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時代的女英雄-1
她搖搖頭。「什麼使你認為你能做到這一點?」
「你說我會的,而你又恰恰說對了。你以前與我講話,從來沒告訴我那麼多東西,顯然,你把我看做你所談論的那些人中的一個。」
隨後,電視屏幕出現一片黑暗,一位女士的聲音從電視機里傳了出來。「孩子們給人類帶來幸福和歡樂。但是,當一個家庭里的孩子多得沒辦法為他們提供食物,沒辦法照顧他們,沒辦法給他們愛心時,那時,孩子們帶來的就不再是幸福和歡樂。相反,他們帶來呵責、悲劇和罪惡。最近以來,人類家庭里都出現了孩子過多的情況。」電視屏幕這時變得逐漸清晰,莎莉出現在畫面上。她穿著一套整潔乾淨、淡藍色的西服,站在一張從太空看地球的彩色畫面前說話。「1950年,世界總人口是25億;1970年上升到37.5億;而1980年則達到了45億左右。」她的話音剛落,電視屏幕上的彩色畫面開始變化:原先的地球景色是陽光明媚,海水湛藍,天空中飄遊著片片雲朵;現在,陽光暗淡下來,海水污濁起來,天空一片朦朧。莎莉繼續說道:「地球的末日已經臨近,而結局如何取決於你們——你們中的每一個人。在你們生育更多的孩子之前,務必好好想想。不僅要考慮生下孩子之後,你是否有能力照顧他們,而且要考慮一下我們這個世界是否有足夠的空間讓他們生存。與其生三個或四個孩子,卻又無法為他們提供足夠的生存空間和應有的照顧,還不如生一個或兩個孩子,讓他們幸福地生活。同樣的道理,與其讓這個世界的人口膨脹到80億或者180億,致使大家都沒有未來可言,還不如把地球上的人口維持在20億之內,使大家都有一個好的未來。能否做到這一點,將由我們自己來做出決定——我們所有的人。人口膨脹問題,不是居住在地球其他地方的人的問題,儘管他們屬於不同的種族,且有著與我們不同的膚色。人口膨脹問題,是全人類的問題。不然的話……」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視屏幕上的地球一下子完全變黑,隨後一剎那之間,整個電視屏幕也變得一片漆黑。在人們還沒回過神來之前,漆黑的屏幕上迅速跳出四個字「限制人口」,並伴有一個男聲解說詞:「上面的講話由本台作為一種公益服務向大家播出。這次廣播被同時譯成多種語言,所以,世界上任何有電視機的地方都可以收看它。沒有電視機的地方則可以通過電影或其他方式收看它。」
「你沒有工作嗎?」弗蘭克林反問道。
「我想沒有。」
弗蘭克林不悅地朝接待員看了一眼后說:「我可不需要這樣的人啊。」
「這個組織要是沒有她的話,將一事無成。」她表示贊同地答應道。
這位男人現在看清了,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警察和五個孩子。孩子們圍著警察,他們有大有小,有白人孩子,也有黑人孩子,還有其他有色人種的孩子。這些孩子有的穿著整潔,有的破破爛爛,有的乾乾淨淨,有的滿身污穢。好像受什麼魔力指揮似的,他們一下子聚集起來,圍看他們中間的一個稀奇人物。根據他們的衣服及手上拿著的書本,可以看出,他們中的一些人是在去上學的路上。另外一些人也許只是在閑逛,尋找有刺|激的事。有一個年齡較小的女孩吐了吐舌頭,像是做怪相。這位英俊男人朝她笑了笑。一個年齡較大的男孩,身穿一條破破爛爛的牛仔褲,和一件骯髒不堪的夾克衫。他把右手放在身後,大拇指鉤吊在褲子的后腰帶上,好像是手上拿著一個護身符似的。他眯著眼看著那個剛才睡在骯髒街巷裡的男人,心裏在打算著下一步怎麼辦。「你在這裏到底要做什麼?」他問道。
「那是什麼事情呢?」
所謂「到了」,指的是他們已來到一幢大型公共建築物的門邊。他們跨進門后,繞過一座小禮堂的後台,來到它的側面。那裡,一個有點禿髮的小個子男人正愁眉不展地等待著他們。「莎莉,」他說,「他們在等著你呢。這些人不好對付,而且,他們聚在了一起,就更難對付了。我一直在聽他們說話,厲害著呢。我看,他們這次要難為你了。」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他對她說。
「你?」姑娘懷疑地問道。
「你心地真善良。」約翰遜說。
她聳聳肩膀說:「這隻是普通的禮貌行為。」
「我想是的。」他回答說。
「你的名字叫比爾·約翰遜。你剛幫助解決了一個政治恐怖活動問題,還幫助發起了一場把人類送往星球的運動,但對這些你都記不得了。你可能會發現報紙上充斥著所發生的相關事情的報道,但你不會找到任何有關你在這事情中所起作用的報道。
那個站起來說話的男子又瘦又黑,神色鬱抑。他艱難地把字一個個地從口中吐出來,像是在咬子彈似的。「我叫雷·馬埃納,來自合眾社的記者。你剛才把你們的計劃綱領稱做教育宣傳性的,這意味著對現在的形勢有總體上的認同。我就此有兩個問題要問:第一,你們這樣做事實上是不是在為某一觀點做宣傳工作?第二,有些社會團體,尤其是那些宗教團體,並不認為人口出現了過剩,而且認為節育措施是一種罪惡行為。你對這些社會團體準備怎麼辦?」
「我是昨晚寫下這些東西的,把我所知道的東西告訴你,就如同我
九_九_藏_書自己是今天早晨看了衛生間鏡子上用口紅寫下的一條留言才了解了自己一樣。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倆人實際上是一個人。這樣的事情我們已經做過多次了。」這位男人把身上穿著的灰色舊花呢夾克衫往自己的身上稍許裹裹緊,並就勢坐了起來。「我沒睡多少時間,我向你保證。」他咧嘴笑著說。
「這是我看未來時常見的情景——一種幻象,不是唯一的未來,因為有許多未來,都是一連串情形、事態發生之後的自然結果。還有,這種幻象如同萬花筒里的鏡像一樣,瞬息之間變幻圖像,因為每個人的行動和決定都可以改變幻象的形象。一個人對它看得時間過久,就會感到頭暈。」
「每個人的記憶力都是這樣的。」
「但願如此。」她說。
「別擔心,」約翰遜說,「我的目標和你的一樣。」
「我看到的只是閃閃亮光。」他不情願地慢慢對她說。
「你真善良。」他說,並伸出手表示感激之意。
「約翰遜先生由我來負責,」那位女士說,「我將負責讓他去任何他要去的地方。」
「她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切。她的職務是執行主任。」那年輕姑娘簡短地做了答覆,好像對約翰遜呆在那兒問問題感到不耐煩了。
「那不要緊。」
「之所以如此,有幾種可能的解釋,其中包括也許我在說謊,也許我自已被人騙了,也許我神經不正常了。但一個不容置疑的解釋是,我告訴了你下列事實真相,而且你必須據此行動:你出生於未來,但未來的希望已消失殆盡;你受未來之託,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時空,為的是改變創造未來的事態發展。
「你真地想知道你自己是多麼重要嗎?」
「你還沒有告訴我任何有關我自己的未來的事情。」
「也許,我現在看上去難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約翰遜說,「但對這位女士現在所從事的工作,我有一種責任感和義務感。這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而我感到,她好像面臨著什麼危險,她的事業好像潛伏著什麼危險。所以,我想我也許能幫她一些忙。我願意廉價工作——只要能保持基本生活,不要報酬也行。」
「這份工作僅給你最低的工資,每天工作結束時,你到我這裏來,告訴我工作了幾個小時……」
「你開始相信我了。」
約翰遜聳聳肩膀,然後把雙手一攤說:「我好像其他事情也做不好。」
他轉過身再去看電視機時,那個肥皂劇節目已經播放完了。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則廣告畫面:人數眾多的孩子們擁抱著地球儀。這些孩子們代表著世界上所有的種族,所有的膚色,有的穿著漂亮,有的衣衫襤褸,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看上去飢餓、不幸和悲傷。孩子們在屏幕上朝觀眾們走來,他們的身影離觀眾越來越近,形象變得越來越大。在他們的身後,更多的孩子跟著出現、走近、變大、湧來,孩子的人流無窮無盡,源源不斷,直到把整個電視畫面全部塞滿。
約翰遜開懷大笑。「你要我向你羅列一下我的資格條件嗎?」他問她。
電梯門這時打開了,莎莉從裏面走了出來。一男一女跟在她後面,快速地在跟她說些什麼。莎莉手上拿著一隻公文包,一邊聽,一邊斷斷續續地與他們講話。這時,她看見了約翰遜,於是,她停住腳步問約翰遜:「你還在這裏?」
「我知道,那聽起來難以叫人相信,但我不要求你去相信它。我只要求你相信,我希望做些好事;我也要求你相信,我決不會傷害你。」
她斜視了他一眼:「那一定讓人感到很惱火吧?」
她抬起頭,微笑地朝他看了看。「趕快去上學吧,孩子們。」她對圍著她的孩子們說。警察叫孩子們去上學時,他們都不聽,現在她讓他們去上學,孩子們馬上照辦了。他們朝她揮揮手,嘰嘰喳喳地說著走開了。「我叫莎莉·弗蘭克林,」她向約翰遜自我介紹說,「我在馬路那邊一幢名為『限制人口組織』的大樓里工作。如果你與我一起去那裡的話,我們可以安排你在什麼地方住一下。你是屬於什麼地方的人?」
「不過,假如你確實是……」
那姑娘朝約翰遜看了看,好像不由自主地被他打動了。「你要申請這樣一份工作嗎?」
過了兩個街區后,馬路變得更加繁忙,人行道看上去更加乾淨。那裡的建築物都很高大,且都是些辦事機構,它們的外面用鋸開的花崗岩鋪著。街頭拐角處都有擦得精光鋥亮的馬路標識鑲在建築物上。大樓前面或旁邊的草坪上也都有整潔的標牌,註明該地方的單位名字。就在這個地方,他們看到了一塊標牌,上面寫著「限制人口組織」。
「謝謝你。」約翰遜對那位女士表示感謝。
這個名叫比爾·約翰遜的男人茫然地注視著長長的街道,直到他身體抖動了一下才明白過來,自己站在街上已有一段時間了。他把那張紙板撕成碎片,然後把它們塞進一個垃圾箱里。抬起頭時,他一眼又看見了那個年齡較大、身穿破舊牛仔褲和骯髒夾克衫的男孩,他還是把他的大拇指鉤掛在他的腰帶上。不過,他並不是在盯著約翰遜看,而是在注視著「限制人口組織」大樓的大門。
女接待員看上去很窘迫,但又無可奈何:「他——我……」
「弄一份工作怎麼樣?」約翰遜問。
「我以為遠非如此。」他拍打了一下身https://read.99csw.com上的灰,又把衣服拉了拉直。「我好了。」
房間里唯一的一件新東西是一架彩色電視機。這顯然是旅館企圖改進客房設備的一大舉措,只是其他的一切都過於差勁,所以,這一新舉措對改進旅館的形象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走出衛生間后,約翰遜對著這台彩電注視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打開。熒屏上出現了《我所有的孩子》這一肥皂劇節目。約翰遜沒去看這個節目,而是開始搜索自己的各個口袋。那個他早已看過一眼的皮夾子幾乎是空的,裏面只有一張威世信用卡和一張用塑料包封的社會保險卡。他還在口袋裡摸到了一些硬幣和紙幣,其中的一些紙幣顏色奇特,且上面還標有「金紙幣憑證」。他把這些「憑證」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簍。接著,他又在另一隻口袋裡發現了一把小梳子和一張從洛杉磯至華盛頓特區、降落在杜勒斯機場的單程飛機票收據。這張收據上還訂著一張行李認領單據。
「你很擅長這方面的工作,」約翰遜說,「這是因為你喜歡別人,而別人又喜歡你。」他說完轉頭朝她看了一眼,好像他正在看的不僅僅是一個眼前的她,而且還包括所有她幫助過的人,以及她以後可能要幫助的人。
「很好,夫人。」約翰遜說,並朝她微笑了一下。
「我能看出這一點,」約翰遜說,「從她的外表和她與孩子相處的樣子來看,她看上去應該為人類增加人口,而不是試圖去減少它。」
「那種幻象對你很有吸引力嗎?」
「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她告訴約翰遜,並隨即在門口轉身走了進去。她手上拿著的女式皮夾子已經打開,只見她把一張身份證往一扇平板玻璃門旁邊的一個小孔里一插,門就自動打開了。她示意約翰遜跟她進去。
在這個地板擦洗得閃閃發亮、燈光照得一片通明的大廳里,約翰遜站在接待員辦公桌前,衣著整潔,態度和藹,兩眼徑直望著一頭烏髮的接待員的眼睛。
孩子們移動了幾下腳步,但沒散開。警察不悅地離開了,似乎要去尋找令他更滿意的情景。
「我們不允許流浪漢在這裏睡覺,」那個長相嚴厲的警察對他說,「國會山和白宮離這裏都不遠,你這樣做不雅觀。」
「你還沒有告訴我我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呢。」她提醒他說。
「你將怎樣生活呢?」她問。
「那都是你們男人的看法。」那姑娘反唇相譏道,但忍著沒說出難聽的罵人話,「嗯,她還有其他更重要的雄心壯志哩!你應該對她的雄心壯志表示感激才是。人口過多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問題。」她的談話清楚地表明,計劃生育是她生活的注意焦點,而她在這個話題上還僅僅是開了個頭。
「如果你喜歡的話,你現在就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她繼續說道,「我要去工作了,不過,我可以幫你找一輛計程車,或找一個旅館。」她說話的聲音可愛動聽,音質低沉,優美悅耳。
「為的是把未來變得更美好?」
「你是個好人。你考慮周到、溫和、仁慈……」
「噢,我會的。」約翰遜回答說。
在一條街巷裡,大紙板箱和垃圾箱圍成一圈,垃圾箱上堆滿了垃圾,一個躺在這些箱子後面的男人這時睜開了雙眼。他看見六張臉一字排開圍在他身邊,他們的身後是一片蔚藍色的天空。六張臉當中,有一張看上去比較老,也比較嚴厲。從這張臉往下移,這位男人的目光觸及到了一件藍色制服。「你不能睡在這裏,先生。」長著嚴厲的臉、穿著藍色制服的人對他說。
他倆進入大樓的時候,一個坐在門裡面的年輕婦女抬頭看了看他們。這是個長相迷人的姑娘,留著一頭黑髮,端坐在一張寫字檯後面。「早上好,弗蘭克林女士。」她說,又同時好奇地看了看約翰遜。不過,她沒說什麼其他的話,似乎已習慣於看見弗蘭克林女士與陌生人在一起。
「那無關緊要,」他說,「請幫個忙。你把幫我送行李的費用計入公共關係開支不就行啦。要是我不在的話,我會把我的行李認領單據放在服務台工作人員那裡。」
「是的,流浪漢。但是,假如你想要做……」
「好吧,你叫什麼名字?」警察問他,並從身上拿出一本記事簿和一枝鉛筆。
「你的忠誠的幫手?」
地處這樣一個交界地帶,旅館的服務設施和水準對約翰遜來說還是一個謎。但是,看看曾經是熙熙攘攘、光彩照人的旅館大廳,現在卻積滿了灰塵,而且只有一個老頭照看著,其破落情形不啻意味著它經營的失敗。約翰遜被領進的那間客房比旅館大廳要稍許乾淨一些,但它也有不少深陷於牆壁或地板里的污跡,以及一種驅趕不走的味道。這些污跡和味道不可能被清除掉,除非對這個房間重新進行裝修。約翰遜朝屋子掃視了一眼,看見房間里放著一張舊床,兩張破損的扶手椅,一個落地檯燈,一部電話和一個上面放著檯燈的床頭櫃。約翰遜再往裡走,看了看衛生間,發現裏面的瓷浴盆凹凸不平,洗臉盆四處裂縫,抽水馬桶污跡斑斑。衛生間里僅有一條浴巾,沒有洗臉巾,而那塊半個手掌大的象牙香皂顯然已存放很久,因為約翰遜剛把它的外面一層紙剝開,它就斷裂了。
「肯定很棒。」約翰遜回答說。
「我只記得將來,」他告訴弗蘭克林說,「但我不記得過去。我每過一段時間醒
九*九*藏*書來時,似乎總記不得自己過去做的事情,但對將來會是怎麼樣,我總能預示些什麼。」
「假如我對你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會相信嗎?」他問。
「她這麼年輕就擔負著這樣重大的責任。再說,她又長得那麼美麗動人。」
「你能在看到它的時候把它中斷嗎?」
「你有什麼事的話,去忙你自己的,湯米。」警察對他說道。
「你能看到我的未來嗎?」她問。
「我不想告訴你。相信我,它是個累贅。」
約翰遜去的那個旅館與「限制人口組織」大樓相距六個街區,位於一個新舊街區的交界處。它的一邊是大石磚建造的政府大樓,如白宮、草地廣場和國會大廈等;它的另一邊是衰敗破落的貧民窟,孩子滿街亂跑,犯罪活動猖獗,貧窮困擾著每個家庭。這個交界處不停地移動位置,就如同有著宿怨的兩支軍隊經常不斷地改變它們的戰線一樣。老地區敗落到被人遺棄,或者索性被拆掉,以便在那裡建造新的樓房。這些新的建築中,有的像是為了紀念已故的和已經離開的居住者,也有的像是為了幫助在世的和未來的居住者實現他們的種種理想。
他們走了半條馬路的時候,約翰遜突然停住腳步,問她:「你能等我一會兒嗎?我忘了一些東西。」他轉過身,朝他們走過來的路快步跑去,然後快速轉彎,拐進那條臭味十足的街巷,最後奔向他那晚躺下睡覺的地方。他在那裡掃視了一眼,看到了那塊上面寫了一些東西的紙板。他對它瞧了一眼,又把它折了起來,讓寫了東西的那一面朝里,然後他手上拿著這塊紙板,快步往回跑,追趕走在他前面的那群人。孩子們圍著那位年輕女士,這個時候可以看清他們當中誰是「花衣魔笛手」了。她對這些孩子很關心,這從她與他們說話的樣子中可以一目了然。約翰遜趁其與孩子們講話時,對她進行了仔細的觀察。
「從我身上看出了些東西?」
「我想,他一定是個瘋子。」那個年歲較大的男孩說。他的兩眼緊盯著約翰遜手上的皮夾子。
「因為我的記憶力很奇特,它只是以一種方式工作。」
「什麼也不要做,」約翰遜說,「一點也不要。你有的時候甚至不會知道,我就在你活動地點的周圍。」
「我的記憶力只朝前工作,不往後工作。」他第一次這麼猶豫了一會兒,「我不願意再告訴你更多的了。那樣的話,你會為我感到同情和難過的,而我卻不需要這些同情和難過。結果嘛……」
約翰遜看完這個節目后,彎下身子,關掉了電視機,隨後拿起一件夾克衫,離開了這間屋子。
「感覺還好嗎?」那個名叫弗蘭克林的女士問。她是個中等身材的婦女,長得十分苗條,留著一頭淺淺的金黃色頭髮。她那張嫵媚動人的臉和勻稱的身段,以及那雙藍色的眼睛,使她看上去宛若天仙下凡。年齡較小的孩子圍在她四周,年齡較大的男孩則往旁邊挪,一邊用眼角打量她,一邊下意識地伸直腰背、撩開擋在眼前的頭髮。
「我說的是真的嗎?你唯一的證據是你預見事態結果的能力。你的這種能力顯然是獨一無二的。它給你一種幻象:不是想像將來會是什麼樣子,因為未來是可以改變的,而是預示如果事態順其自然發生的話,如果沒有人採取行動的話,如果你不對事態發展進行干預的話,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約翰遜查了一下他所乘坐的飛機的航空公司的電話號碼,拎起電話打了過去,問接電話的服務小姐,她是否可以安排人把他的行李運送到他現在下榻的旅館。這位服務小姐態度冷漠,起初不肯答應,只是當他再三強調,他沒有交通工具時,她才改變了態度。她這時一定記起了什麼東西,因為她突然問約翰遜,他是不是乘坐了那架旅客剛下飛機乘上班車就遭到恐怖分子劫持的飛機。
「我所需要的是我的包,」約翰遜沒理她的問題,「我身邊沒有任何替換衣服。」
「我對此沒意見,弗蘭克林女士,」警察說,「你們這些孩子,趕快上學去!現在就走,快!」
「流浪漢?」約翰遜插上去說。
「只能部分地把它中斷。它如同看其他的東西一樣,突然不看它后,你知道,它還在那兒;就像任何東西的背景那樣不會立刻消失。」
「傑茜,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約翰遜先生,」莎莉說,「我是在一條街巷裡找到他的。」她邊說邊朝約翰遜笑了笑,好像在說,這是他們倆人之間的一個玩笑。「你看一下,能不能幫他找個地方住下,或者幫他提供交通,或者任何他需要的東西。」
「那有什麼不可以啦?」坐在寫字桌邊的姑娘提高了嗓音質問約翰遜,「她還很聰明哩。」
「你在與我開玩笑嗎?」
「你看不出來嗎?不,那不公平。我不會叫你幫我預示未來。」
「這組織里她擔任什麼職務?」約翰遜問。
「有些人比其他人對未來更重要——這重要性並不是指作為人本身,而是指他們的行為和選擇在決定未來的發展方向上有更大的影響力。我的感覺是,他們的行為和選擇像一種聯結紐帶,一個把未來串結起來的接觸點。在我的幻象中,他們的行為和選擇使得這些個人和緊密圍住這些個人的地方看上去更形象生動、更豐富多彩、更——真實可信。」
「先別說結果,」她有些生氣地對約翰遜說,「你不能就這樣拒絕談你自己的情況https://read•99csw.com。」
他們走在一條大街上,朝東前行,弗蘭克林邊走邊側面看約翰遜,好像非要把他看透搞懂似的。「一般情況下,我可以感覺出人們大約怎麼樣,」她對約翰遜說,「但對你,我實在一點也弄不懂。你得告訴我關於你自己的一些事情——你說了許多使人感到迷惑不解的話,什麼不知道自己原先住哪裡,什麼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工作,什麼搞不懂自己怎麼來到這裏的。這些話聽了讓我摸不著頭腦,你說給我聽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會要你講這些事情,如果你還是個……」
「……我有必要對你有更多的了解。」她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地把這句話講完,「你為什麼使我感到那麼難以理解?」
「好吧,就這樣吧。要去的地方離這兒不遠,不過,我不知道怎麼樣對待你。」
他們倆人走出街巷,來到大街上,身後跟著那群圍觀的孩子,其中一個似乎在扮演著花衣魔笛手的角色。「就是說,你的名字叫比爾·約翰遜?」她問。
「這倒是的,」約翰遜說,他停頓了一會兒說,「我很想出力幫忙,我很想來照看她。」
「難道不應該嗎?」
她把頭往後仰了仰,一邊與他一起走,一邊又朝他看了看。「我的工作就是相信別人。」
她又嘆了口氣說:「我將把你放在臨時工名單上,那樣的話,人事部門的人至少在一周內沒必要做出是否錄用你的決定。也許一周之後,你將能證明自己的一些價值。」
「首先可不可以說說住的地方?不要離這裏太遠,也許,最好也不要太貴。」
她皺了皺眉,然後嘆口氣說:「我能做什麼呢?我們人事部門的人是不會接受這種申請表的。」
她接過他的手,稍許使了點勁握了一下。「我似乎一直在與那些無家可歸或者沒有未來希望的人打交道。」她笑著對約翰遜說。爾後,她轉身走向幾米外的電梯。
「習慣問題,警官先生,」那個男人回答說,「不過,我倒希望你別把我在這裏的情況記載下來,因為我畢竟沒有違反什麼法律呀。」
這位男人笑得很可愛。他的臉也長得討人喜歡,儘管在那一時刻,這張臉看上去有點茫然,似乎一夜之間,它已被時間老人擦洗得乾乾淨淨,不留一點過去的痕迹。這張臉呈棕色,棕得發亮,煞是俊美。它不是被太陽光晒成這樣的,而是一種天生的膚色,臉看上去很光滑,像是剛修過面似的,儘管事實很清楚,他根本沒有機會刮鬍子。他有一頭捲毛黑髮。當他站起身來時,可以看出,他是個中等個兒。事實上,他是個長相比大多數男子都英俊的男人,但由於他初看上去很一般,所以,那些在他旁邊不經意走過的人,很容易把他忽視。
「你不知道你自己的名字?」
她走進電梯,向他揮了揮手,然後乘電梯上去了,「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約翰遜轉過身對那個坐在寫字桌邊的年輕姑娘說。
「是的,是流浪者。」她做了個肯定的回答。
「未來。」約翰遜做了個簡潔的回答,「有的時候,我會忍不住看這種未來的幻象,所以,我必須找些事情做做。」
她思索了一會兒說:「我不想知道。」說完,她朝他笑了笑。她這一笑,似乎使她周圍的氣氛增加了許多生氣和活力。「再說,我們已經到了。」
幾個電話打好之後,又過了幾分鐘,約翰遜離開了辦公大樓。懷裡揣著一張寫有地址和方向的紙條,他重新回到這一街區的人行道上,去尋找他要去的地方。他的手上還拿著那張紙板,走到第一個拐角處時,他停住腳步,打開那紙板,開始閱讀起來:
「他說,他的名字叫約翰遜,比爾·約翰遜。」警察告訴那位女士,同時把他的記事簿和鉛筆收了起來。
「是什麼決定你被吸引了呢?」
「我不清楚。」約翰遜回答說,「我只知道我在這裏要做和正在做的事情。」
警察轉過身來,像是要準備劈開紅海似地使勁驅趕他周圍的孩子們。「走開,走開。去上學,或者到任何你們該去的地方。弗蘭克林女士,就是這裏的這位先生引來了這麼多孩子。」警察對那位女士說。孩子們挪動腳步讓開了路,一個女人於是來到了警察和約翰遜跟前。「我發現他睡在這些箱子後面,所以我在想法搞清楚是怎麼回事。」警察接著對那位女士說。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警官先生?」一位女士的聲音從一群孩子的身後傳了過來。
弗蘭克林轉身看了看約翰遜,搖搖頭說:「噢,好吧。不過,我們還得為你找些其他事情做做。」說完,她又轉身對另外兩個人說:「我想,我已經想好該做什麼了。約翰遜同我一起去參加新聞發布會,你們倆人留在這裏,準備德里會議的東西。」
她朝他微微一笑后,走向舞台中央。那裡放著一張碩大無比的木製演講桌,像是與禮堂建築連成一體似的,而不是為舞台單獨設計的。這個禮堂並不大,下面的聽眾也僅僅坐了幾排。舞台上面的吊燈全部打開,無情地照射在弗蘭克林的身上。她站在演講桌后,打開公文包,從裏面拿出一沓紙,然後站在那裡朝台下一張張充滿疑慮的臉看了一會兒。她看上去不知從何說起,但沒過一會兒便槁子也不看,滔滔不絕講開了:「我叫莎莉·弗蘭克林,是『限制人口組織』的執行主任。我應邀到這裏來,回答諸位對我們人口控制新計劃的有關問題。我說『我read.99csw.com們』,因為人口控制不僅僅是『限制人口組織』所關心的問題,而且也是『零人口增長』、『計劃生育』和其他六個致力於解決人口過剩問題的組織所關注的問題。我們這些組織都有自己的綱領計劃,但在控制人口的宣傳教育活動上,我們互相協調,積極配合。
「那我可以做志願者,」約翰遜說,「只要能讓我有機會保護弗蘭克林女士免遭傷害,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限制人口組織」里的一位接待員看了約翰遜的工作申請表后,抬起頭對他說:「我對此能做什麼呢?表上除了你的姓名,其他內容什麼都沒有。」
「告訴我,」她命令他,「我的未來里有些什麼?」
「好了。」他走上前去說。
「你以為在這個城市裡睡在馬路上是合法的嗎?」警察問他。
「關於你自己,你有許多事情都不知道嘛,」她評論道,並朝他投去不帶任何指責意思的一瞥,「不過,那與我無關。我們總是不停地尋找志願者,因為我們沒有許多支付工資的職位。不過,你為什麼不先填寫一張申請表呢?你把你的資格條件羅列出來;如果以前工作過的話,把你的工作簡歷也一一列出。假如我們無法在這裏為你找到什麼事情做的話,也許我們可以在其他地方為你找到工作。」
那個男人看了看兩張塑料卡中的一張后說:「比爾·約翰遜。」
「幫助他人把未來變得更美好。當然,我現在是從理論上說這一套東西,因為我對發生的事情記不住——假如它確確實實是發生過的話。但我並不是生活在一個大錯覺之中。只有當我的行為與其他人相關聯時,我才能看到我的行為會產生的結果,不然,我無法覺察。就好像是我有個盲點,什麼人都看得見,就是看不到自己。因此,假如我做了什麼事的話,我無法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情,而只有其他人做了一些事情時,我才能知道它們的結果。」
「即將到來的一年已被命名為『國際人口年』。每一個合作開展這一計劃的國家都將進行一次人口普查,並有望做出比現存資料更精確的人口統計。除了人口統計之外,每個合作國家還將收集人口增長、資源和資源展望情況等方面的數據和信息。所有這些資料將存放在資料庫里,供以後參考和進一步研究之用。分派給『限制人口組織』和其他一些關注人口過剩問題的私人資助團體的任務,是向人們宣傳和介紹計劃生育的必要性、方式和方法。我們準備開展廣泛的宣傳教育活動,也許,大家最近已在電視上看到了這方面的廣告宣傳。這是『限制人口組織』的第一步宣傳活動,現在我們正在準備其他方面的宣傳活動,包括我們稱做的『通俗猜題賽』。大家有沒有問題?坐在第一排的那位先生請先提問。」
「設法保護你,以及你所從事的事業。」
約翰遜舉起雙手,表示「認輸」。「我已經改變了看法。」他說。
約翰遜笑了笑。「如果我要騙人的話,我就會編造出一些東西來了。問題是我的記憶力不行,有過去的經歷也記不住。假如我過去有工作,我記不住它們是些什麼樣的工作;假如我受過教育,我同樣記不住我是在哪裡接受教育的;假如我有技術,我也記不清是些什麼技術。」女接待員想問他一些問題,但約翰遜只顧一個勁地繼續說下去:「但我有決心致力於這個組織和弗蘭克林女士所從事的這項工作,我也願意做任何有意義的事情,幫助這個組織和組織里的人取得成功。」
「人們常常利用莎莉。」那位姑娘說,幾乎好像是在與自己說話似的,從她說話的語氣上聽,她無疑把約翰遜也包括在那一群人裏面。「除非有什麼神明護佑著她,總有一天,她會遇上麻煩,我心裏總是擔心她會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每次你介入干預,不管它的方式和程度多麼微妙,你都將改變未來,使它與你來自的那個未來不一樣。你存在於這個時刻,又存在於這個時刻之外,同時又存在於未來。所以,每次變化都使你無法記住。
「你怎麼會到這裏來的?這個城市,這個地區?」她問。
「你說的是流浪者嗎?」約翰遜問。
走上大街后,約翰遜伸手去拿弗蘭克林的公文包,弗蘭克林起初不讓,但爭持了一會兒后,她把包給了他。「這樣,我就有些事情可做了。」約翰遜自我安慰似的說。
「我剛回來,」他說,「來做你的保鏢,你的私人助手,幫你提東西,幫你做雜務……」
弗蘭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眨眨眼說:「別擔心,弗瑞德,等幾分鐘對他們有好處,有幾個善於挑剔挖苦的記者在場,我並不擔心。」然後,她轉過身從約翰遜手中拿回她的公文包。「我會做得怎麼樣?」她輕聲地問他。
那位英俊的男人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褲口袋,然後從身後的一隻口袋裡掏出一隻皮夾子。他打開皮夾子讓警察檢查。「我有錢,還有信用卡。」他對警察說。皮夾子里有一些紙幣,還有兩張塑料卡。「我昨晚在這裏困住了,找不到一輛計程車,所以就決定在這裏過夜了。這裏還相當冷呢。」
「就像飛蛾撲向火光那樣,我被它吸引住了,」他笑著回答說,「不過,嚴肅的答覆是:有的時候確實被吸引了。」
「心緒煩惱、悲傷、離群索居……」他臉上露出微笑,「你看,我說過,我們倆人當中有一個人會在最後同情、可憐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