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殺人地帶
第十五章
「你難道不需要保持頭腦清醒嗎?」
「什麼人?」警探透過對講機問。
「我下午會到機場,我會幫你把圓環裝好。」
「我明天會駕駛那一架飛機。我需要的只是一張確認的訂單。」
「我想他們還不知道結果。FB準備得怎麼樣了?」
「是膠帶,某種包裝用的透明膠帶封住了她的嘴。她的眼睛,萊姆,她的眼睛……」
「你在哪裡,珀西?」
「布萊特快瘋了,我也一樣,真是一團糟。羅恩……」
「他是不是用膠帶或繩索綁住她?」
「我們就是不能確定,長官。」那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警探表示。
他想象著薩克斯走在戰警隊員的前方。她說得沒錯,讓特勤小組清查整幢公寓會嚴重破壞現場。然而,他對她還是非常擔心的,她太魯莽了。他一直注意她抓頭皮、拉扯眉毛、啃咬指甲,始終對心理學家的標準持懷疑態度的萊姆,看到自我毀滅的行徑時,還是能夠辨識得出來。他也坐過一次她開的車——在她那輛增強了馬力的跑車裡——他們加速到一百五十英里的時速,而她卻還為了長島簡陋的路況,害她無法讓速度加倍而沮喪不已。
「一……」
「我沒事,」他低聲說,「謝謝。請你幫我擦掉汗水就行了。」
「她沒有辦法應付這樣的事,卡蘿也一樣。還有勞倫,她已經快崩潰了,我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人這般沮喪。你和布萊特還好吧?」
「很好,一個有膽量的飛行員。他駕駛利爾噴氣機的飛行時數有多少?」
萊姆聽到窸窣聲、輕微喘氣,幾秒鐘后,一聲猛烈爆炸聲響起,就像一把大鎚敲在一個鍋爐上。他的耳朵幾乎被震聾了。
「我會從裏面呼叫你們。」她表示。
這是聯邦特動任務的安全頻道。薩克斯調整了她的對講機,德爾瑞則在一旁用一支小型黑色手電筒查看霍羅威茨的信箱。「今天沒有開信箱。我覺得這女孩可能已經沒命了。」他接著說,「我們的人守著逃生門以及上、下的樓層。他們用了特警隊的攝影機和竊聽器,沒看到裏面有人,但是收聽到有動靜,還有嗚嗚叫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人類。別忘了,她養貓。這是退職老將的又一次功績。我指的是我們那個萊姆。」
「林肯答應讓我飛這一趟,我會一直躲到那時候。」
「聽著,」他急切地表示,「不要一個人進去,讓他們先確定現場安全無慮。你很清楚規矩。」
「你為什麼這麼問?」德爾瑞問。
「我有後援……」
「我認為你需要。」
他迅速地研究了一下那幢建築物,然後繼續朝著南面的下一個街區移動,再繞往轄區的西邊。他悄悄地溜進了一條沒有人的巷子里,從背包里拿出了雙筒望遠鏡九_九_藏_書,朝著派出所觀望。
「不行。」她堅決地回答,「他們不會接受這些借口,他們要的是飛機按照行程表起飛。如果我們辦不到的話,他們會去找別人。他們的貨櫃什麼時候運過來?」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麼人,她心想。
「我偷了一個聯邦調查局特工的防彈衣,看起來就像拿麥片盒當胸罩一樣。」
一陣停頓之後。「不要用名字,萊姆,會帶來霉運。」
薩克斯,該死,我一點都不想為你擔心……
她壓低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萊姆,你在嗎?」
派出所距離中央公園並不遠,他可以看到那些樹木。
「珀西,我們可以延期。我會跟美國醫療保健組織談一談,他們知道我們目前面臨一些……」
「沒有我原先所想的那麼糟糕。我換掉了駕駛艙的窗戶;機身沒有裂痕。不過,……二號引擎是個麻煩,我們得換掉大部分的外殼。我們正試著找一個新的滅火筒內芯,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
萊姆知道薩克斯患過禁閉恐懼症,他可以想象當她看到這種死法之後,所感受到的恐懼。
又來了,我不吃這一套,萊姆。她十分惱怒地對他說:「這是一個他沒有預期我們會找到的現場。他可能沒有清理,我們或許能找到一枚指紋、一個彈殼之類的東西。媽的,或許會找到他的信用卡。」
但是儘管他可能再次突破機場的安全管制,畢竟還是存在著風險,而且會花掉太多的時間。他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盯著眼前的手提電腦屏幕。一個叫他等候的訊號不斷地閃爍。一個遙控的錄音機接上了機場附近的紐約電信公司的繼電設備,並在過去一個星期內,一直傳送他們的對話到斯蒂芬的錄音機里。他很驚訝警方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發現。
「我可以取下……」
接著,他明白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只是一隻貓,它剛剛從我面前跳過去,小王八蛋……萊姆,我聞到了一種味道,古怪的味道。」
然後他聽見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他頸背的頭髮全部都豎了起來。「天啊!萊姆。」
「我已經打了電話給康涅狄格州的蓋瑞特經銷商,儘管明天是星期日,他們還是同意送貨。我只要兩三個小時就可以裝好。」
「薩克斯!你聞到的是引線的味道,一個緩衝的引線。那個地方裝了另一枚炸彈!立刻離開現場!他讓冰箱門敞開是為了誘我們進到裏面。」
「三……」
倒數三十八小時
托馬斯懷疑地看著他——因為他說了「請」字——然後幫他把前額的汗水擦掉。
「不過得讓我先進去,他可以從門口掩護我。聽我說,這傢伙並沒有在任何地方留下任何線索,我們需要一些突破。」九_九_藏_書
「務必要小心。」這是他唯一的忠告,而且每一個字都說得非常猶豫。
他在動態當中可以感覺到某種平靜。從中央公園或華盛頓廣場公園信步而過,或輕快地走過時尚區。他經常停下腳步——或許是為偵查資源組的資料庫收集一些物資——一旦這一點塵土、植物或建築材料的樣本收集完畢,來源也記錄在筆記簿上面之後,他又會重新動身,走上幾英里的路。
對方停頓了一會兒。「我認為他已經溜了,我想應該沒問題。」
「嗯,他是一個怪人……」那個妻子猶豫了一下,就好像是想要談起他,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一樣。斯蒂芬感覺非常失望,因為她只說了:「他幫警方工作,試圖找出兇手。我答應他會在這個地方一直留到明天,但是我一定要飛這一趟班機。他同意了。」
「藍色小組,一樓。」
他開始覺得畏縮。
萊姆極度地不安。他很想逮到棺材舞者——他自己可以感受得到,但是,他多麼替她感到害怕。
「不是,我看到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看起來像是被一張椅子頂住了。」
薩克斯找到了德爾瑞。他敞開了佩槍的皮套,正在門廳前面檢視住戶的姓名。
「很好。」他教過她一定要嗅一嗅犯罪現場的空氣,這是犯罪現場鑒定警官應該記錄下來的第一個事實。但是她指的「古怪」是什麼意思?
他用手拍了拍對講機。「我們在483.4。」
「但是,圓環必須置換。」
不,不要再來一次!
「是那個女人……那個叫做霍羅威茨的女人。冰箱的門開著,她在裏面。她已經死了,但是看起來……天啊!她的眼睛……」
「我們只需要一個,一個右座的駕駛員。」
「什麼事?」
去死吧,萊姆心想,一邊把牙齒咬得更緊。讓托馬斯不得不清理一副血淋淋的牙床,讓他不得不想辦法安排一個出診的牙醫,然後我也會成為他的眼中釘。
「你?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珀西。」
「他們確定他不在裏面。」她撒謊。
「羅恩,我是珀西。大家都還好吧?」
「離開那裡!」
一隻貓——埃斯梅拉達,也就是肥蟲埃茜——爬到桌子上,拱起了背。斯蒂芬聽見它發出了滿足的喵嗚聲。
「怎麼樣?」
他目前的情況令他最沮喪的就是無法發泄緊張的情緒。他現在讓自己的眼睛閉上,後腦緊靠著「暴風箭」輪椅的靠枕,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
斯蒂芬·考爾繞著上城西區的二十號轄區走了一圈。
是的,長官,用得上,長官。
「那名警探呢?中槍的那一個?」
「什麼?」
「並不盡然。」她回答。
「好吧,警官。」德爾瑞對幾個特警隊的探員點點頭,「九九藏書允許進入。」他使用執法人員的行話時,不經意地流露出某種當下的時髦。
「紐約警察局,巡警編號五八八五。」薩克斯回答,「我需要知道你們的意見,你認為嫌犯可能在裏面嗎?」
「你有沒有任何人選?」
羅恩停頓了一下,問:「什麼?」
「該死!」她抱怨道,「我應該到現場……我告訴他們我會留在這個地方,但是……該死!我應該到現場!」
「我只是……」
他沒有答覆,而她有一種他希望讓她被嚇到的奇怪感覺。「薩克斯……」
你用得上這東西嗎,士兵?
德爾瑞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黝黑的面孔皺了起來,然後他對著收話器說:「你們的看法如何,搜尋與監視小組?」
「如果我們能夠及時將引擎修好,一切就會非常完美。」
「好吧。」德爾瑞對薩克斯表示,「但是你得帶一個警官和你一起去,這是命令。」
「那是一個引線!他裝了一枚炸彈!你只剩下幾秒鐘,離開那裡!快跑!」
「數到三之後,」萊姆聽到了德爾瑞的聲音,「所有的小組一起動手拆掉門板和窗戶,除了入口之外,覆蓋每一個角落。」
「紅色小組,守著逃生門。」
「我可以取下她嘴上那一片膠帶。」
「等一等。」德爾瑞轉頭說,「中心呼叫。」他對著對講機表示,「把頻率告訴他們。」然後看著薩克斯說,「林肯在找你。」
「不要去想,薩克斯。來吧,你辦得到。」
「一種酸臭的味道,化學性質,難以命名。」
「珀西,」他氣喘吁吁地表示,「一切都不會有問題。」
「但是……」
「嗯,但是……」
弗雷德·德爾瑞的小組包圍了希拉·霍羅威茨住的那幢房子。那是一幢典型的上城東區赤褐砂石建築。一旁緊臨著一家韓國快餐店。一名員工坐在店門口的一個牛奶箱上,一邊削著沙拉吧供應的胡蘿蔔,一邊漠不關心地看著大樓周圍這一群佩帶著自動武器的男男女女。
斯蒂芬在掃描警用頻道時,聽到了關於上城西區二十號轄區的一些奇怪動靜:派出所被封鎖了起來,嫌犯全都被移送到其他的地方。他懷疑那個妻子現在是不是就在那一間派出所裏面。
羅恩問:「他們會阻止這傢伙吧?他們有沒有任何線索?」
「你穿了你的盔甲了嗎?」
他想要開口問,但是又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她分心。
你在做什麼,薩克斯?
「知道了。」德爾瑞說,「搜尋與監視小組,回報。」
「那些槍擊……」羅恩表示,「天啊,真可怕,讓我想起當兵的時候。你知道,就是那些槍聲。」
「不行,特警隊先進去。」
斯蒂芬再次心想,這個叫羅恩的傢伙會不會有點利用的價值?
他試著笑出聲
九九藏書,一邊後悔自己用了這個名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
位於派出所旁邊的停車場上有一個汽油泵,一名警察正在為他的警車灌裝汽油。斯蒂芬一直都認為警察只會到美國石油公司或殼牌公司的加油站加油。
因為時候還沒到,斯蒂芬沉默地修正了她的說法。
希拉·霍羅威茨,二〇四。
其中一名戰警在三十秒鐘之內拆掉了玄關的門鎖。
但是那個妻子只說了:「在曼哈頓。我們周圍大約有上千個警察,我覺得自己就像宗教領袖或總統一樣。」
「你還有其他的人選嗎?」珀西簡單地問。
「我需要一個沒有遭到破壞的現場。如果你們認為他不在裏面,我希望能夠單獨進入。十多名戰警浩浩蕩蕩地闖進去,可能是徹底破壞現場最有效的方式。」
他要托馬斯為他準備一點蘇格蘭威士忌。
接著,五名戰警突然冒了出來,穿戴著乳膠手套、頭巾、藍色防彈衣,手持黑色H&K步槍。
是的,他們有沒有線索呢?斯蒂芬覺得納悶。
「我不知道。」她回答。
「開始吧。」
斯蒂芬繼續從這個角落朝南方的另一個路口行進。這一帶並沒有藍色的木架封鎖街口,但是卻有警衛守衛——又多了兩名警察。他們的眼睛盤查著每一輛過往的車輛和每一個路過的行人。
「布拉德·托格森在候傳的名單里。他表示幫我們的忙不成問題,他很清楚我們的處境。」
是啊,斯蒂芬心想,誰是林肯?
「開始吧,阿米莉亞。」
坐在希拉·霍羅威茨那間陰暗公寓里的斯蒂芬·考爾正傾聽著這一段對話,並準備動手記錄。他把話筒壓近耳朵。
他用他的萊卡雙筒望遠鏡盯著汽油泵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背包里,匆匆地繼續朝西方行進。就像往常一樣,小心注意那些正費盡心思尋找他的人。
「二……」
滲透,評估……審問。
「你一定吃盡了苦頭。」羅恩表示。
「她還好吧?」
「別再嚇我了,萊姆,好嗎?」
為什麼?萊姆納悶地想。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努力地思考。
「什麼事?告訴我。」
她跟在他們後面爬上樓梯。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於柔弱的左手所提的沉重犯罪現場專用皮箱,而不是右手的黑色手槍。
薩克斯以四十英里的時速在街角煞住了車子,她看到十多個特勤任務小組的戰警在街上快步走動。
過去的日子,在那些舊日時光里,林肯一直都是喜歡步行。
一會兒之後,萊姆可以透過耳機聽到一個男人驚恐的聲音叫道:「著火了,二樓!牆壁都炸開了,全部炸掉了……有人受傷了……天啊!她怎麼了?看看那一身血,這麼多血!我們需要支援。二樓!二樓!」
「不要!」他大叫,「哦,不要九*九*藏*書!」
「客廳里是地毯,廚房則是亞麻油地氈,然後……」一聲尖叫,「哦,天啊!」
「大家都嚇壞了。」他答道,「我先送薩莉·安妮回家了,她沒有辦法……」
「六點或七點。」
「我一直在徵聘更多的飛行員,」羅恩不自在地表示,「我收到了……」
派出所所在的路口有警力戒備著,但是安全狀況並不怎麼樣。那幢低層建築的前面站了三名緊張地四處觀望的警察,但是派出所的東面因為有厚重的鋼架堵住窗戶,所以並沒有站崗的警衛。他猜想這個地方就是臨時的拘留所。
「誰是林肯?」
「我知道你沒有辦法確定,比爾。只要告訴我你的直覺怎麼說就行了。」
「還是不能確實。我們收到了一些微弱的紅外線讀數,不管裏面是什麼人或什麼東西,都完全沒有動靜。有可能是已經開了一陣子的長明燈或信號燈,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們的對象,就在公寓當中某件東西裏面。」
「不需要。」
「看起來他把她活生生地塞了進去。他為什麼會……」
「那麼,你有什麼看法?」薩克斯問。
「薩克斯……」
「還不夠,」他反駁,「因為對方是棺材舞者,任何人都無法把握他的行徑。」
「天啊!」
他用胳膊肘粗暴地將貓頂下桌子,然後高興地聽著它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外頭的狂風兇猛地咆哮著。又一團烏雲開始堆積在城市的上空,就像瘀傷一樣黏稠。德爾瑞對著他的對講機大聲說:「全體隊員,情況如何?」
「那股味道越來越強烈了,還瀰漫著一股煙氣。」
那個女人是為了分散注意力!萊姆突然這麼想。他讓冰箱的門敞開,是為了讓進門的小組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沒有回答。林肯·萊姆表現出沉默的時候並不多見。
「薩克斯,」他突然問,「冰箱的門是你打開的嗎?」
一會兒之後,傳出了萊姆的聲音。「薩克斯,你在做什麼?」
「不要驚慌,薩克斯。膠帶的表面很容易留下指紋。地板的材質是什麼?」
「燃燒罐的圓環?置換?哦,我的天啊!」
他盯著塞林托,塞林托則看著萊姆驚懼的面孔。「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他也叫道。
斯蒂芬考慮跟蹤他,然後用酷刑逼他打電話給珀西,問出庇護所的地點……
「很多……珀西,我以為你會一直躲到大陪審團那一天。」
遠方傳來陣陣的雷聲,燈光跟著變得昏暗。
「我在大門口。他們準備用大鎚撞開門。另外一個小組也回報了,確實認為他不在裏面。」
他聽見了輕微的噼啪聲響,就像青少年按壓關節的聲音,然後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傾向前,他的脖子因為痙攣而顫抖不已。托馬斯在這個時侯出現,開始為他進行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