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到自己可能因為這個人愚蠢地帶著一把未裝子彈的手槍而殺了他。

「有沒有看到那邊那些混凝土塊？你可以把它們拉出來，看到沒有？從那裡可以通往一條地道，就是城市底下的運輸地道。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喬迪，安靜一點，我們目前的處境相當困難。」

那個音調又高又不平穩的聲音說：「把你的槍丟到那邊去，還有你的對講機。」

「我不知道。我覺得好像是很厲害的那一種。機關槍之類的東西。」

「然後你會付我錢嗎？要現金，我不收支票。」

「不是。」

但是斯蒂芬並沒有把他說的話聽進去。他又感到了那股蟲子帶來的寒戰，林肯已經非常接近了。

突然之間，那股畏縮的感覺又出現了。發毛……有事情不對勁。「我真的不知道你的意思。」

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了，是躡手躡腳而躊躇地挪動。

殺人的許可……

斯蒂芬·考爾舉起手。

「剛才在這裏的那個警察。」

斯蒂芬慢慢地轉過身，然後發現自己正面對著一個眼神不定的乾瘦男子，看起來十分骯髒，像是生了病。他的鼻子流著鼻涕，雙眼紅得令人擔憂，一頭濃密的棕發全部糾結在一起，而且全身發臭，可能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的繼父會稱他為一個酒鬼，或是一個毒蟲。

「少給我來這一套，你知道我在問什麼人！」

敞開的大門，敞開的窗子以及飄動的窗帘……就像去他媽的鋪了接待他的地毯一樣。還有那一條巷子，一個完美的殺人地帶。

斯蒂芬重新將那個人的對講機插回收報器上面，然後仔細傾聽。他們使用的是特別任務的頻率，大約有十來個警察和探員，一邊在大樓的不同位置進行搜索，一邊進行通報。

斯蒂芬將柯爾特丟進口袋裡，然後掏出他的貝瑞塔，瞄準男人的腦袋。「你在這裏做什麼？」

斯蒂芬突然心生一個荒謬的想法，在弗吉尼亞州亞里山德里亞市傍晚粉紅色的光線里，站在窗后看著他的人，就是林肯這條蟲子。他當然不可能是那個人。但是這種不可能性，並沒有阻止那股令人不舒服的噁心感覺，它從斯蒂芬的內臟裏面冒了出來。

「會不會等我帶你離開這裏以後，你就殺了我？到時候你就不需要付我錢了。」

「站住，我會開槍。」

「當然，放輕鬆一點。」

我聞到了鐵鏽。

男人陰濕的眼睛閃爍著不確定的神情。「是啊，你不是和他一夥的嗎？」

「回答我。」無視於指著他的那把柯爾特ｈttｐs://rｅａd.９9ｃｓw•cｏｍ烏黑的槍管，斯蒂芬嚴厲地說。

「他們正在檢查每一個樓層。他並不像我們預料的那樣在辦公室裏面。」

他到底是什麼人？

斯蒂芬將他的槍丟進一隻紙箱里。

「不會，他不會開槍。你必須信任我。」

「我不想讓自己受傷。」

他們得到了殺人的許可！斯蒂芬心想。沒有投降的交涉，看到我就開火，不管我是不是攜帶了武器。

「誰？」

「轉過來，不要有任何企圖。」

不過，棺材舞者如何發現珀西和布萊特就在庇護所內，以及他是如何找出地址的，卻仍然是一個謎。

「我不需要回答你這些他媽的問題。」男人大胆地說。他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而他犯的錯就是用拿槍的手做這件事。斯蒂芬在一瞬間就解除了他的武裝，並將這名瘦弱的男子推倒在地上。

「我沒有對講機。」斯蒂芬表示。

還不行，他仍然構成威脅。

「把那東西指向別的地方。」斯蒂芬回過頭命令道，不再擔心滑開的凸輪。他開始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覺得胃部疼痛不已。

男人不安地環顧著房間。「剛才有一大群，那些垃圾袋就是他們放的。現在我就不知道了。」

「幫助我離開這個地方。」

「我沒有對講機。」男人緊張地拍了拍俘虜的胸膛。斯蒂芬可以輕易地殺了他，這個男人的神情一直十分恍惚，他感覺對方受驚的手指在他的身上滑動、搜索。最後那男人後退一步。「你的搭檔在什麼地方？」

五分鐘以前，兩名特勤小組的警官發現辦公大樓底層一間辦公室的窗戶被打破。棺材舞者避開了敞開的前門，不過他還是如萊姆預期的那樣，準備經由巷子對庇護所進行攻擊。只是有東西嚇到他了。他目前在建築物里遊盪，沒有人知道他確切的位置，就像是暗房裡的一條毒蛇。他到底在什麼地方？在打些什麼主意？

小人渣想要議價。

斯蒂芬笑了一下。「不是支票，我付現金。」

「怎麼樣？」萊姆不耐煩地問，「怎麼回事？」

「你的雙手一定要舉高，要不然他會開槍。」

喬迪獃獃地盯著他。

太多種死亡的方式……

他推門進來，用H&K步槍末端的探照燈查看。光線一照到喬迪的腹部時，他做了一件讓斯蒂芬覺得驚訝的事。

「要還是不要？」

「但是……」

倒數二十三小時

「真的有嗎？」斯蒂芬真希望自己從前就知道這些地道。

「除了你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之外。read.99csw.com」斯蒂芬表示，「這樣的情況相當糟糕，你和我處於相同的處境，因為他們想抓的人是我，而他們不會相信你並非我的同黨。你準備幫我還是不幫？我只有時間聽你回答要或不要。」

一把生鏽的槍可以告訴我們什麼事，士兵？

一個探員回報：「一樓沒有人，我們仍繼續巡邏。」

「喂，你還好吧？」男人看著斯蒂芬的臉問。

「他們也在巷子里嗎？」斯蒂芬平靜地問。

萊姆一度佯裝被汽油炸彈卡車矇騙。棺材舞者雖然不太可能在現場遺留下一件工具，但是也並不是不可置信。但是萊姆接著對剪刀上面殘餘的引線數量產生懷疑。這表示棺材舞者為了讓警方相信他準備用炸彈攻擊派出所，所以用炸藥污染了刀刃。因此，他確定棺材舞者並未失去他的風格，就像他和薩克斯最初的想法一樣。故意被發現正在探勘意圖的攻擊路線，然後留下一名警衛當活口，讓他去報警，通報卡車的失竊案——這些都是預謀。

「醫生會收到一些沒有記錄的藥物樣品，所以你可以盡量偷而沒有人會知道。像止痛藥、減肥藥這類的東西。」

「喬迪。嗯……其實是喬·德奧弗里歐。但是所有的人都叫我喬迪。你呢？」

他表示：「我來這個地方殺一個人。」

在他眼中雖然仍看得到恐懼，但是這時已經被驚訝推到一邊去了。「真的嗎？你不是在糊我吧？」

許多事，長官。

士兵，行家會語帶威脅嗎？

他像包心軟糖一般的眼睛，骨碌碌轉動地打著主意。「多少錢？」

喬迪嘆了一口氣。「好吧，好吧……」

這個人會不會變卦，士兵？

「好吧，喬迪，你聽我說。你想不想賺一筆外快？」

斯蒂芬再次笑了笑。「別人付我的錢比這個數目多得多，五千美元對我不算什麼。此外，如果我們離開這個地方，我可能還會再需要你的幫助。」

喬迪開始走向那個混凝土通道。

「你用一把沒子彈的槍來威脅我？」

「你的對講機在什麼地方？」男人叫道。

窗子里的臉……

斯蒂芬將那名探員撞倒在地上，將他的碳纖維頭套拉到眼睛上，憤怒地掐住他。

「閉嘴！」斯蒂芬說，「我們剛才討論的退路呢？」

非常奇怪地，蟲子就這麼不見了。

「警察？」斯蒂芬低聲說，「在這幢建築物里？」

五分鐘過去了，警衛的報告顯示還是沒有結果，但是萊姆在耳機裏面其實只聽得見靜電干擾的窸窣聲。

「樣品？」

然後他再次抽出刺刀。

「不對。」斯蒂九_九_藏_書芬低聲說，「我要你靠著那面牆，那邊。」他指著正對著門口的一面牆。

「五千。」

「他手上拿著什麼武器？」

對講機？

從腳步聲，斯蒂芬聽得出來只有一個人，符合邏輯。他們期待他闖進一樓那間窗戶敞開的辦公室，所以林肯那條蟲子會在那裡安排絕大多數的警力。

這是一個風險，長官，但是我考慮過幾率之後，覺得他不會，因為他是迫切需要錢的那種人。

「好吧。」喬迪伸出手。

斯蒂芬沒有理會他，問：「我們怎麼出去？」

腳步的聲音越來越躊躇，接著停了下來。一張面孔出現在門口，他身上穿著防彈衣，還有聯邦調查局的風衣。

當然會，不用想也知道。如果喬迪不幫忙，六十秒鐘之內他就沒命了，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我們？我什麼事都沒做！」

斯蒂芬和一名搭檔一起工作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有的時候他還真希望自己沒有殺掉那個人。

斯蒂芬盯著巷子。那些垃圾袋……他們為了誘我出去而丟在那裡的虛設掩護。

那是搜尋與監視小組的警察，正在搜尋他。

「你必須信任我。」

喬迪跑向牆上的洞口，斯蒂芬則抓著探員的腳，將他拉到走道上。

斯蒂芬迅速地反應。他跳了起來，拉開那把機槍，折斷警察麥克風的杆子。接著他用刺刀往上刺進他的三頭肌，癱瘓了他的右臂。對方痛苦地大叫。

「如果你在我這一邊，你就永遠不會受傷。我最拿手的一件事就是確定誰會受傷，誰不會受傷。」

男人憂慮而閃爍不定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等一等。」他命令喬迪。

「他們也在巷子里嗎？」斯蒂芬強硬地再問了一次。

接著在庇護所後面一幢建築的屋頂上——就在電梯間上面——他看到了一道紋狀的細影。他們架設槍管的技巧雖然高超，但是卻沒有想到槍管卻遮住了屋頂的積水向上折射的光線。

那個男人的聲音因為發出威脅的語氣而變得沙啞。「你給我站住，我是說真的。」

「你叫什麼名字？」斯蒂芬問。

喬迪叫道：「我的天啊！」他猶豫不決地向前移動，兩隻手近乎可笑地仍舉在空中。

「像這樣？」他舉起雙手。

「我……」

「立刻！」

那是一個非常細微的動作。但是射殺過許多動物和人的斯蒂芬非常清楚那股肌肉的波動；擊發武器之前，那種姿勢帶出來的張力。

「哇！你是黑手黨之類的角色嗎？你要殺的是什麼人？」

「快，照著做。我會把你的腦袋轟掉。」聲音充滿著絕望，他濕漉漉地吸了一九九藏書口鼻涕。

斯蒂芬走向窗口往外看。

「十分鐘前。」

林肯那條蟲子捉弄了他。

窗戶敞開的那一間。該死！萊姆曾經盤算是不是應該讓窗戶敞開，讓窗帘飄進飄出地誘惑他。但是這樣做太明顯了，棺材舞者起疑心了。

「立刻！」斯蒂芬憤怒地叫道。

「安靜！」斯蒂芬就像條蟒蛇一樣耐心地慢慢查看巷子，最後終於讓他在垃圾箱後面，看到了映在鵝卵石上面一個移動了一兩英寸的模糊陰影。

「但是他會看到我！他用手電筒查看的時候，我會是他第一個看到的東西！」

「住嘴。」斯蒂芬咆哮。他本能地打開那把小柯爾特，查看彈膛里有幾發子彈，結果一發也沒有。「是空的？」他懷疑地問。

男人聳聳肩。「我……」

天啊……林肯那條操他媽的蟲子，居然知道斯蒂芬不會買二十號轄區那個陷阱的賬。他們一直都在這個地方等候他。林肯甚至猜到了他的策略——斯蒂芬會試著從旁邊的建築穿過巷子。

「我們可以一直走到地鐵。我就住在那個地方，一箇舊地鐵站。」

「往後站，讓你的面孔藏在陰影里。對，就像這樣，我不要他看到你的臉……對，很好。」

遠處傳來了一些聲響，越來越接近的腳步聲。

「他不會等下去，」萊姆說，「風險太大了。」他逐漸發狂。

「他還在庇護所東邊的建築物裏面，還沒進到巷子里。」塞林托回報。

「他會開槍！」喬迪嗚咽道。

「你是什麼人？」斯蒂芬問。

短小的槍管，可能是柯爾特、史密斯，或是義大利仿製品，最近並未擊發或上過機油。

「對講機……快一點，你的對講機在什麼地方？」

那一把老舊的短管柯爾特指著斯蒂芬的肚子，而且擊錘已經被扳下。凸輪可能很容易地就會滑開，尤其是這把槍已經十分老舊。斯蒂芬臉上掛著一個親切的微笑，一條肌肉也沒有抽|動。「聽著，我並不想找麻煩。」

喬迪答道：「誰不想賺錢？但是我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如果你通知任何人的話，我發誓……」

「為什麼還沒有？他必須進去巷子里，他沒有理由不這麼做。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每個人的槍都上膛了嗎？」萊姆問。

「你走吧，不要管我。」男人嗚咽地說，一邊掙扎著站起來。

斯蒂芬把槍放進他的包里，然後抽出刀子。「你會幫我吧？」

一陣困惑的沉默。「你真的不是警察？」

但是他沒有辦法讓自己放輕鬆。萊姆不知道棺材舞者會嘗試用什麼方式攻擊庇護所。不過他確定他會經由巷子read.99csw.com。他期待的是那些垃圾袋和垃圾箱能夠誘騙他，讓他認為從這個方向進行攻擊的話，將會得到足夠的掩護。德爾瑞的探員和霍曼的32E小組已經包圍了巷子，並進駐了這幢辦公大樓，以及庇護所周圍的建築物。薩克斯和霍曼在一起，塞林托和德爾瑞則待在距離庇護所一條街之外，一輛偽裝的聯合快遞貨車裡。

斯蒂芬上下打量了這名瘦弱的男人。他是一名輸家，但是並不是一個瘋子或傻瓜。斯蒂芬於是決定，最佳的策略就是坦誠。此外，這傢伙再過幾個小時就沒命了。

「是這樣……如果讓她們逮到你，而槍裏面沒裝子彈的話，她們就不會關你太久。」

喬迪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並不害怕，但是他的眼神背叛了他。

不過，是實際的證據讓整座冰山露出了初具規模的一角——附著在紙張上面的阿莫尼亞。這種組合只有兩個來源：舊有的建築藍圖，以及陸地平面地圖，兩者都是由大張圖紙的阿莫尼亞晒圖機印成。萊姆讓塞林托打電話到紐約市警察局，查詢建築公司或郡立契約註冊辦公室的非法入侵案件。根據回傳的報告，秘書辦公室曾經遭到闖入。萊姆要他們查詢東三十五街，而市府警衛驚訝地回報，失竊的確實是這一區的地圖。

「但是……」他一邊看著門，一邊又擦了一把臉。

長官，行家不會，這傢伙是個外行。我們是不是應該將他撂倒？

斯蒂芬用手指在唇上比劃了一下之後，趴下來消失在地板上。

長官，是的，長官。

「你只要站著，然後舉起雙手。」

「你在這裏做什麼？」

斯蒂芬並沒有回答。他盯著窗外，看到庇護所後面的建築屋頂上又出現了一道影子。

「天啊！你傷著他了。」喬迪放下手臂，一邊向前靠近一邊說。

男人擦了擦臉。「樓上有一些醫生的辦公司，星期天都沒有人，所以我摸進去找一些，你知道的，樣品。」

一股盛怒開始在他的心中沸騰，一股熱流席捲了他全身。如果他們正在等候他，肯定會遵循搜尋與監視的程序。也就是說這個小王八蛋遇到的警察，很快就會再回來巡視這個房間。斯蒂芬繞著瘦弱的男人，說：「警察最後一次查看這個地方是什麼時候？」

林肯那條蟲子居然決定要他的命！斯蒂芬氣壞了。

他沒有太多時間，但是他必須拖延他們。

斯蒂芬將昏迷的探員拖向黃色的走廊。

「我的意思是，你在這個地方做什麼？他們搜尋的人就是你嗎？」

他開始扣下扳機。

唯一救了他一條命的是他的本能。

「不要，不要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