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說者
「一百五十多年了。」多梵回答。雖然早知道馮·古淵必定在這裏出現,但真正面對他時還是免不了一陣激動。
「首先大家都應該知道,『吸血鬼公會』的存在目的吧?」
多梵已準備把左手揮下。
「只要擁有他的一滴鮮血、一根頭髮、一個細胞就足夠了。不出二十年,我們就能夠擁有一支『達姆拜爾』軍隊!」二十年對於吸血鬼而言是很短的時間。
多梵舉起左手。他知道只要這手臂一揮下去,二十四名「動脈暗殺者」就會像一股黑色風暴般把馮·古淵包圍、吞噬,風暴過後就只留下一具斷頸搗心的屍體。在這座好像隨時要崩倒的破朽大屋裡,他無處可避。
千余年前最後一次「吸血鬼戰爭」里,「噬者」掌握了這個秘密武器才得以扭轉敗局,擊敗「血怒風」和「鴆族」;但後來也因為「默菲斯丹」瘋狂失控而造成一場巨大災難,至結束時吸血鬼人口只餘下三份之一。
他的手掌不自覺緩緩垂下來。
「多梵,你比從前神氣了許多。」馮·古淵冷笑。「是因為有許多部下壯膽嗎?」他左右看看。「二十幾個……太好了。比我想象中還要多。想不到他們還是這麼重視我。有多少年沒有出動過如此龐大數目的暗殺者啊?可是這麼一來,多梵你豈非要給布蘭婕比下去了嗎?她當年可是獨自一人就把我抓回『公會』啊……」
「我沒有猜錯。克魯西奧不在以後,『動脈暗殺團』就由你來指揮。」魯道夫碧藍的眼睛在軍帽的陰影底下發亮。「多梵,我們有多久沒見面?讓我想一想……」
馮·古淵的聲音在靜默的廳堂里回蕩。眾暗殺者仍然在疑惑:馮·古淵的話值得相信嗎?要把自己寶貴的永恆生命押在他身上嗎?然而他所說的,卻是這麼一個美麗得令人無法拒絕的應許……
多梵知道只要自己一聲命令,以二十四個「暗殺者」結合的破壞力,大概三十秒就能夠把整幢大屋推倒——要完全拆散夷平大概也花不了兩分鐘。
一陣突然而來的冷笑,打斷了多梵的說話。
這時他們聽見腳步聲。眾人仰首望向二樓走廊的欄杆。
多梵不用走近已嗅到那鮮美的血腥味。果然在水池裡,十幾個赤|裸的黑人男女凌亂躺卧,屍身被砍得肢離破碎,池子里積了約兩吋高的鮮血。
至於「天國之門」上的那滴乾涸血液,則出於馮·古淵個人獨有的異能:他能夠把自己的思維、情緒、記憶或信息的少許片段寄存在鮮血之中。這是何以「動脈暗殺團」、拜諾恩、宋仁力夫婦以至那些迷上「天國之門」的惡徒,都能夠從那滴血液知道摩蛾維爾這個目的地;也是何以常人在舔它之後會變得瘋狂——馮·古淵的狂暴情緒,像一滴墨水落在衛生紙般,於他們的腦內迅速污染擴散……
「那又如何?」多梵冷笑。「即使他有多麼強的戰鬥力,能夠敵得過我們現在這裏所有人嗎?能夠與整個『公會』為敵嗎?」
「可是我們不同!面對凡人,我們是必然的勝利者!時間永遠站在我們這一邊!我們建立的一切將如我們的身體一樣,永遠不會腐朽衰頹!」
那道逾十呎高的巨大鐵閘經歷了兩百余年的風霜,中央的鐵枝近半都因生鏽腐蝕而斷折,其餘殘存下來的也都彎曲不堪。鐵閘的頂部呈半個太陽的造型,一根根放射狀的矛尖仍然顯得銳利。
這的確是多梵心裏一個大疑問。可是現在一切已快成定局,那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多梵帶著六名部下慎重地步入鐵閘里。其餘的「動脈暗殺者」已同時包圍莊園四周,一一從圍牆崩塌的缺口無九_九_藏_書聲潛入。
「這個秘密關乎我們吸血鬼的興衰;也關乎我們能否真正在這個地球上稱霸。」馮·古淵的語氣十分平和,似乎對他來說「稱霸地球」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多梵卻輕鬆得像走在自己家裡一樣。不管馮·古淵作了什麼準備,又或「血怒風」與「鴆族」派來了強援,面對二十四個「動脈暗殺者」結成的殺陣,他們的勝算都是零。
多梵瞥見了:廊道盡頭的前廳里似乎站著許多人影。他身後的暗殺者全都戒備起來。可是多梵感覺不到那裡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迪干提男爵在家鄉原本是個家道中落的貴族,卻在新大陸的殖民地獲得了翻身的機會,憑著棉花田而一夕致富。
「多梵,我沒有看錯。」馮·古淵仍然看來滿不在乎。「你是一條狗。」
花園的正中央有一個荒廢已久的石砌小水池,中間豎立著一個嬉水男童的等身大銅像,全身都已滿布綠銹。
「我親眼看見過無數帝國的興衰起落……」八百年來的記憶迅速在他腦海流過:蒙古鐵蹄萬馬賓士捲起的沙暴;西班牙無敵船艦巨炮齊發的燦爛火光;印度罌粟田漫山遍野的妖異香味;納粹黨大會如海的血紅旌旗;「B52」轟炸機在頭上呼嘯而過的聲音……
豈料進城的竟是異族大軍的間諜,當夜就先把鮑爾干誅殺,並且從內破壞古城的防衛,與埋伏城外的主力策應,幾乎一夜之間攻陷帕斯鐵,「噬者」守軍經一輪苦戰才力保城池。
這就是馮·古淵的信息。
多梵等人順著那根食指的方向,繼續步向大宅。典型的法國殖民時代建築。二樓每一面都有陽台與腐朽的木製百葉窗。下層四周圍繞著廊柱和木欄杆。
整座大屋都給新的「房客」佔據了:前園的野草叢早已侵占到屋內,從每條空隙中憤怒地突出;每一個門窗缺口的邊沿都爬滿了蔓藤,並沿著欄杆樑柱扭結生長,把整座屋子的骨架牢牢抓緊;蔓藤之間的表面則長滿了苔蘚和寄生芽葉……牆壁裡外完全包覆在綠色之中,彷彿屋子本身也變成了一整株放大的植物。
此事件是「噬者」(即「吸血鬼公會」之前身)與兩異族議和多年後首次正面衝突,也成為其後「第三次吸血鬼戰爭」的遠因。
多梵心頭一震。那正是克魯西奧出事的時候……
二十四名「動脈暗殺者」亮起了各種兵刃。廳堂里的空氣彷彿也凝固了。
「『達姆拜爾』也不過是遺傳因子的產物而已。在基因工程學里,那只是另一組數字。」
「默菲斯丹」動作之迅速連許多吸血鬼亦不如,而且其全身能生長出鋒銳的骨刃作為武器;更重要的是:「默菲斯丹」的血液,對吸血鬼來說就是劇毒,能夠破壞吸血鬼的自動痊癒機能,甚至令吸血鬼的身體溶化。
眾人馬上哄然。其中夾雜著一些嗤笑聲。許多人都不可置信地失笑搖頭。
「默菲斯丹」這名字出於古語,意為「活死人的殺戮者」——「活死人」(Undead)就是吸血鬼。
「得到這個『達姆拜爾』又如何?」多梵的聲音顯得謹慎。「正如我剛才說,他一人敵得過我們嗎?『公會』要是遇上統治危機,必定將使用『默菲斯丹』——不是一個,而是製造數十個,甚至數百個!他能夠應付多少?」
「你終於肯說出所有的事情嗎?」站在馮·古淵身後的卡穆拉說。「我早已等得很不耐煩。快開始吧。我看他們現在全都很願意聽你說故事。」
「可是我們在說的是人體複製啊!你擁有這樣的資源嗎?」
多梵的手仍凝在半空。他快速地掃視一下部九九藏書下們。有半數因為戴著護目罩而看不見表情,但其餘的或多或少都流露出猶疑的眼神。
七人走在如海浪般起伏的長草之中。六名暗殺者垂下手臂,在草下暗暗握著各種武器。在那強烈的花香中,他們不能確定草叢裡是否有敵人埋伏。
雖然他們並非每一個都真心信服多梵,可是在這個猶疑不定的時刻,就只有他能夠決定,「動脈暗殺團」要傾向哪一方。
「荒謬!」多梵呼叫。「世上根本沒有所謂『達姆拜爾』!那個傳說是假的!」
「你還不明白嗎?我就是要邀請你們來啊……」馮·古淵脫下軍帽,露出那頭束著的黃金長發與額上的「鉤十字」記號,眼睛射出懾人的光華。
「是布辛瑪先生。」多梵的聲音顯得乾澀。
馮·古淵沒有回答。他瞧瞧四周的暗殺者。剛才已經對他表示信服的暗殺者們,果然因此而再次流露懷疑的神色。
「是人類吧?」多梵露出懷疑的眼神。「政府的人嗎?」
他左手按著自己的心窩,然後鄭重地高聲宣布:「吾乃理查·賈布爾·托古達·多梵,今以『動脈暗殺團』副團長之名義宣告:吾等將於此地執行『永恆公會』第六二六次最高審判會之一致決議,處決放逐者魯道夫·馮·古淵。願其靈魂于黑暗中安息。」
與「血怒風」和「鴆族」結盟,他們還可以接受——畢竟對方仍然是同類;可是要和人類合作嗎?這似乎越過了他們的底線……
寬闊的前廊兩旁燃點著疏落的十多根白色洋燭。多梵注意那洋燭的長度和燭台上累積的燭淚,顯然它們點上還沒有多久。
多梵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如何重要——對於這一點他感到既不安又興奮。這是他一直夢想的東西:身為高級的「動脈暗殺者」,他卻從來沒有機會參与任何重大戰役,因此在「公會」里沒有受到應得的重視。當接下處決馮·古淵的任務時,他感覺到終於有機會踏進吸血鬼的歷史。
其中一根矛尖上插著一個新鮮的女人頭顱。長發沿黝黑的臉頰兩邊散下。一雙翻白的眼睛暴突。
「殘留在骨頭上的『默菲斯丹之血』,把克魯西奧溶化了;然而擁有吸血鬼血統的這個『達姆拜爾』,卻安然克服了它!
「以我所知,製造『默菲斯丹』的『種』給嚴密封藏在『公會』的古殿深處。歷來只有一個給偷取帶到外面。那個小偷你們大概都認識的。」
馮·古淵一雙碧藍的眼睛直朝向前方,視線彷彿穿越了荒宅的牆垣。
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迪干提大灑金錢建立政教兩面的人脈關係。在教會方面,他一手出資並籌劃興建摩蛾維爾鎮內的第一所教堂,並且趁著旅遊義大利半島時搜購了大批聖像。不料在他回家后不到兩月就爆發了那場奴隸暴亂,這些聖像就一直擱在這殘破的凶屋裡……
多梵剛才從遠處看見了,還以為是「黑色皇后」布蘭婕的首級。
「的確很教人興奮。」卡穆拉的語氣跟「興奮」沾不上一點邊兒。「好了。我們都知道『為什麼做』了。那麼請你告訴我們『怎麼做』吧——以這樣一支暗殺團,即使加上我族與『鴆族』的支援合作,我看不見有什麼把握能推翻『噬者』。」他跟「血怒風」的同胞都不承認「吸血鬼公會」的權力,仍然以舊名字稱呼對方。
「我還是不明白。」剛才那個握著鋸刃的暗殺者再次發問。「即使這個『達姆拜爾』一如你所說那般厲害又如何?他現在在哪兒?你能夠控制他嗎?」
偌大的前園早已被高及腰身的野草滿滿佔據,中間夾雜著一種細小的花朵——以吸血鬼的夜視力也
九-九-藏-書辨不出其顏色——散發著一股像葡萄汁的香氣。「只有這麼短嗎?……」馮·古淵嘆息。「多梵,你無法明白,這种放逐的歲月是過得多麼艱難……」
鮑爾干所發出之宴會請柬即「天國之門」——不過當年乃是以一種現今已湮沒的南歐古方言寫成。
聽到「默菲斯丹」這名字,暗殺者們不禁皺眉。他們既是「公會」里的精英,都讀過《永恆之書》的原始古本,上面有記載關於「默菲斯丹」令人心悸的事迹。
——太難看了,魯道夫。這種掙扎和謾罵不合乎你的身份啊。從容就戮吧……
笑聲彷彿令廳里的空氣也為之凝冷。即使在場的都是自豪的戰士,但正在共商叛變之時突然發現被偷聽,也難免有點心虛。
多梵沒有看那些聖像一眼——對於永生不死的吸血鬼而言,「上帝」是一個聽了就要發笑的名字。
「一個我在一九九九年冬天的倫敦發現的秘密……」
吸血鬼並非交配繁殖,而是透過感染人類變成;再加上吸血鬼那長久不滅的生命,也就形成一個可以預見的危機:吸血鬼假若毫無節制地不斷製造同伴,則吸血鬼人口將在極短時間內(因為省卻了繁殖與養育的階段),以幾何級數「侵蝕」人類的人口,導致兩者的食物鏈供求比例失衡——除了人類鮮血以外,吸血鬼不能依賴同類或其他動物的血液維生。
當下馮·古淵即描述,克魯西奧如何用計入侵拜諾恩的肚子,已經勝券在握;拜諾恩如何以一截「默菲斯丹」的骨刃自刺腹部……
多梵卻似充耳不聞。「你勾結的那些『異族』敵人也跟你在一起吧?把他們交出來。我答應讓你保留完整的屍體。」
多梵漸漸接近大門,看見十幾名部下的黑影也已從其他方向潛至大屋外圍,有幾個人一躍而上,無聲無息地佔據了陽台與瓦面屋頂的有利位置。他們的行動輕巧猶如昆蟲。
「你不想知道:我為何明知要被『動脈暗殺團』盯上,也冒險發出『天國之門』嗎?難道在你眼中的我是個愚蠢的人嗎?」
「既然如此,為何我們不可以也豢養人類!他們做得到,我們這些比人類優秀百倍的精英為何做不到?為何我們要忍受活在陰暗中?我們本來就應該是這個地球的真正主人!」
「我明白。」多梵捏|弄自己的手腕。「放心吧。放逐到今天結束了。」
——我在裏面等待你們。
馮·古淵的演說明顯奏效了。一個個暗殺者們已把兵器都垂下來,也不再掩飾對馮·古淵的仰慕佩服。
多梵再仔細看,每具屍體都仍展露出狂喜的興奮笑臉。
「吸血鬼公會」的成立目的,即是為了限制同類的數量與活動,以維持吸血鬼的長久存續——當然他們許多的限制手段,表面上都運用了各種古代習俗與先賢教誨作為包裝。
——他這種惡趣味還是沒有改變……
多梵的表情有點矛盾:剛剛成為「動脈暗殺團」的實際指揮者,他怎肯輕易把權力交給眼前這叛徒?可是馮·古淵的說話他大部分都已信服——對於千禧年倫敦事件的詳情,他比其他暗殺者知道較多,而他所知的與馮·古淵所描述的完全吻合。
發出笑聲的是放在多梵身旁的一具天使雕像。
身穿納粹黨衛軍服的魯道夫·馮·古淵出現在二樓的左右階梯口之間,冷冷地俯視多梵。他手拿著一本書,食指夾在書頁中。
可是多梵有點喜歡這陰森的荒屋。像馮·古淵這等英雄,很適合在如此的舞台上謝幕。
馮·古淵點頭:「而他所製造的『默菲斯丹』,也就是著名的『開膛手傑克』。」接著他描述了「公會」read.99csw.com如何於一九九九年發現「傑克」的存在,並派出兩大最強的「動脈暗殺者」——克魯西奧與千葉虎之介前往收拾局面。
氣氛僵住了。暗殺團員把目光再度投向指揮者身上。「背叛」是一條越過了即不可回頭的界線。他們更不可能表決——要嘛就一起成為革命者,要嘛就把馮·古淵就地處決。
「你要找我嗎?……」從馮·古淵的身後響起一個如低鳴的聲音。是那個身穿中東衣服的高瘦男人——「血怒風」的使者卡穆拉。
凌晨五時四十五分 棉花田遺址
馮·古淵揮舞著拳頭,站在欄杆前的演說姿態,不自覺在模仿五十多年前那位狂熱的「元首」:「就是因為掌握了這個新兵器,我才發出『天國之門』!」他看一看身後的卡穆拉。「那封請柬固然是為了邀請『血怒風』和『鴆族』與我結盟;可是更重要的就是邀請你們——你們這些與我親如兄弟的真正戰士!我要跟你們一起創造歷史!一起成為這個地球真正的主宰!一起分享一場延續千萬年的盛宴!」
眾人無不動容——包括了多梵。對於格外著重榮譽感的「動脈暗殺者」而言,要生活在人類的陰影底下確是一種恥辱。他們全都暗自想過這個問題。
「『公會』那些仍然死抱古老教條的傢伙,是讓出權力的時候了!沒有比這時代更加迫切。你們看看現代的人類,他們已經發展出足以令整個地球化為灰燼的力量。我們與其等待被卷進他們的自我毀滅里,不如趁早把權力奪取過來!」
正面那雕花的大木門已腐壞,當手掌推在上面時有一種柔軟的觸感。
「『公會』的權力基石,誰都知道就是『默菲斯丹』。」馮·古淵不理會他的嘲諷繼續說。
「那些霸者都一一失敗倒下了。當然也有少數幾個畢生都沐浴在光榮與權力之中——那又如何?他們死去之後,軟弱的繼承者總是以驚人的速度衰敗崩潰,令霸者生前的一切都變成夢幻泡影。」
「很好,」多梵微笑。「暗殺者們聽著:此名異族的姦細必定要活擒,並押回『公會』審問。」
「我認為……」多梵清了清喉嚨。「關於與人類合作這件事,也許……怎麼說……歷史上任何的鬥爭,總有需要權宜妥協的時候……」
「他是一個很特別的獵人——一個『達姆拜爾』。我們與人類的私生子。」
「天國之門」請柬的典故來歷可追溯至一千三百余年前,在《永恆之書》中也有記載:當時「噬者」氏族裡一個名為鮑爾乾的元老,在會議中受到政敵的羞辱而密謀復讎,假借賀壽宴請賓客為掩飾,接引「血怒風」與「鴆族」的殺手進入當時為「噬者」最大根據地的帕斯鐵古城,意圖借其力量刺殺仇家。
「他正身在摩蛾維爾。」馮·古淵自信地說。「『天國之門』邀請的賓客,當然也包括他。本來他已在我掌握之中,可是剛才……」他與卡穆拉對視了一眼。「出了一點小意外。我保證他逃不了。」
「可是這一千年來世界的變化——我指的是人類世界——已經推翻了這些理論。特別是二十世紀。你們看看人類的人口如何膨漲;而人類這麼喜歡吃牛、豬、雞,而且吃了幾千年!這些動物到現在絕種了嗎?沒有!因為人類懂得豢養它們!」
多梵頓一頓又繼續說:「只要我們最終的原則不變……」
其中許多吸血鬼的學者就預測:一旦這個供求比例傾斜至某一點后,吸血鬼與人類將無可避免地雙雙步向滅亡之路。
「他們都死在『默菲斯丹』手上嗎?」其中一名握著鋸狀兵刃的暗read•99csw•com殺者,忍不住掀起頭罩發問。其他暗殺團員馬上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令他垂頭後退了一步。身為處刑隊的一員卻與叛徒交談,本已嚴重干犯了紀律;而所談論的更是關於「公會」統治的最高機密——「默菲斯丹」……
「我就是要見你們啊——你們這些吸血鬼世界真正的精英,你們這些與我同樣饑渴的兄弟。我要告訴你們一個重大的秘密……」
「多梵啊,這百多年來你都活在山洞里嗎?」馮·古淵得意地笑著說。「你連外面的世界變成怎麼樣也不知道……」他從軍服胸前口袋掏出一件東西:一個透明的塑膠管,裏面盛著濃稠的深紅色液體。
其餘十幾名暗殺者也一一從上、下層的各個門窗現身。他們雖然都在勉力作出冷漠的表情,可是眼睛里仍然難以掩藏那股崇敬。
可是現在他有能力左右更偉大的東西。
其實在場每一名吸血鬼戰士,皆想知道那次倫敦事件的真相:具有侵佔他人身體能力的克魯西奧,還有暗殺團內公認的「首席劍豪」千葉虎之介,在他們眼中是不可能失敗的強者。假如他們力拚「默菲斯丹」而同歸於盡,那至少可以保存「動脈暗殺者」的榮譽。
「布蘭婕呢?」馮·古淵仍然一臉鎮定。「『公會』那些傢伙必定也把她派來了吧?看見外面鐵閘上的人頭嗎?我是為了歡迎她才特別插上去的啊。她在哪兒?」
——這個好大喜功的傢伙,那性格百多年來也沒有怎麼改變。
「相信我。」馮·古淵指向自己的心窩。「第一個發現他的就是我——當時我也差點兒被他的刀子貫穿心臟。花了整整半年才能完全複原。」
眾人都略一點頭。他們都熟知「吸血鬼公會」的成立宗旨乃是基於《永恆之書》上記載的古代先知訓言,加上歷代許多學者(包括布辛瑪)的研究而訂立的。
那個男孩銅像的懷中「抱」著一條斷臂,臂端的手掌伸出一根食指,遙遙指向莊園那座兩層高大宅的正門。門隙透出淡淡的亮光。
多梵想象:要是在此完成處決任務,回去以後會得到些什麼?也不過是幾句讚賞,還有正式晉陞為團長;要是跟隨馮·古淵呢?……那不僅是參与歷史,而是創造歷史啊——當然這條路要比前者兇險數百倍……
「不。」馮·古淵搖搖頭。「克魯西奧和千葉,甚至是『開膛手傑克』,全都死在一名獨行獵人之手。」
「我沒有。」馮·古淵把膠管收回口袋。「可是我的夥伴有——任何類型的尖端科技,包括還沒有公開的他都有能力取得。資金的運用也幾乎沒有任何限制。」
密密站立在前廳里的原來是一堆聖徒與天使的塑像,全都已殘破不堪,不是臉上缺去鼻子耳朵,就是失去了一邊臂膀或翅膀,身上的彩色顏料也大都剝落。
「他的戰鬥力並非最令我注意的事情。更驚人的是他的肉體。當時我用望遠鏡親眼看見了,他如何戰勝克魯西奧。」
前廳上方的蠟燭吊燈同樣點著了。廳堂中央有兩條彎弧的階梯伸向二樓,合抱成一個圓形。
廳里馬上變得寂靜了。
馮·古淵微笑。他早已預料到多梵的決定。
多梵、馮·古淵、卡穆拉和所有暗殺者都愕然地瞧向笑聲的來處。
「也就是說:『達姆拜爾』擁有與我們相等或更強的戰鬥力,而面對『默菲斯丹』時卻完全沒有我們的弱點!他將成為我們推翻『吸血鬼公會』的最貴重兵器!」
「是複製(Cloning)嗎?……」多梵的聲音有點干啞。「你有把握成功嗎?」
他伸出掌背刺滿花紋的手,推開半掩的鐵閘。那令人牙酸的聲音,在這黎明前的靜夜裡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