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燒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六節
鄧芝想想說:「外事呢?」
「丞相言重了。」蔣琬道。
小老頭又指指耳朵,索性把眼睛一閉。
杜微哼哼一聲,手指著「漢室」說:「曹魏強悍。」
「您答覆了嗎?」
諸葛亮故意說:「伯苗忘了夷陵嗎?」
「菊居。」小童啜著嘴,含混不清地說。所幸諸葛亮好幾次聽到這回答了,不至以為小孩子是在妄語,他點點頭說「不必引路了」,直接走入內宅。「七十多歲的人,有這麼大個宅子,風水、日照、花卉、樓台沒有不好的,換了我,也不願辛苦做官。」一路穿行在夏日迴廊里,看到池裡盛開的蓮花、花葉間穿梭的蜻蜓,聽到梧桐樹上傳來唧唧喳喳的鳥聲,諸葛亮不禁暗暗羡慕。走到菊居時,他停住腳步,側立門外,只聽屋裡有人在交談。
「曹丕篡位弒君,自立為帝,正似草狗、土龍一樣虛有其名。亮欲同諸位賢能合力,以正道滅其姦邪。不知先生為何還沒教誨一二,就只願隱身山野?曹丕大興勞役,用兵江東;我朝正好養育黎民,修整軍隊,等待曹丕遭受挫敗后,再舉兵征伐!那就能不傷軍卒、不勞百姓而平定天下。您用德行輔佐朝廷,又不必辛苦辦差,還望三思。」
諸葛亮笑了,進屋提起酒壺,嗅一嗅,拜謝而去,只留個啞然的杜微在座。老頭子呆坐片刻,也拍著膝蓋大笑起來!不愧是諸葛孔明……他撫摩著白鬍鬚想,要看他將寫出一份多麼慷慨磊落的教令哪!
「張裔。」諸葛亮說。
究竟是誰竟得諸葛亮如此看重?
第八章 青青陵上柏
「丞相漏了一件事。」另一面,鄧芝走出杜府,沒有直接與諸葛亮道別,反而拉住他馬頭說。
「長史一職,該交給更有才華的人。」他又說。
「不為錢、權,誰肯守在這兒?」
私慾洶湧,潛伏在峨冠博帶里。最直接的是被授予將軍職的廖立,在荊州時,諸葛亮曾將他與龐統相提並論。「我怎能排在眾將軍之中?」廖立攔住丞相說,「您就算不表我為上卿,也該讓我位列五校哇!」諸葛亮看了看他,淡淡笑道:「將軍都是經過考訂的,並非憑空授予。至於卿么,連李正方都得不到這個殊榮,而只能列名五校。」說罷,沒及廖立介面,諸葛亮已登車而去。
「近來一直在做夢,夢到伏龍山上杜鵑開了,懷疑不是個好兆頭,可惜不能親眼去看看。保重、保重。」
「亮才智淺漏,統領貴州,重任令我滿懷憂慮,時時希望能得到您指點。」諸葛亮壓根不顧杜微的冷淡,寫好一句就推一句到他手邊,「陛下今年剛滿十八,天資仁慈、敏捷,愛慕道德、尊重人才,天下百姓思慕漢室!所以,我想與您一起順應天時,輔佐明君,以建立復興漢朝之功,姓read.99csw.com名也得以流傳後世。」
「哈哈……」諸葛亮大笑,多日來壓在心頭的疑惑又輕了一分。誰說蜀漢國小,沒有賢能?蔣琬、王連、費禕、董允、杜微、鄧芝……哪個不是人才?第一是要挖掘,第二在於任用。用殺牛刀去殺雞,絕不會有用殺雞刀那麼順手。假若派杜微去管鹽鐵,他會將國家的利益都讓得個乾乾淨淨;假若要王連去管教育,教出來的少年一定全都浮華刻薄。做丞相,除了有親自操持的手足外,更重要的,是有能使人盡其才的眼睛。找到了……諸葛亮欣喜地想,那個一直在尋覓的人。
正想著,諸葛亮又推了幾張紙來。
十多年不見徐庶了。
「一封?」
儘管對「復興漢室」心懷憧憬,可杜微絕不相信那是諸葛亮的真心話。以蜀漢之弱小,自保尚且不足,哪還能進取中原?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來壓制人、誘惑人,那是最低下的……杜微想。
「是嗎?」
「呃、呃……在嘍。」小童沒奈何道。
一時間,鄧芝胸口熱血翻騰,他按著胸說:「謹受命。」
甚至,在看重之餘,有更多切切的牽挂?
他相信鄧芝。
「丞相笑什麼?」鄧芝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不敢忘。」鄧芝一臉嚴肅,「然而,智者不會因為往日記憶而放棄眼前該做的。」
「王文儀?」諸葛亮笑嘆,「沒想到你會推薦他。」
「唉,為什麼諸葛亮沒做學問呢?要能收他這麼個弟子,就一定能把《尚書》和《春秋》的真義傳下去……」杜微寂寞地想。
「是……張君嗣。」諸葛亮說,「當年,亮一念之差,置他于險地,致令君嗣為叛黨所俘,受縛江東。」
坐在左側的中年男子「伯苗」:蜀漢尚書鄧芝,無可奈何地笑笑,應道:「有,丞相請等一等。」說著,一撐膝蓋站起來,到小櫃里拿出一個藤花杯,遞到諸葛亮手裡。
「主上年幼,初登大寶,竊以為該派更正式的使臣去與東吳結好。」鄧芝說。
「一日三省,自然名副其實。」說著,諸葛亮將目光轉向一旁小几,注意到那裡有好幾封緘口的信箋,不是蜀漢流行的樣式。「從北方來的?」他問。自打劉備死後,曹魏不斷有信遞到諸葛亮手裡,那些原本與他一點關係沒有的曹魏官員,突然就和他稱兄道弟起來,幾句寒暄后,便將天命、人事一一搬出,說:「您父母墳塋皆在中原,若能勸說君王舉國稱臣,便能重回故鄉,一來是衣錦榮歸,二來也盡到了孝道。」若說動諸葛亮,蜀漢便要就此滅國:曹魏皇帝曹丕認準這一點,宣稱誰能勸諸葛亮來降,就封萬戶,賞千金。
「是。駁斥謬論,只須一封書。」
「久未飲過東陽酒了。真巧,read.99csw.com伯苗也在。」諸葛亮只當沒覺出杜微的不悅,拖個坐席就近坐下,問主人,「有多一個酒盞嗎?」
「從哪裡弄來的東陽酒?」諸葛亮很有耐心,又寫道。
「務必帶他回來。」諸葛亮多加了一句。
所以心懷愧疚嗎?鄧芝想,口裡回答:「芝儘力而為。」
「該多大赦幾次……」
「哈哈!」諸葛亮拍手道,「公琰果然能與我一起輔佐王業!此次拔擢,就舉你為茂才吧!」
「王連很不錯。」
「還有謁者僕射諸葛璋。」蔣琬說。
「獎勵群臣……」
「傳說早在三代,東陽就有好酒?」
「國庫空虛,王連最能生財。」蔣琬嘆道,「我為國家薦長史,才肯說到那個刻薄鬼的名字喲。」
這個童子,令諸葛亮想到他隆中時的童兒,想到那個小孩子拒絕劉備的樣子,是以每每面對童子無禮,他都一笑了之。
「剛才看丞相寫給國輔先生的話,裏面談到農業和軍事……」
一番話,將蔣琬說紅了臉。
「杜微是有名的學問人,就算不做事,做個表率也好。」諸葛亮曾說,「像許靖一樣。」正因為此,他才幾次登門造訪。
「璋?」諸葛亮略一思忖,「那是我叔表兄弟。不看了,」他揮揮手,「哪能一個個去應酬?抽空回一封書就好。」
「張玉人嗎?」玉人之名流傳甚廣,鄧芝不假思索地問了聲。
「在門外也能聞到。」諸葛亮介面,推門走入。
「該陞官了吧?」
杜微見到這行字,心下一驚。諸葛亮說到正題上了,一語切中他心。做官的,哪有真愛慕學問的?無非擺個禮賢下士的樣子,招攬人心罷了。看諸葛亮,現在能謙虛地用筆墨交談,可用不了多久,就要露出厭色!上面那一句反問:「是嗎?」分明已有不滿。杜微估摸著丞相快生氣了,他端正坐姿,也不回話,專等著諸葛亮發作。
「拿吧。」杜微脫口而出。
這回,他照舊在門前跳下馬;杜家小童子一見到諸葛亮,慌慌張張地想關門。正拔門楔時,諸葛亮幾步跨上石階,用鞭子頂住門笑道:
「正是!此酒水質最好,古時也加藥在裏面。從漢開始就不加了,只用麩曲、蓼汁攪拌,喝起來喲,一嘴子辛辣味,解毒的!用清水煮,就辛辣而不猛烈,呈金黃色,喝醉了也不會口乾。」是杜微正在高談闊論,「聞聞,有點酸吧?嗯……雖然酸,但有股子清香,就算在門外……」
「外事?」諸葛亮笑意更濃。
既然主人家要送客,強行留下反不合適,諸葛亮拱手告辭時,鄧芝也起身了,施禮說:「芝也回去了。」杜微照舊倨傲地指指耳朵,這個動作使諸葛亮忍不住撲哧一笑。他出門后,沒有立刻走掉,在門外等了等,忽然推九_九_藏_書門像想起來般道:「哦,能送亮一些東陽酒么?」
「是啊。」諸葛亮笑了,「還有什麼?」
彷彿多年前那一段爛漫、閑散、激揚青春的時光,忽然全回來了。隆中飄蕩著琴歌,飄蕩著花香,飄蕩著女孩兒無所忌憚的笑聲。鈴……假若嫁給元直,諸葛亮搖搖頭,克制著不要令負疚蔓延,他拆開信看到只有短短几行字:
章武三年五月,劉禪登基,改元建興。諸葛亮上書請將劉禪生母甘氏追尊為昭烈皇后,其靈柩遷至惠陵與劉備合葬。劉禪坐上寶座后,立即封諸葛亮為武鄉侯,准開府治事,不多久,又令他兼任益州牧,加上之前諸葛亮就領了原張飛的司隸校尉職,這一來,蜀漢國政落入諸葛亮一人之手——儘管國家是靠百官文武支撐著的,而那個人在羽扇綸巾之間,卻有了臧否判決的全權。權力太盛,難免要使人惶惑。然而,現在不是他惶惑之時。新生而遭受重創的國家,由一個十七歲少年掌控玉璽,原本匯聚的人心竟呈出了流散的勢頭,諸葛亮站在廟堂上,能感到一雙雙眼睛或置疑、或觀望地瞥向他。
「多謝了。」諸葛亮說。
原本還興緻勃勃的杜微,一剎那就沉下臉。
「外面。」杜微說。
原來徐庶仍會夢到隆中嗎?
諸葛亮仍然微笑著。
「元直自是多情。」諸葛亮輕聲說,將信往几上一丟,提起馬鞭大步走出,一邊走,一邊系好腰帶。身後,蔣琬喊道:「丞相往哪裡去?西充、廣元有火井、鹽鐵……」「拜訪一下杜微!」庭院里,飄來諸葛亮的回答。蔣琬望著他漸遠的背影,心下一陣感動。幾時能做到丞相一般呢?蔣琬想:將整個國家都裝在心內,從不疏忽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人,也不會遺漏最瑣碎的一件事。像杜微,固執到能與劉巴媲美,仗著「德高望重」,至少給諸葛亮吃了三次閉門羹。「不、不,我哪是能出仕的人呢?」每次被邀請出山為國家效力,他就搖著手這樣說;到後來,甚至借口耳聾,連話也懶得多講。
鄧芝直覺地想要辭讓,一轉念便自失笑!何必矯揉造作?之所以提醒諸葛亮此事,不正覺得自己是出使的合適人選嗎?大丈夫處世,就該做一番頂天立地的功業。做武將,就攻城略地、鼎定天下;做文臣,就為主分憂,不辱國命。穿越層層浪淘,將船隻馳入夕陽深處,站在江東朝上、孫權跟前,將時局一一澄清的那個人,非鄧芝鄧伯苗莫屬!
一見那蹩腳的字跡,諸葛亮就忍不住想笑。
「華歆、王朗、陳群、許芝……」蔣琬一個個報出來信人。這些人,分別擔當著司徒、司空、尚書令、太史令之職,都是魏國顯貴。
「論機敏,我比不上陰化;論嚴謹,我不及龐延;論九_九_藏_書博學,我遜於廖淳。丞相不如將茂才之名授予他們。」蔣琬拱手說,「何況,琬是府里人……」顧忌到剛剛建府,新君繼位后第一次茂才就由丞相府屬官擔當,蔣琬擔心會引起旁人議論,說諸葛亮「偏私」。
話一出口,發現自己忘了裝聾。
「結好江東,我也想了很久,只苦於沒有出使之人。直到今日,才想到了一個人。」諸葛亮笑著說,「他必能當此重任。」
蔣琬老實說:「我位在王連之上,就處不好;居他之下,想必沒事。」
「養育黎民、修整軍隊」:都是很普通的話,看入杜微眼裡,竟使他怔了怔:難道諸葛亮說的全是實話?他望望他,後者眼裡閃著等待、懇切的光,仍然不慍不火,唇邊懸著笑意。
「誰呢?」諸葛亮問。
諸葛亮羽扇輕揮,虛扶起蔣琬:「你外舉不避仇,孤內舉不避親。」他使用了「孤」字,說明此事不容更改——封侯者自稱「孤」,雖然被允許,但出於謙遜,很少有人這樣做;諸葛亮決定用這個字,來建立起他不可動搖的威嚴。見蔣琬仍有疑色,他上前撫著他背說:「亂世里放棄道德、背叛親友的人,數不勝數,危害百姓。人們議論紛紛,懷疑朝廷選才的公正性,進而置疑舉茂才究竟是為了有利國家,或僅只是賣官鬻爵的手段。機敏、嚴謹、博學,你確實不及那三人;然而,你兼集三人優點,卻沒有其浮華、驕縱、貪小的缺點,這便是亮看重你的緣故。公琰哇,只望你多盡心力,建立功業,向世人證明選才的清廉和威重。」
「正是足下。」諸葛亮看住鄧芝說。
諸葛亮點點頭。
「國輔(杜微之字)先生在嗎?」
杜微指指耳朵和口,搖搖手,像往常一樣裝起聾來。
「先生以為亮與您就像清水、濁水不同流,才不肯屈尊,是嗎?」
「此去,孫權不至為難足下,何況有陸遜在,他是個聰明人,會力主聯盟。亮將全權交與伯苗,就不多囑咐你了,」諸葛亮思忖著說,「只有一人……他流落江東,生死不明。有請伯苗,」他嘆了口氣,朝鄧芝拱手一禮,「面見吳王時,問一問他下落;倘若還活著,務必請吳王恩准此人重回蜀中。」
「將要發布一篇教令,以回復那些妄想。」諸葛亮寫道。
「還沒有。」
「我本寄望廖立,想要將更重的擔子交給他,現在看是不能了。」回府後,諸葛亮手握狼毫,一聲輕嘆。他看看正在整理文卷的蔣琬,微笑著又說:「公琰呢?我徵辟你為丞相府東曹椽,而非更高品階的長史,你可不滿嗎?」
「誰?」鄧芝問。
需要多久呢?三個月吧。諸葛亮估摸著:到時,就會有一紙聯盟從江東直入蜀漢,飛到丞相府几上,飛到自己手裡。國家也就不必擔心腹背受read.99csw.com敵,可以將全部精力放到恢復與建設上,放到農業、商業、工業上,重新見到個像蜀錦般絢爛的國家,並非沒可能……多給些時間,給一些安定……只望隨聯盟一道飛回的,還有一個平安的消息。張裔……諸葛亮低嘆一聲,你若能活著回來,我就將丞相府事交給你辦,將益州的民政也託付你……再多個賢才吧。諸葛亮想。回頭只見身後夕陽殘照,把整片山河渲得緋紅流蕩,分外妖嬈。
「藤花杯是蜀南特產么?」諸葛亮不依不饒地問杜微。
「好。」諸葛亮站起身。
「好!」杜微將手一伸,「請」道,「見到教令后,微再回答尊駕的邀約。」
「刻薄鬼」三字,令諸葛亮忍俊不禁。「真貼切!」他邊笑邊說,「公琰能與文儀共事么?同在府里,抬頭不見低頭見。」
「聽說此酒宜用清濁二水羼雜來煮?」諸葛亮推上紙。
諸葛亮把鞭子掛在馬耳上,笑問:「什麼?」
「徐……?」諸葛亮正預備出門,換便服時聽到這句話,只套上一個袖子就急步上前,「元直?」他從蔣琬手裡摘了信,一看,落款果然是「徐庶」!
「聽說魏人多勸丞相歸順?」杜微問。
「在哪裡?」諸葛亮望望門內,問。
「怎麼?」諸葛亮笑吟吟的。
諸葛亮也不生氣,指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鄧芝會意笑了,將它們一股腦兒搬來。諸葛亮鋪開宣紙,一筆筆寫下「藤花杯是蜀南特產么」九個字,拍拍杜微交疊的手背,將紙推到他面前。「看樣子,孔明要在這兒耗上了。」杜微怏怏地想,「得儘快趕走他……」想著,他只將眼睛瞥了瞥,點頭說:「唔。」——就算回答了丞相的問題。
受選茂才,是極高榮譽,證明此人無論品德、才幹,都出類拔萃。是以蔣琬一聽這話,忙起身說:「不敢!」
蔣琬在廣都做縣令時,就認識了王連;當時王連在他手下理財,相處得很不愉快。以至當劉備命令將蔣琬下獄時,王連頭一個衝上來把縣老爺捆成了個粽子,臨了還踢踢蔣琬,笑嘻嘻豎起三根手指:「我治廣都,勝君三倍。」蔣琬被削職后,劉備果然讓王連治廣都。蔣琬以平民身份等著被奚落,不過王連沒有來;他等著看王連究竟怎樣「勝三倍」,等到了廣都稅收連翻三倍!「縣老爺將地皮也刮薄了!」百姓們說,很奇怪卻也沒人餓肚子。
蔣琬——他三十歲了,比之當年,更加穩重、溫和,寶藍色官服穿在身上,一條皺褶也無。眉目舒展、唇角含笑,顯示出男子的愉悅。
「東陽酒哇!快……伯苗嘗嘗!」
「能在丞相府里做事,便很夠了。」蔣琬笑著回答。
鄧芝好奇地問:「此人是……?」
「沒有?」
「那,」蔣琬笑著,忽然舉起一封信晃晃,「徐先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