的。你對我一點兒都不了解。你對我住在哪兒,怎樣生活都一概不知。」
「哦,不!因為我從來都不是孤立的一個人。我心裏有想象中的朋友,他們坐在我的床上和椅子上跟我聊天,我們常常一談就是幾小時,互相傾訴自己的隱私。」
「是不是復讎團有什麼關係?我們始終得提防這兩個組織。這點是我始終遵循的原則。」她走過來拉起諾勒的胳膊。「可是,我很替你難過。」
「說明不了多大問題。根據這一點你就認定他們是復讎團的人?」
「我說不好。那麼多事都懷疑是他乾的,這會使日內瓦拒絕他的。」
「還有更怪的事呢。」賀爾汀在坐椅上直了直身子接著說:「在柯立清的婚禮上,我見到博門特那艘船上的一個軍官,大概是他的副艦長吧。那人比博門特年輕一兩歲,讓人一看便知他是博門特的下級。他倆一唱一合,那關係完全超出了同事之間或朋友之間的關係。」
「你這樣看上去象只牧羊狗。」
賀爾汀抽回手說:「你應該去柏林了。」
「就說你答應我了。」
他為什麼要出賣情報呢?成交條件是什麼?彼得·鮑德溫究竟是什麼人?
他們的房間俯瞰著塞納河。玻璃門外是一個小小的陽台,正好凌空于河上。他們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呼吸著夜晚的清新空氣。
諾勒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他使賀爾汀捲入了一場她不想參加的衝突中去了。僅僅幾天前,賀爾汀對他說,如果他不按她的命令去做,如果他講的情況與事實不符,她就離開巴黎,讓他水遠也找不到她。現在她會不會還那樣做呢read.99csw.com?她能承受得住狼穴的威嚇嗎?
如果馮·泰波爾不是鴆鳥,那麼,他是誰?他的人為什麼被人打死?他們為什麼要帶走賀爾汀又要殺掉你呢?
「我能說『雷米馬丁』,這是在我上學的那個地方學來的第一句話。」諾勒說完放開賀爾汀走進房裡。
「這並不重要。」
「這我可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是個大人物。」
「海因列希·克羅森的兒子。」賀爾汀若有所思地說。
諾勒仔細觀察著她,「我該說些什麼呢?」
「任何情況都是重要的。」諾勒說完起身走到椅子旁,拾起扔在上面的茄克衫,指著上面那個口子說:「看看這個吧。今天下午,有人企圖把匕首插|進我的胸口。我不知道你是否遇到過這類事,反正我是平生第一次遇到。我甚至沒有想到過會有這樣的事發生。我感到驚慌失措……同時,也激起了我滿腔的怒火。五天前,在紐約,和我朝夕相處,把我撫養成人的父親被人殺害了。他正走在人行道上,一輛『失控』的汽車直向他撞過去,一下子把他頂到一座建築物上。他的死給我敲了警鐘。那是對付我的!所以,不要跟我談什麼復讎團,敖德薩或者狼穴。我清楚這群婊子養的龜孫們都是一路貨色。我想看到他們全部被剷除乾淨。有了蘇黎世那筆財產,我們就能做到。否則,沒人聽我們的。財大氣粗嘛。人們不會對擁有七億八千萬美元的人不理不睬的。他們會對有錢人俯首貼耳。」諾勒隨手把茄克衫扔在地上。「我們唯一能達此目的的辦法是使日內瓦大銀行滿意,是不動我們自己的腦筋,沒有別人值得依靠,只有我們自己;只有馮·泰波爾一家,凱瑟勒一家和克羅森家的一個人。現在告訴我,里約熱內盧發生了什麼事。」
「你真象個急躁的招待在催人入席。」
「你沒受過訓練,一定會按他的話去做。他可以用你作為吸引火力的釣餌。如果他不儘力保護你,你就得吃子彈,接著輪到我。我對他並不重要,混亂之機,他完全可以把他感興趣的人弄到手,然後逃之天天,免於一死。可他救了我們。」
「我知道。我們必須儘快行動。一定要找到凱瑟勒,爭取到他的合作。」諾勒停了一下,接著說:「他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後關鍵。」
賀爾汀朝他一笑,長出了一口氣。「你真該讓我來干這事。你的法語怎麼行?」
賀爾汀聽完之後沉默不語。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你這樣一弄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你哥哥在里約知道了一些內情,不是嗎?他發現了格雷夫和巴西的敖德薩。這就是他被追逐又不得不離開巴西的原因。根本不是因為你母親的事,也不是因為你哥哥生意上的事或者其它類似的事,而是因為格雷夫和敖德薩。」
對,是狼穴。
「我獨處的時候。我一直有自己單獨的住室。媽媽向我保證了這一點。我的房間往往在房子的最裡間。住旅館時我的房間也總和哥哥姐姐的分開。媽媽說,我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不應該受他們那種生活的打擾。」
「為什麼不是好事?」
「在您腳下,小姐。」他探身吻了她一下,摟住了她的雙肩,擔心著賀爾汀會把他推開。
「我怎麼能幫助你呢?」
「同意。」
馮·泰波爾……丹尼森又是什麼人?
「他們的父母親說過你什麼嗎?」
「可能。但是抓我的那人德語講得很怪,聽不出是哪兒的口音。他不是慕尼黑人,肯定也不是柏林人。這就怪了。」
賀爾汀猶豫了一會兒,「有可能。可要乾的事情太多了。」
「學校生活怎麼樣?你有同胞同學嗎?」
「那麼,與人同居?」
「我猜是復讎團的人。這是他們的慣伎。」
「三年前,聽說柯立清要嫁給博門特,我感到震驚。我說過,當時我正在萊斯特廣場附近一家小小的調查公司工作。你知道,那是個可怕的地方,只需送上五英鎊,他們就能提供給你想得到的某個專題,或者某個人的全部情況。這樣的地方不止一處。那些情況都是很膚淺的;但是這些人知道如何利用這些材料。」賀爾汀停住了。九九藏書
「那麼告訴我,里約發生了什麼事?你哥哥都幹了些什麼?」
終於,賀爾汀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感傷,這很象她姐姐的聲音,卻又那麼不同。
「說得那麼肯定!」諾勒插了一句。
「一唱一合?什麼意思?」
「什麼時候?」
「我願意幫助你,這你知道。」
「約安殺了一個人。」
作戰代號狼穴。
「趕走我內心的恐懼吧,」她的聲音凄苦,充滿了哀怨。她伸手解開了短外套的鈕如,露出了豐|滿的胸脯。「我不能獨自一人,驅散我的孤獨感吧。」
這是為什麼?
賀爾汀聽了苦笑了一下,「已經有了你和我哥哥;你們都是知識淵博的人,而且都磨拳擦掌,躍躍欲試。凱瑟勒一定也萬事俱備,只欠一請了。蘇黎世才是關鍵。它才真正解決問題呢。」
「不過,你得答應你永遠也不想找到我住的地方,永遠不到我的住處去。有事我找你。」
「不清楚。」
「檔案里查不出來。一殷說海軍的記載是詳細的,以便有人傷亡后立即給家人送信。記載中他們仍住在敦希斯,可他們早就離開了。郵局一點消息也沒有。」
「那時我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姑娘,並非一長出來就是一朵怒放的花朵……」她戛然而止,大笑起來。她爬到諾勒身上,兩隻乳|房挨著諾勒的臉,使得諾勒不由自主地去摸她左邊那個乳|頭。她呻|吟著,把整個身子緊緊壓在他身上。「不管怎麼說,以前我的確是個小姑娘。我也有過幸福歡樂的時候。」
「有什麼自相矛盾的地方?」
「我知道。以前我也見過一些職業特工員。他們常以特殊的職業目的為借口,動不動就輕而易舉地犧牲別人。可這個人臨死還挺夠意思的,換個人就不知怎麼樣了。」
「當然嘍,」她應聲道。「我喜歡《神奇的歐茲》這部電影。在里約熱內盧看過幾十遍,我就是看了它才開始學英語的。所以,我一度想叫自己『蘿西』,甚至給我的小狗起名叫『托托』。」
「為什麼不被接受?戰爭已經結束了。」
賀爾汀又坐回到椅子上,她的那件襯裙暫時用作睡衣。她喝著白蘭地。諾勒穿著短褲和襯衫在她旁邊席地而坐,倚著小沙發。他們手拉手欣賞著水中船上的點點燈火。
他們赤身躺在被單下,賀爾汀的頭枕著諾勒的胸脯。諾勒的一支胳膊被她壓在身下,另一隻手不斷地把賀爾汀的頭髮豎起來而後又滑到臉上。
賀爾汀轉過身來。她目光溫柔,表情熱烈,然而,她心理上似乎還很疏遠,還在觀察。
「我又查了一下那個軍官的材料,發出了同樣的詢問信。得到的回答真叫人吃驚。他們除了名字不同外,其它情況可說是一模一樣。他倆在高等院校和軍隊的檔案幾乎完全相同。各方面都是優等。他們都來自偏僻的小鎮,父母又都是平民百姓,當然都不富裕。而他們卻都入了重點大學,而且都沒申請過經濟資助。最後又雙雙成為軍官,而在這之前又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想當軍官。』
「這個問題提得蠢。」
鮑德溫什麼情報也沒出賣。
赫克洛夫特從侍者手裡接過托盤,站在那兒注視了賀爾汀一會兒。她關上了通向陽台的門,正凝望著窗外的夜空。她是個喜歡獨處的孤獨女,此時卻投向了自己的懷抱。對此,諾勒心裏非常明白。
「當然願意和你在一起。」
「這我倒不情願。」
「他們會不會都死了?」
「當然知道。」他說。
「他媽的,我們一定得摸清他的底細。」
「那麼你準備說什麼?」
賀爾汀抬起身子,凝視著諾勒。她笑著用右手把金髮捋到腦後盤到脖頸上。「我那時是副嚴肅的面孔,親愛的。筆直的頭髮往後一盤,隨便挽成一個髮髻,活象頂個小麵包;戴一副大眼鏡;穿著又肥又大的衣服。你若是看到我那副尊容,第一眼就倒了胃口,決不會再看第二眼……你相信嗎?」「我沒想這些。」「那你想什麼?」「你剛才叫我『親愛的』了。」賀爾汀雙手捧起諾勒的臉,「是的,我叫了,而且很自然。你介意嗎?」
再隱瞞事情的真相是毫無意義的。諾勒把他知道的,關於狼穴的事統統告訴了賀爾汀。
「別傷害我。」
諾勒把她摟在懷裡,用那種最親密的愛撫回答了她。
「把他們帶到我這兒來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