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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G&MOON

SONG&MOON

她的左右手各牽著一個上身赤|裸的健美東方男子。兩人的身材、面孔以至一頭短髮都很相似,穿著同樣的黑綢長褲,光著雙腳,嘴角各叼著一枚長鐵釘。
NEO SPOOKSHOW
他回過頭。房門口擠滿人。文貞姬就站在最前面。他興奮地朝著妻子露齒而笑,手指把玩著那封請柬。
神秘自殺探員昨舉殯
琴聲停止。全場靜默。
從默納爾褪下了一半的褲袋裡,宋仁力找出剛才曾經見過的那個白色信封。
派對的主人很滿意這一切。
警方昨日公布初步調查結果,化驗顯示哈納特遺體並無任何受藥物、酒精、化學品等影響的跡象。據報事發后赫爾的卧房內一片混亂,明顯被人大肆破壞。事發之際哈納特正單獨在房間內搜集證物。
「你這傢伙嗑了什麼葯?」宋仁力把默納爾的身體翻過來,捏著他的臉頰細看。
默納爾反抗的力量在宋仁力的意料之外,簡直就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手腳狂亂地朝宋仁力抓打踢擊。宋仁力卻全都巧妙避過。
酷似古歐洲宮廷弄臣的紅、黑菱形格子紋長裙;燈籠般的黑色高帽上釘滿細小的黃金扣飾;模仿中國剪紙手藝的露肩低胸貼身服,剪裁的形狀配合美女的乳|頭剛好形成黑白太極符號;長及手肘的血紅色人工皮革手套上,七條金色拉鏈如刀痕交錯斑駁;漆金的細竹鳥籠囚禁著女孩的胸腹,頸肩開口處縫著人造的純白羽毛……
觀賞者再也無法克制,一一從座位上站起來。
其他病人陸續從後台步出,逐一繞過病床回去。每一個都赤腳走在木板地面上。
音樂再度響起,變成三台豎琴合奏的複雜曲調——同樣是冰冷的電子合成品。剛才蒼白而強烈的投射燈熄滅,變換成柔淡的金黃光芒,殘舊的木板舞台瞬間變成古老宮殿的廳堂。
文貞姬那張雪白高傲的臉如常地冷漠,蹺腿坐在高椅上的姿態就像女王,兩條細眉豎得高高的,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
俯跪在客房床上慘叫的是模特兒卡露娜——在「NEO SPOOKSHOW」里穿著鳥籠的表演者。那張令台下觀眾震懾的美麗臉蛋,此刻插著十幾片碎玻璃。纖細的左臂反扭到背後,折斷的橈骨刺穿皮肉。迷你裙給卷高,撕破的蕾絲內九九藏書褲掛在一邊大腿上。一個男的緊抓著她的金髮,正猛烈地從后侵犯她,發出渾然忘我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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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氣味。
表演者解開機關,富彈性的骨材伸展,全長達兩公尺的羽翼張開來。猶如墮落天使的男孩袒露出蒼白而瘦弱的上身,下身是仿照羅馬帝國時代樣式的黑色寬身裙與皮革涼鞋。支撐背後雙翼的是兩條交叉胸前的皮帶。皮帶勒得皮膚赤紅。男孩亢奮般地喘著氣。
鐵釘把紅地毯的末端牢牢固定在木板地面上。兩個男子把載著韓服女病人的病床慢慢拉回漆黑的後台,在舞台中央鋪出一條直線的鮮紅。
床上蜷伏的病人應和著琴音掙扎而起,雙膝跪在床上,向台下展示她身上交纏糾結的繃帶、紗布與膠管——原本用來輸送葡萄糖和鹽水的透明膠管里流動著鮮紅色的混濁液體。病人露出右邊粉紅色的乳|頭,上面穿著鏤刻成月亮符號的鍍金鉻環。
同日《奧斯丁先鋒報》
「不。這是個紀念品。」文貞姬把那支獠牙收回領口裡。「也是我們夫妻靈感的來源。」
宋仁力隨著默納爾的視線看去,在人叢中找到妻子的身影。
「貞姬,怎麼了?……你感覺到什麼嗎?」
信封里是一張近似請柬的卡片。
他的右手握著玻璃酒杯,裏面半浮在威士忌上的冰塊正緩緩消融,發出細細的破裂聲。那隻握杯的手掌長滿厚繭,就像煤礦工的手一樣——今夜展出的一百二十七件「SONG&MOON」首飾系列作品,還有他此刻戴在頸項、耳垂和雙手十指上的各種黃金及鍍鉻飾物,皆是他親手冶鑄雕刻而成。
另一病人穿著黑色薄紗縫製的弔帶長裙,右手包裹的繃帶沒有縛緊,十多呎長的一段垂在地上拖行。當她迴轉時才露出頸背——紗裙後背部分打開,以金色細鏈交錯連結。
舐此羔羊之鮮血/以奉獻爾珍貴之靈魂
她點點頭。「邪惡的……」
「早告訴過你,我們常常去渡假……」
「這條項鏈……好像跟『SONG&MOON』的風格不太搭調啊……」其中一個記者疑惑地問她。
宋仁力得意地搔搔下巴的鬍鬚。「這是以後的事啦。現在我只想要跟貞姬好好放個假——這個表演把我們的靈read.99csw•com感幾乎都耗光了……」
「現在他們沒話說吧?」默納爾拿出一根薄荷煙來點火。「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也真夠膽識:花一整年時間來籌備,一夜之內展出夠三季用的款式……其他那些笨蛋,想學也學不來啊!今夜以後,『SONG&MOON』要正式登上第一線品牌了!」
幾個男模特兒從派對開始就一直盯著文貞姬,至此才死心地嘆息。他們自從綵排開始就在打她的主意——一半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工作機會,也有一半是真的迷上了她。可是多次的試探與挑逗都像碰上水泥壁。他們無法理解。這對堅貞的「美女與野獸」,不可能屬於這個華麗的時裝世界……
來自默納爾張開的嘴巴。
每一記錘音都震動人心。
最後登場的表演者包藏在一雙卷合的巨大羽翼內。給潑墨染污了的人造白色羽毛,墨跡呈現劇烈的凄慘美。
彷彿心靈相通一般,大廳另一頭的文貞姬也不經意地撫摸頸上另一條式樣相似的項鏈。
「躲在這裏幹嘛?」一個頭髮往後梳得光亮的中年男人坐到他身旁。「這樣的派對,花了這麼多錢,不玩白不玩!」
慘叫聲撕破大廳的空氣。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提起精神來啊!這次的表演,簡直他媽的把那些時裝記者嚇得失禁了!不信你看看!」
猶如性高潮來臨前腦海的空白狀態。
宋仁力把請柬拿近鼻端,狠狠地嗅了一記,然後閉眼仰首。
兩條健壯的手臂高舉鐵鎚。
病床停放在舞台正中央的一刻,四面的揚聲器傳來孤冷的日本弦琴聲。以電子合成器模擬出的簡樸琴曲,每一記虛構的震弦都教人想象水中月影的波光流動。
舞台猶如南卡羅萊納州某幢內戰時代古老大屋的客廳。地板以灰鉛色的長方木條鋪成,每一塊不是彎翹就是崩缺,表面因為長期受潮而變得軟綿綿。蒼白的投射燈探照處,呈現出一種彷彿帶著霉腐氣味的顏色。
佩茜拉紀念高校槍擊案中共有三十三人死亡,當中包括兩名飲彈自殺的槍手羅勃特·赫爾及簡尼夫·麥克諾頓……
「終於也結束了……」宋仁力喃喃自語,左手搔搔自己刮光的碩大腦袋。
宋仁力仍舊戴著墨鏡,輕輕親了親妻子的嘴唇,又用髭鬚read.99csw•com刮她的臉頰。「嗯……」他的手指從她衣領挾出那枚獠牙。他的眼睛隔著墨鏡在透光。「真正的『假期』……」
古雅的字跡——「天國之門」。
忽然他發現懷裡妻子的身體變得僵硬。文貞姬的臉色發青,牙齒緊咬著下唇。
到了舞台中央,穿韓服的女病人盤膝坐到床上。兩男子解開病床底下的機關,一段鮮紅的地毯從隱藏在床底的滾筒吐出。
病人下了床,在兩名女醫生摻扶下蹣跚地走回後台。冰冷的模擬琴音斷斷續續。
「這個嘛……也許我能幫個忙……」默納爾那雙浮突的眼睛突然變得有點神秘。他從褲袋掏出一隻白信封。「這是我最新搞到手的東西,是現在地下流傳很盛的極品呢……聽說那種快|感就像回到母親的子宮一樣!怎麼樣?要不要……」
「我對付過比你還要瘋狂十倍的『東西』啊……」宋仁力微笑著把默納爾按到地上,以自己超過二百五十磅的身體壓下去。默納爾身體呈大字型貼伏著動彈不得。他繼續發狂掙扎了幾秒,突然就像泄氣的皮球般靜止下來。
記者群聽見這句話,馬上又把頭湊近一點。可是文貞姬只是神秘地微笑,拒絕再解釋。
箭頭指向的那點紅色的東西。表面仍微微濕潤。
派對的高昂氣氛持續。空氣里彷彿也透著酒精。美麗的模特兒輪番鑽進浴室,出來時鼻子底下都是一片通紅,有的還沾著幾點白色粉末。
——是……那種東西?
其他表演者再度出場,包圍著這個已快要站不穩的污穢天使。一雙雙手掌伸出抓住他的羽翼,暴烈地把它們撕得碎裂。污染的白羽毛在舞台上紛飛。
約瑟·哈納特生前為德州科爾森堡警局兇殺組新進探員。四月二十日爆發「佩茜拉紀念高校槍擊案」兩天後,哈納特奉命往行兇槍手之一羅勃特·赫爾的寓所進行調查,其間卻從赫爾的二樓卧房窗戶躍下,頭部先著地,因頸骨折斷而死亡。
最後一個病人只有頭臉包裹紗布——露出的一隻碧綠色眼睛格外懾人。雪白的傳統韓服,領口與袖口鑲黑,胸前與背後滿布大幅的東方風格刺繡:密織的金、紅二色絲線構成一叢叢雲霞,紅日、蒼月與一條西洋魔幻風的惡龍在雲里隱現。她每走一步,袍服上的魔龍九*九*藏*書都像在起伏呼吸。
兩個美麗的女人推著一張醫院病床慢慢走到舞台中央,她們披著鈕扣敞開的醫生袍,袍下只穿著純白三角褲和黑色皮革長靴。光滑優美的麥色胸口與小腹從袍子開口袒露,輪廓高貴得令人目眩的臉孔木無表情,眼睛藏在那種五十年代鄉村女教師才會戴的黑色粗框眼鏡底下。
宋仁力不用抬頭,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丹尼·默納爾,跟他長期合作的髮型師。宋仁力其實並不喜歡默納爾這個男人——濫交、酗酒、古柯鹼他一樣不缺——可是這傢伙的剪刀功夫倒是貨真價實。
結滿厚繭的右掌握住默納爾的後頸,硬生生把他凌空揪起。床上的卡露娜馬上軟癱倒下。
默納爾雙眼翻白,臉色卻紅透,似乎不像藥物過量的模樣。
宋仁力完全放鬆他胖壯的身軀,陷入圓形的純白色沙發中,粗框墨鏡掩蓋了他的眼神。滿布髭鬚的嘴巴掛著自豪的笑容。
請柬打開了。
德州.科爾森堡二十九日電上周調查學校槍擊事件期間離奇死亡的地方探員,昨日在德州奧斯丁市南郊墓園下葬。同日警方公布初步調查結果,相信死因是自殺,然而動機未明。
宋仁力僅僅看背影就認出來。是默納爾。
男子各自從后腰的皮套拔出一隻生鏽的小鐵鎚來,取下嘴上的鐵釘。
觀眾忘我地呼叫鼓掌。有的把那設計簡約的線裝目錄拋往半空:
〈插圖〉
宋仁力看在眼裡,臉上不由掛起跟妻子同樣的冷笑。這些雜誌不久前才預言他們夫妻倆的「NEO SPOOKSHOW」是「事業自殺」……

沒有驚嘆的聲音。所有觀看者彷彿都因一波又一波的純視覺衝擊而失神。
SONG&MOON
at N.Y.C
另一批風格迥異的衣飾沿著紅地毯登場。
也是兩個人的名字。
SONG&MOON。時裝品牌的名字。
「可是從來沒有拍過一張照片回來!」
「你知道我一向不嗑藥。」宋仁力鐵青起臉孔。他脫下墨鏡,露出一雙細小但發亮的黑眼睛,還有右眼角那道吋許長的鮮紅傷疤——那是他當年在漢城街頭參加學生示威活動的「紀念品」。「你也最好把它戒掉。看看鏡里自己的樣子吧。」
默納https://read.99csw.com爾看看那條項鏈。宋仁力身上所有飾物里,它是唯一不屬於他的作品。那是一條細皮繩,上面穿著一支不知屬於何種動物的獠牙。
「我可沒打算活到九十歲。」默納爾因為吸毒太多而失控的鼻水流出,他迅速掏出手帕抹去,繼續咧開大嘴說:「你們真是對怪物夫妻。時裝業就是個童話世界嘛。所有最美麗、最性感、最刺|激的東西就在身邊四周。可是你們碰也不碰一下。連車子也開那種笨笨的四驅爬山車……」
「是有點累啦……」宋仁力沒好氣地回答。
一種普通人不會留意,而他卻十分難忘的氣味。
宋仁力嗅到一種氣味。
四月三十日 紐約市
——這就是我們「假期」的入場券……
「NEO SPOOKSHOW」的慶功派對在紐約市中央公園西側黃金地段的「史坦尼維爾」豪華公寓三十七樓頂層舉行。玻璃天窗半開的屋頂底下,一個個彷彿從雜誌封面跳出來的俊男美女滿場飛舞;香檳與葡萄酒一瓶接一瓶地開;現場DJ手指底下的黑色唱片,旋轉釋出令人失去時間感的混音節奏;當然還有各種麻藥……
身材高瘦修長的文貞姬穿著跟丈夫同一款式的黑色寬袍,正被記者包圍訪問。這是常見的情景。天才時裝設計師本人也美得像模特兒,記者們愛死了這種人物。
好不容易才擺脫記者的文貞姬找到了丈夫,一頭栽進那沙發上。宋仁力輕鬆地把她抱入懷裡。默納爾早就走開,去找尋他今夜的「獵物」。
「不用拍照。」宋仁力微笑摸摸他胸口其中一條項鏈。「我們帶回來的是更珍貴的紀念品。」
其中一人全身只穿著一條黑色皮革的貼身小褲,那形狀誘人的骨盆給包裹得不能再緊;左臂以三角巾吊在頸子下,巧妙地遮掩了胸脯;右手五指戴滿鏤刻細密的金指環,全部以惡龍、太陽、月亮為造型。
宋仁力的胖軀瞬間像貫滿了某種剛銳的力量。他迅速把妻子放到沙發一旁,身體一彈而起,大步跨出,往慘呼的來源處竄去,途中靈巧地從十幾人的空隙間曲折閃躲而過,竟然連一人的衣服也沒有沾上,在眾人眼中他快得就像一團黑影。
「是放假的時候了。」文貞姬跟丈夫說話時語調輕鬆得多,像個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