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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太陽的兒子-1

第二集 太陽的兒子-1

「請進,先生!」約翰遜說,「我一直想見見你。」
「我的前夫。」她更正道。
「你的名字叫比爾·約翰遜,」錄音機里傳出來的聲音說,「你剛剛使世界避免了第三次世界大戰。不過,你都記不起這些事情。你將在報紙上讀到有關這個世界所經歷的這場危機的報道,但你不會發現任何有關你在這場危機中所起作用的報道。
「對於我女兒,你知道些什麼?」她問。現在,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您是羅絲女士嗎?」約翰遜問,「我叫比爾·約翰遜。我曾從拉斯維加斯給麥克拉莉女士打過電話,但電話傳聲不清。」
「我沒有錢,」她對他說,「我沒能力支付給你報酬。如果你想趁我處於困境之際騙取錢財,你將一無收穫。如果你想在此事上追求虛名,你終將會暴露。」
坐上汽車后,約翰遜所能聽到的就是汽車輪胎在混凝土築成的州際公路上疾馳時發出的「嗚嗚」聲音。這種聲音連續不斷,沒完沒了,只是當汽車駛經坑坑窪窪、高低不平的路段,以及汽車換擋降速、駛離州際公路、找地方小憩時才中斷或者停止下來。汽車駛離州際高速公路往往不外乎下面幾種情況:有時是讓乘客上下車,有時是為車子加液化煤,或者添加鍋爐水,有時是讓乘客在一些骯髒的車站甚至沒正式名字的小餐館吃一頓半溫半涼的飯。就這樣,約翰遜在這州際長途汽車上忍受著睏倦的白天和失眠的夜晚,他看著人們進進出出,上上下下,觀察著觀點不同、背景相異的旅客在這個車輪組成的世界里所發生的各種別有趣味的交際關係。載著這些乘客,汽車在這個世界光禿禿的邊緣地帶加足馬力行駛。
「要是你們的工程已經達到了既定目的,」約翰遜問,「那麼它為什麼還在進行?」
他眼睛盯著天花板看。房間的天花板已年久失修,布滿裂縫,活像一張他認不出的某國地圖。在他的左邊是一扇窗戶,一縷寒冬光線透過數層灰塵瀉入房間,在他的右邊是這間屋的其餘部分:既破爛又暗淡,沒什麼特別、新奇之處。屋子的中間放著一張黑白相間的早餐桌,桌於是用金屬和塑料製成的。桌子的兩邊是兩張配套的金屬椅子,它們緊挨桌子放著。桌子的後面,即面朝此屋房門的方向,放著一張黑色塑料沙發。沙發前面是一張搖搖晃晃的木製咖啡桌,一盞落地檯燈放在沙發的一邊。緊挨著左牆放著一張木製梳妝台,它的胡桃木鑲板已開始剝落。梳妝台邊,是一隻仿胡桃木的衣櫥。右牆邊還有一扇門,一看就知道是通向衛生間的。這扇門過去一點,是一堵1.2米高的隔牆,把卧室與廚房間隔離開來。廚房間里有一隻煤氣爐,一個水池、一個電冰箱和一些壁櫥。
下樓梯的時候,他彎了彎身,把鑰匙圈穿著的幾把鑰匙丟進了一間房門的信箱狹槽里。這房間的門上鑲著一塊金屬飾板,上面刻著「經理」兩字。鑰匙剛落地,這間屋的房門便打開了。約翰遜看見一個中年婦女模樣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她灰白的頭髮編成辮子,盤繞在頭上,她的臉因憂慮而緊皺眉頭。
約翰遜朝他做了一個回笑,幫他消除緊張,樹立信心。「你們的工程進展得怎麼樣?」他問那個年輕工程師。
「約翰遜先生,自從我女兒被拐騙之後,我收到了來自通靈人的幾十封信和電話,可他們都是些假冒者,」她冷漠地說,「所有通靈者都是假冒的。我看你還是早點離開這裏為好。」說著,她站起身來。
「不過,每次你介入干預,不管它的方式和程度多麼微妙,你都將改變未來,使它與你來自的那個未來不一樣。你存在於這個時刻,又存在於這個時刻之外,同時又存在於未來。所以,每次變化都使你無法記住。
「只要你給人們機會,總是有人可以交談的。再見,願未來仁慈寬容。」他回答說。
「與你女兒的安全和未來相比,你說的這些東西都不足掛齒。況且,你已習慣於把自己的命運控制在自己手裡,但以後你也許沒辦法控制自己生活中的許多事情,不過你也並非無人幫助。我不要任何錢。我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在這事上所做的事情,當然更不想讓新聞界知道。那樣的話,對我會有危險。」
「不。不過,我感覺得到你女兒面臨的危險,也許還有你丈夫面臨的危險。」
「核能怎麼樣?」約翰遜問。
「形勢相當嚴峻。」約翰遜說。
「我說的是太陽能發電工程,」約翰遜說,「它進行得怎麼樣?」
「難道不是嗎?」工程師回答說,然後他又微笑了一下。「這正是我們堅持工作的原因所在。也許,我們可以贏得一些時間,緩解一下壓力。也許,我們可以在什麼地方找到一個突破口。如果我們找不到它,我們的孩子也許能找到它。」
工程師把雙手放到身前,緊緊握住,一副禱告的樣子。「除非我們想出一種切實可行的核聚變技術。」
他站起身來,走到桌前,低頭朝錄音機看。錄音機里有一盒磁帶。他在標有「放音」的按鈕處按了一下。磁帶剛轉動時發出了一陣「噝噝」聲,但過了一會兒,就傳出了一個清晰的、富有樂感的男子聲音。這聲音略微帶有一定的外國腔調,聽上去似乎是一個過了青少年時期才學英語的人在說英文,但這種人的英文比英語國家的本國人還要講得好。
約翰遜無可奈何地攤開雙手,好像在說,他看見時間飛速流逝,而他自己又無法截住它。「對不起,我必須走了。」
他把皮夾子扔回到桌子上,走到煤氣爐前,從水池上的熱水籠頭裡往煮茶用的茶壺裡灌了些水,然後把茶壺放在煤氣爐上。他打開煤氣灶下面的開關,試著點燃它,但幾次都沒有成功。他決定放棄這一想法,於是把煤氣灶開關又旋轉到關閉的位置。他走進衛生間,但沒過幾分鐘就出來了,並徑直走向房門。他打開門,看到外面滿是灰塵的地毯上放著一份報紙。他撿起報紙,關上房門,然後再把頂燈打開。好像是電流不足似的,頂燈燈泡發出的光相當暗淡。他用水池上熱水籠頭裡的水沖了一杯速溶咖九*九*藏*書啡,然後把它拿過來放在桌子上,坐下來看報。
走了一段路后,愛倫·麥克拉莉在離自助餐廳大樓數碼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轉過身面對約翰遜。「我猜你以為我是一個愚蠢的女人,不知道怎麼動腦筋,竟然先叫人把你抓起來,然後又自己把你放了。」
「他是用我的畫眉筆在衛生間里寫下這些的。」她告訴約翰遜。
「你確信他是個嗜殺成性的人嗎?」
愛倫——法庭把謝莉判給你,但我要給她你所不能給她的東西:全身心照料孩子的家長所能給孩子的一切愛。
約翰遜只有在獨自一人時,才感到自己是個人,一個能自由支配自己的人。他與其他人相處時,總感到有人盯著他看。這種時刻具有奇特的非真實性,好像他僅僅是個演員,口裡一個勁地念出他人為自己寫好的台詞,然後自已被迫站在一邊,看自己表演。
工程師同意地點了點頭。現在,工程師已把約翰遜作為同等的人來看待,而不再是一個受他看管的犯人。「你這話倒是真的,」他說,「不過,煤與石油不一樣,它很臟,而且,它還必須從地下挖出來。挖煤對煤礦工人的身體有害,如果是露天煤礦的話,挖煤對土地本身也有損害。挖煤時,要使用一定的方式把硫磺弄走,以避免二氧化硫的污染。何況,煤也會用完,大約在一個世紀左右的時間里。」
工程師開始激動地舞動起雙手,為自己的工程和職業進行辯護。「我們仍然希望取得些突破。譬如,通過建立綜合工廠的方法來生產廉價的太陽能電池,或者想辦法生產低價格的電腦驅動反光鏡。如果我們能夠解決能量輸回地球的問題的話,我們也許可以建立太空太陽能發電廠。這樣,我們二十四小時都可以得到太陽能所發出的電力了。也許,我們可以找到某種新的方法,把太陽光轉變成一些有用的能源,如葉綠素和紫色染料等。一些原始性海洋動物的身上都有這類東西。」
「大家都知道太陽能發電工程之事,」約翰遜說,「這已不是什麼秘密。」
一陣響聲和一下子湧出的一襲涼風使約翰遜又回過頭來。他看到自己前面的門打開了,一個中年婦女站在門口,她的臉看上去乾燥得像一塊鹽鹼地。
「我想是的。」年輕工程師承認說。他看了看印著木紋肌理的金屬桌子,似乎在想,要是這張桌子是一塊製圖板就好了。「這是一項試驗性工程。我們已經證明,我們能夠從太陽能那裡得到相當可觀的電力。」
「麥克拉莉女士自那事發生后每天接到許多電話,」那婦女用輕得像塵埃飄過一樣的聲音對約翰遜說,「但她什麼人也不見。」
「我當時就對你說,我也許會突然就走。」他講話的聲音與他錄音機里聽到的聲音是一個聲音。
「這事很難向你解釋,而實話告訴你,你肯定會以為我不是個怪人就是個傻瓜,」約翰遜說,同時又把身體朝她那個方向傾斜一下,以強調他的誠實性,「我有特殊知識,這種特殊知識源於一種幻象,一種看見未來的視覺。」
「我知道,我言重了一點,他沒那麼瘋。不過,我想要說的是,他是個很愛衝動的人,認為人們應該做他們感到是正確的事情。他既不相信過去,也不相信將來。現在是對他惟一存在的東西。他認為我冷淡,缺少感覺,而我則認為他過於孩子氣。哦,我這麼跟你講,像是把你當成婚姻問題的諮詢顧問了。事實上,我倆確實找過婚姻問題方面的諮詢顧問。」
「是他的字跡,語言也是他的語言。他是個瘋子,約翰遜先生。」
約翰遜來到一個街區的馬路拐角處。一陣陣狂風把紙片和灰塵從地上吹起,圍著約翰遜的雙腿打圈圈。約翰遜耐心地等待市內公共汽車的到來,看到一輛車頭直冒蒸汽的公共汽車駛向他所站立的拐角處。約翰遜不安地坐在一張塑料板裹著的椅子上。塑料板裹住坐椅是防止人坐上去以後不小心被破彈簧戳刺臀部。可約翰遜坐的那張椅子,塑料板已壞了,因而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最後,約翰遜終於抵達州際公路的汽車終點站。這個汽車終點站的四周都是些建築物,一些塗寫著低級下流話語和路標方向的硬紙板糊在這些建築物的窗戶上。約翰遜用他的信用卡買了一張去拉斯維加斯的車票,上面的目的地是電腦自動列印上去的。然後,約翰遜坐在一張配有觀看電視節目設備的椅子上等候,結果發現電視收看裝置已壞得無法使用。候車室的播音設備也有毛病,服務員通知發車的聲音含糊得幾乎無法聽清。約翰遜聽到他的車子要出發時起身離開候車室。
錄音機里的聲音停止后,這個名叫比爾·約翰遜的男子把放在錄音機旁的皮夾子拿了起來。皮夾子旁有幾枚硬幣,兩把穿在鑰匙圈裡的鑰匙,以及一把黑色小梳子。在皮夾子里,他發現36美元,一張威世信用卡,以及一張用塑料包封的社會保險卡。信用卡和社會保險卡都是供他使用的。此外,他還在皮夾子里發現了一張收據,那是三星期前用於一個包裹郵寄的單據,他為此特地保了險。
屋裡的男子搖擺了一下腿,從床上爬了起來。他先坐直,張開雙手,用它們擦拭了一下臉,試圖以此方式「擦」走睡意,使頭腦清醒起來。看上去,他是個英俊的年輕男人,頭髮褐色且捲曲,雙眼烏黑明亮,皮膚呈古銅色,像是在陽光下曬了很久。他的身上洋溢著年輕人的天真無邪,一種初出茅廬的意識醒悟,和對任何事情孩子般濃厚的興趣。他的這些討人喜歡的特點使人們樂於與他交談,樂於告訴他他們的個人事情,樂於告訴他那些他們也許不願與其他別的人分享的心中秘密。
這間屋從未打算用做牢房。事實上,它是一間小餐廳,人們可以三五成群地在這裏邊吃午飯邊閑聊。在它外面,是個主餐廳——一個自助餐廳。現在這個時候,約翰遜坐的桌子對面,是一個年輕小夥子。他沉默不語,心情緊張,心裏吃不準,作為犯人看管,他的責任和權利到底是什麼。
約翰遜聽著一個姑娘敘述。這個姑娘長著一頭金髮,read.99csw•com一雙碧藍的眼睛,和一張光滑但尚未最終定型的臉蛋。她在憧憬著她的第一份工作,她的第一間公寓,和她首次前往的大城市,以及這座城市將帶給她的各種浪漫情調、生活樂趣、物質享受和不知何種模樣的情人。
「不,」約翰遜否認道,「我剛才說過,很難跟你解釋清楚。不過,如果你要這樣認為的話……」
「我說的是真的嗎?你惟一的證據是你預見事態結果的能力。你的這種能力顯然是獨一無二的。它給你一種幻象:不是想像將來會是怎麼樣子,因為未來是可以改變的;而是預示如果事態順其自然發展的話,如果沒有人採取行動的話,如果你不對事態發展進行干預的話,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是你前夫的字跡嗎?」約翰遜問。他看上去不像是在看照片,而是在解讀它。
「你指的什麼工程?」年輕工程師反問道。這位年輕工程師長相討人喜歡,淡茶色的頭髮被太陽光照得一片花白,像是漂白過似的。因為經常在灼|熱的太陽下工作,他臉上的皮膚在不停地一層一層脫落。他的雙手很大,上面長滿了毛。坐在桌對面與約翰遜交談,他真不知道兩手往哪兒擱才好。
「從留言條開始。留言條說了些什麼?」
「那麼,你要什麼呢?」
「不是。能量總是可以想辦法儲存起來的。譬如,用蓄電池或飛輪泵水,然後把它們電解,分解成氫氣和氧氣。這裏的問題是經濟因素:燒煤比較便宜,即使把環境控制和環境損害方面費用計算在內也是如此。它比太陽能電力便宜四分之一。而核電能比燒煤發電還要便宜。其他形式的太陽能電力,包括把太陽光直接轉換成電力的太陽能電池等,不是效率不高,就是價格過高。」
「又一個怪人,麥克拉莉女士。」女管家回答說。她邊說邊朝身後看了看,但她的手仍緊緊地抓著房門,好像生怕約翰遜會趁機突然闖入這所陌生人不可隨意出入的房子。
他是太陽能發電工程處的一個年輕工程師。縣治安官在為一個犯人轉移到一個約64千米之外的監獄辦理有關手續,所以年輕工程師被叫來幫助縣治安官看管犯人。年輕人坐在椅子上煩躁不安,一會兒握緊雙手,一會兒又把它們分開,然後又遲疑地朝約翰遜微笑一下。
「與你丈夫在一起。」
「是啊,」約翰遜說,「這世界上的煤可多著呢。」
「我想到過這一點,」她說,邊說邊聳了聳肩膀,示意他別打斷她的說話,她不看著他繼續說,「我主意已定,不想放棄你可能給予我幫助的機會。假如我能重新得到謝莉的話……」她這句話沒說完就停下了,然後拿出一張硬質的長方形白紙片。這是一張一次性快速成影照。
工程處管理當局和當地警署拒絕就可能的拐騙者發布任何消息。但據接近工程處的消息人士說,石油工業利益集團有理由希望太陽能工程失敗。
「對不起,我執意要見她,」約翰遜說,臉上露出些許歉意,「這很重要,我要見見她。」說完這些,約翰遜放鬆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姿勢,試圖以此來安慰那心懷疑慮的婦女。
「喬治嗎?」外面傳來了愛倫·麥克拉莉的聲音,「把門打開,我想同你看管的人說幾句話。」
約翰遜冷冷一笑,然後隨手關上了門。
「約翰遜先生,」她說,「你要離開嗎?怎麼這麼突然?」
「也許,我是惟一能幫你找回你女兒的人。」約翰遜說。門這時仍敞開著,似乎他已把一隻手靠在門上,使得門無法關上。
「對這工程,你知道些什麼?」年輕工程師反問約翰遜,好像他在懷疑約翰遜究竟是不是石油利益集團雇傭來刺探情報的。
「怎麼個瘋法?」
「縣治安官讓我別告訴任何人留言條上寫的東西。他說,知道了它,以後不是算犯有知情不報罪,就是算掌握拐騙人身份的證據。」
「電力達多少?」
她嘆了一口氣:「你要從哪裡開始呢?」
另一個婦女站到了門道上。她長得高挑、苗條、漂亮,皮膚黝黑,臉色因憂慮和失眠而顯得有些憔悴。她憤怒地朝約翰遜瞪了一眼,似乎約翰遜該為過去幾天發生的不幸事情受到責備。「你要幹什麼?」
「不。」
「我所要的一切就是幫助你。」他邊說邊重新坐了下來。與此同時,他向她伸去一隻手,但沒碰她。「我要幫你找女兒。」他說。
「你是個好房客,」那位中年婦女說,「對電力不足沒有任何抱怨。這事我們也無能為力。只有上帝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對煤氣不足也沒抱怨。你很文雅,彬彬有禮。你不帶女孩到你房間去。而且,你很隨和,說話沒架子。約翰遜先生,我真不願看見你離開。你走了之後,我還能與誰交談呢?」
「足夠滿足我們的需求,足夠使我們有理由在丘陵上架設空中電纜塔,讓這些電力輸往洛杉磯。」工程師帶著一種自豪與為這一工程辯理的雙重心情對約翰遜說。
「我也許會對你的其他許多事情有想法,但我不會認為你是一個愚蠢的女人,」約翰遜說,「那場戰鬥已經贏了,你沒有必要繼續打下去了。你在這裏擔任此工程的主任就證明了這一點。」
約翰遜看了一下照片上的留言:
「他……」她剛開口就停了下來,似乎想要把與另一個人一起生活的遙遠記憶一下子全部匯攏起來。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後繼續說,「他總認為,他在某一時刻感覺的東西是最最要緊的事情。至於他明天是不是會有不同的感覺,或者在另外一個時刻產生了另外的感覺,那都無關緊要。如果他在某一時刻感到要把自己——或者謝莉——殺掉,他就會去那麼做。」說完,她緩緩地嘆了口氣,「我想,這就是我所害怕的地方。」
聽到約翰遜的這席話,那個高個子女人停止了腳步,轉身朝他又看了一眼。她竭力控制自己內心的憂慮,身體顯得僵硬、不自然。約翰遜給了她一個充滿信心的微笑,但沒有任何傲慢之氣。約翰遜的這副神情看上去一點也不像瘋子、怪人或什麼罪犯。
「對我女兒你知道些什麼?」麥克拉莉問道,說完,她做了個深呼吸,九-九-藏-書轉過臉對羅絲女士說,「讓他進來。他看上去不會傷害人。」
他也同時站了起來,但不是為了順從她,而是要抵抗她的逐客令,他盯著她的雙眼看,似乎他的眼睛具有迫使她相信他的威力。「我想我能找到你的女兒。我想我知道怎樣去把她找回來。假如我認為你可以在沒有我幫助的情況下把你女兒找回來,我就不會到這裏來了。我要你知道,我會遇到很大的困難,而且我的任務還很具危險性。」
「我女兒在哪裡?」這問話的口氣不是一種信任別人的口氣,而是一種對別人作最後查問的口氣。
「而且你的前夫最好別受傷,或者別受懲罰。」
這種房間報紙上登廣告時稱做一室公寓房。以前,它曾被稱做「小廚房」。
工程師低眼看了看約翰遜,雙手疊起來交叉放著。「我們只是還沒有掌握它的竅門。這個東西有一個訣竅,現在我們還沒有發現它。就文明的命運而言,我們的時間很緊。在過去的十年裡,我們經歷了一場能源危機。現在,還沒出現危機結束的跡象。這種局面我們還能持續多久?如果有幸不爆發一場革命,或者不發生一場大戰,那麼,我們也許還能堅持三四十年。如果我們到那時還沒有發現熱核聚變的竅門,那麼,文明將下降到無法應用必要的技術使核聚變得到普遍使用的水平。在此之後,世上的人們除了思考個人生存之外,將無人有能力去思考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加利福尼亞死谷(美聯社)——據報道,愛倫·麥克拉莉的四歲女兒今天失蹤。愛倫·麥克拉莉是死谷太陽能工程的總工程師。
坐了一會兒,約翰遜感到有人在他邊上坐了下來,後來那個人下去了,又有別的人坐在他邊上的位置上。就這樣,他邊上的人換了幾次。這些人各不相同。有的人一路上一聲不吭,像一堆沒生命的肉放在身邊;有的人感情豐富,說個不停。邊上人的變化像是在神奇力量召喚之下發生的令人詫異的變動,恰似把皮諾奇這個木頭人變成一個真男孩,或者把美人魚變成一個婦女一樣叫人驚嘆不己。
「把氫原子一起聚變?」
「羅絲女士,我知道縣治安官說了些什麼,」麥克拉莉打斷了羅絲的話,「不過,我認為與這個人談談不會有什麼事情。有時候,」她接著說,聲音聽上去冷漠、超脫,不帶任何一點感情|色彩,「我需要與人說說話。」這時候,她看上去像是回到了這個時空世界。「讓他進來,然後站到電話機旁。如果我覺得需要的話,打電話給縣治安官。」邊說她邊朝約翰遜看了一眼,似乎警告他說,別做傻事,逼她們叫縣治安官。
「之所以如此,有幾種可能的解釋,其中包括也許我在說謊,也許我自已被人騙了,也許我神經不正常了。但一個不容置疑的解釋是,我告訴了你下列事實真相,而且你必須據此行動:你出生於未來,但未來的希望已消失殆盡;你受未來之託,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時空,為的是改變創造未來的事態發展。
麥克拉莉下午在工程處做完事後回家,發現她的女管家——弗雷德·羅絲——被綁在床后,嘴裏塞著東西,而她的女兒——謝莉——則不在家。
女管家聽到這些后第一次朝約翰遜看了看,並開始猶豫不決,是不是該把門關上。正在她舉棋不定時,暗淡的房子里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誰啊?羅絲女士?」
「我的名字叫比爾·約翰遜,」他耐心地說,「我曾從拉斯維加斯打電話給你。」
再者,當今歲月的日子也艱辛,就像是沒被邀請去參加洗禮而發出詛咒的巫婆在攪混這個世界似的。30年代,大蕭條像死神似的肆虐全國,長達五年之久。現在的美國經濟也不景氣,失業率幾乎達到百分之十八,而能源短缺則使美國經濟大動脈的各個主幹線捉襟見肘,元氣大傷。在這種艱難歲月,微小的仁慈似乎可以輕而易舉地施捨,但即便如此,它也並不多見。
「那麼說,警察不應該相信嘍?約翰遜先生?」她的言語表情之間所流露出的關注顯示了她的洞察力,正是這種敏銳的洞察力使她成了一項重大研究項目的主任。
「當然,這些電都是在白天發的。」
「我要先設法了解你。」他說。當他注意到她聽到這話因緊張而身體僵硬起來時,他馬上加了一句話:「這樣,我就能找到你女兒了。」然後,他朝客廳四周掃視了一眼,好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它似的。大玻璃觀景窗的窗帘拉開時,可以看到這個沙漠的山谷,也可以看到她從事研究工作的那個太陽能發電工程基地。她女兒謝莉·米歇兒曾站在觀景窗前,等候著她的回來。在房間的一角,是一隻電子樂器,只是麥克拉莉和她女兒都不能坐在它前面彈奏樂曲了。客廳一邊,是幾扇通向卧室的門。客廳另一邊,是幾扇通向衛生間、大廳、廚房和餐廳的門。廚房和餐廳都在大廳的另一邊。「我想知道你的工作情況,你女兒的情況,你丈夫的情況,以及你女兒被拐走時的具體情形……」他環顧室內四周后對麥克拉莉說。
「用自然的方法把太陽光轉換成能源可能仍然是最有效的方法。」約翰遜說完抬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一張賽馬照片。這匹馬紅得發亮,正在一隻白顏色柵欄里高高興興地啃著綠草。
這份報紙很薄,僅八頁厚,這位男子快速地瀏覽了一下報紙,然後在一則新聞前停住了目光。他對這則新聞注視了良久,好像不是在讀報,而是要看穿它。他把這則新聞撕了下來,然後把它摺疊好放入皮夾子。他站起身來,走到梳妝台前,穿上衣服,從衣櫥的頂上拿下一隻滿是划痕的塑料手提包。他打開手提包,把兩條替換用的長褲、三件襯衫、一件夾克衫、一打襪子和一打內褲放了進去。然後,他把他的臟衣服塞入一隻紙袋,把它放入手提包,接著,他又記起了那隻微型錄音機,也順手把它放進手提包里。東西整理好后,他合上手提包,隨後把桌上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個個地迅速放入各個口袋,最後朝房門走去。
羅絲女士並沒有被約翰遜的話所打read.99csw.com動:「許多瘋子都用諸如此類的理由來打擾麥克拉莉女士。她誰也不見。」
約翰遜下車后快步朝死谷方向走去。他穿過一小群用塑料等壓模材料建成的住宅樓房后開始攀爬一座小山。走了近200米左右的路程,約翰遜來到了山頂。俯看山谷,他發現山下的峽谷宛若一個亮光閃閃的湖。約翰遜繼續沿著山路走,朝著死谷里的一座別墅走去。走著走著,山路開始慢慢向上陡起,約翰遜的視野也跟著發生了變化。原先能看見的谷底亮光消失了,出現在眼前的是從谷底反射出來的萬丈光芒,這些光芒折射出落日所發出的橙紅色光線。它們慢慢移動,直到移至矗立於光芒之中的一座圓柱形建築物上。
從沙漠吹到山丘上的風有股熱氣,裹挾著一種人體汗水的鹼性的味道。約翰遜來到了他要去的那間別墅的門前,敲了幾下。沒人來開門,他又敲了幾下。與此同時,他轉身朝山谷回眸了一下,只見他腳下的山谷一片乾燥、毫無生氣,與他所預見到的未來無甚差異。
她以一種輕蔑的口吻回答說:「他許多事情都會一點——懂一點繪畫,懂一點寫作,懂一點表演,但他主要是一個浪漫主義者。真正使我們關係破裂的是這個工程的上馬。工程開始后,我被選為工程主任,負責這個項目。與此同時,他到處閑逛,無所事事,那時,一段時期里工作和生活條件都相當簡單、原始。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懷上了謝莉——這像是給他的男子漢氣概送上了一份討人喜歡的禮物。但是,這份男性滿足感持續得不長。謝莉一歲左右的時候,他離家出走了幾個月。過後,他回家了,我們爭吵開來。他再次離家出走,我於是與他離婚,並得到了謝莉的監護權。這就是我們倆人的情況。」
「我告訴過你我不想見你,」麥克拉莉說,然後轉身回屋,「關門,羅絲女士……」羅絲準備關門。
「我知道,但……」她說話吞吞吐吐,猶豫不決,「我原先以為,我女兒有難處時,你對她那麼好,也許……」
「這是你猜的。」
約翰遜的臉色看上去很悲傷。「那樣的話,能源危機將越來越嚴重,直到煤全部用完。那之後,人類文明將倒退到黑暗時代。」
麥克拉莉近來剛與結婚七年的丈夫離婚。她前夫的名字叫史蒂芬·韋伯斯特,其住地現在不得而知。
「但所有這些我們都還沒有做到呢!」約翰遜說。
年輕人這時終於找到了用手的機會。「這個么,」他回答說,「有一個問題我們還沒有解決。」邊說邊用一隻手摩擦自己的下巴,讓一天下來長出的胡茬在他的手指之間挫來挫去。
室外,天色已黑。天空中布滿了星星,明亮、多彩。銀河系穿過巨大的蒼穹,像是給天空披上了一塊滿是珠寶的面紗。從丘陵上吹下來的晚風,涼意習習,清新快意。這個時候,從腳下沙漠處蒸發出來的熱氣在陣陣微風吹拂之下也不再那麼令人生畏了。
「麥克拉莉女士。」大廳門道口傳來了羅絲女士的聲音,「縣治安官來這裏看你了。」
約翰遜聽著一位30歲的婦女講她的生活。她已結婚成家,生活穩定安全,但似乎不夠圓滿,沒有使人心滿意足的感覺。她總感到她既沒有品嘗到幸福快樂的頂峰之味,也沒有取得充實滿足的踏實感覺。下意識里,她認為她失去了許多青春歲月的興奮和激動;下意識里,她在擔心將來的日子會給她帶來什麼;下意識里,她在琢磨著出走家庭,去追求自己理想的可能性。儘管她自己不清楚這一點,但實際上她現在正在尋求一種新奇的、富有刺|激的經歷。
他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床單和毯子亂糟糟地揉成一團,像是睡覺的時候,他在床上翻來翻去地動個不停才把它弄成這個樣子的。
她重重地坐回到沙發上。「那麼,你到底是誰?」她問約翰遜,「你是不是只是一個騙錢的人?」這次,她的問話語氣里有一種請求的味道,似乎他假如承認她的猜測是正確的,她的心裏就可以寬慰一些。「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你別來管我好不好啊?」在這種情況下,假如她是一個更依賴於他人的女性,她很有可能會轉過臉去哭泣。但她沒這麼做,而是直視著他。
約翰遜朝後退了幾步,來到自助餐廳大樓的前窗前,藉助從裏面瀉出的燈光,看那張照片。照片的底色黑得亮晶晶,就在這亮晶晶的底色上,寫了一行紅色、字體粗大、字跡髒兮兮的句子。
「你有時候總得相信別人。」約翰遜說。
坐在車上,約翰遜傾聽著人們的談話。這種場合下的談話只能算是一種隨意的、差強人意的交流方式。白天,人們說話時連比帶划,手足齊動,面部表情豐富,以幫助彼此互相理解。夜幕降臨之後,大家誰也看不清對方,只好「瞎」說一通。不過,這樣一來,人們談起來反而更加誠實,更加願意吐露真心。
在聽人們坐在車上談話之間,約翰遜偶爾從自己的皮夾子里拿出一份剪報讀讀看看。剪報上是這樣一篇報道:加州女孩被拐
走到房門時,他回頭環顧了一下房間。原先,這間房間平平常常,無甚特別。現在,它看上去也毫無特別之處。一連串無足輕重的人曾在這裏住過,但他們都沒有在這房間里留下什麼他們的印記。只有時光的流逝記載著這間房屋的經歷:桌上有一個香煙燒壞的痕迹,扶手椅的座墊劃開了一個口子,沙發一個地方被撕破了,咖啡桌和四周的牆壁划痕斑斑。此外,門已開進開出無數次,房間的牆角處和床底下堆積著灰塵和棉絨團,看上去像是積了一層黃土。
「縣治安官關照過,別與任何人談,」女管家提醒麥克拉莉女士,「縣治安官說,你該……」
「把氫原子聚變,然後把剩下來的一點點物質轉變成能量。」工程師一邊說著,一邊把兩隻食指支成一個錐形。「那是真正的太陽能——它本身靠太陽能處理,乾淨,無放射性物質,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種能量沒有副產品——只有熱量。只要我們聰明的話,我們可以利用這種熱量去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嗨,氫聚變搞read•99csw.com成的話,人類就可以有足夠的能量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清除環境污染;種植足夠的食物供全人類食用;提高全世界人民的生活水平,使他們的生活水平達到以前我們曾享受過的程度;大規模開展太空旅遊計劃;重新組合其他星球,把它們送到更好的軌道上去;人類上星球去……」工程師說話停下來時,語調向上提升,像是一個牧師在向人們描述快樂日子到來時的語氣。
「孩子拐走時,是留下了紙條嗎?」
工程師是個夢想家,約翰遜是個能看見幻象的人。所以,後者知道未來是怎麼一回事。這時,門口有人敲門。工程師聽到敲門聲,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就像他聽到未來突然來到他身前似的。
「你怎麼知道那些的?」她詢問道,聲音中已流露出一種懷疑的口吻。
然而,凡見過他的人,人們對他記得最深的是他那雙眼睛。這雙眼睛看上去比他身體的其他部分更成熟、更「年長」。它們看人也好,看物也好,都很專註用心,好像看什麼就要看懂,看什麼就要弄清楚怎麼回事,看什麼就要看出別人看不出的東西,看什麼就要顯示出自己見多識廣、閱歷豐富的樣子。換一種說法講,也許這雙神色獨特的眼睛只屬於那些經常忘卻但又竭力想記住什麼事情的人。當他用雙眼環顧房間四周時,其眼神所流露出的樣子恰似如此,他的眼睛掃視完四周后,又回落到房子中間的桌子上。一隻手掌般大小的錄音機端放在桌子上。
「這樣大的電力確實相當可觀。」
「這我知道,」約翰遜說,並以很善解的樣子微微一笑。「不過,她會見我的。我到這裏來是幫助她尋找失蹤的女兒。」
「我不會要你打電話叫縣治安官的。」約翰遜順從地說,然後移動腳步,朝暗淡的屋內走去。因為暗淡,約翰遜與其說是藉助光線還不如說是憑藉聲音跟在麥克拉莉的身後,穿過走廊,進入客廳。藉助從拉著窗帘的大玻璃觀景窗透進來的光線,約翰遜走到客廳里放著的一張軟椅前坐了下來。麥克拉莉在一張與此軟椅相配套的沙發上直挺挺地坐了下來。這張沙發用絲絨布包著,絲絨布上面是寬度不同的橙黃、咖啡和奶白色條紋。她點燃了一支煙。室內煙霧繚繞,空氣污濁。放在她面前的一張咖啡桌,上面蓋著一塊玻璃,玻璃上放著一隻堆滿煙蒂的煙灰缸。顯而易見,在約翰遜來這裏之前,她在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從警察那裡,你得到警察之類的答覆,」他說,「譬如,調查、監視、證據、拘押等。我想,你不僅僅就要這些東西吧——你要你女兒安全地回到身邊,而且你的丈夫最好別……」
「你知道那留條的事?」
「我們也正在試驗那種方法,」工程師說,「設法建立些太陽能林場和牧場,但所有這些加起來還不到世界所需能量的三分之一,而我們知道,在石油危機之前廉價的石油完全能滿足世界對能源的需求。」
約翰遜在聽一個中年男子說話。這位男子頭髮烏黑,眼睛黑亮。他的臉一看上去就知道他是個歷經風霜,並知道怎麼去迎接生活的人。他在生活中遇到了挫折和失敗,因而對能否把握自己的命運心中無底。現在,他前往某地去接受一份新工作,並決定好好乾一番,以彌補過去的不足。儘管如此,他仍為可能出現的又一次失敗而心緒不安。
約翰遜聽著一個老人講述自己的情況。這位老人頭髮雪白,身材瘦削,極富特徵的臉記載著他一生的艱辛。在汽車載著他飛速奔向未來之際,他看著現在的一切都從窗外一掠而過,不禁感慨良多地回憶起自己的過去。他的餘生將在一個老人之家度過,他的孩子和孫子們將因此而不必為他煩惱。
「是日光問題嗎?」
「那麼,為什麼說這一工程仍然是試驗性的?」約翰遜對工程師說。
這房間不像監獄的牢房,只是房間很小,沒有窗戶。牆的四周裝修了用桃心木貼面的膠合板護牆板。此外,牆上還掛著許多著名賽馬的照片,它們都嵌在鏡框里。屋子的中間放著一張長桌,兩邊各放著一排椅子。
「核電能本質上具有內在性危險——尤其是增殖反應堆。大致來說,核電能就其總體威力而言,其危險性與煤和石油能源的危險不相上下,只不過它的危險性更集中、更明顯而已。因此,人們決定中止新核電站的建設,而這便使得任何旨在使核電能安全可靠的努力成為泡影。」
「我是昨晚把這些話錄下來的,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你。幾周之前,我以類似的方法,通過聽錄音磁帶來了解我自己。現在我如法炮製,把一切告訴你,因為我就是你,你我是同一個人。我們的這種做法並不是第一次,以前早已出現過多次……」
「任何人處在那種情況下都需要幫忙的。」他說。
他們兩個在一片黑暗中行走,只聽見話語,看不見臉龐,只聽見聲音,看不見身體。「很好,」約翰遜說,「這使我有了些感性認識。他從事什麼職業?有什麼才能?有工作嗎?」
工程處管理當局對拐騙者是否留下一張便條,未置可否。
「我知道,但是——她以為——不,我們以為……」
「我明白了,」麥克拉莉說,這下子,她原先的懷疑現在變得確信無疑了,「你是一個通靈的人。」
約翰遜認真地傾聽、仔細地思考著車上每個人所敘述的生活經歷之細節。然而,作為一個來自未來世界的人,他又可以預示車上這些人的未來生活,而這些他們是無法知道的。約翰遜心地善良,事實上,知道未來意味著喪失親人、失望、理想破滅和死亡的人大多心地善良。
「首先,」他回答說,「她是一個重要的人。」邊說他邊舉起了一隻手,讓她先別提問題。「她之重要,並非僅僅對你而言,儘管眼下對你來說,她的重要性勝於一切。她之重要,也並非僅僅因為她是社會一員,儘管我們社會對個人特彆強調,極為珍視。她之重要,主要在於她的潛在性,因為她還年幼,而你又在負責一項重要工程。」
「你從史蒂夫那兒來的。是他派你來的。」
「謝謝你,羅絲女士。」麥克拉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