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章 天府……是屬於我的 第三節

第四章 天府……是屬於我的

第三節

龐統樂呵呵站起身,逡巡一陣子,退出營外。沒有一炷香功夫,他又被請了回來。「方才的話題,究竟誰說錯了?」劉備問。龐統瞥見他面有悔色,眼裡卻藏著笑意,便悠然回答說:「這個么,君臣都有錯。」
「舜英真聰明哇。」諸葛亮笑嘆一聲。
舜英說:「不,孔明別多此一舉。」
「軍師不追查流言嗎?」趙雲問。
諸葛亮順從地接受舜英的打理,又問:「你稀罕什麼?」
她以為他答應了。沒想到,第一個意料之外,不是龐統發生了什麼事,而是諸葛亮在兩個月後,在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之時,便給龐統寫了一封信。信很短,說他夜裡到觀星台上看天象,見罡星在西,太白臨于雒城,這預示著雒城不利,請士元兄謹慎再三。隨信一起送入中軍的,是三路捷報!
「得之絲,失之龍」,正是「龐統」二字!
死亡,就像風吹過……「呼」的一聲。
「良正適合做『瑣事』,」馬良笑道,「何況是與軍師在一起。」
「入川后,別給士元寫信。」舜英說。
「半個月後。」諸葛亮牽住舜英,拉她來身邊坐下。
劉備轉面蔣琬,蔣琬也是軍里重要的謀臣。
「沒、沒有。」趙雲忙說。
「聽說主公攻克了涪城?」馬良一邊核查上季稅單,一邊問。
「又一個兩年之約?」舜英笑著問。
「或許對三弟均,也不及對季常。」諸葛亮有時會想,「畢竟,均缺乏治政之才,平平淡淡一輩子就好;日後安排個閑職給他,也就保得此生安康。」
這一日,死亡發生在雒城門前。
雒城是最關鍵的一道防線。
「好。」舜英笑了。
舜英沒再往下說。
這是諸葛亮在荊州主持的最後一場賀歲宴。
是舜英。
蔣琬想了想,回答說:「請給龐軍師一個機會吧。」
舜英又說:「龐士元那邊……」
「五個月後,」諸葛亮低聲重複道,「帶果兒來成都。」
「孔明。」一個聲音令諸葛亮一震,睜開眼。
「叫孔明率軍入川吧,叫益德、子龍都來。」劉備說。
「是很早以前,就想好的,」諸葛亮心想:「很早以前,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雪花將天空映得一片銀白,劉備披著斗篷,站到雒城門前,遠遠望見城樓上,旌旗整齊,軍容嚴肅。「再僵持下去,蜀人拖得起,我軍卻拖不起。」劉備道,「要想一個好辦法……」白花花雪粉飄零,像羽毛一般輕盈,有一柄潔白的羽扇浮現在他眼前,握住羽扇的手,是那麼穩定、周至。那個人笑吟的,彷彿在遠處望著他,眉似雁羽一般舒展,眼像星辰一樣清朗。想到他令劉備整個人都溫暖多了,信心十足。
「雪中送炭!雪中送炭!」劉備翻來覆去地看捷報,喜上眉梢,指著說九九藏書,「瞧,士元!孔明進至郪縣了!蜀中百姓,居然都殺牛、擺酒來迎接。仁義之師呀!哈哈,這可算得上仁義之師了嗎?哈哈……」
劉備一巴掌扇在蔣琬臉上,打青了他左臉,三天沒消腫。
只有男性子嗣,才能延續家族香火,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舜英三十二歲了,若再拖延,以後生育起來,怕是更艱難。
死在混亂的雒城攻擊戰里,軍卒們將他拖回營,拖回來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身中十三箭。
龐統隨劉備入蜀后,不到五個月就與劉璋翻了臉。小規模的戰爭在蜀地陸續展開,劉璋先後命張任、吳懿、李嚴等人與劉備交鋒,卻一次次遭受嚴重的挫敗,以至劉備旌旗所指,沒一處不望風披靡。龐統以軍師身份,隨侍劉備左右,他的智謀、膽略、見識,漸漸在蜀地流傳開,也傳入身在荊州的諸葛亮耳中。諸葛亮批罷一張整修驛站的簽單,笑道:「士元兄才調高超,真是實至名歸。」一面的,他將單子遞給馬良,又說,「可惜主公帶蔣琬入川了,否則,季常就不必成日陪亮做這些修橋鋪路的瑣事。」
諸葛亮「哦」了聲,他從妻子眼裡看到了默契,看到了舜英之於龐統的、發自肺腑的擔憂,這令諸葛亮好笑。一旁馬良、趙雲面面相覷,弄不懂舜英為什麼要勸阻。
一時間,竟令劉備手足無措。
不幸:一個「死」字。
舜英想到這個「死」字,手指忽然涼了。儘管與龐統私交平平,畢竟是少年時就認識的朋友。黃家、龐家,也屢有聯姻。
說罷,他輕輕呼了口氣,只見在座四人都怔怔地看著他。
「統率千軍,我原本就不及士元兄。」諸葛亮笑道,「懲治講實話的人,是紂、桀所為。」他皺皺眉,又道,「只擔心士元兄輕忽了雒城。舜英,」諸葛亮問,「我要修書去提醒士元嗎?」
「別哄我。」舜英低吟一聲。
「請亮率軍入蜀,大概更多的,是想要營造聲勢。」諸葛亮轉臉對江東特使、前來賀歲的張溫道,「足下剛剛問我,誰能與亮一道籌劃天下,亮的回答是:龐統、廖立。」年僅二十八歲、新被任命為長沙太守的廖立正坐在席間,聽到這話,一驚之下,將手上筷子也掉落了!「廖公淵、龐士元,是荊楚第一流的賢能。」諸葛亮笑道,「振興世道,正需要這樣的人。」
後來,劉備每談到龐統,都忍不住眼圈發紅,絮絮道:「要是肯聽孔明的勸……」那就不至於喪生了,劉備想。他捧著諸葛亮的來信,望著信上「太白臨于雒」幾個字,又一次潸然淚下。而這時,諸葛亮將一紙讖書靠近燭火,安安靜靜地燒它成灰,把灰傾入酒里,將這杯酒灑向西方,以祭鳳雛。
龐統被城樓九_九_藏_書上飛下的第一支箭射中咽喉!第二支箭,射中他頭顱。一瞬間,他看到血花像櫻花一樣漫天飛舞,恍惚里聽到劉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哭泣,聽到諸葛亮在更遠處,在白羽扇後面,發出輕輕的嘆息。死亡之前一瞬,龐統彷彿回到了白沙州。他看到故鄉冰雪化了,水流潺潺,從小石子上滑過,銀魚在石縫裡遊動,恰似一道道月光;他看到山嶺上,小草綠了,骷髏花揚起紅一片、黑一片的面容,朝他搖著纖巧的莖葉;他看到桑樹下面,坐著個青衣少年,仰著臉來說話,忽然一條涼絲絲的蠶落入他領子里,就像女人涼絲絲的手指,順著他脊背徐徐撫摩……龐統從喉嚨里發出「格格」兩聲,跌下馬來!之後,塵世那些喧囂、爭奪、血腥、殘殺,與他再無關係。
「沒不信。只是益州與我有何相干?那禮物,我不稀罕。」舜英解開諸葛亮的綸巾,將他束髮的絲帶也抽脫了,男人的黑髮糾纏著她手指,她小聲說,「孔明要好好照顧自己……」一面說,一面從頭上拔了竹簪,批著他的發。
雒城又下雪了,寒颼颼的。
宴會之後,賓客們一一散去,諸葛亮將趙雲、張飛、關羽、馬良留了下來。他用極少見的、嚴肅的口氣,布置了各人的職守。關羽留守荊州,馬良以謀臣身份輔佐他;張飛為前鋒,次日便下巴東;趙雲率第二軍,攜劉備養子劉封溯江而上;諸葛亮親率第三軍,循水路到江州與趙雲、張飛會合。他有條不紊的安排,令眾人都又驚訝、又疑惑,想不到他究竟幾時在想這些事。方才宴上,為了很好地接待張溫,軍師一直在找話題和布菜!
給他個當上姜子牙的機會,也給他與機會一同到來的、致命的危險。成功與失敗,就像一個鏡子的兩面;假若照不到輝煌,就要照見死亡。
「怎麼?哪裡疏忽了?」他問。
「兩年七個月零十三天。」劉備說,「我記得,是十五日離開南郡的。」
「諸葛公慧眼啊。」張溫稱美不已。
他沒有給龐統反駁的機會,怕冷似的緊了緊斗篷,走入營里。
龐統死了。
「以掠奪他人國土為樂,可不是仁者之師喲。」龐統故意說。他與劉備關係已相當隨便,此時這句話,是笑話了劉備一貫的「仁義」。
「有果兒就夠了,孩子么,沒所謂的。」說著,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仰面睡在妻子腿上,吹了聲口哨。
這件事,他是從龐統來信里得知的。入主涪城后,劉備接受龐統的建議,召開了一次盛大的宴會,醇酒美人,應有盡有。連日征戰的將軍們都醉了,鬍鬚上沾著肉汁,佩劍扔在一旁,將沉重的、醉醺醺的身體朝女人懷裡一歪,拿毛扎扎的面孔往一雙雙豐盈的胸口上蹭九*九*藏*書。嬉笑嗔怒,不絕於耳,惹得劉備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對坐在身旁的龐統說:「今日宴飲可真快活!」
諸葛亮又說:「江州會師后,再照舊兵分三路。益德經由墊江以北,平定巴西,出成都西南;」一面說,一面用羽扇點著壁上巨大的懸圖,把具體|位置指給將軍們看,「子龍沿江西下,奪取江陽、犍為,到成都東南;中路則由亮負責,西入德陽,直逼成都!」
自認識諸葛亮以來,馬良對他,便存著弟弟之於兄長的仰望和信任。諸葛亮稱讚他一句,他便要開心半日;若責備他一句,馬良就得沮喪好幾個時辰。這樣一個溫和、善良、踏踏實實的青年,看在諸葛亮眼裡,簡直就是個孩子,他一面指點著、糾正著他,一面又叮嚀著、愛護著他。
諸葛亮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龐」下藏著條「龍」,「龍」恰與「統」同韻。「失之龍」,是說一定會丟掉一條龍,假若龐統不失,「伏龍」之位就岌岌可危。拆開「統」字,正是「充足」之「絲」。巴蜀最名貴的物產,便是絲綢!沒人能阻擋益州的歸屬,天府之國,要名君與賢臣來掌控。諸葛亮淡淡想:天府是我的。羽扇綸巾,催開黃金之門;阻攔在白羽前的,必得衰草一般伏靡、退讓。龐統、龐士元……士元兄!酒跡在青石板上乾涸,只餘一個淺淺的印子。至少,士元兄不該用那種口氣,來談論鈴的死……諸葛亮朝西面的雒城拱了拱手,一個不提防,兩行清淚從眼裡滾落,悄無聲息。
劉備瞪起眼睛,帶醉道:「武王伐紂,也叫人在軍前唱歌、軍后跳舞!難道周武王不是仁者?你盡說混話,給我滾、滾出去!」
諸葛亮只顧親吻著舜英手指,沒吱聲。
龐統心下一沉。
舜英看著諸葛亮,看見月光漂浮在他挺直的鼻樑上。多奇怪啊,每回凝望他,她便會忍不住感到幸福。他是一個英俊、周密、雄才大略的男人,無論多艱難的事,但凡從他口裡說出,都令她寬心。他是她丈夫,她能簡單、直接地感覺到他對她的疼愛、關切、重視,能感覺到「果兒一個就夠了」這話,是誠心誠意的。「從一開始就溺愛她,因為……你是她母親啊。」諸葛亮一度玩笑說。舜英從沒聽過像他這麼寵孩子的。見到諸葛果蹦蹦跳跳地跑入正廳,即便在忙公事,諸葛亮也會叫人先停一停,他會上前把果兒抱入懷,擱在膝蓋上,再轉過來一行行、一冊冊批閱文卷。
劉備看似漫不經心地對龐統說了聲:「很久不見孔明。」
「季常也要用心。」對馬良,諸葛亮很簡單地叮囑了句。
龐統怔怔地在雪地里站了好一陣子,這才回帳呵開凍筆,以劉備的口氣寫了封信,派人送往荊州。信到南郡時,read•99csw.com正值正月,處處洋溢著新年氣象,雖然在熱氣騰騰的餃子里,會時常閃過些憂心忡忡的面容。「益州、雒城……龐軍師……」這些話往往一開頭就剎了尾,像是怯懦到不敢再提。只有諸葛亮對龐統懷著堅強的信心:「士元兄英才挺拔,必然能想出克敵制勝之法。」他總是這樣說,即便在收到請求支援的信箋之後。
儘管看上去,龐統只將了一件小事告訴給諸葛亮,然而他得意洋洋的神色,卻從每一個字里流露出來。諸葛亮想了想,儘管性格與龐統不同,但無論怎樣,他絕不敢當眾嘲諷君主,也不會說出「君臣都有錯」這麼狂妄的話。
「哪要那麼久?」諸葛亮搖搖頭,右手捧住舜英的臉,左手順著她眉目輕輕撫摩,從眼睛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彷彿要用指尖將這個女人:他真正心愛的女人,就此記入心裏。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孩子般快活、單純。「至多五個月,」諸葛亮將手指停在舜英的耳垂上,順手將她耳環摘了,揣入袖中,說,「五個月後,正好你生日,益州便是壽禮。」
它是巴蜀首府成都真正的護城河。
諸葛亮點點頭。
「孩子。」舜英說,「我想給你生個兒子。」
「關將軍身系荊州之重!」諸葛亮瞥到關羽臉上微微的失落,忙解勸道,「主公尚未得到益州,倘若再失荊州,可就真進退無門了。關將軍,切切、切切!」被反覆交代責任重大,令關羽紅彤彤的面孔上,露出驕矜的微笑。
舜英說:「兵分三路,勢必旗開得勝。孔明,你應我一件事。」
馬、關、張、趙辭別而去,諸葛亮獨坐在正廳明晃晃的燭光下,合上雙眼,他清晰地聽到屋外雪落的聲響,聽到小蟲子在泥土裡凍僵了,聽到水在冰下呻|吟……
很快,蜀中新一輪戰事的消息傳至荊州。龐統果然出師不利,劉備軍在雒城經歷了入蜀以來的首次大失敗,士卒死傷三千有餘!此後,戰爭斷斷續續持續了半年多。儘管龐統用計,在十一月某個大雪漫天的夜晚,將蜀中名將張任:那個嚴守雒城的將軍擒獲了,並因其不肯投降,把他斬殺在雒城之南的雁橋邊,但這並沒能扭轉僵局。龐統吩咐說,將張任的首級懸挂在軍中最高的旗杆上,用竹籤撐開他眼睛,要這個拚死抵抗的狂徒看看雒城將被怎樣攻破,要他看到劉備軍的刀槍怎樣突入城池,另一面,也要仍在抵抗的蜀軍們看看不歸順者的下場!龐統原以為,這樣一來便能令雒城上下恐慌,即便不投降,士氣也會大大下降。沒料到,張任頗得人心,城裡軍民見到昨日還生龍活虎、威風凜凜的將軍,一夜后就只剩下一顆孤零零的、死不瞑目的人頭掛在高處,一個個義憤填膺。他們用羽箭射了封信給劉九_九_藏_書備,說即便全城戰死,也絕不屈膝!戰爭向龐統想不到的方向飛快地滑去,到建安十八年底,也即劉備入蜀兩年後,手下將軍們清點人數,發現軍卒死亡了一半!
諸葛亮撲哧笑了,他抱住妻子的腰,低身將頭擱在舜英膝上,側臉貼著她腿,問:「五個月,夠了。不信么?」
龐統忍著氣說:「請主公下令,再攻雒城!」
雒城一旦破了,成都就像個柔軟的嬰兒,被直接放在劉備面前,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將它握入掌中;他手指再一用力,便能活生生扼殺它。諸葛亮望著鏡子,他見到了張從容不迫的面孔,面上沒有一絲緊張、慌忙,也看不出焦急或者盼望。當每個人都在戰戰兢兢等待戰果時,諸葛亮彷彿活在另一個世界,活在太平盛世:一個需要用更多精力來修繕房屋、疏通官道、開鑿水井、普及教育的世界。
「說到打仗,孔明怎能與龐軍師相提並論?」很多人這樣議論。
「幾時走呢?」舜英問,「我全聽到了。」
「好嘞!」張飛「嘩啦」一推小几,站起身,摩拳擦掌,「又能大幹一場啦!可惜雲長不能同往……」
「怎麼?」諸葛亮懶洋洋一動不動。
「別寫信。」她小聲道,「無論孔明寫了什麼,都會影響到士元情緒。若請他按兵不動,他就會懷疑你想爭功;若請他加速攻城,他又要猜測你是在諷刺他。玄德公在雒城門前困守了近一年,儘管代價沉重,也消耗了益州實力。孔明一旦入蜀,士元只要靜心等待,便可獲全功;萬一他求勝心切,發動猛攻……」
「軍師竟敏捷至此!」關羽第一次佩服地說。
「說。」諸葛亮將舜英中指握住了。
「主公聞言大笑,之後便照常飲酒、照常歌舞。」信末,龐統這樣寫道。
「什麼?」劉備吃了一驚,「孔明不是說……」
「占星之說不足為憑!」龐統高聲說,「昔日武王起事,佔到大凶之兆,那些唯唯諾諾的巫師們,全都勸武王罷卻刀兵。姜子牙上前一把扯爛卜草、踏碎龜殼,親自給武王套好駟馬、拉住韁繩,請武王登車!這才成就了周朝八百年的盛世!」說罷,龐統單膝跪落!
「『第一謀臣』之位,龐士元勢在必得了。」諸葛亮微笑著想,「假若他能戰勝下一個對手:雒城。」
「哦,兩年多。」龐統應道。
馬良、趙雲聽了,都憤憤不平,諸葛亮只淡淡笑著,從舜英手裡接過外衣挽在臂上,說:「季常,子龍,陪我去西郊看看莊稼吧。」
諸葛亮淡淡一笑,拍拍張飛的肩:「益德,早些回去準備。明日,我親為將軍送行!」
「龐統攻勢越猛,雒城守勢就越強。等到全無退路,雒城將不惜玉石俱焚!到那時,以龐統之身先士卒、急功近利,很可能會遭到意料之外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