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蝮蛇

蝮蛇

奧凱洛雙手急忙伸向自己的衣服:左手從外衣口袋拿出軍用的防風打火機,右手則拔出腰間的「科爾特1911」自動手槍。
「蝮蛇」代表的是「奧德薩」(ODESSA)計劃的成員,亦即納粹德國殘黨。
在納粹德國敗象呈露時,美國已經意識到:下一個對手就是蘇聯。為了取得德軍多年來刺探蘇聯機密的成果,美國情報官員大力協助「奧德薩」計劃,安排許多納粹戰犯成功偷渡海外。同時美國亦把一批曾替希特勒研製新式武器的德國科學家收歸己用——美國的洲際飛彈與太空火箭,很大程度也得力於他們。
他再次打字,要求取得相關資料。
奧凱洛感覺自己正身處前所未有的危險中。
再過一秒他才感覺到右手腕骨破裂的劇痛,藉著火光,他看見自己腕上那幾道紫黑色指痕。
牆壁竟軟綿綿的。還有點溫暖。
「……殺……了我……」
一場戰爭結束之前,就必須為下一場戰爭作準備。這是奧凱洛少校身為情報作戰官的使命。
奧凱洛卻感覺像看著野獸的嘴巴。
(「此人為中情局之長期情報提供者,檔案代號『蝮蛇六八』。檔案狀況:不明。」)
「少校,你還好吧?」上面傳來副官緊張的呼吸聲,奧凱洛大大吁了一口氣。他在黑暗中嘗試捏一捏雙手,又略抬一抬雙腿,知道手腿都沒有大礙,這才回答:「我沒有受傷。快找繩索來!」
「少校,最好別走太遠。」司機呼叫著。
十指按鍵的聲音被直升機的引擎聲掩蓋了。
奧凱洛再仔細看,才發現那並非「鐵條」,竟然是一根步槍的槍管。
——這個「提供者」要真是個「蝮蛇」的話,他大概與「將軍」的年齡相差不遠……
read.99csw.com一名臉容消瘦的蘇俄步兵映入奧凱洛眼中。步兵的整張臉乾枯而凹陷,軍衣處處污損破爛。一根指頭粗細的鐵條屈曲成「U」字形,把他高舉頭頂的雙腕緊緊挾著,兩端則陷入在牆壁里,這步兵就這麼樣給吊在牆壁前。
——大概吧……
「你們留在這兒。」說著就踏著瓦堆獨自往前走了好一段——本來他只是想下車伸展一下筋骨而已。
奧凱洛少校取下布巾,也燃點了一根煙。他半蹲坐在一塊麻石上抽煙,放眼觀看白茫茫一片的瓦礫。四周完全的死寂。下午就要開始籌劃的工作了。現在是難得放鬆的時候。
——這算是哪門子的指揮?……
對方的身材甚是高壯勻稱,彷彿這套曾令人見之喪膽的制服正是為他而設計的。
奧凱洛咬緊牙關,勉力不讓左手的打火機跌落。
他同時把手槍與打火機舉向前方。食指毫不猶疑地扣動扳機。
那聲音幾乎細不可聞,若非在如此死寂的市街地,奧凱洛根本就不會留意。
而那危險就在前面的黑暗裡——
然而從「蝮蛇」這個代號,他已看出一些端倪。
只扣到空氣。
——也只有歷史上最大的一場戰爭,方才製造得出這樣的情景。
一九四五年 七月二日 柏林
納粹黨衛軍的制服。奧凱洛少校本以為自己以後再也不會看見這套制服——或是只會穿著在卑微的投降者身上,而絕對不是現在這種情況。
直升機早已到達摩蛾維爾附近的上空待機,但是仍在等待指揮中心的指令。
奧凱洛知道自己將要留在歐洲一段長時間。俄國人已經把布拉格偷偷藏到自己口袋;在德國九-九-藏-書主權上,他們也是寸步不讓;遠東方面,共產黨人同樣野心昭然。
「可是……」副官插口說。「聽說蘇俄方面有一支步兵小隊,五月初就在這兒附近失蹤……」
於是他看見出現在眼前的襲擊者。
車子經過其中一幢已倒塌的劇院。奧凱洛仔細看那崩壞的歌德式雕刻,心底有一陣微微的痛惜。他很喜歡歐洲。這兒的一切都是如此細緻美麗,還有那深蘊在背後的悠久文化。他往車子兩旁觀看。即使已變成廢墟,柏林似乎仍然保持著一絲尊嚴。那種沉澱的「美」是任何一個美國城市也缺少的。
奧凱洛「嗤」地嘲笑如此無稽的情報。一整支小隊失蹤是絕無可能的事,德國人在柏林的最後抵抗早已結束,而剛剛戰勝了的俄國士兵也沒有必要逃走。奧凱洛是個只相信理性分析的軍人。他斷定:要不是故意謊報,就是以訛傳訛的流言,又或是蘇軍那鬆散的統率力造成的誤會……
薄唇在微笑,但沒有露出牙齒。
就在他要轉身的時候,右足突然踏了一個空。身體連同數十片磚石碎塊,迅速墮進了一個像水井的地穴里。
(「……茲因事件爆發於本國國土之內,保密尤為首要之原則……外圍封鎖將於0530時全部完成;為驗證PRT現階段之實效,除緊急撤退之運輸工具外,將不提供任何火力支援。除極端之特殊情況或危險外,PRT須獨力執行此次任務……」)
奧凱洛對俄語並不算精通。但是這個聲音重複著的只是一句很簡單的話。
電腦並沒有任何屏幕,代之是鍵盤下方兩行機動排列的凸字。指頭迅速「閱讀」了一輪后,馬上又再輸入另一重指令。
看見這樣廣闊的廢墟,他知道自己的工作https://read•99csw.com將是如何艱辛。
他把注意力轉往任務簡報里提及那個「情報提供者」。「長久之聯絡關係」?有多長久?究竟是什麼人物?
「少校,抓住它!我們把你拉上來!」副官的聲音自上方再次響起。
他的話再簡單一點就是:這次不是演習任務,而是實戰。
奧凱洛指一指前面無際的頹垣敗瓦。「你以為在這樣的轟炸下能有敵人倖存嗎?恐怕連一隻老鼠也活不了。即使有這麼大命的德國人,我也想不到他有什麼辦法或理由躲在這兒生活兩個月。」
——當然,假設他是人類的話……
指揮部那方似乎猶疑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傳來回復。他掃過那兩行凸字:
是一把細微的呻|吟聲。說著俄語。
打火機點亮了。
他在閱讀的是這一次任務的情報資料,並同時透過機上的加密通信系統,向指揮部提出疑問。
(「『將軍』是直接的下令者。」)
就在這刻,他好像隱約聽到人聲。他回頭再看。並不似來自他的部下。
他把身體略為前俯,發覺那聲音好像顯得清楚了一點。
奧凱洛唯一的反應是以雙臂交叉保護著自己的頭臉。眼前是突然籠罩的黑暗。他感覺身體下跌了大概十多呎方才停止。恐懼蓋過了著地和給石塊砸中的痛楚。
奧凱洛手上只餘下打火機。
(「此次任務的情報提供者,與我方擁有長久聯絡關係,其可信程度屬『甚高』……此外,大約於一小時零十分鐘前,我方截獲來自當地民間之求救通信,足以提供另一佐證……」)
柏林在四月末被斯大林捷足先登攻陷了(美、英、法軍竟遲至昨天才正式開進來),奧凱洛知道這是上級將領們心中的一大遺恨。開局確實有點差勁,可是奧凱洛明白,與蘇俄對抗將是一場漫長的鬥爭。戰略情報處(OSS)已經全面開動。而奧凱洛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要在柏林建立起情報消息的網路。九九藏書
給部下這麼一說,他反倒有點不服氣了。
一根粗麻繩給拋了下來,剛好懸在奧凱洛少校與那「黨衛軍」之間,不住在輕輕來回晃動。
那個「黨衛軍」的頭臉微垂,軍帽的陰影把上半臉完全掩藏,只露出拔挺的鼻尖與形狀優美的薄唇。
「……殺……了我……」同樣的俄語,從那「牆壁」傳過來。
沒有一寸完整的土地。吉普軍車在滿布瓦礫和坑洞的道路上顛簸而過。上午的陽光並不刺眼,少校卻架著墨鏡,還用布巾包圍著口鼻,為的是抵擋那隨著晨風揚起的陣陣沙塵。
這是歷史上最大的一座廢墟。奧凱洛少校這樣猜想。
兩人在那繩索的兩旁一動不動,也沒有任何說話。
他知道這句含糊的「檔案狀況:不明」的真正意思:他沒有獲准參看這個級別的機密檔案。這在組成PRT之後是從未遇過的事情。這個人物確實不簡單。
凌晨五時三十二分 MH-53直升機機艙內
(這次任務是否獲得完全授權?)
牆壁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奧凱洛全身都給驚嚇得彈跳了一下。
在大白天底下,奧凱洛發現自己頸背的毛髮全都豎直了。他極力保持鎮定,開始後退往軍車的方向。
他把那具特殊的手提電腦平放在大腿上,雙手十指輕輕掃撫鍵盤,姿勢宛如老僧入定,機艙的顛簸他似乎一點也感受不到。
「奧德薩」是納粹殘黨戰敗后潛逃外國(九*九*藏*書其中以拉丁美洲國家為主)的計劃,並早在一九四四年(德國戰敗前一年)已開始著手籌劃。
「全系統作最後一次檢測。」他把電腦收起來,向四名部下命令。「D型裝備。任務級別提升至八。交戰規條為FAO。」
士兵頸側沾滿大灘的血跡。有的已經乾結多時,有的則似乎流出來沒有多久……
奧凱洛不知就裡的用力按下去。
四人原本一直在垂頭整理他們的MP5槍支,還在輕鬆地在說笑,聽到這句話后不禁動容,全部抬頭瞧著他,但都不敢質疑。
他的不滿並沒有流露出來。事實上那張枯瘦的臉,加上那副塑膠框墨鏡,從來就沒有多少表情。
他回頭看看。憲兵與副官其實也不是真的擔心,現在正分享著一包香煙。
接著他試圖站起身子。他本想伸手按地,可是這地牢比他想象中要狹小,他的左手一揮就碰到了牆壁。
——他們仍然叫他「將軍」啊。他退伍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這老傢伙在想些什麼呢?……他沒有再問關於任務的具體情狀。反正需要知道的事情都已經知道。而且已經無法回頭。他相信,只要那四個小子能夠保持練習時七十%的表現,大概就足以應付了。
他的身體僵硬躺卧了十多秒,腦袋才開始恢復過來。他發現一件神奇的事情:那根燃了一半的香煙竟然還咬在嘴巴上。那一點紅光雖不足以照亮地底的環境,至少也給心頭一點安慰。
在中情局,這幾乎是最古老的代號其中之一——甚至似乎在它正式成立以前就已經開始使用。
「停車。」奧凱洛少校命令,然後與副官及兩個拿著步槍的憲兵步下吉普車。
「黨衛軍」左手微微揚起。那柄「科爾特」手槍早已變成一堆扭曲折斷的零件,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