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第十章
「不!」喬尼用力捏著我的手,「那裡太危險了,你幫不上忙的。」
「你先告訴我,為什麼內核對海伯利安那麼著迷。」
「我再忙也有時間見你,布勞恩。就像你父親再忙也會抽空見我一樣,當年我還僅僅是個下級議員呢。」
「只是有個印象,執行官女士。當時我還太小。」
喬尼就在那時死了。
「你父親表面上的自殺?」
「它是一種場……或者說,是力量的殘餘,事實上正是它,驅使著光陰冢和冢內之物從某個遙遠的未來出發,逆著時間回退。」
「進入內核。」屁屁低語道,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就像某個古老的視頻顯示終端。
悅石嘆了口氣,「布勞恩。我們無法確信。但是我們的確知道,海伯利安上有著反常的東西,技術內核沒辦法把這個因素考慮進預測分析中。你知道所謂的光陰冢嗎?伯勞教會認為那是神聖之物。」
我們正在往回沉。無情的力量拖著我們。突然之間,我感覺到了喬尼的存在,似首有一隻巨大強壯的手臂把我們拉了上來,就在那個污點把我們的生存希望封起來前,在防禦場如鐵牙般轟然密閉前,拎著我們穿過了周界牆壁。
她再次攤開雙手。「布勞恩,我們要回去了。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這個濟慈賽伯人想要做什麼?」
「有了,」屁屁尖叫道,突然,傳來一陣聲音,這聲音比那包圍我們、消滅我們的大漩渦的聲音更響,更亮。既不是警笛聲,也不是警報聲,在那警報和侵略的音調中,兩種聲音全都包含在了其中。
「我曉得一個事實,即使你沒有什麼理由,你也根本不會透露什麼消息。」我說,「我不知道你想把這些廢話傳給誰聽,但是我知道我是個信使,而不是什麼知心女友。」
「與……驅逐者開戰嗎?」
我感覺口乾舌燥。「執行官女士,謝謝你能接見我。我知道你有多麼的忙。」
她的真人給我的印象更深:頭髮剪得很短,但是似乎在灰白的波浪中爆炸了;臉和下巴帶著林肯式的稜角,就像所有研究歷史的博學家一樣,但是凌駕著整張臉的,是那又大又傷感的褐色眼睛,讓人感覺好像是站在了一個真實的原始人面前。
「當然知道。光陰冢已經暫時不向旅客開放了。」
「抓緊了!」屁屁尖叫道,聲音撞擊在數據平面的靜電雜訊上,那些雜訊銼著我的骨頭,我們在旋轉,在打滾,被吸入真空,就像蟲子掉入了海洋的漩渦。
「你還記得,你和我家的克里斯藤在那兒玩玩具船嗎?當時你倆都剛學會走路。」
「那非常非常危險,」喬尼鄭重強調,「就我所知,沒有人類操作者曾突破過內核的外圍防線。」
悅石板著臉笑了笑。「布勞恩,要是我們知道,我們就能超越內核了,但是我們沒有。」笑容消失了,「有個假設是,光陰冢和未來戰爭有關。也許,是通過重新安排過去,來對未來宿怨進行清算。」
我聽見了我的聲音,跟梅伊娜·悅石的聲音一樣固執。「也許吧。但是我不能叫屁屁一個人去冒險,而我卻什麼也不做。我也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那。」我最後一次捏緊了他的手,走到屁屁那,坐在了控制台邊。「屁屁,怎麼連接這些狗屁玩意?」
「對,」這次我加倍小心了,不輕易露出驚訝之情,「我知道,父親當時強烈要求為海伯利安取得保護體的地位。如果內核對那地方有著什麼特別的興趣,它們也許跟……也許操縱了……」
如果我原先期待著看到震驚,看到驚訝,那我將大失所望。悅石點點頭。「對。我們知道舊地模擬這件事。」
喬尼抓住我,把我抱了起來。「我們得走了,九九藏書」他輕輕說道,「隨時會有人來這兒。」
「我和喬尼會乘迴旋飛船去,」我說,「反正朝聖也只是失敗者的遊戲罷了。」
悅石又碰了碰她的袖子,朝天上瞥了一眼,點點頭。「布勞恩,抱歉,讓你感到多有不便。卡斯舊勞塞爾沒有數據網,也沒有任何衛星。現在,請繼續你剛才的話。你發現了什麼消息?」
我點點頭。父親曾經跟我提過這個,他說梅伊娜·悅石是霸主僅有的政治天才。他知道,雖然她在政界起步較晚,但總有一天,她會成為首席執行官的。我真希望父親能夠活下來目睹這一天。
如果你讀過關於賽伯飆客的所有東西,你就知道數據平面的駭人之美。看那三維的高速公路邊的風景:黑冰,霓虹周界防線,絢彩發光的奇異鬧市,數據街區中的閃爍摩天樓,而頭頂是人工智慧的浮雲。我騎在屁屁的載波之上,目睹了這一切。那幾乎太多。太強烈。太可怕了。我能聽見龐大的安全噬菌體的兇惡威脅;即便是在冷冰冰的屏幕里,我也能聞到反擊的絛蟲病毒發出的死亡氣息;我還能感覺到人工智慧憤怒的重量壓在我們身上——我們是大象腳底下的蟲子,而且,我們現在還什麼都沒做,僅僅是通過屁屁的一個接入入口的東西,在核准的數據道路上行駛,那東西是屁屁為流量控制記錄和統計工作設計出來的某個家庭作業。
「民用」這個詞點撥了我。「要開戰了?」
「他媽的夠刺|激夠味,」屁屁小聲說。他回身來到控制台,摸向分流器,「開干。」
梅伊娜·悅石擺擺手,示意我先進遠距傳送門。
「冢內之物?」我說,「但是光陰冢是空的。從它們被發現到現在,都是空的。」
這次,首席執行官悅石的確露出了震驚之情。「你怎麼知道的?」
「布勞恩,你母親身體還好嗎?」
「我一定要弄明白。」
「你先告訴我,為什麼內核對海伯利安這麼感興趣。」
「但是,如果它們對海伯利安這麼感興趣的話,為什麼不讓它加入環網呢?這樣它們不就能自己去那兒了嗎?」
我吻了他。「好吧,」我說,「我和屁屁一起進去。」
執行官拿著一隻鐵筆,點著下唇。「布勞恩,你知道什麼消息?」我開口回答,但她舉起一隻手指讓我先打住。「等等,」她按了按交互面板,「托馬斯,我等幾分鐘再出來。我可能要比預定計劃晚點到達,請務必好好款待來自天龍星的貿易代表團。」
「執行官女士,她很好。她現在幾乎寸步不離自由島,一直待在我們舊時的避暑地。但是我每年聖誕節都會去那兒看她。」
我們在往上爬升,在逃離這一切。透過這片燦爛的混沌,我可以看見灰暗的模糊牆壁,然後我突然知道,那就是邊界,雖然那空洞在縮小,但是仍舊在破壞牆壁,就像不斷縮小的黑色顏料。我們正在爬離。
我朝空蕩蕩的草原四顧。「也許……不必這麼大費周折,到這麼安全的地方來談話。我只是發現,技術內核似乎對海伯利安非常感興趣。它們建造了一箇舊地的模擬……一整個世界!」
數據平面中有個區域似乎在閃光,爆炸,然後向內急速收縮,吞噬掉黑暗。
「布勞恩,別低估我們保守秘密的決心。」
「該死。」我小聲自言自語。
「好了,」屁屁小聲說,在數據平面里,那聲音就相當於耳語,「到了。」
我低頭看了看,然後回過身與她鎮靜的目光相遇了。我無法相信任何人,但是內核和伯勞教會全都知道喬尼的計劃了。如果這是一場三方演義,那麼任何一方都應該知道這件事,萬一這夥人中有好人呢。「他read.99csw.com打算將他的意識注入到賽伯體中,」我笨笨地說道,「悅石女士,他打算成為人類,然後到海伯利安去。我會和他一起去。」
她那黑色的眼眸依舊帶著溫柔,但是她搖搖頭,談話到此結束。「布勞恩,我已經告訴你太多東西了。你不許向別人轉訴。如果必要,我們會保證你保持沉默。」
我睜開了劇痛的雙眼,就那麼瞧著,瞧見了屁屁·薩布林芝垂倒在控制台前。他的斯特森帽掉了下來,滾到了地板上。他的頭爆裂開來,灰紅的腦漿濺滿了控制台。嘴巴大張,一股濃稠的白色泡沫還在從嘴裏往外流。他的眼睛看上去熔化了。
「我有精確的數據坐標,」喬尼說,「但即使你突破了,你也沒有足夠的時間接近並得到它啊。」
「對。不過,我想問,內核和人工智慧顧問理事會對海伯利安是不是有特別的興趣?」
「但人工智慧沒有退出。」
我開門見山地跟他說,我們想讓他幫我們做件違法的事。屁屁回應說,身為公共僱員,他不會考慮幹這種事的。然後他問是什麼事。喬尼開始解釋。屁屁的身體前傾,我看見這個上了年紀的賽伯飆客兩眼發光,大學畢業后我就再沒見過他這樣。我本以為,他是企圖當場把喬尼大卸八塊,看看賽伯人是如何運行的。然後,喬尼開始講到有意思的一環,屁屁|眼中的微光變成了活力四射的光芒。
但是還不夠快。
悅石用手梳理著頭髮。高高在上的青銅色雲朵泛起漣漪,肯定有什麼猛烈的急流吹過。「它們非常固執,不讓海伯利安加入環網,」她說,「這真是有趣的悖論。告訴我,賽伯人想要做什麼。」
梅伊娜·悅石笑了。這時,一個內部通信器突然鳴叫起來,她擺擺手,讓它停止了叫喚。「布勞恩,我有什麼幫得上忙的?」
我笑了。「女士,我不會低估你在任何事上的決心的。」
可是,不可思議啊,無法想象啊,黑色裝甲的噬菌體不知用什麼辦法穿透了這喧囂瘋狂,它們朝我們沖了過來。屁屁躲開了一隻,其他噬菌體噴出酸膜,屁屁以其之道,還施彼身。但是我們還是被吸入了什麼東西里,那裡比現實中的空虛更冷,更黑。
悅石看著我。如果那個時候她的臉是林肯式的話,那麼舊地的林肯就是狗娘羊的強硬派。「布勞恩,該回去了。所有這一切消息不能透露出去,你曉得這有多麼重要。」
「我把自己的人工智慧人格自毀,」喬尼說,「轉移到賽伯體的意識中去,這一切僅需幾納秒便完成了,但是就在這幾納秒之內,內核周邊防禦中,我的那個區域的防禦力將會下降。安全噬菌體會趕在其後的幾納秒之內填補這一缺口,但是,就在那時……」
首席執行官悅石拉出嘴裏的草莖,端詳著。「我們相信,內核正在從事一項完全不可思議的計劃,可以讓它們預測……一切。讓它們操縱一切變數,空間、時間、歷史的變數,把這一切作為一份可以管理的信息。」
反倒是我震驚了。「那為什麼連公布都不公布呢?如果內核可以重建舊地,很多人都會感趣的。」
……進入什麼?焰火的凍結噴泉。數據的透明山脈,存儲工具的無窮冰河,如裂紋般四散開來的存取神經中樞,半知半覺的內部處理泡沫形成的鐵色雲塊,原始材料的熾熱金字塔,所有這些東西,由黑冰之湖和黑脈衝砂紙大軍防衛著。
我盯著她。「多遠?」
「你說什麼?」
「我們需要名操作員。一名數據平面操作的藝術家。這人得聰明,但是並沒有聰明到不願冒險。這人甘願冒一切風險,並且會幫我們保守秘密,在賽伯飆客九*九*藏*書的惡作劇中保密到永遠。」
在這緊急關頭下,我所能做的,僅僅是尖叫。我感覺到冰冷的爪子攫取著我們,在把我們往下拉,拉回光亮、喧鬧和混沌之中。屁屁正在用某個程序,某個魔力公式把它們擊退。但這遠遠不夠。我能感覺到一陣陣力道砸在身上——主要不是在打我,而是打在了屁屁的矩陣模擬人。
「環網語真是難懂。」他說。
噬菌體從四面八方擊中我們。當偵探的這十二年來,我被子彈射中過一次,被刀划傷兩次。肋骨折斷多次。而所有曾經受過的傷加起來,都比不上這次的疼痛。與些同時,屁屁還在戰鬥,還在爬升。
我沒有手臂來抓牢,這世界也沒什麼有形的東西讓我攫取,但是我全神貫注于波形暗影,那是我們的數據卡車,我緊緊抓著。
「那到底是什麼?」
我們飛快地行駛在擁擠的數據道路上,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我們超過了數據平面的信使,超過了其他操作者模擬,就像電磁車飛速超過牛車一般。然後,我們朝通向慢時間的大門接近,以某種四維的高跳,從鎖在格子中的興奮的操作者模擬的背上躍了過去。
悅石點點頭。「對,布勞恩,但那年我們還考慮引進另外十幾個殖民世界。可一個也沒有成功。」
悅石雙唇緊閉。她點點頭。「之後迴旋飛船才能去那兒。」
悅石點點頭。她一直隨意地坐在大塊頭的書桌角上,有小報說,這桌子的主人曾經是天大之誤前一位美國總統,一位被暗殺的總統——但不是林肯。不過,現在她笑了笑,走回到桌子后的簡陋椅子邊,坐了下來。「我很懷念你的父親,布勞恩。我真希望他能坐在這個位子上。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看那片湖?」
那兒什麼?然後我看見了它:一條黃色的細線,在這湍流中泛起波紋,就像颶風中的布條標語。屁屁卷著我們,找到了我們自己的波浪,載著我們抵禦著狂風,找到了區配的坐標,這些坐標在我眼前一閃而過,我都無法看見。我們正騎著黃色的帶子進入……
「那兒!」屁屁叫道,他的聲音模擬幾首消失在了數據網撕扯的龍捲風急流中。
屁屁擦了擦下嘴唇。「有個傳說,牛仔吉布森做到過,就在內核退出之前,」他喃喃道,「但沒人相信這個傳說。而且牛仔已經消失了。」
我沒有哪她提喬尼曾經說過的話,內核和驅逐者有過聯繫。我說:「強迫作出表態的一種方式。很好。但是誰能擺布驅逐者,讓他們進攻呢?」
「布勞恩,你知道,那事調查的尤為徹底了。我看過調查團的報告。」
微風拂過,金色的草泛起波紋。我們腳下的莖稈叢中,有什麼非常小的東西飛速躥離。「布勞恩,那也並非不可能。但是我們完全沒有證據。告訴我,這個賽伯人想要做什麼。」
「我跟你說正經的。除非我們覺得一定要弄明白內核到底害怕……海伯利安的什麼東西,我們才能嘗試這個辦法。」
第二天,我和喬尼傳送至鯨心,當時,我身著盛裝——一條黑鈀馬褲,一襲復興絲綢材質的上衣,開口上鑲嵌著一顆卡弗內血石,還帶著一頂優林布雷三角帽。我讓喬尼留在中樞終端附近的那家仿木仿銅酒吧里,但是在離開之前,我把一個紙包塞給了他,裏面是父親的自動手槍,我告訴他,如果誰看他一眼,就用槍射他,即便那人是個鬥雞眼。
「幹嘛要等?」屁屁咔嗒一聲插入分流器,附上後腦皮層導線,不過他撇開平台,讓其空轉,「到底干不幹?還是別的什麼?」
「終極智能計劃。」我脫口而出,進而明白我太輕率了,但不去管它。
「屁屁。」我喘著read.99csw.com粗氣。
「布勞恩,快點,」喬尼——或者是某個很像喬尼的人——扶我站起身,攙著我朝門口走去。
「不是嗎?」
梅伊娜·悅石從辦公桌那頭繞過來,和我握了握手,示意我坐下。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全息電視上看見她,而現在看到她的真人了,反而讓我覺得有些不習慣。
「他說得對,」喬尼說,「幹嘛要等?」
「我有個辦法,可以發現內核在搞什麼鬼,」喬尼說。此時,我們正在無限極海上開著租來的噴射艇,那兒就我們兩人,「但是很危險。」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我們無法確信。」
為了掩飾自己的疑惑,我摘了一片葉子,撕成幾片塞進嘴裏嚼起來。「好吧,」我說,「光陰冢里會出現什麼呢?外星人?炸彈?幾條逆時間運行的太空艙?」
這個垂老的女人攤開雙手。「布勞恩,要是我們知道,我晚上就能睡得安穩些了。就我們所知,技術內核已經對海伯利安著迷了幾個世紀了。首席執行官耶夫申斯基曾允許阿斯奎斯的比利王到這個行星上開拓殖民,這件事幾乎讓人工智慧退出環網。最近,我們在那建立了超光發射器,也帶來了相似的危機。」
「現在就干?」我說。連喬尼也大吃一驚。
喬尼已經躺在躺椅上,我走向前,來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他身上冰冷冰冷的。面無表情,但是我能想象,面對即將來臨的人格毀滅,面對先前存在的毀滅,那確切的感受是什麼樣的。即便轉移成功,帶著約翰·濟慈人格的人也不會再是「喬尼」了。
「現在是空的,」梅伊娜·悅石說,「但是有跡象顯示,裏面曾經有過東西,就在它們打開的時候,在我們不遠的將來,將會有滿滿的東西。」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信賴梅伊娜·悅石,不管是舊時還是現在。但是我明白,欲想取之,必先與之。「它們模擬重建了一箇舊地詩人,」我說,「而且,它們似乎鬼迷心竅了,想方設法不讓這個模擬人知道海伯利安的任何消息。」
「對,」我說,「我也看過。但是最近我發現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是有關技術內核的,有關它對海伯利安這個世界的態度的。我父親和你當時不是在宣傳一個議案,要把海伯利安介紹進霸主的保護體嗎?」
「我是說,『北美紅杉』不許離開霸主空間半步。不會再有朝聖了,除非議院覺得那對我們有利。」她的聲音硬邦邦的,猶如鋼鐵。
我們從矩陣中一出來,我就感受到了這種轉變帶來的無法避免的噁心感。光線在我的視網膜上燃燒。真真正正的光線。然後,痛苦拍打著我的身體,我從控制台邊倒了下來,不住呻|吟。
「起初是。布勞恩,你可以這樣看,這是我們要強迫技術內核作出表態的一種方式。我們要麼將海伯利安系統併入環網,收歸軍部保護,要麼它就落入另一個種族手裡了,而這個種族對內核,對所有人工智慧是嗤之以鼻的。」
一片草原,長滿了齊膝高的金色草,延綿不絕,伸向遠方的地平線。天空是淺黃色的,帶著亮閃閃的青銅紋,那可能是雲朵。我沒有認出這是哪個世界。
悅古開始走起路來,我跟著她閑逛;她邁著大步,我加快步伐跟上她。「布勞恩,霸主不想公布。我們最棒的人類情報來源完全不知道內核這樣做的原因。他們一點也不明白。現在,我們的明智之舉還是等待。你有什麼關於海伯利安的消息?」
我閉上雙眼,任他帶我離開了這裏。
而這更糟。
「這個計劃和海伯利安有什麼關係?」
「看了。」
「到哪了?」我看見的只是明亮燈光和更明亮的陰影組成的無限迷宮,排列在九-九-藏-書四維空間里的一萬個城市。
梅伊娜·悅石走了進來,她碰了碰袖子上的通信志裝置。遠距傳送門眨眨眼消失了。一陣暖暖的微風吹過,馨香撲鼻而來。
屁屁獨自住在一間廉價公寓中,就在鯨心廉價街坊的一個廉價塔樓的底部。但是他擁有的硬體沒有一件是便宜貨,他公寓的四個房間全部塞滿了這些東西。最近十年來,屁屁的大多數薪水都投到了這些代表尖端科技的賽伯飆額玩具中了。
「對。因為幾十年前,有個研究員在那發生了一起事故,我們的科學家證實,光陰冢附近的逆熵場不僅僅如大眾所相信的那樣,只是一種保護,防止時間的侵蝕效應。」
我乘了輛空中汽車,來到政府樓群前,我一路走著,經過了大約九次安全稽核,最後他們終於讓我進入了中心場地。我走了半公里,穿越了鹿苑,一邊走,一邊欣賞著附近湖裡的天鵝,欣賞著遠處小山頂上的白色大樓。然後,又出現了九個檢查點,最後,一名中心安全部門的女士領我走上石板地,走進政府大樓。這是一棟低矮的大樓,但極為優雅,坐落在花園和風景如畫的小山中。有一間布置得極為雅緻的等候室,但還沒等我坐在這真正的大流亡前德庫寧作品上休息一下,一名助手就出現了,他領我進入了首席執行官的私人辦公室。
「沒有,布勞恩,看那樣子,它們更加需要我們,而不是我們需要它們,不管是為了什麼理由。」
我深深吸了口氣。「執行官女士,你也許知道,我現在是一名獨立的私人偵探……」沒等她點頭,我接著說道,「我最近在辦一個案子,這個案子帶我回到了我父親的自殺……」
我直面過核爆炸。父親還是議員的時候,他曾經帶我和母親來到過奧林帕斯指揮學校,在那我們觀看了軍部的演示。那是最後的課程,觀眾的觀察艙被傳送到某個荒涼的世界……我想是阿馬加斯特……軍部的地面偵察排的一隊人,朝九十公裡外的一個假想敵發射了一顆無放射性的戰術核彈。觀察艙帶著十級的極化密蔽場防護,而核彈只是一顆五萬噸當量的野外戰術彈。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次爆炸,八十噸的艙體隨著衝擊波在阻種輪上顛簸著,就象一片葉子。光線的物理衝擊實在是太可怕了,它將我們的密蔽場極化成了漆黑的午夜,讓我們淚流不止,並且大吵大嚷地想要闖進艙內。
「不要說話了。」
「對。」
我沒有見到她按其他什麼鍵,突然,一個藍金相間的遠距傳送門嗡嗡地出現在遠處的牆上。她示意我先進去。
「那個詞可比環網古老多了,」我說,「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我緊緊捏住他的手,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悅石摘了根長長的草莖,咬在嘴裏。「約翰·濟慈賽伯人。」
「蒼天在上,那是誰和誰的戰爭啊?」
她盯著我,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是議院和全局的領事,是政府首席官員,這個政府橫跨了幾乎兩百個世界,統領著數百億人類。然後她說:「那他是打算乘聖徒飛船進行朝聖,對不對?」
「那還有什麼新辦法?」
「內核邊界,」屁屁小聲說,「抓緊了。差不多是時候了。」
我朝喬尼笑了笑了。「我恰恰有這樣一個人。」
我身上貼著導線,看著這一切,那是數據平面中失真的黑白電視機,此時此刻,喬尼和屁屁正注視著完整的刺|激模擬全息像,宛若如此。
屁屁跟著黃色的帶子下潛,進入,穿過。我感受到一種真切的連接,似乎有誰突然把一大堆東西放在了我們的手心裏。
「不,」她說,「這段時間,不會再有民用迴旋飛船去海伯利安了。」
「不可能。」梅伊娜·悅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