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西軍
刀鋒已碰觸上圓性的頸項皮膚。
圓性直瞪著尚四郎,奔跑中雙手已把包鐵六角齊眉棍掄在頭頂,那嚎叫中的右邊臉表情,跟左邊的夜叉面罩竟是一致。
少林雖為與世無爭的禪寺,但少林正宗外家武道,卻以剛猛精進的拳棒聞名於世。圓性深得其中精要,也是率先搶攻,雙手握著棍尾,就乘著奔勢向前躍出,集全身之力,高高朝尚四郎垂直迎頭劈下!
圓性這套正是少林派著名的「緊那羅王棍」。據寺內久遠碑文記載,從前少林寺曾遭賊劫,被大群賊匪圍攻;突有一人仗棍而起,立於寺牆之上,其形貌威勢竟怖退賊軍,不戰而勝。寺僧皆稱此乃觀世音菩薩下凡,並化身緊那羅王,以神威退賊救寺。此後少林寺僧為防再受劫難,更加緊研練拳棒,其中創編的這套棍法,即以此典故命名以為紀念。
「武當弟子,已來了西安。」圓性像是向自己說。他神情沒半點緊張,反倒略現興奮。
一個「滅」字,說得理所當然,簡直違反天下武林的規矩。這反而激起了群豪的情緒。眾人這才記起:今日一戰,不為耀武揚威,不在揚名立萬,而是面對霸絕的武當派,各門派如何結盟求存。
「師叔……」
尹英川回頭,看見那些來自小門派的武林人士,紀律如此鬆懈,嘆息搖頭。
——現在才是開始?他是什麼意思?
武當派的人突然就出現眼前,而且一個個氣勢非凡,特別是赤手空拳的桂丹雷,更是渾身都散發著戰鬥氣息,群豪不禁大為緊張,近百人的西軍,反而被這五人的陣勢懾住了。尤其那些來自小門派的武者和鎮西鏢行的鏢師,都漸漸退到了八卦門人的後方。
——我下山來,就是要打武當派的人;現在武當人已在眼前,還不打作甚?
圓性和尹英川隨著那鏢刀的軌跡回頭看,正好看見鏢刃插入巷口牆裡的剎那,巷後有一個身影極快地閃過。
「大師……」圓性雖遠比尹英川年輕,但始終剃度于名滿天下的少林寺,尹英川也不得不尊重。「我一直在想,貴派要是真的加入這次討伐武當之行,斷不會只派你一人……我沒猜錯,大師是私自下山的吧?」
盤坐橋上的不是別人,正是荊裂,一手撐著那條比他還要高的船槳。
「上了去!」眾武者呼叫。其中一個來自山西平陽的八卦門支系弟子,輕功身手較好,當先就踏著牆頭翻上了屋瓦,同時還舞刀過頂,以防上屋頂一刻被對方偷襲。這八卦門人才蹲上屋瓦,卻見有一條身影早已經越過兩排屋子遁到遠方。
荊裂、尹英川和各派群豪,當然都在專註觀賞這少林對武當的歷史一戰。圓性未曾商議就率先搶出戰陣,尹英川本甚不悅,又擔心他被武當高手圍攻,已準備拔刀出手相助;卻見對面也只派一人來單打獨read.99csw.com鬥,心下稍寬,就站在原地觀看兩派的武功。
有的武者聽到少年的讚歎,暗感自豪。其中一個來自河南舞陽的魯山派好手,手裡提著個顯眼的獸臉銅盾,聽到后就刻意向少年們揚一揚盾牌,然後故作憤怒狀,朝他們猛瞪一眼。少年都給唬得逃入巷裡,又驚慌又覺得好玩。群豪也鬨笑起來。
丁俊奇不解。尹英川瞧一瞧圓性,然後向師侄解釋說:「他的意思是,姚蓮舟根本沒打算要逃。」
「好快!」八卦門人輕呼,心裏想很可能就是武當著名的「梯雲縱」輕功。要知這等尋常民家的房子,屋頂瓦片甚為輕薄,用一般的奔跑方法,非踏出個大窟窿跌下去不可,此名探子必定專精修練過高深的輕身功夫。
就只有荊裂,滿腹疑惑地注視著尚四郎。他跟武當高手多次交鋒,深信此人功夫絕不會如此簡單。
大隊早就越過竹笆市,繼續沿西大街而行,接近橋梓口。
這是西大街一段寬闊的石橋,橋底下一條清澈大渠,名為通濟渠,渠水自西城門外引入,以供古皇城和附近一帶的民家食用,沿渠兩邊的南北街道,每隔十來戶就有一口井。
焦紅葉和李侗,在尚四郎後方緊盯著圓性。這是少林與武當兩派史上首次真正交鋒,他們卻沒有被選上,心中不免遺憾。但既是桂師兄的決定,兩人也沒有異議。
桂丹雷以極雄渾的聲音朝著群豪高呼:「馬上離開西安府,滾回你們各自的老家。」聲音響徹西大街,可知元氣之充沛。
西軍押尾的武者馬上回身,紛紛舉起兵器往那巷口沖了過去。卻見巷內有十幾個人,都是躲著看熱鬧的百姓,當中有老人家也有小孩,一個個慌張地蹲在巷子旁。
——少林硬功·「鐵布衫」。
他們當然不是發獃,而是從荊裂半空發鏢的手勢,已經斷定那鏢刀不是飛向他們。
「什麼好戲?」丁俊奇不忿地問。
「少林和尚。不錯。」那「兵鴉道」弟子尚四郎,從嘴角齒縫間吐出一句話,緊接就從同門間步出,拔出腰間一柄厚背鬼頭刀,迎著圓性擺開架式。這尚四郎身材中等,不想卻是用如此沉重的兵刃。一雙眼睛很細小,平板的臉木無表情,極是內斂。
——「太極」!
尹英川和圓性率先走前觀看。
如先前一樣,橋梓口四周的人早已退避,一片冷冷清清。卻獨有一人,大剌剌地盤膝坐在那石橋中央,手裡提著一條長桿棒。帶路的鏢師一見這身影,馬上停步。
「尹前輩。」圓性沒有看尹英川,仍是專註地瞧著前方街道:「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嗎?要是我們這支西軍先遇上武當掌門,請讓我先打。」
再看武當派其餘那四人,見同門處於守勢,卻並未現出擔憂的神色,荊裂更加肯定。
這一強壓下,圓性身姿不正,雙臂的手肘又曲著,發力不易,兩腿馬步登時被壓得更低,幾乎就要屈膝跪倒。他死命頂著那沉重的鬼頭刀,雙臂內側的左青龍、右白虎烙印皆催谷得通紅。
尚四郎趁圓性壓制之勢未九_九_藏_書完成,手中刀貼身倒提,使一招「裹腦刀」,往右上斜斜斬出一圈,將齊眉棍架開,同時后跳了一步,輕輕鬆鬆就脫出圓性的壓棍。
竹笆市日常甚是繁忙,但行人遠遠看見大群武人在東面浩浩蕩蕩走來,紛紛躲到街旁的小巷或商店裡,讓出空空一條大街來,屏息觀看這支武者軍團經過。特別是身材高大、赤膊披著「半身銅人甲」的圓性,更令他們好奇。
他們看見這班凶神惡煞般的武人衝殺過來,都被嚇得說不出話。當中幾個人只是往上面屋頂指了指。
眼見圓性被化勁引得人和棍皆失控,刀已及頸,他卻在這危急瞬間坐馬發力,硬生生將擊落地上的齊眉棍再拔起,右手一抽,左手在棍上滑過,變成雙手張開握著棍身兩頭舉起,同時仰頭拗腰,一招「舉鼎勢」,僅僅在頭頸前兩寸之距,以棍身中央架住那刀鋒!
——少林號稱「天下武宗」,絕非徒負虛名。
「有人跟蹤!」尹英川大喝。
「這位荊兄。」丁俊奇代師叔出頭:「看你一身打扮應該是豪爽之人,不料說話如此夾纏不清。我們……」
尚四郎立一個前三分后七分的后弓馬步,鬼頭刀斜架胸前,左掌輕按刀背,仍是一個守護為主的架式,一雙細目未露半點情緒,那薄薄的嘴唇卻吐出一句:
「我不知道你這位年輕的大師,在少林寺里武功地位如何……」尹英川微笑:「但你自問比得上華山派掌門『九現神劍』劉宗悟嗎?別送死。」
圓性仗著左手穿了銅甲,竟是不縮不閃,憋著一口氣,心中「借相」觀想整條左手化成了一塊金屬堅鐵。
「好了。現在可以開始了。」
尚四郎那木雕般的臉全無動容,冷靜地一側頭,齊眉棍僅僅掠他右頸側刺過。
「你也說是我『攔路』啦。」荊裂笑著撥一撥滿頭辮子:「也就是承認是我先到的,絕對沒有跟著你們。」
陽光照射,反映出他左半邊身的金紅光芒,正是圓性。
荊裂在橋上站起來,走到橋邊的石欄杆旁,半倚著輕鬆地說:「我分明就在你們的前頭呀,怎麼說成是我跟著你們?」
他說著,忽然就用船槳一撐,雙腿躍上了石欄杆。足底一著落欄杆,荊裂又再跳起,躍到更高處,同時右手已經從后腰拔出那柄以鴛鴦鉞改造的大鏢刀,藉助身體跳躍之力,在最高點猛地揮臂,將鏢刀往西軍群豪的方向甩出!
——圓性這一縱躍,心中乃是「借相」從山崖往萬丈深淵一跳,有前無後,無畏無怖。
眾人回頭望去。果然在那長街遠處,已有五條身影成一橫排,像走在自家的廳堂般,朝著西軍直走而來。其中三人都帶著刀槍兵刃。
尚四郎以為一記「太極刀」已將圓性破勢,這一抹斬必中無疑,怎料圓性還是仰著身把棍拉回來,在最後關頭及時擋下,心頭有點意外,但並未猶疑,馬上弓步前進,左掌拍到刀背上,以雙手之力加上身體前沖,繼續把鬼頭刀硬壓下去,欲把刀刃印進圓性的頸項!
「又是你!」尹英川皺眉高呼:「你不是退出了嗎九_九_藏_書?怎麼又跟著來了?」
圓性得勢之下絕不放鬆,雙腿馬步沉下,棍頭壓在尚四郎肩頸上,中段棍身則制住他架于胸前的鬼頭刀,欲以全身坐馬的沉勁,將尚四郎連人帶刀壓倒地上!
尚四郎的鬼頭刀脊厚而刀寬,頗是沉重,即使這招削刀動作不大,攻擊的力度也絕對不輕,加上是斬在骨頭細小的拳掌上,就算隔著銅甲,刀勁一樣足以挫傷掌指。但圓性的「鐵布衫」氣勁貫徹,鬼頭刀削在拳甲上,不但未動那拳頭分毫,刀身反被彈了開去!
「這是唯一的解釋。」荊裂說:「藏首露尾,不是武當派的作風。他們通常喜歡直接就打過來。」
「八卦門在京師已是我派手下敗將,沒資格跟我說話。」桂丹雷看也不看丁俊奇。「再說一次:滾!哪一個門派最遲走出西安府城門,我們武當派下次第一個滅掉它。」
荊裂如此言不及義,尹英川後面許多他派群豪都忍俊不禁。尹英川卻氣得臉色煞白。
「你都已經穿了全副武裝。看來我要阻也阻不了。」尹英川收起笑容點點頭。他心裏疑惑:這圓性和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過去未聞少林、武當兩派結過什麼大仇,雖然聽說姚蓮舟在華山已經宣告要找少林派的麻煩,但畢竟只是口頭說說,還沒有行動。圓性怎麼這樣堅持拼著死也要跟武當派比斗?難道他出家前跟武當派有私怨?又或是上一代的事情?……
「他們還沒找到自己的掌門。」尹英川點點頭。
荊裂微笑不置可否。
各派群豪見武當弟子不過如此,對今日西安一戰又恢復了信心,紛紛為圓性吶喊助威。
「既然你發現那探子,何不暗中就把他制服?」尹英川一臉不高興。要是荊裂擒下那探子,就可能問出許多事情。
——打倒少林派!
尹英川和圓性也一樣紋絲不動。
「他殺得了,我就讓他殺吧。」圓性說得語調平常,半邊臉沒有顯示怒意,也沒有赴死的激昂。「只要讓我打就行。」
這次尚四郎卻不是橫刀上架,而是把刀劃了個斜斜的圓弧,從旁迎向那劈棍。
包鐵棍端與刀背猛烈相交,金屬鳴音在大街上迴響。
「西安不是武當山,我們愛住多久就多久。」丁俊奇冷笑。
尚四郎既是「兵鴉道」弟子,當非庸手,剛才往上招架時,心神早就同時顧慮下路,果然見圓性變招為挑棍,他把鬼頭刀劃一個弧,平刀向下以刃面又擋住第二棍。
刀一彈開,齊眉棍不受壓制,圓性乘勢斜向上揚起棍頭,右手握棍尾衝出,一式「穿袖勢」,六角形的鐵棍頭如標槍急刺尚四郎面門!
圓性看見荊裂,倒是自從走出「麟門客棧」之後,半邊嘴巴第一次露出笑容。
反之那尚四郎,交戰數合都是招架多反擊少,刀招也無甚特別。雖說他面對少林武僧,數招間毫髮無傷,也算防守功夫極了得,但如果這就是自稱「天下無敵」的武當派精銳武者,那可真令人失望。
——難道是姚蓮舟?還是武當弟子?
「你看那刀,多大!」一個少年把頭伸出巷口,仔細瞧八卦門弟子替九-九-藏-書尹師叔抬著的那柄大刀,不禁跟身旁的玩伴悄聲讚歎。近百武者里,有些拿的是鐵撾、判官筆、虎頭雙鉤等奇門兵器,這些尋常人家的少年更是從未見過,逐一地興奮指點談論。
「師叔。」他身旁的徽州八卦門總館「內弟子」丁俊奇說:「其實我們這麼大鬧西安,那姚蓮舟遠遠就知道我們來了。那怎麼抓得到他?」
尚四郎細目射出凶光,雙腳跟也都離地而起,將身體重量加到刀上去,誓要為武當派取得這場光榮的勝利。
尹英川揚起左邊的白眉,打量著荊裂。「你這傢伙,又不肯加入我們,卻又助我們揭出那探子跟蹤,是什麼居心?」
尚四郎一把圓性的劈棍卸去,鬼頭刀即翻轉,乘著這「引進落空」製造的空隙,順勢將刀刃往圓性頸項抹去!
「師叔,你剛才不是說過姚蓮舟在等我們嗎?」丁俊奇說:「那麼他現身就行了,沒必要再派弟子來跟蹤。我在想……」
「我不過是有個同伴,過了約定的時間遲遲未返,才出來找她,卻打聽到你們已經從『麟門客棧』出動。」荊裂笑著說:「幸好來得及追上你們看熱鬧。還給我途中發現那個武當探子,真好運道。」
五個武當弟子盯著圓性衝來之勢。桂丹雷迅速喚叫:「四郎。」
那齊眉棍身乃是堅韌木頭所造,帶有彈性,強力互擊下即向上反彈。圓性熟知此棍質材,借這反彈之力,雙手扭絞,將棍頭自上向下划半個大圈,迅速變招成挑棍,一式「飛天叉勢」,撩打尚四郎下腹!
尹英川卻很擔心:「如果姚蓮舟已經與其弟子門人會合,再非孤身一人,那麼要擒捕他就很困難了。」
鬼頭刀碰上棍的瞬間,尚四郎踏前一步,以刀身近護手的根部壓制著齊眉棍,同時刀刃貼著棍身向前滑出去,刀尖削向圓性握棍的前鋒左手!
——原來先前尚四郎陷入守勢,乃是刻意。數次硬擋棍招,是為了測試圓性的棍勁到底有多強,心中有了把握,方才使出這「太極刀」。
「武當派的人行藏既露,他們也就不會再躲了。」
果然,那鴛鴦鉞鏢刀在群豪頭頂上呼嘯而過,繼續弧線飛行,直飛到隊尾后兩條街處一個巷口,鹿角狀的刀刃深深釘入一邊土牆。
圓性只覺手中棍勁,一著落在刀上即偏歪了。劈棍被「太極刀」刀背卸引,掠過尚四郎身側,猛打在大街的青石地板上,石碎轟然激飛!
「就是這麼鬧才好。」另一邊的圓性聽見,冷冷說:「讓他知道我們來了。」
圓性剛剛才沉下馬,無法再走步追擊,棍勢已斷,只好重新擺起架式。他鼓起齊眉棍,擺一個中平勢,棍頭遙指對手面門心胸。身體側馬而立,左身的前鋒方,從頭到腳都有「銅人甲」保護,人與棍結合成一個無隙可乘攻守兼具的完美架勢。
「我沒這把握啊。那人不像你們這些出巡的傢伙,可是非常警覺的。」荊裂揶揄了一句,又說:「而且不是這樣當眾趕跑他,接著就沒好戲可看了。」
當中獨是一條身影,自群豪里猛奔而出,發出如戰嚎的呼叫,帶著如鐵鎚擊石
https://read•99csw•com般的踏步聲,朝武當五人直衝過去!尹英川早知道這些傢伙都只能助助威,要是真打起來,十之六、七都沒什麼用,本來就沒有想過要倚仗他們;但現在這些傢伙助威不成,反倒讓大軍失威了,教他搖頭嘆息。
刀棍相交,竟無聲響。
圓性畢竟年輕,數招佔了上風,更滿腔都是戰志,毫不理會尚四郎這話,舞動一個棍花,也就搶步上前,運起剛才使過的第一招「劈山勢」,又是正面垂直劈下!
隊伍中許多人都急忙低身抱頭,或是用手上兵器招架,迎接那急激迴旋飛來的鏢刀;鎮西鏢行的鏢師和一些功力較差的武者,就根本反應不及,呆在原地。
尹英川沒空理會這等廢話,也不再跟他爭辯,只問:「你是要加入的就過來。否則就別攔路。」他之前見識過荊裂如何打贏戴魁,知道荊裂是高手,心裏也希望他加盟。
尹英川深知這個本派弟子的輕功造詣,但也被這神秘探子逃掉了,不禁意外。
——「太極」一出,即是殺招。
圓性的一手「緊那羅王棍」,直打硬攻,以勢破勢,絕無半點花巧,看得眾武者熱血沸騰。
圓性沒半點動容,卻也未回答尹英川。
荊裂卻打斷他:「跟著你們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對他而言,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
說著他就指向大街的東首。
尹英川問:「這麼清楚……你跟武當弟子交過手嗎?」
五人里走在正中央的那個,一頭鬈曲長發披散,額上展現一行符文刺青,身材像顆圓滾滾的鐵球,正是武當派「鎮龜道」高手桂丹雷,率領三名「兵鴉道」同門焦紅葉、尚四郎、李侗,還有剛才跟蹤失敗遁走的那個「首蛇道」弟子趙昆,走到西軍群豪丈許之外,五人才停下步來。
「不用奇怪。」荊裂躍起發了一鏢后,又輕輕著陸在石橋上。「以我所知,武當派有特別調練一批專門做跟蹤情報的弟子,並且派駐各省的大城都。他們為了這個『天下無敵,稱霸武林』,可真的準備充足。」
尹英川率領的西軍,在鏢師帶路下沿著西大街而走。八卦門這次派出大群精銳弟子,極欲爭功,因此走得很急,不久就到了城西的竹笆市。
——實情是當年少林寺一隊棍僧,奮起與賊團對抗,殺得山門外血流成河,方才將之擊退。當時的住持元老深感這一戰作下殺孽太重,故此隱去不提,代之以菩薩顯靈之說。這套「緊那羅王棍」,就是少林武僧參詳那場血戰的經驗,改良少林棍術而創,故最為剛猛狠烈,每式每勢都是拼殺的實戰棍法,全無保留。
尚四郎判斷出這毫無保留的劈棍,手中刀刃抵受不住,手掌迅疾把鬼頭刀翻轉,變成那厚厚的刀背向前,左手搭著握刀的右腕輔助,橫刀朝上迎擋!
「我也是一般想法。」尹英川說:「我本來就沒指望靠那顏清桐的人查出姚蓮舟下落。既知道他就在城裡,不如就直接把他叫出來好了。」他的一黑一白眉毛皺起來,目光收緊又說:「他在西安也是為了等我們吧?」
荊裂看見他這起手方式,心中只覺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