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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狼穴就是要讓我們相信這一點。」傑哈爾德把麵包屑拋向空中,那群鴿子競相爭鬥。「嘿,親愛的小羽毛!你們請吃茶點啦。」他轉向賀爾汀,兩眼茫然。「這一次敖德薩又當了替罪羊。這是明擺著的。」
「我聽不懂你的話。」
賀爾汀感到厭惡。他不過是個苟延殘喘的老頭子了。他已經老態龍鍾了,否則他不會是她所看到的這副樣子。
隨之,她也聽到了暗語的回答。說話的節奏並沒有變化,那種平靜、尖聲尖氣的單調語氣同剛才一樣,只是現在具有了意義。
她走過去坐在老人身旁。她意識到廣場上有幾雙眼睛在看她,好象她的腦袋也出了毛病。她用密語輕輕地開了腔:
服務員把分類冊調了過來,「請自己看吧,先生。也許你能把她找出來。」
她做了些什麼?抑或有什麼事該做而未做?難道這又是那個二難推理,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什麼時候算個完哪?
「他死了,對不對?……不要回答我,點頭或搖頭就可以。現在你在和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傻老頭說話,記住。」
「如果你記得這個人,你會喜歡他。」賀爾汀說。
「這我可不知道,」賀爾汀答道。心裏一下子全涼了。
「如果有的話,我的朋友,就是那位首席議員,一起會告訴你讓我看一看的。」
金髮男人下巴上的肌肉頓時繃緊了。「肯定是搞錯了,我約消息很准。她要住在這所旅館里,也許不是今天晚上,但在明後天她肯定要來。請再查一查,是不是有個深藏的名冊?」
「狼穴的硬幣有正反兩面。」賀爾汀低聲說。
「我在十點鐘左右結你打電話,就在十點半吧。我要了解進展情況之後再使用你訂的房間。」
「一切都在進行中。」當他們穿過入口處走向飛機時,漢斯這樣說。「那個美國人可以說已經死了,任何實驗室都不會找到死因。」
奧伯斯特先生的信里說,他已經把她安排在身邊,因為他認為她在「給一個仇敵當槍使」,他這樣做意在何為?他說三十年來一直等著對抗這個仇敵。這是個什麼樣的仇敵呢?他又為何選擇了她呢?
漢斯中等身材,公牛一般強壯,很有越力。他是個優秀的足球運動員,擔任過他那一地區的足球隊長,後來也照料過他read•99csw.com踢傷的對手。
丹尼森沒動。這太讓人生氣了。
「你說是狼穴乾的。」賀爾汀低聲說,「有人給一個叫赫克洛夫持的人一封信,對他進行威脅。這封信是三十年前寫的,由自稱狼穴倖存者的人簽的名。」
「你自己去看看吧。現在是後半晌啦,天挺涼快,太陽落山還早呢。沒錯,他准在廣場上哼著小調喂鴿子呢。人們把他的衣服弄得臟乎乎的,他也不知道。」
一路上,汽車沿著曲曲彎彎的道路顛簸前進。可對賀爾汀來說,這段路程既象一次寧靜平緩的滑行了。她望著窗外綿延起伏的山巒和碧綠的湖水,這怡人的景色大有可使世間一切活動都停止的效果。她需要這段寶貴的時光,來解除心中的疑團。
「這我知道。可以將就。」
白費功夫,埃瑞克心想。巴勒斯坦人的武器是通過狼穴——他們的狼穴之手帶到慕尼黑的。
這就是這個文靜、冷漠的知識分子的卓見。
「這名冊完整嗎?」他又問。
「是敖德薩乾的,」她說。「敖德薩殺了他。到處都是納粹黨徒。」
「是傑哈爾德先生嗎?我從遠道來看你。」
「這麼漂度的女士……真是漂亮,漂亮。」
原來,赫克洛夫持求助於威廉是因為他想不起誰能夠不刨根問底。埃利斯表面上象個惹人生慶的傻瓜,其實不然。而愛新由一個人陪同離開瑞士則可能表現得糟糕得多。
奧伯斯特先生知道自己死期已近了。他讓她對此做好準備,就象他已把這死訊公佈於眾了一樣。他還特意弄清楚她確實有錢,可以買通司機悄悄潛入瑞士的納沙泰爾去見一個名叫沃納·傑哈爾德的人。這人是誰?他和克勞斯·法爾肯海姆是什麼關係,還得等到後者死的時候才和他聯繫?
一時間,傑哈爾德停止了顫抖。「除了一個人以外,再沒有狼穴的倖存者了。這個人就是克勞斯·法爾肯海姆。也有別人在那兒,而且活了下來,但並不是鷹。他們都是些殘渣餘孽,現在他們覺得時機巳到。」
金髮男人在協和旅館的服務台簽完字,把登記卡遞給了服務員。
「如果有的話,也沒有必要那樣做,丹尼森先生。我們完全明白我們要在各方面同您合作。」
「你要幹什麼?https://read.99csw.com」埃利斯問。
賀爾汀在納沙泰爾下了火車。她站在月台上,使眼睛慢慢適應看從車站屋頂上反射下來的一束束陽光,她明白,她應該混入匆匆下車的人流。不過,此刻她得靜靜地站一會兒,呼吸一下空氣。她已在一節貨車皮里呆了三個小時,一直倦縮在裝機械的板條箱後面。在貝爾松,一個電動車門打開了整整六十秒,她走了進去。正好差五分鐘到正午的時候,車門再次升啟;她未被發覺就到了納沙參爾。她雙腿發麻,腦漿也不停地劇跳。還好,她到底過來了。這段路程她可花了不少錢。
「我可是個糟糕透頂的保姆。從你告訴過我的情況來看,你母親也根本不需要旅伴。」
「你聽清楚了,威廉。我給你五百美元並負責你在日內瓦一天也許兩天的費用。我只要你把我母親帶到倫敦去。」
「我從法爾肯海姆那兒來。你還記得他嗎?」
服務員拿起一本分類冊翻查越來。「你是說那位名字叫赫克洛夫特的嗎?」
他睡著了。
但她必須離開。密約的敵人已經殺害了她丈夫。他們也要殺害她。而日內瓦即將成為行兇的場所。兩、三天之後就要舉行會議,簽署文件了,那筆錢將要轉移到蘇黎世、密約的敵人會千方百計使談判夭折。他母親不能呆在日內瓦。日內瓦會出現暴行,他能預感到這一點。
「那個瘋子傑哈爾德嗎?」坐在櫃檯後面一張柳條椅子上的胖子說道。「是老朋友讓你給他捎個好嗎?你倒是應該給他捎點藥水,清洗清洗他那個糊塗腦袋。跟他說話簡直是對牛彈琴!」
「獵鷹的窩?獵鷹可不喜歡我的鴿子。它們要傷害我的鴿子。我和朋友都不喜歡它們,對不對呀,親愛的小羽毛?」傑哈爾德彎下腰,噘起嘴,在地上那些貪吃的鳥兒上方輕輕地吹拂著。
「謝謝你,丹尼森先生。您要住十四天嗎?」
狼穴的硬幣有正反兩面。
「恐怕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訂過房間,先生,至少我知道現在沒有叫赫克洛夫特的房客。」
諾勒驅車南下,午夜剛過就到了第戎。小城還在沉睡之中。當他駛過黑黢黢的街道時,他明白自己也需要睡覺了。明天他得保持警覺,比平生任何時候都得警覺。直到重新駛入鄉村,他九-九-藏-書才把這輛租來的車停在路旁。他抽了支煙,然後熄滅煙頭,把雙腳放到座位上,頭倚著車窗,雨衣枕在下面。
「我會告訴他,我十分滿意。」
出租汽車司機打斷了她的思緒。「客棧就在前面的湖邊,」他說,「那可算不上個旅館呀!」
服務員把手指按在兩個名字上。「只有這兩個名字我不知道。」他說,「兩位從德國來的先生,姓凱瑟勒,是弟兄倆;還有一位從倫敦來的威廉·埃利斯爵士。後面這個名字是幾小時前才寫上的。」
她胸腔吸滿了空氣,就拾起手提箱朝著納沙泰爾車站的出口處走去。湖村就在湖的西岸邊的二十英里處。她找到了一位汽車司機,他願意送她一程。
再過幾小時,即到達邊界。他將隨著早晨頭一批車輛駛入瑞士境內。一旦到了日內瓦……他無法再思考下去了。四周蒙蒙薄霧,他的呼吸漸漸變得低緩深沉。接著,那張面孔又出現了。它強健而稜角分明,這面孔那麼陌生,可現在他一眼使能認出來。
這些稱號漢斯當之無愧,而且還不止如此呢。就在他弟弟從入口處朝他走過來時,埃瑞克這樣想。
丹尼森光生死死盯著服務員,「我現在到我房間去。不過,我得請你做出個樣子來證明首席議員所說的合作。我要弄清赫克洛夫特住在日內瓦什麼地方,事情十分緊急。如果你能打電話給各旅館詢問一下,我將不勝感激。不過,無論如何不能提到我的名字。」他掏出一張面值一百法郎的鈔票,「給我找到她。」他說。
「我會表現得十分得體,與路易·烏統的行李完全相稱,也許我還需要一個小小的頭銜……」
服務員笑了,「您的朋友,就是目內瓦州的首席議員,給我們打了電話,我們向他打了保票,保證千方百計讓您住得愉快。」
「我怎麼會喜歡我不知道的東西呢?你想來點麵包嗎?願意吃你就吃,可我的鴿子會傷心的。」老入費力地坐下,把麵包屑扔在賀爾汀腳下。
埃瑞克·凱瑟勒注視著他的弟弟漢斯把藥箱拿給機場安全員看。在一九七二年奧運會期間,據說巴勒斯坦人帶著拆散的步槍和衝鋒槍湧入慕尼黑。從此機場的安全措施大大加強了。
「沒有,先生。」
從客棧的房間可以俯瞰納沙泰爾湖的湖水。一九-九-藏-書切都是那麼寧靜,賀爾汀不由得坐在窗前,心中只是思念著諾勒。因為一想起他,她就感到……舒服。不過,還得先找到沃納·傑哈爾德。湖村的電話號碼簿上沒有這個名字:天知道上次修訂這本號碼簿是在什麼時候。不過村子並不大,她想先向門房打聽一下。也許他熟悉這個名字。
漢斯和機場官員被一個笑話逗得獎了起來。埃瑞克心裏說,到了日內瓦可就沒有這樣的笑話了,因為那裡不會有機場人員或海關人員或者別的什麼人來檢查他們。日內瓦首席議員會關照的。這位在慕尼黑威望極高的醫生、內服藥專家是來他這裏做客的。
馮·泰波爾根本聽不進去。他們需要一個純粹的知識分子,一個生活在冷漠之中的人——絕不被情感觀念所支配,也從不喪失自制能力。他——這位文靜學者的實質不是在關鍵時刻與鴆鳥的幾次抗爭中得到了證實嗎?他的保留意見不是都導致了他們戰略上的改變嗎?
「哦,對了。這幾天我要在這兒等著見一位老朋友,一位赫克洛夫特太大。你能告訴我她什麼時候來嗎?」
狼穴的硬幣方正反兩面,災禍即將來臨……看來她重複這些暗語已經毫無意義了。不過,她還是要例行公事。因為她知道一個偉人被殘殺畢竟證明了他的警告是真實的。
「也許要長一些,反正不會再短,謝謝你給留了一套房間。」
「我會給你解釋的,可在這兒不行。天黑以後,到我住處來,就在湖邊。在湖邊路南側,過了叉口三公里處,有一條小路……」他告訴了她方向,那聲調就象給一支兒歌填歌詞一樣。說完之後,他艱難地站起來,把最後一點麵包屑扔給了鴿子,「我想爾不會被盯俏,不過你要搞清楚這一點。我們還有事情要做,而且必須要快……來呀,親愛的小羽毛:這是你們最後一頓飯了,我的撲啦啦們,」
「那要另外給錢的。」威廉·埃利斯說,「日內瓦見。」
這很奇怪,埃瑞克心想,可漢斯確實比他更象長子。若不是年齡這一偶然的差別,本來該由漢斯和約安·馮·泰波爾一起合作的,而埃瑞克這位文靜的學者就會成為弟弟的部下。有一次他竟一時缺乏自信,把這個想法如實告訴了約安。
傑哈爾德和奧伯斯特先生一樣老邁,但比他矮得多,九_九_藏_書臉上和身上也比他肥胖。他的皮膚沒有血色,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加上條條暴起的青筋,十分難看。一副不鏽鋼邊眼鏡隨著他微微顫動的腦袋有節奏地左右移動。他哆哆嗦嗦地把雙手伸進一個紙袋,掏出麵包屑撒向四周,引得幾十隻鴿子伴著他嘴裏哼出的尖聲尖氣的單調歌詞,嘰嘰咕咕地朝他飛過來。
諾勒到達塞納河邊的沙第隆時已近午夜。他打電話給遠在倫敦的埃利斯,使對方大為驚訝。
「是的,先生。我們旅館很小,也可以說相當排外,我們的房客大多都在這裏住過。差不多他們每個人的名字我都熟悉。」
一點不錯。門房知道這個人,但是他的回答卻讓她大失所望。
「我比你了解瑞士人。他們對頭銜特別祟拜。他們滿身銅臭,錢就是他們的情婦。」
這是海因列希·克羅森的面孔,正在向他召喚,督促他加緊行動。痛苦即將過去,罪過也會得到彌補。
「哪些名字你不熟悉呢?」金髮男子追問道。
「她現在需要。有人跟蹤她。在日內瓦見面時我再告拆你,怎麼樣,威廉?干不幹?」
「威廉!」
賀爾汀吃驚得目瞪口呆。她那副獃獃的樣子已經回答了老頭。他用節奏單調的聲音接下去說,「克勞斯死了,這麼說,他們最後還是找到他,把他殺了。」
「我們干這件事的時候,你在旅行中注意點分寸,好嗎?我要你今天上午晚些時候再繪日內瓦的協和旅館打電話訂房間。你坐頭一班飛機,九點半就能到那兒。」
「對,愛新·赫克洛夫特。是個美國人。也許你們還有她兒子諾勒·赫克洛夫特訂的房間呢。」
是的,這是真的,但不是問題的關鍵。這一事實約安是不願正視的:漢斯幾乎與馮·泰波爾勢均力敵。一旦彼此發生火拚,約安可能會死掉。
「當然干。不過收起你那五百塊錢吧。我肯定你母親和我會比以前有更多的共同點。但你可以擔負費用。你知道,我旅行花銷可大啊!」
「也許她在旅館中埋名隱姓,大家都知道她有這個怪癖。」
她見他在村子廣場上圓型噴水池旁的台階上坐著。過往的行人不時地朝他管上一眼,目光中帶著寬容,但更多的是厭惡。對這一切他都毫不在意。他衣衫襤褸,破爛的大衣沾滿污跡,正如門房所預料的那樣。
「多謝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