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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Pursuit

Chapter7 Pursuit

終於他們撞開盡頭那道暗門,進入另一個地方。谷明智只隱約看見有鏡子的梳妝台,還有掛在四處的衣服。
「可是他的槍……」
谷明智瞧瞧窄巷的兩頭,不禁啞然。兩邊都被鐵絲網封死了,高高的網頂上還纏著亂麻般的帶刺鐵絲。怎麼看都不可能爬過去。
又走了一段路,越過兩排破爛的櫥窗人偶之後,他們聽見後頭的聲音更接近了。
冢本義郎蹲在廢堆山的高點,把「三八式」步槍穩穩托在右肩,朝著仍在奔逃中的谷明智和阿彩瞄準。
——看來他是想引誘我消耗子彈……
他愕然回頭。
這時他們卻又聽到一股奇怪的聲音。
「……是我把你拉進這種處境……」
——或者更正確地說是來自地底。
這裏已經是整個「吳公大廈」建築群的最高點,四面都看不見更高的樓房(有的都是遠遠在「吳公大廈」的範圍以外)。也許用「點」來形容這兒並不太貼切,因為這兒其實是鄰近十幾幢同等高度的樓房屋頂連接起來的一片巨大空中平台,幾乎有相當於大半個足球場的面積。
谷明智這時看清了,是一個很高大的人。
「不要過來……」谷明智的聲音像求饒多於命令。他同時用拇指撥開槍側的保險鎖。
一張寬長如野獸的嘴巴,露出尖長犬齒的笑容。
「糟了……」
「天皇陛下萬歲!」
谷明智低下頭來才發覺:阿彩的一隻拖鞋不知何時已經弄丟了,一直是赤著一邊腳走。
同時冢本發覺,自己頭頂出現一大片黑影。
——生還了……
「不行!繼續走!」谷明智又再拉著阿彩向前逃命。
——帶著他那四十年的扭曲慾望與黑暗秘密。
可是始終找不到往下返回地面的樓梯。
前方的叢叢樓房開始傾斜。搖動。
馬雨林的身體接著就開始往下跌墮。他仍在慘叫著——這種程度的爆炸下,他竟然還沒有即時死去——手腳不斷在空中胡亂掙扎。他沿著樓房的外牆繼續往下墮,接連撞破幾道檐篷,然後身體開始變小了。
阿彩搖搖頭。可是他們都知道,現在沒有選擇。
影子再度在圍牆上出現。
他決定賭一賭:等冢本露出超過一秒之後才開槍,至少要肯定冢本真的在瞄準。
冢本就繼續用這樣的方法,又消耗了谷明智的五顆子彈,其中一槍擦過冢本的戰盔。谷明智隱隱聽到冢本用日語嚎叫。
「走了這麼多路,他大概跟不上我們吧?」谷明智半喘著氣說。
另一隻手則閃出森寒的光。
阿彩的心臟在怦怦亂跳。車軌之下就是一片高空,只要一點點差錯……
「上次那件事情,不就是一個外面來的男人乾的嗎?」孟老蛇身邊一個中年大漢說。
阿彩則死命抱著車軌兩邊。
「你還好嗎?」他無法回頭看阿彩,只好這樣大喊。
冢本右手按在腰間手槍柄上,另一隻手擋在前頭。
然後他們看read.99csw.com見這彷彿超現實的一幕:
等待阿彩爬前幾步之後,谷明智把手槍插在腰間,也一縱而下。他的身體比阿彩重多了,落在車軌上時,軌道搖晃了好幾下。兩人都感到心臟好像要從口腔跳出來。
其實只是一條不超過十公尺的地道,谷明智卻感覺異常漫長。
因為他們聽到後頭遠處,好像傳來有人踏過廢堆發出的聲音。
「爬過去!不用理會我!」谷明智的眼神里閃出決心。「我待會兒就來!」
谷明智的心神異常集中,把視覺提升到最頂點。舉槍的手紋絲不動。
「喂,你,把頭上的帽子脫下來!」那個紋著觀音像的年輕人怪叫著,已經把插在腰間的刀子連同卷纏的報紙拿到手上,指向谷明智的臉。
這一區的走廊兩邊的單位,和早前經過的那些很不同。雖然偶爾還是會經過一、兩個賭博攤子和毒窟,還有幾家小工廠,但大多數都是尋常的住家。谷明智透過鐵閘的縫隙瞥見,每戶都幾乎擠滿了人,居住環境看來很差,有的甚至間隔成一個個鳥籠般的床位。
接著才聽到被擊飛的牛肉刀掉落下層樓梯的響聲。
他們手足並用地向前爬行。可是車軌是往低處下降的,兩人小心地掉轉了身體方向,改為向下倒爬,這樣動作比較容易,而且也不用因為往下方看而增加恐懼。
「繼續爬!」他沒有回頭地向阿彩呼喊。
子彈射在腰間。
她一咬牙就跳下去。
崩壞。
是披風。
已經再沒有可以往上爬的地方了。
「真的。」
——拜託……至少也射傷他的手臂……
黑影的兩邊像展開了一雙翅膀。
雖然因為看見別人死亡而歡笑,似乎是很不人道的事情,但他們實在無法控制。
——七生報國。
谷明智直到此時才垂下握槍的手臂。他深呼吸了幾次,回頭看看阿彩。
青年舉起的拳掌突然變得空空如也,他整個身體僵住了。
谷明智一面爬著,一面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剛離開的那個天台。
谷明智轉過頭看看。
谷明智心裏有點慶幸。畢竟他已經許久沒有練槍,也是第一次開這種手槍(當刑警時用的是「史密斯·威爾遜」點三八口徑的短管左輪手槍)。但這柄「Glock」比他想象中還要易用和準確,看來那位傭兵生前把它調校得很好。
青年舉刀吼叫:「他媽的,不要命啦!」
是原本屬於李金的那柄「冷鋼」日本式短刀。
「不行,那瘋子有手榴彈!」谷明智再沿著圍牆走,看看有沒有能夠爬下去的地方。
谷明智拔槍在手,擺出在警察學堂里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握槍戒備姿勢。
子彈在圍牆上打飛幾片石屑。正想瞄準狙擊的冢本及時把頭縮了回去。
心跳馬上再次加速,他們趕緊向前奔走。
——因此他看不見,馬雨林那燃燒的身體,在著九九藏書地時不偏不倚,剛好跌進一口廢井裡。
谷明智在心裏開始默數。
可是堅硬鋒銳的「冷鋼」短刀,加上馬雨林的怪力,把那條手臂劈至肉破骨斷。
谷明智和阿彩垂著頭,謹慎地踏著滑車軌道,穿過那條陰森的地道。
——至少也得讓她平安逃脫……
雙足一踏落軌道,她的身體馬上趴下去,雙手牢牢抓住車軌的邊緣。左手掌被割破了,可是她幾乎感覺不到痛楚。
外面是一條污穢的窄巷。老鼠群一看見入侵者就四處亂竄。上頭有無數水塔和檐篷漏下來的水滴,像下著微雨。
「不行,冢本先生熟悉這兒的所有地方。」阿彩回答時,雙腳沒有慢下一點兒。「一定要離開『吳公大廈』。」
因為他們已經登上了天台。
大約向前爬了二十公尺。兩人底下是超過十層樓高的虛空,下方是大堆密密麻麻的矮樓和木屋,急風在耳邊和髮際呼呼吹過。
粗壯的手臂往橫一揮,「三八式」就飛出了天台之外。
到了樓梯的轉角,他又把槍改成右手單手握持,仍然指著大漢們,身體則一點點退到彎角後面。
才步下十多級,下面似乎有叢叢人影正在爬上來。他們也顧不得那麼多,繼續向下走。
又看見另一條樓梯。這次終於出現通往下面的階級了,另一頭則繼續往上。他們不禁相視笑起來。
冢本以最後僅余的力量扣動食指。
阿彩開始繼續往下爬,一邊說:「我在那頭等你。」
冢本的影子和瞄準鏡的反光又出現了,谷明智再發一槍。這次冢本卻只是閃現一下就縮了下去,又打空了。
「不如找一堆東西躲起來吧?」阿彩焦急地說。
谷明智馬上想起,他上次被「通緝」那海報上印著的蛇形圖案。
谷明智這時才記起來:腰帶後面還插著那柄「Glock」手槍。
谷明智知道這手槍只有十五發,已經剩下不到一半了。
「支那人!今天是我皇軍再次高奏凱歌的日子!」冢本用日語瘋狂地呼喊著。
雖然谷明智只是往天花板放了一槍,但已經唬得那幾個人馬上倒后滾跌。孟老蛇也同時蹲到了地上,一直瞧著上方,許久都不敢再動。
谷明智把風衣的斗笠往後撥下來。
谷明智和阿彩在叢叢廢物之間穿梭,拚命在找尋另一道通往下方的樓梯。谷明智仍然牢牢握住手槍,槍柄上已經粘滿了汗水。
他們帶點手忙腳亂地把門頂和門底的閂鎖解除,然後一起用力推門。
他們踏過一堆早已倒塌的爛木板。谷明智看見阿彩那隻赤腳正在流血,但她始終沒有哼一聲。
迎面而來的是七個大漢,一堆堆賁起的肌肉擠得那狹窄的樓梯水泄不通。粗壯的手臂上滿是蛟龍、老虎、飛鷹之類老式的刺青。其中一個年輕的,精赤著上身,胸腹刺著一個全身的觀音像。有幾個大漢的褲腰間插著包在報紙里的刀子。
他再踏九-九-藏-書上一步。
谷明智沒有扣扳機。
一個細小的身影,拄著一柄長槍當作手杖,動作矯捷地攀越一座由破舊冰箱、沙發和無數建材構成的廢堆小山,那身手靈活如猿猴一樣。
樓梯緊接著走廊,接著又是另一段樓梯,谷明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已經不知道往上爬了多少層樓。
阿彩也望著他。
這片空中廢墟就像看不見盡頭一樣。兩人只管盲目地往一個方向逃走,但始終沒有找到樓梯的入口。
谷明智和阿彩又鑽過一堆木材廢料之間的洞穴,卻發現原來已經走到這片天台的盡頭。前面是一堵不足一公尺高的崩缺圍牆,再外面就是一片虛空。
「可是……」
「沒問題!」從阿彩這喊聲判斷,她已經爬行多六、七公尺。谷明智心裏稍感寬慰。
但是冢本的聲音更接近了。
忽然他發現:有一條細小的架空路軌,就在下方不到兩公尺之處,一直貼著這樓房的外牆,大約十來公尺,然後又轉彎拐向外頭空中,一直斜斜向下延伸到對面遠處的其他矮樓。架空的那一大段有四、五十公尺長,底下以交叉狀的鐵架支撐著。
他迅速拔出腰間手槍,單手朝那一點閃光開火。
谷明智走到圍牆邊探看。下面是十幾層樓的高度,根本再無處可走。
「這邊!」阿彩再次拉起谷明智的手,走向對面樓房的一道木門。
手槍爆出硝煙。
——此刻在他的眼中,這廢墟無異於昔日的叢林戰場。
冢本並沒有失去戰士的反應,他狠狠把「三八式」的木槍托撞擊向馬雨林胸口。
一聽見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大漢馬上追上去。可是還沒有到那個彎角,又再傳來另一記槍聲。
就像之前那樣,他們也有好幾次穿過不同樓房之間打通的牆壁缺口,簡直好像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走在那空蕩蕩的架空軌道上,無疑就像成為步槍的練習標靶。可是眼前已經沒有選擇了。
「這傢伙沒有戴眼鏡啊。」
可是他們完全沒有聽他的辯解。孟老蛇下巴揚了一揚,那個青年會意,把刀子上的報紙拔掉。是一柄牛肉刀,那銀白的刃身令谷明智看得心寒。
「下去!」谷明智扶著阿彩爬過圍牆。
——不行……
他跟隨她的視線,瞧向那群大漢其中一個。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男人,並不比身旁其他人特別高大。他用一件灰色的唐裝短衣當作披肩,裏面赤著上身,雙臂在胸前交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左右都紋著一條毒蛇的刺青,尾巴從兩邊眼肚開始,盤過臉頰,蛇首最後在下巴會合交纏。
冢本那雙血管爆裂的眼睛仰望天空,裏面有一種恐怖的決心。
「不如我們回頭吧。」谷明智建議。「那群傢伙追不著我們,也許現在已經走了。從剛才那道樓梯回去吧。」
谷明智蒼白的臉不發一言(後來回想起來,自己其實是不九九藏書知不覺在模仿電影里出現的職業殺手),慢慢倒后往上走,槍管仍然指向那堆大漢。
谷明智立時明白了:「吳公大廈」里沒有任何處置大件廢物的管道,於是許多年來人們都只得把廢棄物堆到天台上,久而久之累積成現今這種嚇人的數量。有的廢料堆成的小山比兩個人還要高,似乎隨時都有塌下來的危機。可能正因為這麼危險,目光所及處空無一人。
這路軌他不久之前才見過,是「松園遊樂館」的雲霄飛車軌道。竟然從遊樂場延伸到這麼遠,而且能夠建到這種高度,實在不可思議。
阿彩這時拉著谷明智的背囊,示意要往上面逃走。
青年另一條腿又踏上來。只有六、七個階級的距離。
「管他媽的,先抓下來問問吧!」
「你知道這通向哪兒嗎?」谷明智問。
「抓什麼?就在這裏做掉吧。」
但是谷明智置身其中,完全沒有那種「平台」的感覺,因為四周可見的空間幾乎全部堆積著廢棄物。大都是床、柜子、桌椅等破棄傢具,因為長期的日照和風雨早已腐朽不堪;也有破爛的工廠機器;不明用途的塑膠桶和木箱;成堆的磚瓦、破裂浴缸、馬桶座、塑膠板與鐵枝窗框等等建材廢料……
大漢之間開始醞釀殺伐的氣息。
架空車軌接著發生劇烈的震蕩。谷明智及時把手槍扔去,雙手握著車軌上的鉸鏈,這才沒有給震下去。
青年已經往上踏了一步。
谷明智流著冷汗,把阿彩推到自己身後。「等一等,你們認錯人了……」

這時谷明智看見那天台的邊緣處閃出一點反光。
手電筒照射處都是各種機器齒輪。也許是心理作用,谷明智總覺得嗅到一陣淡淡的血腥氣。
刀刃劈裂了冢本左眼上的鏡片,同時把戰盔撞得飛脫。冢本感覺好像被壘球棒擊中一樣。
偶然有幾張臉在鐵閘后出現,探看急步跑過的兩人,每張臉都木無表情。
——很難令人相信是一個已經九十多歲的男人。
谷明智拉著阿彩的臂胳,躲到一排木櫃後面。槍聲在空中迴響,子彈從僅僅距離谷明智右肩五公分處穿射而去。那些腐朽的木櫃根本不能當成屏障。
卻感覺像撞在一堵石牆上。
「馬鹿野郎!」冢本仍然忍痛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拔|出|來。可是馬雨林下一刀已經刺進了冢本的右肩關節,手臂馬上抬不起來——仍能夠握住手槍已經是奇迹。
可是沒有辦法。在那劇院里谷明智就見識過冢本的槍法,不能給他狙擊的機會。
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鬆了開來,阿彩甚至笑出了眼淚,谷明智則一邊笑,一邊嘆著氣搖頭。
可是不對勁,這影子比剛才任何一次出現的都大得多。
谷明智嘆了一口氣,又再次跟隨阿彩,進入這巨大立體迷宮的另一部分。
腰帶上三枚手榴彈連環爆發。
阿彩猶疑著。「真的嗎?」
谷明智自己心九九藏書裏卻明白:除非在這裏射倒冢本,他無法離開。不能再爬更遠了,要是脫離了手槍的有效射程,就只有捱步槍子彈的份。
最盡頭處是一道像戲院後門的推閂式大門。
——嘻嘻……最後的勝利者是我……一定是……這麼多年後,我皇軍才終於取勝了……
阿彩緊緊握著他的手。他知道她再次踏足這條地道,此刻必然是恐懼萬分。但她的腳步沒有停下來。
所有棲息在「吳公大廈」的鳥兒同時振翅飛起來,像一團往上迅速冒升的巨大黑雲。
「可是……」谷明智心想還是不要再說了,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
七個大漢全部沉默靜止下來。這麼神準的槍法把他們震住了。
猛然照進來陽光,他們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曾經以為,要用槍射向一個活生生的人是非常難受的事情,可是現在的他卻出奇的冷靜。
聲音低沉但巨大,有如一股遠方的怒潮。
不過這些情景,谷明智都已經看不見了。
「這傢伙從來沒有見過。」孟老蛇以粗啞的聲音說,指著上面的谷明智。其餘十二隻眼睛馬上全部盯著他。
谷明智看見:爆炸把一整段圍牆都轟碎了。馬雨林那兩公尺多高的巨軀,像紙紮的人偶般飛上了半空。一身色彩鮮艷的摔角服都著火了,破爛的披風飛揚,有如一隻飛翔的火鳥。
冢本蹲在圍牆底下,有如愛撫般摸著他的「三八式」步槍。圓眼鏡底下的眼睛露出瘋狂的笑意。
冢本收起步槍,從那廢堆上直接跳到地面,再次向前追擊。他穿著一襲整齊的舊日本陸軍兵長野戰服,戴著圓兜形的戰盔,腰帶上掛著「南部十四式」手槍和幾枚「九一式改」手榴彈,雙手提著步槍向前左右穿插衝鋒,那勇姿完全像戰爭紀錄片里奔跑于陣地間的老兵。
孟老蛇冷笑。他身旁又有另外兩個人提刀上前。
來自下方地面。
——是瞄準鏡。
「別說了。」阿彩朝他苦笑。「當初還不是我帶你去見冢本的嗎?」
「我擔心的不是他們……」阿彩說著突然噤聲。
「快!」阿彩沒有多停留,又繼續牽著谷明智向前走。

谷明智咬著下唇,只餘四顆子彈。
把木門拉開時,撲臉而來一陣令人鼻酸的尿臭。裏面是一道又窄又斜的樓梯,一直通往上方。
轟然的槍聲在樓梯之間回蕩。
又再消耗了三發子彈,谷明智心裏越來越焦急。
冢本仰頭,看見這個無聲無息突然出現在身後、穿著一身七彩斑斕的摔角服、身體比他巨大一倍以上的男人。他驚愕的嘴巴張大得塞得進一個網球。
谷明智低下頭來,把風衣的斗篷拉上,希望硬著頭皮從這些大漢之間擠過去。可是他發覺阿彩像被釘在原地般站著不動。
直至完全拐過轉角,谷明智這才轉身,跟著阿彩一口氣往上跑。
他瞧瞧阿彩,她點頭。
谷明智閉起眼睛沒有再看。
——這不是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