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之門
無法理解。
傳說中的『神之腕輪』具有打破次元分界與粉碎行星的可怕力量，經過六百萬年後又重現凡界。天使、惡魔與獸人三族的英雄紛紛握起武器，為爭奪這具象徵終極霸權的寶物，再次展開血雨腥風的殺戮！
「……當羔羊開啟第二封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二個活物說：『來！』就出來另一匹馬，是紅色的，騎馬的得到從地上奪去和平的權柄，使人彼此殘殺，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
to Devote your precious Soul（以奉獻爾珍貴之靈魂）
四月二十二日 德州 科爾森堡
假如一個遊戲真的具有那麼大的影響力，那麼發生這種瘋狂事情機率最高的地方，應該就是遊戲的設計商或是遊戲雜誌編輯部——那兒的人每天長時間持續在玩。但現實不然。這種殺戮事件最常發生的地方是郵局，「Go Postal」這個詞連字典也收入了。
然後上級特別吩咐約瑟再到這個房間來看看。
Mr．Simpson & Mr．Manson（辛普森先生和曼森先生）
先前的調查員也許覺得，一本《聖經》沒有什麼，可是約瑟卻留意到它。
《新約全書》。
「正常生活？」約瑟再次苦笑。
約瑟用手支著下巴。
「光明與黑暗的戰爭還沒有結束！
那不只是一時衝動。殺戮持續了好幾小時。用的是霰彈槍與九毫米半自動步槍——這兩種子彈打在人體上的情景一點也不漂亮。飛散的腦漿和撕裂的內臟，還有黏在他們軍靴底的血——這些通通不是《STOMP！》裏面的電腦像素畫面。還有聲音和氣味。兩人卻在保全錄影鏡頭前高興得大https://read.99csw.com笑。他們當時處於怎樣一種精神狀態？沒有任何恐懼嗎？不會覺得噁心嗎？
約瑟·哈納特探員把收音機關上。
另外三名中槍學生周三于醫院傷重不治，令事件總死亡人數（包括兩名槍手）增至三十三人。此外，仍有十八名傷者留院觀察，這起事件是美國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校園暴力事件。
But O.J. said，"Come On，my son，"（然而O.J.說：「算了吧，小子。」）
扉頁被撕去了。
——全新三D圖像引擎，戰場一草一石活現眼前；
——那個受詛咒的星期二。
約瑟猛力搖頭。夠了，再想下去也沒有意義。你不過是個他媽的警察，你的工作是在事件發生之後才開始；你的工作是把事件的所有細節調查清楚，記錄歸檔。然後等待人們漸漸淡忘它，回到正常生活——直至下一個事件發生……
約瑟認識的《STOMP！》玩家裡，比羅勃特狂熱十倍的人比比皆是。他們卻沒有一個想過，要把那殺戮的地獄變成現實。
這是剛在兩個月前推出的最新版本《STOMP！3：The Fallen Ones》包裝盒背面的宣傳介紹。
約瑟發現電腦的屏幕還在原位——搜證人員只對硬碟里的東西有興趣。屏幕側面貼著一個黑色的圓形小貼紙，中央印著一個螢光綠的獸爪印記。
第二批在當晚到達，一直留到次日晚上，錄取赫爾家及麥克諾頓家所有人的口供，並收集兩人房間里的主要證物；電腦、所有紙張、記事本、可疑的書籍、藥物、飲料、錄影帶、燒錄光碟片……
——也就是說上面有別人的簽名。否則羅勃特沒必要撕掉它。
約瑟一直都不服氣，直到一個星期後在酒吧里，他終於有機會問班尼：「你認為人們為什麼會犯罪？」
放在窗前的書桌很凌亂。是約瑟熟悉的那種凌亂——他從大學畢業才不過三年，那時他的宿舍房間也是這副德性：書桌上的雜物堆成一座小山；電腦鍵盤的空隙間撒滿零食碎屑；半浮沉在咖啡殘渣里的煙蒂；牆上褪色的大幅搖滾樂團海報；被褥底下塞著幾本皺摺的色情雜誌……
——支持多達六十四人連線對戰，八種對戰模式，包括新增『隊間刺殺』……」
字體下方畫了一個箭簇，箭簇的尖端指向卡片中央一點紅色的東西。
約瑟瞧著那貼紙苦笑。他自己也是這個「第一人稱射擊」（First Person Shooter）電腦遊戲系列的擁護者。讀大學的四年間他弄壞過三支滑鼠，九九藏書在無數通宵達旦的「殊死戰」和「奪旗戰」里，他跟大學宿舍每一個同窗互相「殺死」過對方的次數根本數不清，當虛擬的火箭炮彈把敵人炸成肉屑的剎那，約瑟承認那確實帶來無可比擬的快|感……
Mr．Heston & Mr．Clinton（希士頓先生和柯林頓先生）
大眾卻似乎忘記了：是誰把連續殺手的肖像當作明星般放在雜誌封面上？是誰的法律決定，人們隨便走進百貨商場就可以買到自動步槍？約瑟想起剛才那首《Mr．X》的歌詞。辛普森。曼森。廣島。越南。肯尼迪……不，我們並沒有忘記。這麼多年來我們都在呼吸暴力。只是我們假裝它不存在……
"You know I prefer a knife to this stupid gun..."（「你知道我喜歡刀子……」）
約瑟皺眉。他在書架上有所發現。
Once there are Four Prophets（從前有四個先知）
……據目擊學生指稱，兩名槍手當時身穿黑色大衣、戴黑色露指手套，行兇前把槍械收藏在大衣底下及運動袋內。兩人開火時不斷大笑及高呼。警方表示兩人行兇動機未明，亦須待法醫檢驗后才能確定槍手是否受藥物或酒精影響。警方目前正集中調查是否有其他共犯或知情者，並追查兩人使用的槍械彈藥來源……
Here they cum（他們來了）
約瑟仔細看了一會兒，才斷定那花俏的古典字體並非印刷品，而是人手以墨水筆書寫。
約瑟環顧羅勃特房間。已經沒剩下多少有用的東西。他們是第三批到來的調查員。第一批在事發當天下午趕到——當時兩個少年槍手還沒有在校園裡自盡——封鎖宅邸，確保各種證據原封不動，並派來拆彈小組搜查過，確定沒有藏匿任何爆裂物。
沒有任何署名。
大眾對於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情感到莫名的害怕。於是他們急於尋找解釋。尋找他們願意相信的解釋。電影和電視。暴力電腦遊戲。重金屬搖滾。大麻。
「天國之門」。
屋裡很寧靜。他聽不見樓下客廳的說話聲。班尼正在那錄羅勃特·赫爾父母的口供。約瑟沒有聽到reaｄ•９9csw•cｏｍ抽泣聲，可是他知道赫爾太太還在哭。
養育一個正常的孩子太難了。把一切怪罪在這些東西頭上則容易得多。
是一個雪白的信封，裏面裝著硬挺的紙，似乎是賀卡或請柬。信封上沒有書寫任何東西，也沒有貼郵票，後面的封口早已給撕開。
可是約瑟同樣無法理解。
這樣的景觀——除了現在密布的警察和記者之外——跟美國許多高中男生房間的景觀大概沒有什麼分別吧？可是羅勃特啊，當你坐在窗前瞧著這樣的景色時，心裏都在想什麼？窗外有什麼東西令你那麼憤怒？「死亡」何時鑽進了你的腦袋，成為你堅定不移的信念？……
「我們實在無法理解，這兩個還沒有開始剃鬍子的小鬼是怎麼生出這樣可怖的念頭……」
——在這個連筆也快要淘汰的時代，懂得這種鋼筆書法的恐怕是個歐洲貴族吧？
校園浴血槍手確定為學生
「X-Boy」，這是局裡前輩給他的綽號。人人都知道約瑟的興趣：搖滾吉他、電腦遊戲、滑板……可是約瑟拒絕如他們期望般，在警局裡扮演異類的角色。他同樣每天穿西裝上班，喝跟他們一樣黑的咖啡。他要所有同僚知道：他是認真的，只是他閑暇時做的事情碰巧跟他們有點不同而已，而這絕對不會妨礙他當個稱職的探員。
事發於聖安東尼奧市以東四十公里科爾森堡的佩茜拉紀念高校，據警方發言人公布，兩名行兇槍手羅勃特·赫爾（十八歲）及簡尼夫·麥克諾頓（十七歲）皆就讀該校畢業班。兩人於二十日中午攜帶多柄鋸短霰彈槍、半自動武器及大量彈藥進入學校餐廳，毫無預兆地朝著群集的同學及教職員掃射，之後轉往學校圖書館繼續殺戮，時間持續達六小時。特警隊進入校園后，發現兩人已中槍身亡……
班尼跟他不同，一定能夠好好的處理。班尼·迪邦是坐鎮兇殺組三十年的老探員。約瑟想，假如順利的話，自己將是班尼退休前最後一個搭檔。
那是一滴乾涸了的紅色液體，呈不規則形狀——顯示那液體在凝固之前十分濃稠。
德州．科爾森堡二十一日電警方公布日前市郊高校瘋狂槍擊事件的初步調查報告，兩名年輕槍手已證實為該校畢業班學生。兩人於事件中飲彈身亡，初步相信乃同時吞槍自殺。
而羅勃特和簡尼夫永遠也不會說出真正的答案。
約瑟·哈納特是整個兇殺組裡最年輕的探員。他知道這是上司派他來這裏的原因。
約瑟寧可獨自待在這裏。他實在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赫爾夫婦。要同情他ｈｔｔps://rｅad.9９cｓw•cｏm們嗎？
Lick this Blood of the Lamb（舐此羔羊之鮮血）
——我在幹什麼？
羅勃特·赫爾比約瑟沉迷得多。他親手設計的《STOMP！2》對戰地圖，現在仍存放于非官方同好網頁「Devil's Stomping Ground」里——星期二以後，那個命名「第五層地獄」的地圖，理所當然地將成為網路上最熱門的下載檔案。
——逼真廣闊的戰鬥場景，從沼澤、森林、地獄到玻璃聖殿；
無論如何，人們也不得不承認：羅勃特和簡尼夫成功了，他們進入了歷史。以一種醜陋的方法，一種在電視發明以前不曾存在的方法……
約瑟從房間的窗戶探出頭。
Who pointed the barrel at Mr．Simpson（他把槍口指向辛普森先生）
Mr．Clinton showed up with a loaded pistol（柯林頓先生帶來了一柄上滿子彈的手槍）
更重要的是另一點：那個《STOMP！》貼紙的爪印符號代表獸人族。羅勃特在遊戲里獨鍾獸人族，從來不使用天使或惡魔的戰士。顯然他對於宗教——不論是光明或黑暗的一面——並沒有多少興趣。
約瑟又猶疑了一陣子，終於把卡片打開。
約瑟嘆了一口氣。顯然羅勃特只聽得見音樂里的狂暴與憤怒，而聽不見歌詞里對暴力的諷刺……
約瑟猜到了這本《新約全書》的用途。他自己少年時也用過這種詭計：有什麼不想給別人發現的東西，就把它藏在《聖經》里。父母絕對不會留意，也永遠不會把一本《聖經》扔掉。到訪的朋友不論多無聊，《聖經》也是他們絕不會碰的東西。
然後約瑟翻開第一頁。他要先確定這本《新約全書》是否是羅勃特的。
——邪惡……
約瑟深吸了一口氣，才敢去看那張卡紙。
那物件滑了下來。約瑟合上了書放到桌上，俯身把它從地上撿起來。
這樣的書法字體，這樣一封像請柬的東西，與羅勃特房間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羅勃特那短促的人生只屬於電腦、槍械、搖滾唱片、錄影帶、啤酒……在這小小的空間里，一切物件的存在只有一種目的：讓羅勃特的肉體或心靈獲得某種滿足。
那快要退休的黑人探員搔搔半白頭髮，同樣聳聳肩，「沒有什麼原因。邪惡不需要解釋。」
歌詞還不錯。這個重金屬樂團叫作「Dog Eaters」。羅勃特·赫爾的房間里齊集他們發行過的每一張單曲CD。他確實很喜歡他們。
是《STOMP！read.99csw.com》的著名標誌。這東西約瑟家裡也有。
只有兩行字體。同樣的優雅筆跡。
約瑟凝視那滴液體。
把車子停滿街道的那些記者則顯得很有精神。就像看到血的蒼蠅一樣蠢蠢欲動。
四月二十二日《奧斯丁先鋒報》
死亡人數增至33名
Here they cum（他們來了）
看出去是屋子的前院草地，還有院子外的街道，再對面就是一整列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的屋子，市郊的天空是德州少有的陰沉。
「也許你能夠看出一些特別的東西。」
握著這個信封時，一股莫名的惡寒襲擊約瑟。胃裡感到極不舒服。信封里可能藏著任何東西。那怕是一小粒粉末也是重要的證據。約瑟知道現在應該把它用塑膠袋密封，交給局裡化驗室或是FBI檢查。
藏在信封里的是一張對摺的白色硬卡紙。
——而這張卡片呢？
赫爾夫婦並不是虔誠的教徒——約瑟在屋裡看不見半個十字架飾物。
——大概整個執法部門裡只有我會留意到這一點吧？
遊戲特色：
——八種新增武器，包括具有追敵功能的幽靈弩箭及座地式迫擊炮；
約瑟把它拿下來。像平裝版小說般大小，紅色的軟封皮帶點破舊，是主日學校送給孩子的那種廉價版本。
And sold it to Mr．Heston（還把它賣給希士頓先生）
約瑟無法想透的是：單純的仇恨、憤怒，甚至成名的慾望，能夠支持兩個沒見過多少真實人生的少年干下這種惡行嗎？
當約瑟無意識般地把信封里的東西抽出來時，連他自己也感到吃驚。
身為兇殺組探員的約瑟·哈納特十分熟悉這種顏色，他一眼斷定那絕對不是顏料。
約瑟想起自己到警局上班的第一天。他告訴班尼，自己在大學里修過犯罪心理學，班尼聽完后只是聳聳肩。
「很抱歉，你們十幾年來在家裡養育了一頭會吃人的怪物。可是不打緊，這不是你們的錯，而且一切都過去了……」
Mr．Heston handed it to Mr．Manson（希士頓先生把它交給曼森先生）
約瑟緩緩打開夾著白紙的那一頁。在最後面的《啟示錄》。第四章九節與第六章八節之間。
還沒有翻開，約瑟已察覺書里夾著東西——白色的紙張邊緣突出書頁外。
守在屋前那些穿制服的同僚明顯很是納悶。他們已經輪班守在這裏——當然還有簡尼夫·麥克諾頓的屋子——連續三天，可能還要多守一個星期、一個月。這兩個小子剛剛成為全美國最有名的高中生，誰曉得他們家裡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Heaven's Door〈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