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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在蘇黎世的林登崔夫區,一對男女正沿著利瑪河左岸的大街走著。
鴆鳥終於被除掉了。
難可夫苦笑了一下。「我本來就不是搞音樂的料,我的大腦太喜歡胡思亂想。不如干我的老本行順手。」
賀爾汀無法把目光從諾勒身上移開。「他死了……他死了!」
「你的腦筋可以用在別的地方嘛。」
「正是。實際上他們也有點用處。只要你能看得見他們,就不會出事兒。就不會有人下手的。」
「我看見你了。你的腦袋早開花了!」
殺害諾勒的計劃——如果真要殺他的話——必定得在弗里堡以北,科尼茲以南的公路上執行。這是雅可夫·本-加迪茲的判斷。這段距離約有二十多公里,其中的幾段山路在這個季節很少有車輛通行。現在是冬天,雖說這裏不是高山氣候,但也時常落下大雪;再加上路面不平,司機們都不願走這條路。但是,赫克洛夫特籌劃了這條運離交通幹線,挨著幾座鄉村小鎮的路線,他說想看看小鎮上的建築。
她聽到了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命令聲。
路堤下面!
他告訴她說,辦公室設在十二層,也就是最高一層。可是由於現在是午飯時間,服務員說那裡未必有人。沒關係,這對夫婦願意等一等。
這就是說,雅可夫籌劃了這條路線。赫克洛夫特把它告訴了奉首席議員之命護送他北上的警察。沒有人勸赫克洛夫特放棄走這條路線的打算,這更證明了以色列人的判斷。
本-加迪茲瞪大眼睛望著窗外,想搞清到底是怎麼回事。有個問題使他不解,他又不敢肯定是什麼問題。他們要幹什麼?
在空中他感到了安寧,刀割般的疼痛消失了。他眼前一片迷霧,然後便失去了知覺。
聲音。是雅可夫的聲音,在哪兒?從哪兒傳來的?
爆炸發生了。瑪瑟拉第汽車的燃料箱頓時火光衝天。
他看不見警車了:它在哪兒?公路上到處是彎道和叉道,警車怎麼也看不見。他把它丟了!這怎麼會呢?
是被鴆鳥除掉的。
尾聲
「明天還是這些人嗎?」
「賀爾汀!別喊了!在這兒……」
她猛地剎住車,跑到外面大聲呼喊著。她摔倒在光滑的公路上,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因為她的腿受了傷才摔倒的,她爬起來繼續邊跑邊喊。
國際新聞。
本-加迪茲用整個上身撞擊車門,車門一下子撞開了。以色列人衝到外面大雪覆蓋的公路上,他的傷口在白雪上留下了一道道紅色的血跡。他舉起手槍不斷地射擊著,他的視線模糊,槍都瞄不準了。
出事了。她知道出事了。她能感覺到。
「為了那些護理工作?」利瓦克笑了。
雅可夫正在凝視著窗外大雪覆蓋的田野和遠處的群山。他繼續凝視著,沒有理會醫生走進來。
「鐵絲!繩子!鎖鏈!」
他不需要另一種選擇。他不會打不中的。
以色列人用手摸了摸他身邊座位上的幾件東西,它們和赫克洛夫特的羅斯車裡的東西是一樣的。這也是對抗策略的組成部分——最最有力的部分。
本-加迪茲躺在床上,整個身體用繃帶包紮著。
她跑到路堤前一看,頓時她的整個世界都崩潰了。
賀爾汀駕著一輛沒有什麼特點但操縱十分靈活的雷諾牌汽車,走在諾勒前面一英里處。
赫克洛夫特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這輛警車。它突然逼了上來,前燈不停地一明一滅。不知什麼原因,警車在向他發信號。
除了這些變化以外,諾勒變老了,衰老過程發生得很快,而且十分痛苦。
巴黎,十月十日電——名為安威爾的蘇黎世國際機構今天宣布,各成員國通過秘密投票,選舉產生了一個獨立的平衡法院。第一屆安威爾代表大會將在本月二十五日召開……
他開得太快了了,心中的怒火使得他把加速器踏得過重了。他放慢速度。對他來說,現在可不是想處死馮·泰波爾這件事的時候。原來天已經開始落雪,下山的路很滑。
警車拐向一段長長的彎道,透過風雪,雅可夫聽到它在不停地按喇叭。警車在給赫克洛夫特發信九-九-藏-書號,它已經和他的車并行了。
寒風中,眼淚順著她的臉往下流,她的叫喊撕裂了喉嚨。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歇斯底里。
「今天報上有什麼可以領教的?」
「槍法準確的關鍵是瞄準,穩定和屏住呼吸。再射擊,連放七槍;必須打在直徑兩英寸的圓之內……」
諾勒看到了她的面孔,四周飄下來的金髮輕輕拂在他臉上。她眼裡的淚水順著面頰淌下來。他想為她抹去眼淚,但他夠不著那張可愛的疲倦的面孔。他的手又放了下來,握住了她的子。
太陽的兒女們受到了監視。那個總名單也拿出來進行了研究。
攻擊者逃跑了。
接著,女人又幫助男的把大衣也翻過來。變成一件時髦的男式秋令大衣,並裝有小山羊皮飾邊。
「不對,別減速!」雅可夫一邊衝著玻璃叫喊,一邊把拇指按在喇叭上,同時手握方向盤,控制著在彎道路面上打滑的車輪。他開著瑪瑟拉第,朝著五十碼以外的警車衝過去。
雅可夫咒罵了一句車外下著的小雪,這倒不是因為下雪使得開車困難,而是因為降低了能見度。他們可全靠著視力聯絡的,無線電通訊根本不能用,信號很容易被竊聽。
「但願如此。我真希望我能醫治許許多多的病。」醫生說著,把報紙扔在赫克洛夫特旁邊。這是一份巴黎版的《先驅論壇報》。「這是我從納沙泰爾給你拿來的,不知你想不想讀。」
「爬上那個山頭再下來,當心別讓我看見你……」
賀爾汀跳過路堤,在雪地和石頭上面滾下坡去;一邊滾,一邊喊。她知道她將看到的一定是死亡。她撲到本-加迪茲身邊,從打開的窗口望著她心愛的人。他四肢攤開,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臉上淌滿了鮮血。
「他們贏了,」雅可夫說著,眼裡湧出了淚水。「太陽的兒女贏了。」
「外面的情況正在改變,而且變得很快!」
這時他看見了:那個東西原來不在那兒。
-全書完-
本-加迪茲透過擋風玻璃注視著窗外,如果要出事的話,也就是出在這會兒了。
「你想知道真相嗎?」
「掐神經,不是掐血管?有五個神經穴位。找到它們。要蒙住眼睛,用手摸著找……」
爆炸器材,一共八件。四個用塑料包好的定時炸藥包,落地三秒鐘準時爆炸;還有四枚反坦克手雷。此外,還有兩件武器:一支美國柯爾特式自動手槍和一支卡賓槍,都已經壓滿了子彈,打開保險了。所有這些都是通過利瓦克在日內瓦的關係買到的。在平靜的日內瓦,竟然會有這些武器出售,其數量在恐部分子眼裡雖不足為奇,可比瑞士當局想象的要多得多。
諾勒·赫克洛夫特四肢伸開,躺在屋中的一張躺椅上,賀爾汀坐在他身旁的地板上。
從洛杉磯乘飛機來的整形外科醫生給這位身分不明的病人做了手木。手術非常成功。臉仍然是赫克洛夫特原來的相貌,不過有了些輕微的變化。臉部原來的傷疤已經沒有了,留下的隱約可見的凹陷使他的面龐輪廓更加清晰。前額上的條紋更深了,眼睛周圍的皺紋更為明顯。這張已經複原的臉上,再看不出單純的痕迹,卻換上了一點點殘酷。也許不止一點點。
「我給你帶來了更壞的消息。你再也不能正常地走路了,傷得太重了。不過,以後你可以走動。先用拐杖,以後也許用一根手杖就可以了。」
利瓦克走進屋子。
所有的武器中只有一件還能用,因為它還沒有丟,還拿在手裡,他要用它一直堅持到子彈打盡——堅持到生命耗盡。
「我就在這兒,」賀爾汀說。「祝你打獵順利。」
「等我們知道了外面的結果就明白了。」利瓦克說。
他只聽到喇叭聲,看見車燈不停地快速閃動。他把車窗搖了下來。
真正的訓練明天就要開始,要在春季的高山上進行。這裏可以避開任何窺探的眼睛,卻要在雅可夫·本-加迪茲極為嚴格的監視之下。學生要做老師再也做不了的事情,學生要經過極為艱苦的錘鍊,直到超過他九-九-藏-書的老師。
「我要建議給你的護士增加薪水。」諾勒用微弱的聲音說。
德文報
然而,這個交談機會只有到了蘇黎區以後才會有。蘇黎世將會出現死亡,但那是赫克洛夫特從來也想不到的死亡。因為得是他要動手殺死人,而不是別人。不會是別人。他要求給他的這個權利。他要盯著約安·馮·泰波爾的眼睛對他說,他的死期已到。
雅可夫再次用肩膀使勁撞擊車門,車門鬆動了,他必須趕緊出去,後面的火焰一定會使燃料箱發生爆炸。
司機發瘋了嗎?
女的取下圍巾,拿掉幾根別針,讓滿頭的金髮披灑在肩上。她打開女用提包,掏出一隻小左輪手槍。
「賀爾汀!在下面!」
路堤下面,那輛羅斯羅伊斯翻倒在地上冒著濃煙;到處是壓碎的金屬片。惶恐之中,她看見雅可夫·本-加迪茲躺在羅斯汽車旁邊。然後,她又看見了雪地上鮮紅的血跡。這血跡劃出的路線穿過公路,伸下路堤,通到雅可夫躺著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張臉,也看到了臉上的神情。這不是日內瓦來的年輕警官!這張臉他從來也沒見過。接著,他又看到了步槍的槍管。
他開得比預想的速度要快,速度指示計上的讀數是七十三公里,在這樣的路面上太快了。怎麼回事?
「親愛的……」
雅可夫·本-加迪茲正在拉門德爾松的小提琴協賽曲中的諧謔曲,這時他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又不集中了。
不知從房裡的什麼地方,傳來了拉小提琴的聲音,琴手一定是個很有造詣的樂師。
「再爬一邊那棵樹!你剛才的動作太慢了……」
「不!……不!」
這樣一來,太陽的兒女就犯了個錯誤,以色列人這樣想著,心中沾沾自喜起來。
凡是被宣判進行精神重建的都將是經法院判定對德國人民犯有罪行的人……
走在雅可夫和赫克洛夫特之間的就是派來保護這個美國人的雙人警車了。警察還蒙在鼓裡呢。
「跳下后要翻滾一下;別下蹲……」
馮·泰波爾還不知道雅可夫·本-加迪茲這個人。他也不是白痴,也受過專門訓練。美國人一定能到達蘇黎世,而且一旦到了蘇黎世,約安·馮·泰波爾連同埃瑞克·凱瑟勒,都要被一個滿臉怒火的人送上西天。
以色列人皺皺眉頭,又把目光投向窗外。「我們等到知道了外面的結果就明白了。」
本-加迪茲舉起手槍。「如果你不去,我立刻打死他。」
他們走到陽光下,頭上是慶祝首屆安威爾代表大會的旗幟。
這時,兩件可怕的事同時發生了。
訓練明天就要開始了。
「醫生,還是治好你本人吧。」賀爾汀也笑了。
十二層樓下,那張線條明晰的臉頓時血肉橫飛。
「是的,但你的頭腦沒有損傷,你的手也能痊癒,不會影響你拉琴的。」
他聽見了她的話。他還有聽覺。形象和聲音對他還都具有含義。他閉上眼睛,知道他不久就會恢復過來。
男的身材高大,但有些駝背;他那明顯的一瘸一拐的步子妨礙了他在人群中行走,手裡的那隻破舊的皮箱使得他走得更慢了。
十二層樓的下面,就在它的對面,有幾個人正從林登霍夫旅館的巨大玻璃門裡走出來。外面的人群正在向他們歡呼雀躍。
「他們半路上准拋錨,」他們三人在諾勒房間研究地圖的時候,以色列人就這樣說過。「不會把他們搭進去的,否則麻煩太多了。他們確實是警察。我搞到了他們鋼盔上的號碼,給利瓦克打過電話。我們查了一下,他們是從中心司令部營房調來的,入伍還不到一年。所以,沒有什麼經驗。」
警車車尾的行李箱上有一塊凹痕。凹痕!他整整跟蹤了三個小時,那輛警車的行李箱上並沒有凹痕啊!
先驅論壇報
雅可夫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邊。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但他的命令很明確。「回到你的車裡去。特雷沃南面有個小村子,離這兒不到五公里。給利瓦克打電話。湖濱村不遠……二十,二十二公里。他可以雇飛機,高速汽車。九-九-藏-書找到他,告訴他這裏的事。」
旅行開始了,對抗性的策略也開始了。
「隱蔽,隱蔽,隱蔽!利用周圍的環境,要與環境融為一體。別怕靜止不動。保持不動的人常常是最後一個才被發現……」
汽車轉了個U形彎,順著上面的路往回爬。她把油門踩到最大,駛過半英里的路標,仍然不見他的蹤影。她的手顫抖起來了。
雅可夫又罵了一聲。雪下得更猛了,雪花也更大了。雪花大表明這場雪下不了多長時間,但目前他可不喜歡雪來干擾他。
赫克洛夫特駕駛普從日內瓦邦菲車行租來的重型轎車上路了。邦菲車行是瑞士最奢華的出租汽車公司,專門向特殊的顧客租借特殊的車輛。這是一輛羅斯羅伊斯牌汽車,配有裝甲鋼板,防彈玻璃和能抵抗多次刺穿的輪胎。
約在一分鐘以前,賀爾汀放慢了速度。現在應該看得見諾勒了。他在哪兒呢?她停在路邊等候著,又過了兩分鐘;她不能再等了。
他們把他從弗里博格以北公路上的路堤下抬回來,至今才四個月,但是從他的臉上看,人們也許會以為已經過了近十年的時間。
「諾勒!諾勒!」
在前面,警車的駕駛員正開車向羅斯牌汽車撞去;第二個人正站在公路上把手伸進赫克洛夫特的車窗,使勁拉方向盤。他們要把諾勒的車翻到路堤外。
他把這些部件取出來,安裝在一起。然後將帽子連同縫在帽頂上的假髮脫下來,扔進小提箱。他站起身,幫女人脫下上衣,把衣袖從裏面拽出。衣服翻過來了,成了一件裁剪考究、質地奢華的米色輕便大衣;這是在巴黎一家相當高級的時裝店裡買的。
「每個行動都會在剎那間有兩種選擇的可能。要訓練你自己從兩個方面考慮問題,立即做出本能的反應……」
這時警車又出現了,他鬆了一口氣,然後加大油門再靠近些。他可不能讓自己這樣胡思亂想,這可不是在特拉維夫的音樂廳。警車就是關鍵,他一會兒也不能再讓它從視野里溜出去。
「依我看,《分歧的結果》或許值得一讀。你們國家的最高法院禁止《紐約時報》的全體編輯人員再繼續報道五角大樓的新聞。當然,這一爭論涉及到國家安全。據報道,最高法院還確認了密執安州多種死刑方式的合法性。法院的意見表現了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在少數人威脅到一般公眾的正常生活的時候,要從速殺一儆百,以制止這種行為。」
他在那兒。瞄準器里的十字標線對準了一頭耀眼金髮下的那張線條分明的臉。
「這麼說,他們只不過是擺設而巳。」
彎道上沒有地方停車,前面幾百碼的地方就是直路了。警車趕上來和他並排行駛的時候,他放慢了羅斯牌汽車的速度。由於下著大雪,他看不清年輕警官的身影.
然而,他仍然有自己的生活。由於賀爾汀的精心護理,利瓦克安排的永不休止的嚴格鍛煉,加上哈沙拉夫來的那個曾經令人生畏的突擊隊員監督他的鍛煉,他的體力迅速恢復了。
雅可夫很喜歡這些課程。他要求極為嚴格,而赫克洛夫特能夠達到他的要求。在真正的訓練開始以前,身體機能必須十分健全。
「用你的手指!那就是武器;這一點絕不能忘記……」
羅斯牌汽車被翻到了路堤外邊,同時一陣槍聲在大雪瀰漫的空中吼叫起來。一排子彈掀起了公路上的石子,攔腰掃中了雅可夫的雙腿。他感到一陣難忍的疼痛。
雅可夫進一步推測了下手的辦法。馮·泰波爾和凱瑟勒都不會在附近地區出現,他們準會在別的地方公開露面。如果要殺人的話,下手的人要越遠越好——而且,這還得由與狼穴毫無關係的職業刺客來干。日內瓦大銀行會議剛開過,他們絕不會抱著僥倖心理去冒險的。那個兇手,或者那些兇手,到頭來又會被太陽的兒女殺掉;這樣就抹掉了狼穴的一切蹤跡。
「今天,約翰·史密斯就屬於少數人,」諾勒虛弱地說,把頭放在枕頭上。「轟隆一聲,他就死了。」
夏天的幾個月過去https://read.99csw.com了,雅可夫·本-加迪茲很滿意他的學生。現在,學生已經比老師強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以後的身體狀況不完全適應我的工作了,是嗎?」
柏林,七月四日電——今天聯邦議院正式同意仿照美國亞利桑那州和德克薩斯州的形式,成立精神重建中心。這些中心的宗旨和美國類似的機構一樣,主要是教育性的,並將受到軍方的監督。
她又聽到了。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他本來應該死掉,可他仍然活著。我並不是說他的死活有多大關係。只是他不能再過原來的生活了。好幾個國家以謀殺罪在通緝他。各地都恢復了死刑,無論犯什麼罪,答辯法律只是一紙空文。哪兒都是如此。他一露面就會被槍殺。」
車頭冒出一股濃煙,散熱器爆炸了。轉眼間,輪胎也被射穿了。一條條的橡膠四散橫飛。瑪瑟拉第東倒西歪地向右偏轉,撞在了路堤上。
「赫克洛夫特!別減速!」
金屬擠壓著金屬,在無數次的撞擊下發出吱吱嘎嘎的呻|吟。擋泥板翻了個底朝天,踏板到了車頂;他也撞在車頂上,接著又離開了。他一會兒砸在座位的靠背上,一會兒被摔到玻璃上,然後又摔到別處;一會兒被擠在方向盤上,一會兒又被舉起來,投向空中。
二人都不說話;他們就象—對夫婦到了無法確定年齡的時期彼此都討厭對方了。
「謝謝。」諾勒說著,打開了通向樓頂的門。
他們來到一幢辦公樓前。進去之後,男的一瘸一拐地跟著那個女人朝電梯走去。他們在服務員面前停下;女的操著典型中產階層的德語向他打聽一個小會計事務所的辦公室號碼。
本-加迪茲認為這就是他們的策略,因而必須制定一個對抗性的策略,能使諾勒平安到達蘇黎世的策略,這才是最要緊的。一旦到了蘇黎世,主動權就到了他們自己的手裡。在大城市裡有許許多多種殺人的辦法。雅可夫干哪一種都是行家。
「赫克洛夫特怎麼樣?」
女人挽著他的手臂,似乎她並非出於鍾愛,而是出於一種令人心煩的責任。
「是的。命令上寫著,在蘇黎世警察接替他們之前,一直由他們守著你。我想情況是這樣:他們會發現車子出了毛病,與上司通話,然後得到返回日內瓦的通知。這樣,保護你的命令也就成了泡影。」
這時,他明白了。他在縮小他自己和日內瓦的警車之間的距離,但警車也在加速。它比原來開得更快了,它冒著大雪夜曲曲彎彎的道路上加速行駛……正在全速接近赫克洛夫特!
他的腋下挾著一張報紙。他檢查了一下赫克洛夫特的臉,那張被連發子彈重傷過的臉。他的左頰、前額和整個脖子上都有傷疤。不過,傷口已經開始愈合。
這是另一輛警車!
他拚命想把窗戶搖上去。已經來不及了。他聽見了槍響,看到了噴出的眩目的火舌。他覺得好象有上百把剃刀正在猛割他的皮肉。他看見自己的鮮血濺到玻璃上,聽見自己的尖叫在失控的汽車裡發出的回聲。
他已經沒有知覺了,卻在漫無目的地翻轉滾動著。他的手觸到了撕碎了的輪胎,膠皮,接著摸到了鋼板,又是鋼板,然後是冰冷的玻璃碎片和地上的雪。
前面幾百碼處警車馬上就會出故障,原因可能是有人在輪子上潑了酸,這時正好把輪胎腐蝕透;或者是因為水箱里放了凝固劑,水管阻塞了……辦法多得很。反正警車會突然消失,赫克洛夫特馬上就會被隔閡起來。
以色列人慢慢轉過臉。「沒有必要迴避了,對不對?反正我能從你的表情上看出來。」
男的放下手提箱,然後跪在地上打開箱子。裏面裝著步槍的槍管和槍托,槍管上夾著一隻望遠瞄準器,槍托上系有一條皮帶。
雅可夫希望諾勒能牢牢記住,一旦別的汽車靠近他應該怎麼做。他要在公路上不停地走之字,等著雅可夫加快速度趕上來,在離不明汽車幾英尺遠的地方剎住他那輛瑪瑟拉第,把炸藥包猛擲過去,在炸藥包爆炸之前的寶貴的幾秒鐘內,赫克洛火特將駛九*九*藏*書出射程之外。……如果出現意外——炸藥包沒爆,或沒裝炸藥——手雷還可以作應急之用。
本-加迪茲走在後面,與諾勒相距不過半英里。他駕駛的是瑪瑟拉第牌汽車,這種車時速很快,是日內瓦有錢人中最常見的汽車。
「也許沒死。快!」
作為他的同事,賀爾汀也準備好了。他們要一塊兒行動,組成了戰鬥小組。
他轉身跪在牆邊,慢慢把步槍移到上面,眼睛對準望遠瞄準器。
在某個拐彎處的叉路口,有人用無線電命令原來的警車離開公路。另一輛警車代替了它。這說明,前面那輛車裡的人已經發覺了這輛瑪瑟拉第,然而最危險的是,赫克洛夫特還沒發覺他們。
「等到了前面再——」
冒充的警車裡有三個人。第三個人,就是剛才打槍的人,又蹲在了後部。本一加迪茲從後窗就能看見他的腦袋,來吧!他透過層層煙汽,仔細瞄準,然後扣動扳機。那人的臉猛地向上斜仰起來,又落在了後車窗鋸齒般的玻璃上。
利瓦克站在門口,看著賀爾汀用海綿擦洗諾勒的胸部和脖子上的傷口。
他們在十二層走出電梯;樓道里空無一人。電梯門剛一關閉,這對夫婦便飛快地朝著樓道右邊盡頭的樓梯跑去,男的腿不瘸了,臉上陰鬱的表情也不見了。他們沿著樓梯飛快奔向通往樓頂的門前。到了平台門前他們停住腳步。
突然,他前面的擋風玻璃被打得粉碎。到處是致命的圓孔。他感覺到玻璃割破了他的臉,割破了他的手指。他中彈了。一支衝鋒槍從打爛了的窗車後窗向他開了火。
本-加邊茲朝天吼叫著,不停地用肩膀猛撞緊閉的車門。他身後的汽油著火了。
本-加迪茲聽到遠處有人喊。「他們都死啦!轉彎!離開這兒!」
赫克格夫特扣動扳機。
他們無處不在。這才剛剛開始呢。
雅可夫用手槍打碎了殘存的擋風玻璃,卡賓槍早被震落在汽車底板上,塑科炸藥包仍然捆紮在一隻盒子里,手雷卻不知落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就夠了。馮·泰波爾不會冒險派出兩輛車的。遇到偶然過路的汽車和行人的可能性仍然很大,因此兇手的數量要少,且經過專門訓練。這位太陽兒女的首領可不是白痴,即使在去科尼茲途中殺不掉赫克洛夫特,到了蘇黎世還有機會。
現在還看得見他們,諾勒心裏想著,掃了一眼反射鏡。到了一條長長得盤山下坡路時,他使用了羅爾斯-羅伊斯的創用閘。他能遠遠地看見下面賀爾汀的汽車從拐彎處露出來。再過兩分鐘,她就要放慢速度,等到他們彼此能夠看得見了,再恢複原來的時速。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三分鐘前,她已這樣做過。每隔五分鐘他們用眼睛聯絡一下。他真希望能相她說說話。只是交談……簡單安靜的交談……與死亡或者對死亡的考慮,或者避免死亡的策略,都毫無關係。
幻象。無形朦朧的幻象,既無意義又模糊不清。一片襯在迷霧中的輪廓。只有知覺,沒有思想,沒有任何往事的記憶,只是知覺。接著,無形的幻象漸漸呈現出形狀;迷霧消散了,知覺變成了可以辨別的感覺。思想就快啟動了,視覺和記憶也會隨之恢復的。
他靠著牆,蹲在—個廢棄不用的煙囪旁。他的胳膊伸進步槍皮帶里,使它繃緊。然後從衣袋裡掏出三發子彈,他把子彈壓入槍膛,把槍拴啪地一聲扳到射擊位置。每個行動都會在剎那間有兩種選擇的可能。
「我不去,我不能離開他。」
倫敦英國廣播公司報道。由於暗殺的浪潮席捲全球,奪去了不少政界人物的生命,各國首都都在不斷地採取空前嚴格的安全措施。這個極為重大的責任就落在了各地軍隊和警察機關的肩上。這樣一來,可能會達成最高級的國際合作,瑞士的蘇黎世已經建立了一個機構。這個叫做安威爾的機構將促進各合作國家的軍隊和警察進行迅速、準確和絕密的情報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