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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四章

第一部

第四章

四米高,三米寬,被雕刻成舊地老式但極為精細的耶穌受難十字架,十字架面朝彩色玻璃牆,彷彿在等待太陽和光線的爆發,等它們點亮內嵌的鑽石、藍寶石、血晶、青金石珠、皇后之淚、縞瑪瑙,以及其他珍貴的寶石,隨著我走近,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我能夠辨認出這些寶石。
解答:哄騙幾個可憐的魔鬼,或者強迫他們,進行醫學檢查。搞明白一切性別角色的謎題,搞明白裸體禁忌是啥玩意。如果這社會依靠多年的嚴格禁慾,來實行人口控制,那麼,這就符合我的新理論。
而這地方更大。
說完,我們互相盯了好一會兒;我確信,兩人都深信不疑,對方是個十足的大傻蛋。
我點點頭。我很明了地認識到,這條對話車道中蘊含著許多不合邏輯的環路,它總會讓我們的對話戛然而止。我絞盡腦汁,琢磨著是否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領會這條細微的信息。「那麼,那個阿爾法,」我邊說邊指,「是不是最後一個出生的。返回的。但是還有其他人會……返回?」
我把我的名字告訴了他們,他們還是茫然盯著我。「保羅·杜雷神父,保羅·杜雷神父。」通信志翻譯器重複道,但是沒有人嘗試學一下,連簡單的牙牙學語都不曾有過。
但是誰來教導年輕人呢?父母和其他老年人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畢庫拉把他們的入門知識,把他們拙劣的文化星火相傳,然後讓自己死去?這是不是「真死」,整代人的死去?是不是三廿又十殺死鍾形年齡段兩頭的人呢?
第一百零六日:
十四點整,
「你有時必定要脫衣服。」有一天,我對阿爾法說,為了獲取信息我把細心拋在腦後。
位居在萬民擁戴的中心的,是一個聖壇,一塊五平方米面積的石板,其他地方被挖空了,從聖壇上升起一個十字架。
問題:為何他們如此狂熱地要保持三廿又十的的數量,非得和那失落的登陸飛船的殖民者的數量相同?
「你們爬下懸崖是去拜神嗎?」我問。
「沒人能夠返回,只有死了才能返回。」他說。
我整理好了一切,攝影儀的磁碟和膠片放在一個小袋中,那是我用比斯托葉子編織的。我有食物,水,電力不足的脈塞。帳篷。睡袍。
「什麼時候建的?」我問道,儘管我現在應該知道,任何以「什麼時候」打頭的問題都不會得到回答。
沒有回答。沒有感覺到他在逃避這個問題,他僅僅是茫然地凝視著。
我醒來了,今天真是一個完美的早晨。天空湛青;太陽是鑲嵌在其中的一顆刺眼血紅的寶石。我站在茅屋外,看著迷霧散去,樹棲動物已經停止了它們的清晨尖叫音樂會,空氣開始回暖。然後我走進屋,看了看我的帶子和磁碟。
問題:如何辨認性別?
十一點二十五分,愛德華……愛德華!
我站起身,繼續往前。除了和風吹過五百米寬的大裂痕的聲音,幾乎沒有其他聲音。我意識到,我能聽見遠遠的下面,河水的柔聲細語。
第二晚,他們開始出發時,我迅速回到我的茅屋,沒有朝外面窺探,但是他們回來后,我取回了扔在懸崖邊上的攝影儀以及三腳架。定時器運行得非常棒。全息像顯示,畢庫拉是抓著藤蔓,在朝懸崖下攀爬,手腳敏捷得就像茶馬和堰木林中到處都是的小型樹棲動物。然後他們就在突岩之下消失了。
十五點半,
一切都有可能。更多的奇迹會發生的。
岩脊大約有五米寬。一頭朝東北方延伸了很短一段距離,然後就到了盡頭,再往前就是大量的突岩。我沿著岩脊的另一頭朝西南方走去,走了二三十步之後,我突然停住,呆若木雞。岩脊上出現了一條「路徑」。一條堅石中磨礪而出的路徑。它那發光面被磨得凹進了幾厘米,陷在周圍平坦的石頭下。再往前,路徑變得稍淺,但展現出更寬的形狀,腳步磨損了岩石,但是即使如此磨損,它們似乎也只是在中間陷落的。
絕壁上橫著一條寬寬的岩脊。我read.99csw.com斟酌了一下,它離我三米遠,把我和深淵隔開了,然後我擠過藤蔓,跳到二米半以下的石頭上。
德爾瞅著我,面無表情,連不耐煩的情緒都沒有。「你屬於十字形,」他說,「你必定了解十字架之道。」
受此鼓舞,我問道:「那麼,下一個三廿又十什麼時候出生?什麼時候返回?」
我查了查通信志記錄,證實了我的猜測:現在人們已知的一萬六千個人類社會中,沒有一個社會,不存在個體的名字。甚至在盧瑟斯的蜂巢社會,也有個體名,那是由他們的等級和其後的簡單代碼構成的。
我已經把絕大部分裝備移到了茅屋中。他們為了讓我待在村裡,把這間茅屋清掃一空,作為我的屋子。
今天沒法穿越火焰林了。我剛剛來到活躍區的邊緣,煙霧就把我逼了回來。
三廿又十回來了,他們回到他們的茅屋,連瞧都沒瞧我一眼。
我朝左拐彎,盯著絕壁望去。這條磨損的路徑沿著寬寬的岩脊,一路通向由承重石雕刻而成的門。不,這些不僅僅是門,它們是入口,雕刻得極為複雜的入口,有著精心製作的石窗扉、門楣。兩側兩扇成對大門上,寬闊的彩色玻璃窗戶延展開來,向上至少有二十米高,觸向突岩。我走近了些,審視著正面。不管誰造了這個東西,為了造出它,此人拓寬了突岩下的這片區域,在高原的花崗岩中削出了一條陡峭光滑的飲泣之牆,然後筆直的向懸崖內挖出了一條隧道。我的手摸過門上雕刻著的深深的裝飾性切口。很光滑。一切都被時間抹滑、磨損、軟化,甚至在這,受著突岩的唇緣的保護,躲開了大多數的壞天氣,也無濟於事。這座……神殿……被刻進大裂痕的南牆中,有幾千年的歷史了呢?
然後呢?他們是不是生下來時還是帶著差異的,然後會慢慢轉到他們現在這無性徵的行為中去呢?是不是畢庫拉完全有別於任何其他記錄在冊的人類社會呢?他們是不是有發|情期,幾年一次,十年一次?,或者,一生一次?值得懷疑。
二十三點五十分,
在昏暗的光線中,通過手電筒的光束照射,我確認我是在一個大房間中,一個巨大的禮堂,一個在堅石中挖出的空洞。我估摸著,這平滑的四壁,升向天頂,肯定是在畢庫拉安村紮寨的岩石下方,雙方只差幾米。這裏沒有裝飾,沒有設備,沒有任何可以稍微開動的東西,除了一個東西,四四方方蹲坐在這個巨型、充滿回聲的窯洞房間的正中心。
每一個新發現都會加深我的疑惑。
十六點十五分,
我開了個完整的醫學實驗室,但是毫無用處;三廿又十不肯讓我檢查他們,不給我採集血樣,即使我再三向他們展示,跟他們說這毫無痛苦,他們也不會讓我用診斷裝備掃描他們,一句話,無論怎樣,他們都不跟我合作。他們不爭論。他們不解釋。他們僅僅是轉身離去,繼續干他們那些不是事的事。
這種思考毫無用處。我開始因為自己缺乏解決問題的技巧而火冒三丈。保羅,讓我們想個好策略,然後行動。你這耶穌會的懶傢伙,還不動手。
我知道得越多,我懂得越少。
我回到村子,又看了一遍全息像。沒錯。奇迹是真實的。
九點半,感謝禰,耶穌我主,感謝禰讓我今天看到那些東西。
在那片刻,我想阿爾法正在思考。他的額頭上出現了皺紋,我意識到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三廿又十的人差不多要皺眉頭了。然後他說:「你不能。你屬於十字形,但你不是三廿又十的人。」
在佩森,我們通過舊照片和全息像,盡了最大的努力,重建了屹立在舊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它差不多有七百尺長,四百五十尺寬,在教皇陛下宣講彌撒之時,教堂可以容納五萬朝拜者。但是,即使全宇主教院每四十三年進行一次集會,我們也從沒有達到過五萬多的信徒。我們有伯爾尼尼的聖彼得寶座的複製品,在其邊九九藏書上,是中央半圓殿,那巨大的圓頂拔地而起,高出聖壇一百三十米的距離。那地方令人終身難忘。
「三廿又十。」威爾回答道。我能把他辨認出來,僅僅是因為他斷了一根手指頭,還沒長好。他們每一個至少有一個這樣的特徵,雖然有時候我覺得辨認烏鴉還簡單點呢。
我坐在自己茅屋的門口,禁不住笑起來,而後大笑,而後祈禱。早些時候,我走到大裂痕的邊緣,念著彌撒,開始聖餐禮。村民沒有費工夫看我。
如果行,我今天就走。不然的話,就儘快。
我要多久才能離開?奧蘭迪督管和塔克說過,火焰林在三個當地月內,會一直保持高度活躍,那是一百二十天。然後接下來的兩個月會相對寂靜下來。塔克和我是在第八十七日到這的……
我想了片刻。「我也追隨十字架,」我說道,我知道我這句話會被翻成「屬於十字形。」現在,隨便哪天,我都不再需要翻譯程序了。但是這次對話太重要了,不能留給運氣處理。「這是不是意味著我應該在你們爬下懸崖時,加入你們?」
德爾沉默著,我覺得可以把這理解成他的默認。
三廿又十隨時會回來。倘若他們知道了……倘若他們盯著我瞧,然後知道我去了那裡,我該怎麼辦?
這次,我會來到懸崖邊,爬下懸崖。
「我們是三廿又十。」他輕聲說道。
畢庫拉可能把它藏在哪裡了。可是,不,我找遍了雜物間,找遍了附近的森林,但是找不到。他們應該用不到它們。
「誰建了屋子?」我問。他們沒有代表村子的詞語。
不,沒必要躲。上帝把我帶到這麼遙遠的地方,讓我領略於此,不會僅僅是為了讓我死在這些可憐孩子的手上的。
我意識到,昨天太過興奮,那些胡亂塗鴉絲毫沒有提及我在懸崖下發現的東西。現在我會一五一十講講。我有磁碟,膠帶,以及通信志記錄,但是很有可能的是,只有這些個人日記會被發現。
沒有回答。
一星期後,我仍舊無法分辨男女。他們的臉讓我想起那些視覺迷題,你盯著它們,它們會變化形狀;有時候,貝蒂的臉看上去無可置疑,是張女性的臉,十秒之後,那性別的感覺竟無處可尋了,我再次把她(他?)當成了貝塔。他們的聲音也同樣會改變。輕柔,非常柔和,毫無性徵……他們讓我想起可以在落後世界上碰到的那些編得一塌糊塗的住宅電腦。
「不。」阿爾說完,就走到別處去了,他坐在那,啥都不做,但是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
畢庫拉口渴時,他們會走上大約三百米,到一條小溪旁喝水,這條小溪變成一條瀑布,落入大裂痕。雖然多有不便,但是我看不到革制水袋,也看不到水壺,或者任何陶製品的身影。我把水儲存在十加侖的塑料容器中,但是村民一點也沒注意。我對這些人的敬意陡然墜落,我發現,他們可能在這個村子里生活了一代又一代,卻沒有唾手可得的水資源。
解答:纏著他們,直到弄清楚為止。
解答:持續進攻刺探,直到弄清楚為止。也許每夜下山的遠足和這一切有著密切聯繫。那裡可能有個託兒所。或者一堆小骨頭。
我可以躲。
他被打敗了。我在想,是不是畢庫拉完全失去了時間觀念,以至於任何關於時間的問題都註定失敗。然而,一分鐘的寂靜之後,德爾指著阿爾法,後者正蹲伏在陽光下,在他那拙劣的手織機上忙活著,然後說道:「他是最後一個返回的人。」
「我們曾經都是,以後也都是,」最矮的畢庫拉說,我想她是個女的,把她叫做娥琵,「我們是三廿又十。」
畢庫拉過著枯燥、慣於久坐的生活。即使住在大裂痕的近懸崖邊,事故發生的比率也肯定很低。這裏沒有食肉動物。季節的變化程度非常小,食物供給也確實幾乎保持著穩定。但是,即便所有這些全部都是真的,這莫名其妙的群體在四百年的歷史中,意外總不能避免啊,譬如疾病橫掃村莊,譬如有read.99csw.com些不尋常的藤蔓就那麼斷了,把誰摔下大裂痕,又譬如會不會發生一些自無可考時期以來保險公司都害怕的事呢。
問題:孩子們在哪?
除了每天日落前的集體消失,以及平常兩小時的睡覺時間,他們很少集體做事。連他們的住所也似乎是胡亂安排的。前一次午睡,阿爾會和貝蒂在一起,下一次是和甘姆,再下次是澤爾達或者皮特。看不出明顯的體系或者日程表。每隔兩天,整個七十人的群體會到森林里搜尋糧草,然後帶著漿果、茶馬根、茶馬皮、水果回來,反正能吃的就拿。我一直深信他們是素食動物,直到我看見德爾在咀嚼一隻樹棲生物,那是一隻幼崽的冰涼屍體。這隻小型靈長類動物肯定是從高處的樹枝上掉下來的。這樣看來,三廿又十不會對肉表示不屑;他們只是太蠢,不會獵殺罷了。
我跨入這個門廊,沒有其他詞來形容它。穿越了靜謐的十米空間,然後停下腳步,面前是另一堵牆,也是用相同的彩色玻璃材料所制,現在,甚至我的身後也閃耀著光芒,門廊內充溢著百色之光。我立刻想到,日落時,太陽的筆直光線將會在這空間內注滿一束束不可思議的顏色,將會照到我面前的彩色玻璃牆,將會照亮擺在前面的一切。
我會接下來做力所能及的事。我會在這兒,在懸崖邊附近,雙膝跪地,祈禱,而這星球和天空的風琴音調唱著歌,我知道,那是唱給真實存在的上帝的一首聖歌。
如果有艘掠行艇可以不顧風雨,不顧火焰林,帶我遠走高飛離開這裏。如果我能接通一個為種植園服務的數據衛星,那該多好。
愛德華!一切都寄托在這些膠片和磁碟上了。
那些彩色玻璃既不是玻璃,也不是塑料,而是某種粗厚的透明物質,摸上去似乎和周圍的石頭一樣堅硬。窗戶也不是合成板材所造;顏色紛飛,漸變,融合,互相混合,就像浮在水上的油彩。
我不能確信自己理解自己的問題。如果談話對象的語言中沒有「孩子」這一詞,也沒有時間觀念,那該如何打聽出生的問題呢?但是德爾似乎明白了。他點點頭。
昨天早上大約七點半,我開始朝懸崖下爬。當時畢庫拉都在森林里搜集糧草。我本以為沿著藤蔓往下爬是件很簡單的事,它們一條條地纏在我身邊,足以在多數地方形成某種階梯。但是當我蕩來蕩去,要往下降時,我還是感覺到我的心在猛烈跳動,這讓我痛苦不堪。下面的岩石和河流距我的垂直距離足足有三千米。我一直緊緊抓著至少兩條藤蔓,一厘米一厘米的朝下降,盡量不去看腳下的深淵。
我很想看看一個裸體畢庫拉。對於一個四十八標準歲數的耶穌會士來說,這不太容易說出口。而且,即使對一個老練的窺淫狂來說,這也不是樁簡單的事。看樣子,裸體完全是他們的禁忌。他們醒著時穿著長袍,正午兩小時瞌睡時也穿。他們離開村子去大小便,我懷疑,即使在那時,他們也不會撩開寬鬆的袍子。他們似乎不洗澡。可能有人會想,他們必定滿身惡臭,但是這些原始人身上,除了微微有一股茶馬的甜味,再也沒有其他氣味。
我要回去。告訴你們所有人!告訴每個人。
我花了大半個小時,下降了一百五十米,我確信這點距離對畢庫拉是小菜一碟,他們只要十分鐘就可爬完。最後,我來到了一塊彎曲的突岩上。有些藤蔓蔓延到天塹中消失不見,但是多數藤蔓旋繞在這塊峻峭的岩石下,朝三十米內的絕壁攀緣。這些藤蔓比比皆是,似乎纏繞成了麻花,形成了一座非常拙劣的橋樑,畢庫拉很可能手都不用,便能輕鬆自如地在藤蔓上行走。我在這些麻花狀的繩子上爬著,緊緊抓著其他藤蔓以求支撐,口裡念叨著我自孩提時代以來從未念過的禱文。我盯著正前方,彷彿這樣就能夠忘記這些搖搖擺擺、吱吱作響的植物之繩下方的無限空間。
因為這條岩脊沿著正南正北切進懸崖,有一百米長,九_九_藏_書所以我可以面朝正西,看著大裂痕猛地揮向三萬米的寬闊天空,那裡就是高原的盡頭。我立刻意識到,每晚,下山的太陽都會照亮突岩下這片懸崖峭壁。站在我這優越地勢來看,海伯利安的太陽,在春分和秋分之日,彷彿會直接落入大裂痕,它的紅紅的一面會正好觸摸到染成粉紅色的岩石牆壁,看到這些,是不會讓我感到驚訝的。
我坐在我的茅屋裡,審視著各種可能。可能是,這些人的壽命非常長,一生中絕大部分時間可以生育,這樣就可以簡單地替代部落的傷亡人員了。只是這解釋不了他們相同的年齡啊。也沒有辦法解釋這樣長的壽命是如何達到的。霸主能夠提供的最好的抗衰藥物,也只是設法讓人在一百標準歲數的上增加一點點的活躍壽命罷了。預防性的保健措施把中年早期的生命力很好的擴展到六十歲末,也就是我的這把歲數,但是除了為富得流油的人提供的克隆移植物,生物工程,以及其他特權享受,世界網內沒有人會打算在七十歲的時候計劃組成一個家庭,或者在他們一百十歲的生日聚會上跳上一段舞。如果吃茶馬根或者呼吸羽翼高原上的純凈空氣對延緩衰老有著鮮明效果的話,那毫無疑問,海伯利安上的每個人都會住在這裏,大嚼茶馬,這個星球在幾個世紀以前就會建有遠距傳輸器,每個霸主的公民,只要有寰宇卡,都會計劃把假期和退休時間花在這裏度過。
我頻繁而笨拙地嘗試刺探此神秘之事,對此,三廿又十總是給予他們平常的啟迪。被詢問的人臉帶賜福似的笑容,回答著一些不合邏輯的推論,相比之下,世界網中最蠢的鄉下傻瓜的牙牙學語也彷彿是哲賢警句。而這些傢伙經常是屁都不放一個。
路徑在懸崖的某個截面朝左拐了彎,然後到了盡頭。我暫時走到一塊緩緩下降的石頭的寬平台上,注視著外面。我相信我想都沒想,便用手畫了十字。
第一百零四日:
一天,我站在一個傢伙前面,我稱他為德伊。我站了很久,最後他終於發現我的存在了,然後我問:「為什麼這裏沒小孩?」
第一百零五日:
「你們每晚爬到懸崖下去做什麼?」第二天我問阿爾法。
靜默持續著。最後,阿爾法加上了一句話,到現在我還在思索這句話。「如果你再爬,」他說,「我們會再一次殺死你。」
我沒有得到回答。
自打我第一天抵達村子起,有個現象一直困擾著我:這裏竟然沒有孩子。我翻看我的記錄,那是我每天觀察后口述在通信志中的記錄,在往回翻時,我發現我曾經好多次提到此事,但是在這本我稱為日記的個人雜集中,卻沒有一次提到過。也許其中牽涉到的東西太讓我毛骨悚然了。
我深深吸了口氣。「你們中誰最小?」德爾似乎在思索,在和那概念搏鬥。
解答:到源頭尋求解答。他們天天朝懸崖下爬,是不是本質上的宗教行為呢?
我照了照片,記錄了視頻和聲音晶元,還給村子和居民作了個全息掃描。他們看上去毫不介意。我在他們面前投放他們的影像,他們會筆直穿過去,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對著他們播放了他們說過的話,他們笑笑,回頭干他們織布機的活了,一坐就是幾小時,別的什麼都不做,啥都不說。我給了他們一些貿易小飾品,他們一聲不吭的拿了,發現不能吃,就隨手把它們扔在地上。草叢裡丟滿了塑料珠子,鏡子,小塊色布,以及廉價鋼筆。
我雙膝跪地,祈禱著。然後關閉了手電筒,等了幾分鐘,在昏暗、煙霧瀰漫的光線下,我的眼睛終於能夠看清十字架了。這東西,毫無疑問,就是畢庫拉索所說的十字形。它就被安置在這,最少也得追溯到數千年前,也許有數萬年,在人類逃離舊地的很久很久以前。幾乎肯定是在基督去加利利傳教前。
問題:「屬於十字形」和「十字架之道」,如果不是起初的那些殖民者宗教信仰的歪曲殘餘,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解答:下去read.99csw.com,自己去看。
還有一百天,可我等不了,我等不及要把消息帶給世界……帶給全世界。
他們的制度看上去再清楚不過了。畢庫拉對他們的三廿又十的數量很當一回事。他們讓部落的人數一直保持在七十個,也就是四百年前那艘墜落在這裏的登陸飛船上,記錄在冊的旅客名單的數量。這兩者之間巧合的可能性很小。一旦有人死了,他們讓小孩出生,代替成人。簡單如此。
簡單但是不可能啊。自然和生態不會如此有條理地運行。除了最小群體數量的問題,還有其他荒唐事。即使很難辨別這些皮膚光滑的人的年齡,但是顯而易見,最老的和最小的之間最多也就相差十歲。雖然他們的行為方式像個小孩,但我猜他們的平均年齡在三十標準歲數末,或者四十五歲左右。那麼,老頭們在哪?父母親,老姨丈,沒嫁人的姨媽在哪?照這個樣子下去,整個部落幾乎會同時進入晚年時期。在他們所有人超過分娩年齡,而需要替代部落成員時,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意識到,為了把其中的區別表達清楚,他腦子裡每個神經元和突觸都開動了。
要是避電杆沒被偷就好了!
「嬰兒在哪?」
「如果我爬下懸崖,你們會怎麼做?」我問道,但我沒期待他會回答。假設的問題和我的那些基於時間的詢問,都帶著同樣無功而返的壞運氣。
這名土人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種天使般、佛陀似的笑容,我開始感覺到厭惡。
三廿又十爬到大裂痕中去了。晚風歌唱隊的聲音在周圍響起。
明天,如果他們的制度一成不變的話,三廿又十的所有三廿又十個人會到樹林里搜尋糧草,這要花上幾個小時。這次,我會和他們一起出去。
問題:懸崖下是什麼?
我找到了僅有的一扇門,由細小、暗淡的金屬勾勒,嵌在彩色玻璃石中,我穿了過去。
可這次他竟然回答了。那天使般的笑容和無憂無慮的表情又回來了,阿爾法輕輕地說道:「如果你敢試圖爬下懸崖,我們會把你按在草地上,拿利石割斷你的喉嚨,然後等著你的血停止流淌,等著你的心停止跳動。」
「你屬於十字形。」他說道,彷彿這句話可以回答一切問題。
沒關係!
我一句話也沒說。我想知道在那一刻,他是否能聽見我心髒的猛烈跳動聲。好吧,我想,至少你可以不再擔心他們把你當成神了。
第一百零三日:
我覺得我恍然大悟了。「也就是說,只有誰死了,才會有新的孩子……新的人返回,」我說道,「你們用另一人彌補少了的人的空缺,以便讓這個群體保持在三廿又十的數量上,對不對?」
他們的確每晚都進大裂痕。沿著藤蔓往下。在第三晚,我試圖看看他們的大逃亡,但是有六個人在懸崖邊上攔住我,把我帶回茅屋,動作溫柔但是態度堅決。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畢庫拉帶著侵犯的行為,他們走後,我坐在那,細細琢磨了會。
他們沒有名字。一開始我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但現在我確信無疑。
感謝禰,耶穌我主,感謝禰引領我來到此地,在此刻讓我看到禰存在的證據。
我多麼希望自己現在能和他們在一起啊!在那,在下面。
在這簡單事實的打擊下,我坐了下來,琢磨了片刻。即使四個世紀以來,三廿又十每天旅行來此,也不會對堅石造成如此地侵蝕。在畢庫拉殖民者墜落於此的很久之前,肯定一直有某人或者某物在走這條路。千年來某人或者某物一直在走這條路。
不,更為合理的解釋是,畢庫拉過著正常壽命時間的生活,孩子的出生率也正常,但他們都會殺掉新生兒,除非有人死去。他們也許實行禁慾,或者實行節育,而不是屠殺嬰兒,直到整個一村的人到了某個老齡,需要新生力量了。大規模生產時間解釋了部落成員明顯的相同年齡。
「返回?」我問道,「從哪返回?」
我從背包中拿出手電筒,碰了碰其中一扇門,我停住手,因為入口向內旋轉而開,容易地簡直沒有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