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東軍
顏清桐並不知道:在城外的關中盆地正有三路人馬,分從西面、東面和南面,同時向西安府策馬或奔行趕來。
他又從腰帶內側,掏出一個小小的黃色紙包,暗暗伸到戴魁跟前。
「姚蓮舟本人知道啊。」戴魁說。
「這姓顏的……有點兒古怪。」他悄聲向身旁的董三橋說。董三橋所想也一樣,向師叔點點頭。
「荊大哥也跟我說過他的往事。」童靜又說:「他的經歷跟你差不多吧?南海虎尊派也是給武當派滅掉的。他背負的東西也跟你一樣啊。」
這樣沉重的回答,令童靜的怒意消去了,有些諒解燕橫的想法。
「弟子『首蛇道』樊宗,與同門八人,下山到來援助。」
「他不會跑的。」燕橫插口說:「我一直在想,武當掌門打敗華山派已經這麼多天,為什麼還留在西安?我想通了。他本來就是刻意留在這裏。他在等我們集齊人馬去找他。」
笑容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隔膜。童靜打量著燕橫的表情,忽然好想問他:分別後這些天來,有想起過我嗎?
顏清桐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時終於也忍不住插口:「姑娘,什麼『一夥』的,說話放好聽一點。這是武林各大門派一同決定的事情,還不到你來論斷。」
顏清桐微笑看著戴魁。一切都在他盤算之內:秘宗門的董三橋和韓天豹都是精明之輩,待會兒肯定不會搶當先鋒;燕橫只有自己一人,亦不足慮;崆峒派則連個影兒都沒有;至於西軍,他剛才表面上是命令那鏢師火速去通報,其實一早已經吩咐他先拖延一輪才去告知。等到尹英川和圓性趕來大差市時,姚蓮舟早已成為囚徒了。
「沒有憑據。」燕橫回答:「可是我知道,武當派的人就是這樣的。」
那隻手掌,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
「我跟荊大哥不同。」燕橫垂頭說:「我背負著跟他不同的東西。」
「書蕎姑娘教過我。」她疑惑地回答。「不過太深的字我不會寫。」
鏢師在顏清桐耳邊細語。
燕橫回頭。
「我已叫手下去通知,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顏清桐說:「我們先去牽制著姚蓮舟,免得給他跑掉了。」
小妍知道,只要這客人一個決定,自己將要比書蕎姑娘更快告別這個世界。
「剛才荊大哥也對我說了一樣的話。」
同時門後傳來一名男人的語聲:
倒是燕橫先問起來:「這十幾天,有聽我的話好好練劍嗎?」
客人端正地坐在房門旁的幽暗角落裡,面目完全隱在陰影中,看不見樣貌和表情;肩頭披著那襲奇怪的純白長袍;那個神秘的長布包,此刻平放在他腿上。他的一隻右掌輕輕搭在布包上。
等到再沒有人注意,戴魁才低聲沉痛地說:「心意門的名聲,給你這混蛋丟盡了。」
殷小妍按照那客人的吩咐,把房間迎街的一排窗子都用床帳掩掛。房裡頓時變得幽暗。
——隔著那人叢,她不知道,燕橫同時也在邊走邊回頭,不斷望向她的方向。
戴魁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恨恨地把那解藥拿過來,緊握在拳頭裡。
「抱歉。」燕橫漲紅了臉,拉著童靜就一起走。顏清桐馬上下令前頭帶路的鏢師繼續前進,又吩咐後頭的部下帶著童靜的白馬同行。九*九*藏*書
「你說這話有何憑據?」董三橋冷冷問。
燕橫摸一摸身上的「雌雄龍虎劍」。
顏清桐瞪著眼睛,狀甚興奮。
突然那客人的右手又迅疾搭上長布包。身子在椅上稍一挪動。
「有道理。」韓天豹點頭同意。
「你記得當天在巫峽分別時,荊大哥跟你爹說的那句話嗎?」燕橫問。
「你替我在上面寫幾個字。」
「你瘋了嗎?」戴魁不解地說:「這不是胡亂逞強的時候呀!先等他現身,看看怎樣合眾人之力制服他,方才是上策。我可不想帶著同門送死。」
客人這時指一指擱在桌子上的筆墨。原本是給書蕎姑娘題詩用的。
韓天豹仔細看,果然跟燕橫腰上佩的那柄「靜物右劍」一模一樣。而且聽這女孩說話爽快,跟燕橫剛才那兩個同伴的氣質有些相似,警戒心登時就減低了。
燕橫看著童靜。
那客人停頓了一陣子,似乎要用力呼吸數次,才再接著說:「不要自責。這事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
燕橫、戴魁、李文瓊皆臉色凝重,心神極之集中,並沒有留意行走的速度。雖然己方人多勢眾,但對手是以一人之力摧毀整個華山劍派的姚蓮舟,不由他們不緊張。
童靜從后拉一拉他衣袖。
小妍搖搖頭。「我……要去找大夫來幫忙嗎?」她問。現在她最擔心的是中了毒的書蕎姑娘。
本來正專心備戰的燕橫,被童靜這麼突然出現打亂了情緒,也是非常不悅。他伸手揪住童靜的衣袖,把她拉近身旁,急忙說:「別鬧了!我們這兒是在做正經事情,你別在這裏亂嚷。」
「沒問題的。」顏清桐一邊走著,一邊又左右看看有沒有人在旁。「因為我知道一件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什麼事情?」
「開門。」他向小妍吩咐。
「當然有!」她拍拍身後,他送給她的「靜物劍」。「騎馬的時候,心裏都還在想著劍招呀。那八招『風火劍』,我都已經滾瓜爛熟了!」
「師弟,別這樣……」顏清桐伸手把戴魁的手臂撥開。
燕橫無言揮揮手,就加快腳步向前走。
小妍看傻了眼:這傢伙難道是個瘋子?
「那就不要讓他失望了。」戴魁咬牙切齒,一臉鬍鬚似都豎了起來:「我們就趕快過去會會這位武當掌門吧。」他得到師弟李文瓊鼓勵,急欲挽回心意門的顏面,此刻戰意充盈。
房間中沉默了良久。然後那客人終於開口。
童靜摔開燕橫的手,氣沖沖地說:「我本來去了『麟門客棧』找你,哪知道你們這麼快就出來了。你還沒有回答我:怎麼跟荊大哥分手了?」
「你……」燕橫的舌頭像打了結:「你來幹嘛?」
童靜咬咬下唇,手握劍柄。「好!現在我就打一次給你看!」
掛好了帳子,小妍馬上回到書蕎姑娘身邊。書蕎躺在床上,身體好像很寒冷般縮成一團,緊裹著被褥,那原本美麗的臉如紙般白,辛苦皺成一團,額上都是汗珠。失去血色的嘴唇張開,短促的呼吸著。
十幾天前分手,以為已經是永訣,童靜千里迢迢追到關中來,跟燕橫再見的一刻,本來期待對方又驚又喜,或者至少問一句「你怎麼來得了?」「你爹讓你出來嗎?」之類。怎料https://read.99csw.com燕橫第一句是問「你來幹嘛?」,好像不想看見她似的,童靜一臉怒容。
「我剛才跟他們重遇時,本來是很高興的。」童靜說。「可是我看見,一向都愛笑的荊大哥,沒有笑了。所以我才急著趕過來找你,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童靜轉身。但邁不出第一步。她回頭再看遠去的群豪,最後一咬牙,就決心再追上去。
隊伍完全走過,鏢師也把白馬的韁繩交回童靜手上。童靜牽著馬,仍然站著眺望逐漸遠去的東軍大隊。
顏清桐把聲音壓得更低。
幾個心意門人左右讓開通道來,燕橫這才看見,童靜正雙手扠著腰站在他面前。
「我留在西安不走,本來就是要等各門派人齊集,再一舉將之擊敗。只是猜不到他們竟用這等手段……我這狀況下,與其冒著在街上遭遇敵人的危險而走,不如留在這裏。」他說著,又指一指躺在床上的書蕎姑娘。「何況,我正等著他們把解藥送來。」
「這是重建青城派的大好良機,干係著青城武學三百年的基業。身為青城弟子,我沒有權拒絕。」
「小妍,你會寫字嗎?」
「姑娘,你跟燕少俠有什麼關係嗎?」韓天豹趨前,但還是距離童靜七步之遙,恐防有詐。
「我是問你自己喜不喜歡這樣干呀?」
「我始終還是相信……」童靜微笑說:「那個什麼也不想,就一個人殺進馬牌幫的燕橫,才是真正的你呢。」
「這就是我要走的路。」燕橫凝重的說:「不管我自己喜歡不喜歡。」
一會兒后,客人的手掌,移離了長布包。
燕橫被問得呆住了。他到了西安府以來,就一直沒有想過自己本人想要怎麼做,念念不忘的是「青城派代表」這身份。
「顏師兄,怎麼了?」戴魁緊張地問。
「姚蓮舟中了毒,已無反抗之力。」
「你們生擒姚蓮舟,把他縛牢了之後,就把這解藥喂他。這事情也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找到了!」顏清桐振臂高呼。群豪聽了同時起鬨。
「玄武在地。」
小妍焦急得眼眶紅了,但強忍著不哭出來。她回頭看看那客人。
客人左手把肩上披著的那襲白袍卸下來,甩到跟前地上。
「可是我從來沒怎麼聽他說過,要復興虎尊派。」燕橫反駁:「我想,也許他在外流浪多年,對自己本派的感情已經淡了。」
童靜的聲音半點兒沒有放輕,旁邊的武者都聽得清楚,一個個老羞成怒瞪著她。童靜卻絲毫不以為忤。
燕橫這時想起來,荊裂確是如此。他不禁想:常常帶笑迎戰敵人的荊大哥,是否只是把悲傷憤怒深藏在心裏?
兩人隨大隊一直沉默地走著。
樊宗又繼續說:「弟子查知敵人的陰謀詭計,因此追蹤到來這裏。不知道掌門……」他轉過頭,瞧見桌上的茶壺,即知不妙。
「沒有我准許,你絕不要離開這個房間。好好看著她。沒事的。他們要對付的不是你們。」
顏清桐早就吩咐在前面領路的鏢師,盡量加快腳步,因此這支東軍在街上前進頗快,漸漸朝城東大差市進發。
童靜想到,荊大哥和蘭姐還在投宿的客棧等著自己,是時候回去跟他們會合了。剛才出來的時候,童靜還豪言壯語地說:「我一定把https://read.99csw.com燕橫帶回來!」此刻她感到格外失落。
「燕少俠……這位姑娘是你的……?」顏清桐問。
「他能說出口嗎?人們聽來,只會覺得是他落敗被擒的借口而已。」顏清桐微笑,把解藥在戴魁跟前揚了揚。「毒已下了,沒有回頭的餘地。我們心意門人,是要被人臭罵卑鄙下流,還是要成為當先擊敗武當的英雄,就全看你決定。」
群豪齊聲叫好,就在鏢師領路下,加快腳步朝大差市方向走去,越走越快,幾乎要變成跑了。
——難道是武當派的?……
「不等尹前輩的西軍來嗎?」李文瓊問。他握著鐵鐧的手心正冒汗。
「胡說。」董三橋冷冷回應:「沒聽說過青城派有女弟子。」
果然童靜說:「我聽說了,你要跟著這幫人去打武當掌門。」她左右看看。「這裏怕不有一百人吧?這麼多人去圍攻一個人,可真是一群英雄好漢啊。」
童靜用力地點點頭:「我怎麼忘得了?就是因為他那句話,我爹才讓我出來的啊。荊大哥說:『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路。』」
直奔而來的是一匹甚高駿的白馬,跑姿非常優美,但可見騎者身材細小,隱隱見背後一雙兵刃隨著賓士而起伏。
——當然這種話,她是絕對問不出口的。
「當然!」燕橫斷然回答:「可是……這兒的事情,他不喜歡,我也沒辦法……」
「你是誰?」一個秘宗門的弟子率先喝問:「來搗亂嗎?」
「趁敵人還沒有來,讓弟子帶掌門先逃——」樊宗說到這裏,突然像說錯話般止住,然後伸手往自己臉上颳了兩個巴掌。
「今天之後,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你。」戴魁沒看顏清桐一眼,就走往李文瓊和眾同門那兒。
就在這時,後面街道遠處傳來急密的馬蹄聲。
小妍瞬間錯覺,那幽暗中的客人,突然向著緊閉的房門撲過去。定睛細看,卻見他身體還是坐在原位未動。
客人一聽這暗語,殺意馬上散去。但手還是沒有離開布包。
「是嗎?……」童靜雙眉失望地垂下來。「爹讓我來找你們之後,這十幾天趕路途中,我一直在反覆想著荊大哥這句話,很有意思啊。」她頓一頓,瞧著燕橫展顏一笑:「不過現在看來,這句話對你,意思不一樣吧?」
童靜本來就不耐煩,這時也不再理會,排開眾人就走進隊伍中。畢竟是岷江幫的童大小姐,眾人就算覺得不妥,但那氣勢又令他們猶疑。
漢子把右手劍歸還左肩的劍鞘,朝著那客人半跪。
「還說什麼『考慮』?你都已經跟著他們出戰了,也就是成了一夥啦。」童靜繼續肆無忌憚地說。
「你沒留意嗎?」童靜嘆氣搖搖頭:「荊大哥每次向人自報名字,都沒有忘記說門派的名號啊。」
童靜站在原地,一個個武者從她左右擦身而過,燕橫的背影很快就在人叢中消失。
即使是平日,有人在城內街道策騎已不尋常。更何況是這樣的日子?隊伍最後頭的武者立時緊張起來,一個個轉身舉起兵器,注視來者何人。
「馬上去城西,通知尹前輩!」顏清桐向鏢師下令。鏢師點點頭,也就往西面的巷道跑進去。
——雖然這場「好戲」,並不是非有燕橫坐鎮不可,但是多了這個青城派少俠read•99csw•com,他日在武林上傳揚時才更加名正言順。
燕橫向她報以微微苦笑。
剛才燕橫和童靜在一邊談話時,顏清桐一直在暗中瞧著,擔心燕橫會被這個不明來歷的女孩帶走。直至二人分手了,顏清桐才鬆了一口氣。
——離開西安府那天,說不定就是跟他們真正分手的日子了。
幾年前開始他已經沒有親自押鎮西鏢行的鏢,一直養尊處優,練功也都疏懶了。現在帶著群豪在街上快跑也有些吃力,那壯胖的身軀已大汗淋漓。
小妍聽見很是訝異。這漢子比那客人看來還要年長一些,卻是那客人的「弟子」。
「對不起,顏大當家,她……」燕橫左右看看,戴魁等人也一個個在瞧著他,似乎責怪他大敵當前,怎麼跟一個女孩糾纏不清。他急忙解釋:「她是我朋友……曾經幫助過我。」
「什麼?」戴魁叫起來,顏清桐急忙示意他悄聲。戴魁急忙又問:「你怎麼知道的?……」
顏清桐遙指向東北方:「就在那邊的大差市!我們這就去進攻!」
——她不知道:武當弟子在掌門面前,這個「逃」字,乃是禁語。
群豪看見是個嬌美年輕的小姑娘,皆感愕然。雖說武當派向來都不收女弟子,但這女孩一身武者打扮,還是十分可疑。
「大當家!」鏢師直跑到顏清桐面前。顏清桐也作出期待的表情。群豪停下步來,一一注視著這鏢師。
小妍握起她的手掌。掌心濕滑而冰冷。
自從他半途而廢,離開山西祁縣的心意門總館后,雖然經營鏢行一帆風順,但在武林上始終自覺地位不如人;今次能夠掌握這個天大的機會,把眾多比自己要高強的武林高手都操在掌中,顏清桐甚是得意。
顏清桐急忙追近戴魁,在他身旁悄聲說:「師弟……待會兒包圍了姚蓮舟所在時,你要帶著同門率先殺進去。」顏清桐將一把牛筋索塞到他手上。「生擒武當掌門,乃是名震天下的大功,這功勞就由我們心意門拿了。」
小妍再看那客人,仍然端坐在幽暗中,未發一言。
馬兒跑到東軍隊列的尾后距離數步處,騎者才勒住座騎人立止步。前蹄再著地后,那嬌小的身形順勢就躍了下鞍,騎術和身手非常靈巧,正是背負雙劍的童靜。
樊宗站了起來,沒再多言。掌門的話,對武當弟子而言是絕對不容質疑的。
顏清桐關心的倒不是這對少年男女的關係。「燕少俠,不管是什麼事情,請你跟這位姑娘邊走邊說好嗎……我怕耽誤了大家。」
「我才不信。」燕橫故意刺|激她一句。
燕橫沉默。他回憶過去那幾個月,四人沿著大江遊歷練劍的日子。那時候他一心想著如何苦練左手劍,每天教童靜劍法又覺得頗是苦差,心情並不如何輕鬆;但現在回想起來,卻突然感到十分懷念。
童靜看看眾人:「好吧。但是離開西安之前,你一定要看我打一次。」
「你還當荊大哥是朋友嗎?」童靜迫切地問。
在場百人,就只有燕橫一個真正跟武當派對敵過,他說這話甚有份量。
「我……」童靜不知該怎麼解釋二人關係,想了一想,便說:「我是跟他學劍的。」
燕橫急忙又把童靜拉到隊伍的側邊。顏清桐還是不忘注視他倆。
燕橫緊緊握著「靜物右read.99csw•com劍」的劍柄。
「我……我……」小妍又看看桌子上那翻倒的茶壺。「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這茶……是怎麼回事……」
燕橫愣住了一陣子,但是說不出什麼,然後撇下了童靜,繼續跟隨隊伍前行。
小妍戰戰兢兢地上前提起門閂。門只開了一半,一條身影已經無聲竄進來,掠過小妍身旁。小妍把門關上,回身細看,才看清那高瘦白臉漢子的容貌。漢子右手反握著一柄不足兩尺長的短劍,把閃亮的劍刃收藏在前臂底下。他雙肩和腰間的皮帶上,還插著另外五柄同一樣式的飛劍。
走在最前頭的燕橫,早就察覺後面有事情而停下步來,但因童靜矮小,一直看不見來的是誰,只是站在原地回頭張望。
——只是激射而出的殺意。
燕橫看一看身後這支大隊。又遠眺前方的街道。
「沒有人知道就行了。」顏清桐臉上毫無愧色。「戴師弟,所以你更加要帶本門的人,首先攻進去。若是被其他門派的人先看見姚蓮舟,這事情就可能穿幫。」
「你很害怕嗎?」客人的說話聲音,比平日急促。
燕橫點頭,卻再次沉默了。
燕橫示意叫她說話輕聲一點。「我們沒有分開……是荊大哥叫我暫時留在這邊的。他讓我好好考慮。」他聽得出童靜跟荊裂和虎玲蘭碰面了,大概已經知道先前發生的事情。
但他一點兒都不覺得辛苦。比起在場所有人,他更熱切期待看見「盈花館」的大招牌。
「行了。」
看到這手勢暗號,一名一直在大街旁小巷跟蹤著東軍的鏢師,從巷口奔了出來。臉容裝成非常緊張的模樣。
童靜拍拍背上的「靜物左劍」,轉過身向眾人展示。「這劍就是他送我的。」
雖然看不見,但小妍隱隱感受到,客人一雙眼睛正在瞧著自己,正在判斷她是不是說謊。
——也許她比我還要了解荊大哥。
其實就算沒有客人的命令,小妍也不會走——書蕎姑娘是「盈花館」里唯一待她好的人。
顏清桐心中盤算,時候已經差不多了,也就伸出左手指頭,在自己左眉上連續抹了三次。
戴魁一看,再想了想,恍然大悟。他止步,一手抓著顏清桐的衣襟。
——其實他早就知道姚蓮舟所在,也暗暗吩咐帶路的鏢師走近大差市。這一幕報信不過是做戲而已。
小妍用力地點點頭。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是些什麼人。她只是感覺:這個客人即使在如此狀況下,說話還是具有一種鎮定人心的力量。
戴魁看看旁邊,正有幾個人以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倆。他忍著不發作,又隨顏清桐繼續向前走。
「什麼沒辦法?」童靜明澄的雙目直視燕橫的眼睛。「你呢?你喜歡嗎?」
「……我就是知道。」顏清桐冷靜地回答。眼神中卻有深意。
燕橫急忙揮手止住她:「現在不行呀。」
倒是緊隨後面的秘宗門韓天豹,江湖歷練豐富,察覺有些異樣。
「我找人。」童靜英氣的雙眉高豎,那對大眼睛在人叢里掃來掃去:「青城派的燕橫。」
「該我來問你!」她頓頓足。「你怎麼跟荊大哥他們分手了?你在這兒幹嘛?」
——由我親領的東軍,率先擒下武當掌門;出手的更是我的同門師弟……此後天下武林,還有誰不識我顏清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