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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第一章

第六部

第一章

布勞恩·拉米亞聳聳肩。「馬斯蒂恩說的很有道理。如果我是領事……如果我是整個該死的環網中,擁有個人飛船的少數幾千個人中的一個……我死也要確信,我需要的時候就能通過遙控讓飛船飛行。這星球太原始,沒辦法依賴通訊網路,電離層也太弱,無法進行短波通訊,通訊衛星是進行偵察的最為重要的東西……如果我需要叫它,我會使用超光儀。」
「不,他說得對,」霍伊特說,「即使杜雷神父存在於十字形中,也肯定會影響這個質數迷信的。我想明天早上下班們還是加緊趕路,相信……」
沒有視頻。聲音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背景聲中,可以聽見微風吹過青草,指過嫩枝的聲音,遠處,是滾滾的海浪聲。
「他會比我們早到幾小時,」領事說,「如果我們今晚按照提議睡在這裏,那他會比我們早到半天。」
卡薩德上校靜靜地,幾乎是輕輕地將兩人分開。「不會有評論了。」他說。他摸著皮帶上的死亡之杖。
「我不會將我的命作賭注,押在你這猜測上。」卡薩德說。
「你什麼意思?」霍伊特神父問。
「不,我想不是……從身著長袍的樣子來看……我覺得……這是一名……聖徒。」
領事接過遞給他的望遠鏡。那身形非常高大,穿著長袍,背對著要塞,現在正穿越著閃光的朱紅沙地,朝某個目的地大步前進。
「我想逆熵場里會有什麼東西阻止飛船靠近的。」霍伊特說。
「我們晚上不繼續前進嗎?」布勞恩·拉米亞問。
時間要塞矗立在偉岸的籠頭山脈的極東邊緣:由一堆煅燒石建成,面目猙獰,帶著巴洛克風格。它有著三百間房間和廳堂,迷宮般的黑暗走廊通向深廳、城堡、角塔,陽台俯瞰著北部荒野,半公里高的通風管道升向光明,據說也下降到這個世界的迷宮中。欄杆被頂上高峰吹來的寒風長年累月的侵蝕著,樓梯——裏面和外面都有——是在山石上鑿刻出來的,卻完全不知通向何地。彩色玻璃窗高一百米,它們可以捕獲第一縷夏日陽光,或者第一縷仲冬月光,而有些無玻璃的窗戶,僅有人的拳頭那麼大,往外望去,什麼也看不見。牆上,淺浮雕無邊無際展示陳列,壁龕里,奇異的雕刻半隱半現。屋檐和欄杆、左右兩翼和聖物儲藏所之上,屹立著一千多隻筧嘴,朝下凝視,目光穿越巨廳中的木椽,它們坐在有利的位置上,以便能窺到東北面帶著血色的窗戶,它們展翅俯背的影子就像嚴厲的日晷之影,在那 移動,那影子在白天由日光投下,夜裡則由燃燒著煤氣的火炬投下。時間要塞的所有地方,都能看出伯勞教會長期把持的跡象——贖罪聖壇上蓋著紅色天鵝絨布,天神化身的雕像有的掛著,有的自由站立,彩飾鋼鐵作刃,血紅寶石作眼。狹窄樓梯和黑色大廳的石頭中,雕刻著更多的伯勞鳥雕像,所以在夜裡,你完全找不到一個可以脫離恐懼的地方,每個地方都會有手從岩石中伸出,向你抓來。從石頭上落下尖利彎刃,四條手臂包裹,作為最終擁抱。似乎是為了用作最後的裝飾,曾經呆過的大廳和房間里,裝飾著血紅的細絲;牆壁和通道天花板上,則裝飾著紅色的蔓藤花紋,那式樣幾乎可以辨認的出;鋪蓋凝結成一大塊銹紅的東西;中央大餐廳中,充滿了惡臭,那是幾星期前剩飯的腐爛臭氣;地板和九*九*藏*書桌子,椅子和牆壁,都裝飾著血跡斑斑的衣服和撕成碎片的長袍,它們無聲地躺成一堆。到處都是蒼蠅的嗡嗡聲。
「但是他們不會,」布勞恩·拉米亞說,「他們想要控制海伯利安,而不是毀掉它。」
領事把紙片揉成一團,把它仍到角落裡。「如果要讓伯勞鳥同意一個請求,朝聖者的隊伍的數量必須是質數。我們曾經有七個人。馬斯蒂恩……失蹤后……減少到了六人。現在,我們在朝死亡走近,別指望實現願望了。」
「你是有一啊。」馬丁·塞利納斯說。
領事盯著詩人。
領事笑了。從某個地方傳來一聲磨擦聲,緊接著是金屬的轟然作響。
「你在說什麼呢?」霍伊特神父突然說道。「說清楚點。」
布勞恩·拉米亞試圖在她的通信志上,使用通用通訊頻率與誰取得聯繫。可除了靜音的嘶嘶聲,以及遠處電磁脈衝的偶然咆哮,什麼也沒有。她看了看卡薩德上校。「他們什麼時候開始轟炸?」
「海特·馬斯蒂恩!」霍伊特神父叫道。
馬丁·塞利納斯轉身想要說什麼,但他盯著她手裡的手槍看了會,搖頭走開了。
「啞彈?」霍伊特神父問。
「快看!」布勞恩·拉米亞叫道,手指朝陽台門口指去,在那,逐漸褪去的暮光已經被陣陣強光所替代。
馬丁·塞利納斯舉起那幅野外望遠鏡,在黑色的荒野中尋找著聖徒。「沒影了,」塞利納斯說,「那位好船長要麼是在圍著這邊的光陰冢山谷繞圈子,要麼是又玩了一次消失的把戲了。」
卡薩德嘆了口氣,背靠箱子坐在毯子上,戳了戳他冰涼的食物。從風力運輸船拿來的一盞提燈照亮了房間,黑暗開始從陽台門口處潛進角落的牆壁里。「這是我們最後一夜了,」卡薩德說,「還剩一個故事。」他看了看領事。
霍伊特聳聳肩。「這沒多大關係。七人開始的朝聖之旅。七人會抵達。伯勞鳥會滿意的。」
差不多過了一分鐘,領事察覺到自己正摒著呼吸,雙手僵在石頭欄杆上。他喘了一口大氣。其他人似乎也不約而同深深吸了口氣。沒有爆炸,沒有隆隆的衝擊波駛過岩石。
「閉嘴。」拉米亞說。
來到要塞后的最初二十分鐘里,大夥都在裏面又叫又喊,但是回聲慢慢消弱,然後沉默,加上餐廳里蒼蠅的嗡嗡聲,讓他們顯得更加寂靜無聲了。
「驅逐者。」布勞恩·拉米亞輕聲低語。
「他的那艘飛船,」塞利納斯說,「記得我們親愛的已故馬斯蒂恩跟我們的領事朋友說的話嗎?這位叢林之音說他的秘密武器就是那艘漂亮的霸主個人飛船,那艘坐在濟慈航空港的飛船。叫它來,領事大人。把它叫過來。」
「用核武器嗎?」塞利納斯問,他的語氣緊張兮兮的。
「很可惜,我們聽不到他的故事了,」霍伊特神父說。他朝領事轉過身。「但我們會聽你的,可以嗎?」
「是伯勞鳥嗎?」拉米亞問。
其他人顯出一陣騷動。
「會的。」
「很可能是架負傷的軍部散兵偵察機,企圖回到軌道的環形防線,或者濟慈的航空港。」卡薩德上校說。
「我們待在這兒,會不會有危險?」馬丁·塞利納斯問。他躲在石頭拱門下,斜眼瞧著燦爛的畫面。
「去光陰冢?」塞利斯納說,這是他旅途中第一次真正現出驚訝的表情,「你想黑燈瞎火地去見伯勞鳥https://read.99csw.com?」
他們關掉了僅有的一盞燈,房間內部僅僅被外面天空中的熱閃電脈衝所照亮。黑暗忽隱忽現,房間被塗上了五光十色的色彩。有時,黑暗會持續好幾秒,直到下一陣炮火猛烈傾瀉。
「如果那是馬斯蒂恩,」卡薩德上校說,「風力運輸船上的啞謎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如何比我們先到這裏的?沒有其他開動的纜車,他不可能徒步穿越籠頭山脈的。」
「不可能。」領事說。
「閉嘴。」布勞恩·拉米亞有氣無力地說。
拉米亞聳聳肩。「這有什麼分別?」
領事在褲腿上擦著手掌。他的心急速跳動。「可以,」說話的同時,他就意識到自己最終下定了決心,「大家來聽我講吧。」
「我不知道。這取決於軍部艦隊防禦力的強弱。」
「你是其中之一嗎?」拉米亞說。
「可現在看上去沒人居住了。」布勞恩·拉米亞說。她左手拿著她父親的自動手槍。
雷納·霍伊特從他的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巴拉萊卡琴,胡亂撥弄著琴弦。
領事摸索著自己的旅行包,從中掏出一個奇怪的裝置,那東西比通信志大,有著古怪的裝飾,前面有一個液晶觸顯,看上去像是那些歷史全息像里的東西。
「快瞧!」這次說話的是霍伊特神父,他沒有指向天空中的焰火表演,而是指向北部荒野的低矮沙丘。離看不見的光陰冢幾千米的地方,有個人影,那是一個小點,在斷裂的天空下投下若干影子。
「迷信。」拉米亞說。
寒風咆哮,刮向山嶺的東坡,沿著時間要塞的峭壁嘯叫著。他們頭頂的爆炸次數似首減少了一丁點,但是黑暗的降臨使得那每一次爆炸比先前更加猛烈了。
馬丁·塞利納斯走到圈子的遠側,他仍在揉脖子,一聲不吭地跌落在一隻箱子上。領事大步走向門口,吸了好幾口氣,然後走回人群。他對著每個人,除了詩人,說道:「對不起。只是……我從沒想過要把這個故事講給別人聽。」
「真他媽是個好地方,不是嗎?」馬丁·塞利納斯說,聲音在要塞裏面回蕩。
外面,亮光發狂閃動,遠方太空站的拍子在加速。領事緊張地等待著爆裂聲和衝擊聲。但是沒有。於是他閉上眼睛,和眾人一起傾聽。
「是阻止載人飛船,」領事說,他正靠在欄杆上,沒有回頭朝角落裡看。「但逆熵場院不會幹擾導彈、智能炸彈,或者地獄之鞭的光束。照此來說,它也不會幹擾機械化步兵。驅逐者可以扔下幾艘攻擊掠行艇或者自動坦克,遠遠旁觀,看著它們毀滅整個山谷。」
領事轉而向她盯去。
「我們進去吧,」拉米亞說,她的話幾乎湮沒在風聲中,「越來越冷了。」
霍伊特神父邁入巨廳的內部。那裡有一扇面朝西方的天窗,高四十米,午後的陽光從中灑落進來,落在布滿灰塵的圓柱上。「真是不可思議啊,」他小聲說,「新梵蒂岡的聖彼得也比不過它。」
領事揉揉眼睛。「我希望我們能有台鋼琴。」
塞利納斯開始掙扎,但是他感覺氣管被壓得更緊了,他瞥到領事的眼神,於是停止了掙扎。他的臉慘白。
費德曼·卡薩德把他的旅行包放在地板上,清清嗓子。「這地方想必建於伯勞教會之前吧。」
領事捻著手裡那張紙,上面潦草地寫著數字「7」。他舔舔嘴唇,「這還有什麼意義呢?朝聖的意義已經被毀九-九-藏-書掉了。」
領事的笑容中毫無幽默感。「這是個古老的通信志。出現於大流亡時期。」他從腰袋中掏出一塊標準的微碟,插了進去。「跟霍伊特神父一樣,我也必須先講述其他人的故事,這樣你們才能懂我的故事。」
外面的光線湧現出紅色,然後是白色,緊接著是藍光,之後褪變成近乎黑暗。
「的確,」領事說,「但是伯勞教會在過去兩個世紀里佔領了這地方。」
布勞恩·拉米亞朝外交官回以冷靜的凝視。「霸主還不能製造攜帶型超光發射器。但是據說,驅逐者可以。」
「嗨,」馬丁·塞利納斯說,「我們是不是他媽的坐在他們的靶子下面呢?」
「把它帶來,」塞利納斯說,「我想來杯蘇格蘭威士忌。」
「這天打雷劈的東西,是悲王比利的機器人和克隆人奴隸建造的。」詩人說,「總共花了八個當地年,在迴旋飛船到來前就建好了。這應該是環網最偉大的旅遊勝地,是通往光陰冢和詩人之城的起點。但我懷疑,即使在那時,那些可憐的笨機器人勞工也早就知道當地居民口中的伯勞鳥故事了。」
塞利納斯笑道,「那是不是說,沒什麼東西攻擊我們?或者說,如果真有東西攻擊我們,我們也無路可逃?」
「他在朝我們跑,還是朝光陰冢?」拉米亞問。
霍伊特神父走到了外面,來到陽台的狹窄平台上。他倚在粗糙的石頭欄杆上。「我們能從這看到光陰冢嗎?」
卡薩德搖搖頭。「我想沒有。還沒有撤離。艦隊會頂住他們的火力,直到月地軌道防禦圈成形。然後,通向環網的疏散傳送門會被打開,軍部的部隊會通過數以百計的傳送門抵達,」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這是一出要命的演出。」
「錄音沒有這個儀器那麼古老。」他說。「錄的時間大約是在五十標準年前。錄音放完后,我還會繼續講下去。」他頓了頓,似乎還有什麼東西要講,然後他搖搖頭,大拇指按了按古舊的觸顯。
卡薩德點點頭。
馬丁·塞利納斯正在便簽上寫著什麼,現在他起身在房間里踱步。「耶穌·基督啊,人民啊。來看看我們吧。我們不是六個該死的朝聖者,而是一群烏合之眾。那邊的霍伊特帶著他的十字形,帶著保羅·杜雷的靈魂。我們的」半帶感情的「爾格就在那邊的箱子里。卡薩德帶著他腦中關於莫尼塔的回憶。那邊的布勞恩女士,如果我們相信她的故事的話,她不僅僅懷著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還懷著一個已故的浪漫詩人。我們的學者帶著他舊日的女兒。而我,則帶著我的繆斯。領事呢,誰知道他帶著他媽的什麼行李,進行這愚蠢的旅行。我的上帝啊,人民啊,我們應該將這次旅行評為他媽的一流團隊。」
索爾·溫特伯捋著鬍鬚。「不行。朝聖者必須帶著自己的意願去光陰冢。」
「遠距傳輸器被激活了嗎?」布勞恩·拉米亞問,「人們有沒有從濟慈和其他城市撤離?」
「我們能逃到哪裡去?」索爾·溫伯特說。
「空村子可能是撤離令的結果,」領事說,「沒人想留下來面對驅逐者。自衛隊的軍隊開始疏散了。這多數的屠殺應該是他們所為的。」
「我猜,我們現在處於戒嚴令中了,」塞利納斯等上校走後說道,「處於火星星位。」
塞利納斯吃吃地笑起來。「預兆鳥。這名字再合適不過了。」
領事的行動甚至出乎了他自己的意read•99csw.com料。他站起身,旋即轉向塞利納斯,抓住那矮男人的斗篷和襯衣前襟,把他猛地壓在飲泣牆上,拎在包裝箱上。領事膝蓋頂著塞利納斯的小腹,前臂擒著他的喉嚨。「再廢話,詩人,我就讓你去見閻王。」
卡薩德在樓梯口安置好安全光束,現在回到了房間。「這個星球的數據網失靈了。通訊衛星墜落了。軌道運行的軍隊飛船使用的是密光通訊。他如何把它叫來?」
「但她的確有過,」霍伊特說,「也許有資格啊。」
「是啊,哪裡去呢?」領事說。他已經累得不行了。他拿起自己的裝備,又拿起沉重的莫比斯立方體的一端,等著霍伊特神父拿另一端。「大家照卡薩德說的辦吧。找個地方過夜。至少別再待在這房間里。這裏到處都是死人的臭味。」
「不能,」塞利納斯說,「它們在那座高山後頭。不過,看見北面那些白色東西了嗎?偏西一點……那些閃光的東西,就像埋在沙土裡的碎牙。看見了嗎?」
領事靜靜地淌下眼淚,這讓他自己都感到非常驚訝。他扭過頭,不想讓別人看見。
霍伊特神你的胳膊肘撐在欄杆台上,憔悴的臉龐望向爆炸的天空。「如果那是馬斯蒂恩,那我們就又回到七個人了,是不是?」
卡薩德上校回來時,大家再也沒吭聲。他重新激活安全光束,轉身來到大家身邊,這群人正坐在包裝箱上。坐在塑料立方體上。「沒什麼東西。是幾隻食腐鳥——我想當地人叫它們預兆鳥,它們鑽過碎玻璃闖進了大廳,正在那享用盛筵呢。」
領事擺擺手。「伯勞鳥不必在樓下弄得叮噹作響。它完全可以直接出現在……我們這裏。」
索爾·溫伯特站在一面東窗旁邊,舉起他的女兒,讓柔和的光線灑在她的臉上,灑在她攥緊的小拳頭上。「現在,所有這些都沒什麼意義了,」他說,「大家找個乾淨的角落吧,我們得在那睡覺,吃晚飯。」
「這麼遠,不會有危險。」卡薩德說。他舉起作戰望遠鏡,調節了一下,查閱了戰術通信志。「大多數交火地點離這兒至少有三天文單位。驅逐者正在試探軍部的太空防禦力。」他放下望遠鏡,「戰鬥才剛剛開始。」
「明天到光陰冢后,我們問問他就行。」霍伊特神父疲憊地說。
「大小呢?」領事說。
領事摸摸下嘴唇,點點頭,艱難地清了清嗓子,他走到古老通信志旁,坐了下來。
霍伊特搖搖頭。「我是說是不是伯勞鳥弄得這裏一個人影也……沒有了。要塞這裏的大屠殺的跡象是不是它所為的呢?」
「彈得很糟。」
「幾乎可以肯定。」卡薩德回答。
「前幾天的防禦力很弱,驅逐者偵察機通行無阻,還摧毀了『伊戈德拉希爾』。」拉米亞說。
「你們留在這。」卡薩德說。他從上衣中抽出死亡之杖,用他的戰術通信專取消掉安全光束,走下樓梯,不見了。
「秘密超光發射器?」布勞恩·拉米亞乾巴巴地問。
「如果我不閉呢,」詩人笑道,「你會朝我開槍嗎,女士?」
馬丁·塞利納斯放聲大笑。閃耀的光線色勒出他的臉頰,以及他色帝的前額。「此物專為活神而造。」他念念有詞。
「你覺得是伯勞鳥嗎?」霍伊特問。
卡薩德將望遠鏡瞄準這個身影。
霍伊特神父指了指熟睡的寶寶。「瑞秋可以成為第七個嗎?」
晚餐吃的是最後一點乾糧,塞利納斯最後一個瓶子里的一點酒,九_九_藏_書還有一些走味的蛋糕,那是索爾·溫伯特帶著為了慶祝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個晚上的。瑞秋太小不能吃蛋糕,但是她喝了牛奶,趴在她父親身邊的一塊毯子上,睡著了。
「難道竟然沒有屍體?」塞利納斯大笑道,「痴心妄想。我們樓下那個離席的主人現在正在伯勞鳥的鋼鐵之樹上搖擺呢。不久之後,我們也將同他一個下場。」
「真是要命啊,」馬丁·塞利納斯冷笑道,「他媽的這堆人中,難道我是惟一一個能夠直截了當講故事的人嗎?我要多長時間……」
「看見了。」
領事站在一扇門前,門上用鉛條鑲嵌著玻璃,這扇門通向岩石陽台,然後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仍然晃來晃去,在平衡纜車的運動。山上一夜一天的旅行,都已經在他腦中變模糊了,已經在疲憊中丟失了。三天來他幾乎沒有睡過覺,焦慮與時俱增。但他及時睜開了雙眼,沒有站在那打起瞌睡。「我們累了,」他說,「我們今夜就睡在這,明早下去。」
拉米亞對他笑了笑。「但是我們的確押了,上校,不是嗎?」
「我們都了解,」布勞恩·拉米亞輕輕說,「我們都跟你一樣,有過這種感覺。」
「原來你還會彈琴。」布勞恩·拉米亞說。
「他沒辦成,是不是?」拉米亞問。卡薩德沒有回答。
「超光發射器。」說話的是拉米亞。
這群人走出房間,來到外面冷夜的空氣中,他們用手遮住眼睛,那無聲的爆炸之光布滿了天空,強烈得難以置信:純白的聚變爆裂擴散,如同湛青池塘中的爆炸水紋;更小更亮的等離子內爆帶著藍色、黃色和鮮紅之色,朝內蜷縮,就像花兒在夜晚閉合起來;巨大的地獄之鞭展現出雷電之舞,如這小世界般大小的光束跨越幾光時,所經之處,一片狼籍,被防禦性奇點之處的激流所扭曲;防禦場的極光閃爍,在可怕能量的攻擊下跳躍著,熄滅了,沒想到納秒之後又再次重生。在這一切之中,火炬艦船廠和巨型戰艦的藍白聚變尾跡在天際劃出完美的線條,就像藍色玻璃上的鑽石刮痕。
「超光發射器有樓房那麼大呢。」卡薩德說。
在他們頭頂,一小顆火花從連續的爆炸雲團中脫離出來,變成一顆明亮的橙色餘燼,劃過天際。露台上的這群人可以看見火焰激爆,聽見穿越大氣的痛苦嘯叫。火球消失在要塞後方的山脈遠處。
「當然,」領事說,「如果驅逐者攻擊海伯利安,是為了阻止光陰冢打開,就像拉米亞女士的故事中所說,那麼,光陰冢和這裏的整個地區都將成為首要攻擊目標。」
「坐下。」拉米亞的聲音沉悶單調。
「光陰冢。」領事說。
腳步聲在看不見的樓梯彎道里迴響,卡薩德上校重新進入了房間。「餐廳上頭有兩間小型儲藏室,」他說,「房間外有一段陽台,除了這條樓梯,沒有其他入口。容易防禦。房間也……很乾凈。」
領事嘆了口氣,擦擦額頭。「是啊,但那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那是詩人之城。比利王的原始遺址,為濟慈而造,為所有光明美麗的東西而造。當地人說這座城現在正鬧鬼,無頭鬼魂在其中出沒。」
卡薩德聳聳肩,他把望遠鏡遞給眾人。領事走到隊伍後頭,靠在陽台上。除了風的低語,沒有其他聲音,但是這更讓他們頭頂的猛烈爆炸帶著不詳之感。
「開戰了。」卡薩德說。他的語氣中絲毫沒有得意之情,也沒有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