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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特工人員吃驚地望看赫克洛夫特,那神情就好象他在研究一個精神失常的人的囈語,感到好奇、嫌惡和吃驚。「他怎麼著?你怎麼看?」
「你會找到回到那座樓房的路的,」諾勒說,「你知道還有一個出口。」
賀爾汀此時還沒有喪失判斷力,可是諾勒已經懵了。賀爾汀還能做出決定,他卻不能了。
「什麼?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場由爆炸聲和瘋狂的舉動交織成的惡夢。諾勒果然按照特工員的話做了。他平端著那支手槍,每次摳動扳機,都感到自己渾身戰慄。心裏默念著,打車的右側,你的右前方,除非……諾勒力求打得準確。突然,他驚愕地看到擋風玻璃碎了。子彈飛進車門,接著傳來一聲慘叫……那人從車門口掉下來,倒在車旁的鵝腳石路面上。諾勒一眼看出,這正是那個汽車司機。他雙臂伸到了汽車前面,頭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血。他已經不能動彈了。
她還活著。這就是諾勒所希求的一切。諾勒跑到她跟前俯下身,把她那顫抖的頭摟到懷裡。
「放開她!你跑不掉了!」
人們都從車旁閃過,朝廣場中心跑去。嘴裏喊著:「殺人了!有人被殺死了!」
特工站起身來示意諾勒跟上。他看看門口兩邊,握緊了手中的槍。
賀爾汀肯定在這兒!
雖說他玩手槍是個門外漢.但他知道如何使用這支槍。這是一支布邊斯可斯基xP—70型自動壓彈手槍。和桑姆·布諾凡托拉在哥斯大黎加借給他的那支一模一樣。這種巧合併沒使諾勒更有信心。相反,它使他感到厭惡。這不是他的職業。
特工員怎麼知道這兒有個門?他為什麼踢開門衝出去了?難道他認為自己從那個門逃跑了嗎?本能告訴他那個特工員不會相信自己有那麼大的本領。因為他不是干這行的,是個大傻瓜。不,他在追趕另外一個人。
諾勒朝那個門徑直飛奔過去。當他接近門口時,猛地想起自己衣袋裡的那支槍。他掏出槍笨拙地拿在手裡,這才想起自己還未來得及仔細看看這件武器。他不禁停住腳步盯了它好一陣子。
「先……聽我說,你這個……傻瓜。」英國人嘟噥著。他的目光斜了一下賀爾汀,「告訴她。」
「被迫用過一次跟這支一樣的,可我不內行。」
「當然。打右邊。除非你想打死那姑娘。坦白地講,她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我要的是那個男的。當然,如果我判斷錯了,你我都不能如願以償,還得另想辦法。」
這時赫克洛夫特才吃驚地看到自己手裡仍然握著那支手槍。
賀爾汀幾乎全靠本能駕駛著這輛汽車穿行在狹窄的抑或是四通八達的大街小巷裡。通過最後的那幾條街時情形尤其可伯。激動的人群在車子周九九藏書圍高聲呼喊著。起初,諾勒以為是被碎的擋風玻璃和滿是窟窿的車身引起了村民的注意。他完全錯了。
「我哥哥不是鴆鳥。」賀爾汀叫起來。
「還有第二個出口,有膽量的人是決不會允許自己陷入誘捕的陷阱的。」
「他們會殺死她的!」
「我想他們不會到這兒來,假如真有人……」
星里,兩個十幾歲的少年正赤|裸裸地躺在一張污穢的床上。聽到門嘩啦一聲倒了,又看到了站在眼前的陌生人,女孩尖叫起來.男孩也嚇得丟開少女滾到床下,驚愕地張著嘴。
賀爾汀讓車急違地轉了個U型彎。車輪上了人行道,又歪歪斜料地衝下來開到街心。
「見鬼……」他雙手合十小聲說道。
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帶上他,」賀爾汀說。「快去接他!」
「你沒有嗎?」
「這些大街小巷那是相通的。我們必須把他帶走。」
「我們想換一輛車,」諾勒告訴他,「一會兒送你上醫院。」
車胎軋地的聲音又一次傳來,倏地,一輛轎車在離他們不運的地方嘎地停住了。
「你盡量不要打中她,笨蛋!」英國人打斷他。「注意打汽車右邊,盡量別暴露自己。」
「他跟蹤我們是為了保護我們!為了弄清誰在跟蹤諾勒。」
「情況就複雜在這兒,」特工人員低聲對諾勒說。「如果……這兩個人又為什麼要綁架她?殺死她嗎?這兩個人是誰?這輛車……追查一下這車……」英國人吃力地喘息著。諾勒把身子探到後座上,但是英國人示意不用他幫助。「聽著,查明這些是什麼人,車主是誰。這兩點是關鍵。」
諜報部五處的特工人員正在掙扎著起來,他的嘴一張一合地想說什麼,但又發不出聲音。他的襯衣前襟上染了一片血跡。
「鮑德溫?……」這聲音含著一種哀怨,聽起來令人不安。
「打汽車右側?」
「多謝了。」
他聽清了,喊聲是從廣場右邊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巷上空傳來的。諾勒發瘋似地奔跑起來,猛地撞到一對正在靠牆摟抱的情侶身上。在那邊!聲音是從那兒傳來的!
「對,鮑德溫。他在美國給我打過電話。」諾勒急促地說,「他告誡我要放棄我正做的事,不要牽扯進去。還說他知道一些誰也不知道的事。一小時后他被人殺害了。」
「為什麼這麼說?」
「你可以自己給他打電話。」諾勒說。
一道門,一道半開著的門。這就是通往右邊第四座樓的大門。聲音正是從那兒停出來的!
諾勒坐在賀爾汀身邊,驚慌中突然冷靜地甚至是不動感情地意識到:他正開始適應這個可怕的新世界。他由於反抗已被搞得精疲力渴,這說明他確實參加了行動。他沒有逃掉。有人想殺死他和他身旁這位姑https://read.99csw.com娘。這就夠說明問題的了。
裏面是一條黑暗狹長的走廊,左面牆上有相隔約四米運的兩個門。根據諾勒的判斷,此類建築的右邊牆上肯定也有兩個門與之對應,但從他藏身的地方是看不到的。
呼救聲仍在繼續。諾勒辨別不出這呼救聲有多遠。廣場上人聲鼎沸,六角手風琴和短號奏出的音樂迴旋在廣場上空。這裏擠滿了一對對的男女。他們蹦啊,轉啊,盡情地跳著鄉間舞蹈。「冬節」真成了名副其實的狂歡節。
賀爾汀瞟了他一眼。「我想能找到,怎麼?」
「沒有……時間了……」他又掙扎著對諾勒說:「你是清白的。你不應該說剛才的話,我相信你,相信你們倆。儘快找到培頓·瓊斯,讓他複查鮑德溫的檔案。作戰代號『狼穴』……『狼穴』。」
「你休想讓我這樣做!」
「我是隻身一人。現在聽我說,如果有車開過來,它必定會停下。車一停我馬上衝到馬路對面那個門口。你開槍掩護我。你朝汽車開槍,打它的擋風玻璃,輪胎,或者發動機。記住,一定盡量朝擋風玻璃打,打得它動不了窩。祈求上帝保佑,廣場上的老百姓可別上這兒來送死。」
一小群人已經聚集在廣場入口處,其中三、四個人正試探著走過來。
諜報部五處的人沒有錯。看起來他沒有諜報部門的行家裡手那樣的洞察力。
「諾勒!諾……」
「賀爾汀,我剛才想抓住他,可他被人打死了。」
「撒什麼謊?」
「求求你。你不懂這裏面的奧秘,我哥哥自有安排,我也……」
「以後再說!你想要這姑娘,我想把抓她的那傢伙弄到手,現在你聽我指揮。」特工員指指諾勒手裡的槍,「會用嗎?」
特工人員的判斷又一次被證實了。諾勒此時聽到了車輪的嘎嘎聲。一輛汽車轉一個彎,急駛過來。
有人朝他開了槍。諾勒頭頂上牆頭的石頭被打碎了。他還聽到子彈飛跳的討厭的聲音。
他聽到右邊那條僻靜小巷深處有人呼叫,這聲音一下子被打斷了,就象從前聽到的那聲喊叫一樣。他朝著喊聲傳來的方向,朝著賀爾汀的方向跑去。然而他卻沒有發現一個人。
兩聲槍響之後,一個女人的尖叫聲迴響在整條街上。諾勒腦子裡頓時亂了。他飛快地跑過馬路,朝著叫聲跑去。此時他害怕想,也害怕看見他可能看到的情景,害怕看到他不敢看的景象。他快要發瘋了。
諾勒把英國人架起來,可他再也站不起來了。於是,諾勒將他抱起來,連自己也不相信竟有這麼大的力氣。他轉過身,看到賀爾汀正踉踉蹌蹌地朝路旁的汽車走去。諾勒抱著特工人員也走向那被子彈穿透的汽車。
赫克洛夫特意速迴轉身正好來得及看read.99csw.com見那個特工員沖了過去。接著,又聽到外邊什麼地方的玻璃嘩啦一聲碎了。他踉蹌地從瞎老頭房裡衝出,朝發出響聲的地方望去。只見陽光正從走廊盡頭一扇敞開的門口瀉進來。原來這兒有個門,門上的玻璃都被塗黑了,由於光線太暗,他竟然沒有發現它。
「那麼她可以跟你一起走,我開槍了!」
「你編了一個兩頭都無法落實的假協議,一個似乎合乎情理的借口;什麼在美國有人給這家人留下一筆錢。」
「我再說一遍,你是個大傻瓜!不如讓我先幹掉你,免得他們費事。」那個特工人員說著把緊貼著牆的身體移動了一下,慢慢把臉移向掩體的邊沿。
「諾勒!」
特工員把臉緊貼在石頭牆垛上,小心翼翼地向街上探望,觀察著動靜。這個陌生的森林是屬於他們這號人的,而決不屬於諾勒這樣善良的建築師。
「別胡說!你們錯了!我把你們的懷疑告訴賀爾汀了,她把這告訴了她哥哥。他知道后簡直氣瘋了。看來他是鴆鳥的可能性不比你大。他也許會寫篇文章發表在報上讓你們諜報部、外交部和混蛋英國政府都感到無地自容的。」
賀爾汀緊盯著諾勒的雙眼道:「他也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你的命,就為這。快!」
「現在還不致於。我也弄不清到底為什麼。總之他們還不想殺死她。也許因為她是他妹妹吧。」
「可是你抱著他走不了多遠。」
英國人瞧著諾勒,然後又吃力地把目光轉向賀爾汀。
特工人員的頭往前一垂,死了。
諾勒踢開套間的門,一閃身進到屋裡。
「我說話有根據。」
右邊的門上釘著一條黑布條。這家有人死了,全家人正在哀悼亡靈。諾勒聽了一會兒。這扇門裡有死人!這太令人懊喪了。
天啊,他必須找到——
那麼,他追趕的只能是賀爾汀!賀爾汀一定藏在瞎老頭房間的套間里,那裡是唯一沒被搜查過的地方。她一定在那兒。這次特工員可搞錯了!
「我來開車,」賀爾汀說,「把他放在後排座位上。」
「培頓·瓊斯,你有他的電話號碼。」
「他講的是真的!鮑德溫說的是實話!」特工員雙唇顫抖起來,一股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我們一直不相信他。他沒有出賣任何人!可我們當時都認為他在撒謊……」
對,是這個門!裏面有人在搏鬥!聽,喘粗氣的聲音,扭打的聲音,激烈緊張。門裡正在進行著一場殊死的搏鬥!
「即使你能看見路也不能開這輛車,我們得找到自己的車。」他透過炸裂的玻璃對賀爾汀打著手勢。車罩下直往外冒水蒸汽。「水箱被子彈穿透了,一定得找到教堂。」
「聽他說,諾勒。」賀爾汀說。
屋裡傳出刷啦刷啦的聲音,沒有九-九-藏-書規律,聽不出是什麼聲音。布……是不是撕布的聲音?他擰了一下門把手,門沒鎖,他隨後推開了門。
軍方諜報部五處的特工員連眼睛也睜不開了。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了。看來,他馬上就不行了。諾勒趕忙把身子轉過去。
諾勒跑出那間空屋子,穿過走廊,出了那個被毀壞了的門,來到一個院子里。
「沒必要是行家,你的射擊目標很大。如果我沒弄錯,他們肯定有輛汽車在這附近。」
「回來!」從一個凹進去的門口傳來一聲命令。
房間盡頭,一個老太太正跪在那裡刷地板。她面容傷悴,肌肉鬆弛,正用一隻手臂在軟木地板上來回刷著。她太老邁了,既沒聽到諾勒進來,也沒看見他。諾勒關上門走了出來。
「你說什麼?」
「是的,」她答道。「我們今天的午餐就是約安的主意。」
「我們該怎麼辦?去什麼地方?」他說這話時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說的。
諾勒向後退了一步,端平槍,抬起右腳。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他這隻腳是舊時用的攻城錘,一下子踹到了門把手柄。隨著這千鈞之力,門嘩啦一聲向里倒進來。
他只有按賀爾汀的命令去做了,他自己的大腦已經失調,失去了思考的功能。他站起來跑到特工員身邊,俯下身去,兩人的臉挨得很近。諾勒看到他那雙滿含憤怒的眼睛在眼窩裡浮動,嘴裏想說什麼但已經無能為力了。
「你能找到教堂嗎?」他問這話時對自己的自製感到吃驚。
「為什麼?」
「給他打電話……」他說著咳嗽起來,「告訴他這裏發生的……一切。」
「擋風玻璃炸裂了,你看不清路!」
特工員向諾勒喊了一聲,「開火!」便迅速跳出隱蔽的門口向汽車開了兩槍,然後急忙朝街對面跑去。
「我在倫敦時就說了,」諾勒說著掙扎著坐起來,想儘快恢復正常呼吸。「你認為我是在撒謊嗎?」
「我不相信你,」諾勒答道,「你說的一切我都不相信,她在哪兒?」
「你這個笨蛋。告訴培頓·瓊斯,這裏出現了我們以前不曾預料道的複雜情況。我們跟蹤的那個鴆鳥的爪牙,馮·泰波爾派來的人……」
賀爾汀拐上通往教堂的一條街,把車對準停車場的入口處開了進去。
院子左邊有一扇木門可以通到小巷裡。門開著,諾勒跑了出去。他可以聽到廣場上傳採的狂歡節的歡笑聲,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聲音。
諾勒立即卧倒在表面堅硬且高低不平的鵝卵石路面上。他在卧倒的一瞬間,手指觸到了手槍扳機。槍走了火,子彈幾乎在他眼前爆炸了。驚慌中他滾了幾滾,到了那個凹進去的門口。一雙手抓住了他,把他拉進陰影。拉他的正是那個英國諜報部的偵探,那個臉上有一塊傷疤的年輕人九*九*藏*書。他把諾勒猛地拉到門口,使他一下子撞到了石頭上。
赫克洛夫特看了看後排座位上的人。他正蜷縮在角落裡,嘴裏喘著氣,眼睛死盯著諾勒。他的手動了動,象是招呼諾勒靠近些。
「什麼?」諾勒隨著她的目光望去。
「我們知道你在撒謊,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認為你被那些也想找到馮·泰波爾一家的人利用了。」
他平端手槍一下子躍進門內。果然還有兩個門,加起來共有四個門。哪個是囚禁賀爾汀的呢?他走到左邊第一個門前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
又一陣嘩啦的聲響!這顯然是警報。赫克洛夫特返身跑回走廊衝到左邊隔壁的門前。除了儘快找到賀爾汀,他再也沒什麼可顧及的了。他用肩膀使勁兒頂住門,左手笨拙地轉動門把手,右手緊握著槍把兒,用不著費勁兒,門一下子開了。
「你都聽到了。」
他跑到一條小銜上,臨街儘是三層樓房。沿小街跑去,他又聽到了尖叫聲。但是這次不是在喊他的名字,而是巴掌重重地打上去后發出的尖叫聲和痛苦的喊聲。
這個奄奄一息的人彷彿受了電擊,猛地睜開眼,瞳孔又從死神那裡暫時逃了回來。
「這種複雜情況與那個叫彼得·鮑德溫的人有關係嗎?」
這時,諾勒看到那個特工員從對面那個門口出來了,他弓著腰,手裡拿著槍對他命令道:
赫克洛夫特記起來了。在倫敦時,那個灰白頭髮的中年特工員給了他一張名片,上面馬著:哈羅德·培頓·瓊斯。他點了點頭說:「有。」
走廊里傳來了奔跑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大。聽這急促的皮鞋拍打地板的聲音,完全可以斷定這個人是在狂奔。
諾勒站在門口,一時感到十分內疚。他看到窗戶旁靠堵站著一位盲人,一位雙目失明的老人。他被這看不到的暴力嚇得渾身發抖,被這侵擾他漆黑寧靜世界的暴力行為嚇呆了。
英國人半閉著眼看著賀爾汀說,「也許您是對的,小姐。我以前並不這樣認為。我只知道坐在菲亞特汽車裡跟蹤您的是馮·泰波爾派來的。」
「那該死的正拖著她過馬路呢。他們離這兒有二十多米。我猜那傢伙帶著無線電報話機呢,他肯定和他們的一輛汽車聯繫上了。」
屋子裡空蕩蕩的,看樣子很久沒人住了,裏面到處是厚厚的塵土……沒有腳印。起碼有一個星期沒入來過了。
「他……他,」賀爾汀喃喃地說著推開了諾勒,「快!」
克洛夫特轉過頭盯著賀爾汀問,「鬧了半天你認識他?」
「老天……無論你是誰,被卷進什麼事里,你和這件事都毫無關係。」
賀爾汀跪在地上望著平躺在她身體左邊的那個男人,渾身顫抖著,抽抽嗒嗒地哭泣著。
諾勒檢查了一下保險,然後推開門躲到人們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