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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時代的女英雄-2

第五集 時代的女英雄-2

「到印度去,」他對她說,「成功在那裡等待著你。你將從事一些偉大的事業,並將在獻身偉大事業的工作中找到你的幸福。你這樣生活將使未來變成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不過,你要記住——隨便你走到哪裡,也不管你在做什麼事情,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地方,有一個男人在愛著你。只要他知道這一點,他就會一直愛著你。」
「你還有其他方面的才能,你可以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把事情做得更好,而不是弄得更糟。」
「可你現在並不能看見我。」他的說話聲音變得粗聲粗氣,而且聽上去對約翰遜疑心重重。每說一次話,他的聲音就少一份男孩的稚氣,而多一份成年人的老氣。
「當然,儘管這種討論並非一定要通過個人商討的途徑。我們並沒暗示說教皇或者羅馬教會需要接受教育。我們只是說,有討論的餘地。不過,我可以告訴大家,梵蒂岡正在考慮指派一個研究小組。」
「噢,比爾。」她柔情萬分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並把自己的頭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口上。
「莎莉,別……」他想勸她別這樣做,並馬上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這裡是這座城市的危險地區。要……」
「他明天會來嗎?」
「千萬別那麼說!」她說,「我知道,這聽上去很可笑。今天上午,我在一個弄堂里發現了你;中午的時候,我很不情願地接受了你為我做事;而現在,你對我來說已變得不可缺少了。到了明天,也許我會要你來娶我了。」她當然是在說著玩,但其中又不無些許實話。正是因為這些真實感情的流露,約翰遜聽了之後,臉上迅速閃過一陣痛苦的表情。弗蘭克林輕輕地拍了拍約翰遜的手說:「別擔心,比爾,我剛才說的不是在向你求婚。」
「假如你小心謹慎的話,」約翰遜說,「你將可以做所有你計劃做的事。」
影影綽綽的弄堂里傳出了一個男孩的聲音:「你這傢伙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會對你說謊,湯姆。不,我現在就一個人。我這個人很特別,有一種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本領。所以,我要告訴你,不論你對弗蘭克林女士做出任何你計謀要做的事,你的未來都會極其糟糕。」
她緊緊地拉住他。「沒事,」她說,「沒事,真該好好地謝謝你。」
他聽到一個口被蒙住的人發出的聲音,於是拔腿朝那個方向奔去。「莎莉!」他叫了一聲,並在一群破舊房子之間的弄堂入口處停住了腳步。弄堂裏面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清楚。但約翰遜卻說:「是湯姆嗎?我知道你在那裡,而且我也知道,你把弗蘭克林女士抓了起來。」
這時,一個坐在第五排的矮胖男士站起來說:「我叫哈里·豪珀,是合眾社的記者。我想問你,這樣說是不是正確,即人口過剩主要是發展中國家的問題?如果確實如此的話,是不是可以這樣說,你們對那些早已不再多生孩子的人進行教育宣傳,不是在浪費精力嗎?」
「你像嗎?」
「也許,他確實不是。」
「我還以為你專門為自己找了一個這樣的工作哩。」她隨意地說道,但從她說話的表情看,她似乎開始慢慢喜歡這個想法了。
「你是怎麼看的呢?」
「我也曾這樣問過我自己,」約翰遜說,「還有,哈姆雷特也這樣問過他自己。『時間錯位,那該詛咒的怨恨,竟要讓我來將它了結』。但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一生對未來的潛在影響力要大於其他人。他們擁有偉大的思想,總是關注那些高於自己生命的重大使命。這些人當中,宗教派別的創立者居多,但也有不少征服者、國王、政治領袖和反叛者。有些情況下,哲學家也屬於這類人,甚至還會有發明家或者發現者加入這一群人。這些發明家或者發現者並沒有改變世界的意圖,但他們所做的事情卻使世界發生了變化。」
「我可不想那麼做,」約翰遜輕聲柔和地說,「因為知道這樣的預測——假如你相信的話——也會改變一個人。不過,你是一個很特殊的人,特殊得讓我感到害怕。」
「啊,哪有那麼好?」她大聲笑著說。此時正值下午,太陽掛在天空,照在身上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看得出來,弗蘭克林順利地做完演講之後心裏鬆了口氣,很是高興,而約翰遜在她的身旁又使她感到更加欣喜。
弗蘭克林把手伸過桌子,握了握約翰遜的手:「噢,比爾,你一定比我更難過。你看,我只知道想自己。」
「在我看來,愛情不可能在一天內發生,而這也正是我這樣生活的原因。但我們倆人的情況又不僅僅是這些。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們墜入愛河的可能性很大,你會愛我愛得勝過其他一切東西,而我也會愛你愛得願意放棄世界上的一切東西。」
她告訴他有關她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孩提生活,告訴他有關她父母親的情況,告訴他有關她以前的男朋友的情況,還告訴他有關她一生中九-九-藏-書的難忘時刻——一個人口專家到她所在的大學里講座,談到了全球未來的人口危機狀況,從此,她的生活發生了重大改變。幾個月之後,她在人口過剩、住房擁擠的墨西哥城度過了一個暑假,並因此而更堅定了她的新的生活航標。一年之後她畢業了,到華盛頓特區的貧民區從事社會福利工作。在那裡,她明白了自己一生將從事什麼樣的事業——限制人口增長。「如果孩子們不包括在內的話,」她對約翰遜說,「貧窮還不至於那麼糟糕。一個沒有食物和住房或者得不到愛心,缺少希望和機會的孩子,足以使整個世界為此而傷心不已。」
「別自欺欺人了。你很重要,沒有你,這場戰鬥贏不了。」
「我具有非同尋常的視覺。」約翰遜說。
弗蘭克林的手緊緊地抓著約翰遜的腰。「你這是什麼意思?就因為你剛才做的事情?那是一次——一次危機嗎?」
一群記者站立起來,要求發言提問,但弗蘭克林舉起一隻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當然,人口控制僅僅是問題的一面,問題的另一面是資源。在資源無限的情況下,不會存在人口過剩問題,但不幸的事實是,發達國家,尤其是我們這個國家,在人均資源消耗上,比發展中國家要多得多。事實上,已有人做出估算,一個美國嬰孩對環境和世界資源的影響,要比印度或中國嬰兒的影響大數百倍。因此,我們不僅要限制我們的人口增長,而且還必須在我們的生活中,學會減少浪費,更有效地利用資源。同時,我們還要尋找和開發新資源,以及使用這些新資源而又不污染環境的辦法。」
太平洋上空的某一個地方,一架飛機正開足馬力,朝印度飛去。遠離太平洋的一塊陸地上,一輛公共汽車正慢慢地在丘陵中行駛,朝遠處的大平原開去。公共汽車上坐著一位男士。藉著頭頂行李架底座上的一盞小燈泡的燈光,他正在用一枝鉛筆,在一隻車票封套上,簡練地寫著一些字。
「你結婚了嗎?你有孩子嗎?」
「那麼你的心情怎麼樣呢?你自己也不僅僅為解決世界上的問題提供方法和途徑,你也有感情,你也有權利享受一點人間快樂。」
他沒有朝她的眼睛看,僅僅說了聲:「那當然。」
「我先前也以為他不會做這事的。我在這裏時常看見他,一直以為他不是一個危險的人。」
「你不來救我的話,結局將會怎樣呢?」
「我可不是世界上唯一能做這件事的人,我甚至算不上最好的一個人,當然更不是最重要的一個人。假如我真的結了婚,並操起生兒育女等家務事情的話,會有人出來接替我,把限制人口增長的工作繼續下去。」
「因為我要讓他們那麼做,而且弗蘭克林女士也會讓他們那麼做。」
「也許是的。」
「它就那麼重要嗎?」
「為什麼要那樣做呢?你還沒有做什麼壞事。再說,還有什麼會使你比現在更糟呢?」
「那麼,你相信我這奇怪的故事?」他問。
「那樣的話,你還得相信下面一點。世界上還有許多其他各種各樣的危險。這些危險不只是對你而言——儘管它們對你來說已經夠糟糕了,而且還牽涉你所能完成的重要業績。我知道,你相信人們——這也是你成功的理由之一,但你必須學會謹慎行事,沒必要的話,別把自己暴露在危險環境之中。你要有人在你身邊,專門照看、保護你。」
他們在一座老房子的一個西班牙餐館里,吃了一頓西班牙式飯菜,並喝了點西班牙加冰汽酒。這座老房子離國會大廈不遠,但它的周圍都是些老房子,狹窄、破舊、擁擠。貧困像疾病一樣在這些破舊的房子里從一家流傳到另一家,腐爛的臭氣像瘟疫一樣快速地從一戶飄進另一戶。在這家餐館吃飯的人,分坐在許多大大小小的房間里,歌手們身背吉他,舞|女們手搖響板、足蹬鐵釘後跟鞋,穿梭于大小餐廳,為食客們表演助興,用餐的大部分時間里,弗蘭克林和約翰遜對周圍的一切置之不理。當他們沒辦法聽清楚對方在講什麼的時候,他們就等周圍的吵鬧聲降低下來再說話。當他們交談時,基本上總是弗蘭克林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好像在這偌大的餐館里,只有他們倆人在此用餐。她向他描述她的計劃,向他徵求意見,並要他告訴她他腦子裡所能看到的未來情形。「這裏不是吉卜賽人的茶室,」她興高采烈地說,「所以,我也沒有茶葉渣讓你占卜命運。不過,我們可以假裝……」從她的談話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假裝做些什麼事,暫時擺脫真實世界的種種壓力,對她今天晚上來說很重要。
「他也許不會對你施暴。」
「那樣的話也許會救了他,而他也許會救你。」
走到大樓外面后,弗蘭克林把公文包遞給約翰遜,問:「演講得好嗎?」
「你的名字叫比爾·約翰遜,」他寫道,「你剛救了一https://read.99csw.com位女士的命,她將在拯救人類免遭人口過剩災難上起著最重要的作用。但對此事,你記不住。你也許會在報紙上看到有關她的成就的報道,但你不會發現任何提及你在這次事件中所起作用的消息。
他們這時已抵達「限制人口組織」大樓的門口。「不,我們決不會把這些給忘記的。我們會是幸福的——一種違心和內疚感無法驅散下的幸福,但我們決不會忘記。而且,我還會看到各種各樣的罪惡橫行於世。原先,我或許還能做些事情來制止它們的發生,事實上,我會毫不手軟地採取行動。但是,我對你的愛會使我的手腳被束縛起來,以至於什麼事情也做不了。」
「那看吧,你看我的一把刀正架在她的脖子上,要是你移動一下你的腳步,我就會往下刺。」距離約翰遜約4米的地方,一個含糊不清、吐字混濁的聲音對約翰遜說道。之後,這個聲音又對弗蘭克林說:「女士,你給我放老實一點,不然現在就叫你吃刀子。」
「之所以如此,有幾種可能的解釋……」
「我們的觀點將由當地領導人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向他們的人民傳達,而我們則將給予他們所能提供的任何幫助。」
「人們還能從生活中期待得到什麼更多的東西呢?」
「我們會把這些忘記的。」她語氣強烈地回答說。
弗蘭克林朝那位合眾社記者甜甜地一笑:「你總是提很難回答的問題,馬埃納先生。一個人說教育,另一個認為是宣傳,確實有這樣的情況。但是,我們有事實根據來支持我們的信念。對待事實的適當方法永遠是一個合適的討論話題。但是,在那些反對我們限制人口措施的人提供與我們手中的事實相矛盾,且又可靠無疑的數據之前,或者至少在他們證明我們的數據材料不夠精確之前,我們認為有理由把我們的綱領計劃稱做教育計劃,對你第二個問題的答覆是,我們既要同宗教組織討論,又要同公眾討論,引起世界痛苦和悲哀的道德不是真正的道德。不管怎麼說,他們真正反對的並不是我們的目標,而是反對我們的手段,而在手段問題上,我們並不是固定不變的。」
「捐款,大大小小都有,」弗蘭克林回答說,「有關我們資金的情況,我們已準備了一份簡短的資料,會議結束時可以來取。任何希望核查我們資金賬目的人,歡迎在任何時候到我們『限制人口組織』總部來。」
「如果人們不知道,他們的幸福使世界付出了一定的代價的話,他們確實不能期待從生活中得到更多的東西。你看,娶你為妻,併為我生養孩子」——「噢,那當然。」莎莉插話說……「我心裏明白,那將使人類失去一次把其人口限制在世界資源能夠支撐、忍受程度的極好機會。我怎麼可以明知這一點而心安理得地生活呢?你又怎麼可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呢?」
「它將使你發生變化。你不會失去你的獻身精神,但你將失去你的鋒芒和幹勁。你將增加一點怨氣,增加一點鐵石心腸,增加一點懷疑……同時,你又將失去你天真無邪的秉性。」
「我原先說的是對的,」約翰遜回答說,「你的演講棒極了。」
「就人口控制而言,你是對的。發達國家已經達到了人口零增長的目標,甚至還低於零增長。一些斯堪的那維亞國家對他們人口生育下降之大深表擔憂,害怕他們的國家面臨絕種消亡的危險。現在的事實是,人口增長得到有效控制的那些地方,都是些已經取得高水平生活標準的工業化國家。為此,一些觀察家做出了這樣的推斷:取得人口增長下降的唯一方法,是設法提高人們的生活水平;當人們的生活水平達到一定程度后,每個人都會認識到,儘管大家庭在農業社會裡有用處,但在工業化的社會裡,它將是一個經濟上的不利因素。應該說,在世界範圍內提高人們的生活水平是一個值得為之努力的目標,但我們認為,在這方面繼續努力的同時,我們不能無所事事,坐等它來產生所需的效果。」
「不,我想我不像。」
第一排坐位上站起來一個豐|滿的女士,問道:「你說的討論,包括教皇嗎?」
「我不是告訴你說,我有一種奇特的本領嗎?」約翰遜平和地對他說,「我來為你提供一種未來的安排。你現在放了弗蘭克林女士,明天你到她工作的那個地方去——你知道它在哪裡,湯姆,因為我今天早上看見你在盯著她工作的那幢大樓看——,申請一份工作做做。」
「這類人中,大多數都很了不起。他們幹勁十足,富有緊迫感。當然,他們中的有些人對他人抱有怨恨,難以與別人相處,有的甚至慾望極大、思想單一、性情固執……你當然不屬於那類人。但你也很不尋常:你像那些了不起的人一樣有思想,且具有把這種思想傳輸給別人的能力。你的——原諒我這麼表述——你的出眾美貌和你對傳統九-九-藏-書價值觀的摒棄,都是你對未來產生影響的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你對他人的關心,你與各階層人們的交流能力,你聰明絕頂的智慧和你的獻身精神。當然,最重要的是你的氣質和風度,由於你的這些品質和立場,你有能力使你的生命光輝燦爛,照耀他人;你只要保持你現在的品質、氣質和奉獻精神,你就能夠感動人們,改變這個世界。」
「小心謹慎?」
「湯姆,你還沒有做出任何壞事。弗蘭克林女士現在是受驚了,但你還沒有傷害她。她理解你的那種艱難困苦的生活,她知道你胸中積壓的憤怒,她也明白你為什麼要對每個人發泄心中的怨恨。你以前看見過她。她在這個城市裡專門為貧窮和掙扎在生命線上的人而工作,她努力使許多事情得到改善。」
「只要我沒有孩子,」她剛開始說就馬上停住了,「你是說,如果我確實愛上了一個人,我就會幫他生孩子?這倒還不至於把我置於死地。」
「我的想法是,你做保衛弗蘭克林女士的工作,讓她別遭受傷害。這方面的事你會做好的,因為你知道它會怎樣發生,你也知道需要留意些什麼東西。」
「你也許會忘記?」
約翰遜把她擁抱在自己的懷裡。「你明天到那裡去。」約翰遜聽到腳步的跑動聲后,對著那腳步跑去的方向叫了一聲。然後,他對在自己懷裡顫抖不停的女人問道:「你沒事吧?」
「啊—啊—呵!」這個男孩的聲音變成了吼叫,但在這吼叫聲中隱約地顯露出他的懷疑,「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約翰遜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他也為此感到傷心。
「他們為什麼要雇傭我呢?」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來到了燈光明亮的大街,從那裡,他們又朝燈光更為明亮的國會大廈和他們要去的『人口限制組織』大樓方向走去。約翰遜挽著弗蘭克林手臂的手使勁挽了一下后對她說:「不管我是多麼喜歡這麼做,但那是不可能的。」
「但不能用這種方法,湯姆,」約翰遜說,「這可是一種暴力行為,不是性行為。你最終將得到的是生命的終結,而對她來說,那將是一次痛苦、糟糕的經歷。為此,不僅她的生活將發生變化,而且許許多多人的生活也將發生變化。這樣做,你還會把你母親逼死,因為她知道你所做的這件事情之後,會悲傷而又痛苦地死去。還有你的兄弟姐妹們——他們生活中的幸福機會已經少得可憐,你闖下大禍之後,這些微小的機會也將隨風飄逝。」
「《聖經》命令我們多產多育,不斷繁衍,使這個地球到處住滿人,以便把它征服。不管你相信《聖經》是真的,還是達爾文是正確的,或者兩者都相信,人類生存過程中,有一段相當長的時期,他們作為種類或者部落或者家族的生存,取決於自身的高比例繁殖。當地球上擠滿了人,當地球被人類征服之後,這種為人類生存起了那麼長時間作用的繁衍現在給我們帶來了麻煩。科學幫助人類降低了死亡率;科學還為人類提供了降低出生率的方法。早在60年代時期,國家科學院的一份報告就做出了這樣一個結論:『要麼是世界人口出生率降下來,要麼是世界人口死亡率重新上升。』關於這個結論,我們是怎樣想的呢?沒有什麼輕鬆的解決方法;事實上,唯一的解決方法是由個人做出選擇,不讓本能控制自己,而要讓理智指揮自己。而要做到這一點,意味著教育必不可少。」
「別瞎扯了,」他說,「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做了這事之後,他們怎麼會給我一份工作做呢?」
「技術突破永遠是受歡迎的,譬如完善男性避孕藥。但我們不能等,何況,我們已經有了一定的技術。現在需要的是意志。」
約翰遜在這些活動中只是聽,他的在場一點也沒有減弱弗蘭克林對她的捐助者所產生的影響力。這些人似乎觀察著他聽他們談話的方式,並因此而提高了他們對弗蘭克林說話的注意力。有的時候,約翰遜和弗蘭克林也交談幾句,但在大多數情況下,約翰遜只是聽,而由弗蘭克林一個人說。約翰遜是個注意傾聽他人講話的人,他聽弗蘭克林說話時,全神貫注,心無旁鶩。也許,這是因為他沒有別的事情分心,沒有任何他自己擔心的事情,也沒有任何過去的記憶來打擾現時的重要時刻。
聽眾這時都站立起來,齊聲向她鼓掌。弗蘭克林拿起她的演講稿子和公文包,在聽眾們的一片掌聲中走下舞台。
「不會把你置於死地,但條件是,你必須是那種能夠把自己生活嚴格區分開來,不讓家庭生活把你從事業上引開的人。」
「好得沒話說了。事實上,沒有其他人能做得這麼好。」
「我可以把她殺了,然後再把你幹掉。沒有人會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但這時,弗蘭克林早已穿過餐廳里的一排排桌子,走向餐館的前門。他於是不得不立刻https://read.99csw.com跟上,設法趕上她,當他走到前門時,他迅速地朝門前這條既狹窄又暗淡的馬路兩邊張望,但哪兒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他沿著餐館門前那破損不堪的石階往下走去,但到了人行道上后又猶豫起來。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好像他的雙眼能看到附近街燈所照不到的地方似的,或者說,好像他的雙眼能穿越陰暗的現在,瞥見光明的未來似的。他迅疾地向左邊跑去,腳下的鵝卵石路飛快地向後推移,街上的團團黑影從他的身邊一閃一閃地掠過。
「放了她,湯姆,」約翰遜說,「這樣做沒什麼好結果的——只有壞結果,全部都是壞結果。」
「他們雇我的話,我做什麼事?」
「別瞎說,」她說,同時臉上出現了喜氣洋洋的笑容,「噢,我明白了,你現在是在給我做預測。」
「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一天,」她對約翰遜興高采烈地說,「我想,這應歸功於你。」
「今晚,我必須動身去印度。我的行李都準備好了。傑茜會負責把行李送到飛機場去的。我太激動了,不想就這麼回家坐著。我們一起吃晚飯吧。我想在與你分別之前多和你呆一會兒。」她笑著加了一句話:「根據你以前的經歷,現在畢竟難說我們還會不會再見面,也許,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位女士似乎沒在聽弗蘭克林講話似的,繼續問道:「你剛才說的話是不是表示,你不同意印度政府的強迫絕育政策,也不同意中國政府的監督和施加社會壓力的方法?」
「是的。」
「啊,老兄,你說得太多了。」那個聲音對約翰遜說。這次,他的說話聲聽上去又像個大男孩的聲音。不一會兒,弗蘭克林從黑暗的弄堂里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她那樣子像是被人猛推了一下似的,怎麼也站不穩。她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脖子。
「但我年輕的時候,那些男朋友我一個也不愛,」她沉思著說,「或者說,愛得不夠。自那以後,我愛我的工作勝過我對任何男朋友的愛。」她說完抬頭朝他看著問道:「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婚姻可能把我改變?」
她的臉上泛起了一片紅暈,但從她說話的口氣上聽,她預料到了這樣的好結果,也預料到了這樣的讚賞之詞。「演講確實很好,可不是嗎?」
寫完這些之後,他把車票封套放進自己夾克衫裏面的口袋裡,然後關了自己頭頂上的那盞小燈。現在,公共汽車裡一片漆黑,只有駕駛員坐位邊上閃現出點點微光。這個男乘客向窗外的夜色注視了很久,發現車子開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在黑暗中看見一線亮光——一座農舍或孤寂的農村十字路口處閃現的亮光,然後,這些亮光一閃而過,留下一片漆黑與汽車做伴。就這樣,公共汽車在這空曠的大地上飛快地滾動著它的輪子,迅疾向前賓士。
「比爾,」她顫抖著做了一個深呼吸后說,「我不要他救我,我寧願救我的是你,一直是你。」
「為什麼是我呢?」她迷惑地問,聽起來似乎她自己也被這樣一個預測給嚇壞了。
坐在前排的那位豐|滿女士大聲叫喊,其聲音之響,壓倒所有其他人的聲音。她喊道:「你是不是準備把剛才說的話帶到發展中國家去,告訴他們你的看法?你認為他們對來自富裕的美國的人提出這種觀點會怎樣看嗎?」
「你們的資金從哪裡來呢?」有人大聲問道。
「你真的要我雇傭他嗎?」
「許多事情會使一個人不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有些事情發生後會使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或者改變一個人對生活中的世界的認識。還有的情況下,原先看上去似乎一清二楚的東西,因為有了其他可供選擇的視角或者方法而變得含糊不清,甚至一片混濁。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一直沒結婚嗎?」
弗蘭克林沉著冷靜地回答說:「這意味著解決這個問題難度很大。任何時候,當我們必須說服人類中的大多數人理智地行事時,我們必須對困難、灰心喪氣、失望和失敗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但是,我們不能因為有困難而放棄努力,因為放棄努力等於死亡。」
「我是確實把它當做自己的工作,但問題是,我不一定一直在這裏。」
「莎莉!」他邊跑邊叫,「莎莉!」
「我曾經有過不少機會。」她說。
一個年歲較大、頭髮正在變得灰白的高個子女士在靠近禮堂後面的坐位上站起來說:「我叫威爾瑪·布蘭查德,是《科學評論》雜誌的記者。我想問,你是不是預想到或者看到了技術突破的必要性?」
那個原先提過問題的豐|滿女士又一次從前排坐位上向弗蘭克林提問:「那是不是說,這個問題解決不了了?」
「今天早上,一群孩子在這個弄堂里發現了我,你當時正和他們在一起。」
「你千萬不能錯把寬慰和感激當做|愛情。」
一個肩膀寬闊、頭髮金黃的男子從第三排坐位上站起來說:「我叫布魯斯·肯普貝爾,為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工作。我的問題是read•99csw.com,現在的問題是什麼?然後你希望怎樣去對付它?」
「這我相信。」
「『不然也是可以的』?」
「對那個試圖勸婦女節制生育的人,這個世界會允許她生幾個孩子。但這樣的話也許會引起一些令人難堪的場面,懷疑論者因此可能會窮追不捨地刨根問底,但這個世界可以忽略這類不一致性,而它不可原諒的則是領導的失敗。」
「與你呆在一起會使我很幸福的,」約翰遜說,「而且,我想要你知道,不然我也是可以愛上你的。」
那天下午的後面那段時間主要是處理一些日常事務,所不同的是,人們對他們的活動做出了非同尋常的反應。弗蘭克林拜訪了幾個潛在的捐款者。為此,他倆在華盛頓市區的馬路上穿梭往來,走訪一個又一個對象。進出大樓、乘坐電梯、坐在接待室等候、向慈善家和公司董事長們請求捐款等,構成了他倆的主要活動。莎莉·弗蘭克林很擅長「化緣」。她簡單地把募捐請求說一下,不做任何辯述,好像接受他人的捐資是對捐款者們的一種恩惠。此外,這一天下午,除了出色而又嚴肅的募款活動之外,弗蘭克林還讓人感到一種強忍著的快活激|情,而這種快活激|情使她從那些捐款者中得到了非常慷慨的捐助。
「不相信的話,我還能怎麼樣呢?」她回答說,「看看你的臉、你的眼睛,還有你的智慧……」
她馬上又變得興高采烈、精神煥發起來。賬單早已付好,所以她快速地從椅子上站起,對約翰遜說:「我要和你賽跑,跑到『限制人口組織』大樓。如果你追上我,也許你可以得到一份獎品。」
她嘆了一口氣說:「我過去不需要這些東西,我現在也不想要。」
「但我不屬於那一類人。」她辯解說。
「可能是的。」
「她有的東西,我都沒法得到,」男孩說,「我要得到一些東西,我應該得到一些東西。」
「我知道許多許多的事情,湯姆,」約翰遜誠懇地對他開導起來,「我知道你來自於一個大家庭,你的父親去世了,你的母親病倒了,你的兄弟姐妹們沒什麼可吃的了。」「你是警察嗎?」黑暗中,那個聲音用懷疑的口吻問道,「你一直在跟蹤我嗎?」
「沒有一個人提出過要求得到這些東西,而你也不必固守它們,」約翰遜對弗蘭克林說,「不過,我必須告訴你,如果你放棄現在擔負的責任,未來的世界將不會是一個令人嚮往的幸福世界。」他停頓了一會又加了一句:「知道未來並非是通向幸福之路。」
「那麼,我是那種類型的人嗎?」她問約翰遜。
「要是我在那裡露面的話,也許他們會把我扔進監獄。」
「很有可能。」
「還將失去你,」她說,「這可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他們在明亮的燈火照耀下一步一步地走著,弗蘭克林緊緊地把約翰遜往自己的身邊貼近靠攏。「你可以呆在這裏。你可以與我一起去印度。如果你忘記的話,我可以幫助你回憶。我想,我已經愛上你了,比爾。我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對這兩個問題的答覆都是『沒有』。我們的總部也備有我的簡歷,我不能承諾,對這些有關私人情況問題的答覆一直是否定的。不過,假如我的良知告訴我,我不能繼續領導這場鬥爭時,我將主動退讓,由他人接替我的工作。但是,我個人在這方面到底是堅持信念還是改變主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類本身:如果我們不能控制住人口的增長,人口的增長將會控制住我們。我想,今天的會議該到此結束了。謝謝大家聽我講話,並感謝大家所提出的那些有思想深度的問題。世界將會讚賞你們在解決我們這個時代最重大的問題上所給予的幫助。」
「恐怕他是個危險的人,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時候絕對是個危險的人。」
「不同的文化傳統也許需要不同的方法,」弗蘭克林回答說,「我不清楚強迫絕育是不是曾經是印度的官方政策,如果是的話,我不清楚它能否為人口控制提供最終的解決方法。同樣的道理,我也不能確信,中國的計劃生育方法為我們提供了最終的解決方法。我知道,印度和中國的方法在這個國家和大多數其他國家行不通,因為我們傳統上強調個人自由。我相當確信的一點是,從長遠來看,個人責任感是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方法。至於怎樣為個人提供必要的信息,幫助他們做出這樣一個負責任的決定,以及怎樣為人們提供實施這一決定的手段,每個國家都因文化差異而採取不同的做法。但是,每種文化首先必須把限制家庭人數的必要性看做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不然,沒有什麼方法會奏效。壓制最終將失效,而社會對人類本能的壓制只會導致壓制人類本能的社會的毀滅。」
「我想他只是受了驚嚇才這樣的。」約翰遜帶著弗蘭克林走回到那條燈光暗淡的馬路,然後再從那裡朝與它交叉的那條繁華的大街走去。
「我可不像你,老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