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五分之三個人
第七章
請向你的姐姐和威廉,還有他們的孩子傳達我最熱忱的問候。當然,告訴喬舒亞,他在地理課上的進步讓我驕傲。
庫珀低聲說:「天哪!」
吉納瓦又在看她那個斯沃琪手錶。「我真的——」
他說錯話了。
「你要打電話給他?」塞林托問,「為什麼?」
「說說看。」薩克斯說。
維奧利特·辛格爾頓太太
萊姆注意到吉納瓦皺著眉頭。「貝爾警探只是負責照顧你,就像貼身保鏢一樣。直到我們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現在,你知道查爾斯被指控偷了什麼嗎?」
萊姆想起美國歷史中的一些事情。但是除非這些信息和他的刑事鑒定學有關,否則他都一律當作沒有用的雜音過濾掉。他搖搖頭。
「我要打電話給一個人。」
「他們是作為代表席位被計入的,」托馬斯指出,「但是他們還是不能投票。」
萊姆看了塞林托一眼,塞利托眼珠轉了轉,說:「好吧。」
「韋斯利·戈茨。」萊姆笑了起來,「我想是她編的,說不定是打給報時台或氣象台。」
她對著電話說:「請找戈茨先生……可以告訴他吉納瓦·塞特爾打來過嗎?我是一起犯罪事件的證人,而我被警方置留了。」她把萊姆住的地址給了對方,還補充說:「這違背了我的意願,而且——」
「是的。」萊姆說。
「什麼?」
「為什麼?」萊姆問。
萊姆嘲笑道:「這是為了你好。」
「好吧,兩場都該死。」塞林托嘀咕著。然後對貝爾說:「看好她。」
「羅蘭,這是吉納瓦·塞特爾。」
「我想問問他,你們是否有權不讓我去上學。」
「幾槍之間的距離很近?我指打中圖書管理員的那幾槍。」
查爾斯
我來自一個我曾經被囚禁、認為我只是五分之三個人的地方。我曾經幻想搬到北方可以改變這一切。但可惜,事情並不是這樣。過去這幾天的悲劇性|事件告訴我,你和我,以及像我們這樣的人,尚未被視為完整的男人和女人,而我們所進行的當一個完整的人的戰爭,必須以不屈不撓的決心堅持下去。
「我以為你不認為這是一起性犯罪。」CODIS是一個資料庫,其中包括了已知性犯罪者的DNA資料。
在等對方接電話時,吉納瓦昂著頭。她對萊姆說:「他是哈佛畢業的。哦,他還控告過軍方,我想是為同性戀權利。」
貝爾終於結束提問,吉納瓦很不耐煩地說:「我真的要走了。有人能開車送我回家嗎?我把查爾斯的信件拿給你們。不過拿完我必須去上學。」
「不用緊張,我不會妨礙你的,」他說,「我用名譽擔保。我會在你的視線之外,就像草叢裡的一隻虱子一樣。」他看了一眼塞林托,說:「現在我們要對付的是什麼?」
「放心吧,我會像獵犬一樣如影隨形。」
請九-九-藏-書威廉·多德夫婦轉
「貝爾?他送人去州證人庇護所,不過應該回來了。你覺得我們應該給他打個電話?」
「失蹤的黃金。哦,有意思。貪婪——這算是一種不錯的動機。」
「也許他是要說偷竊那件事。」萊姆說。
「有兩場考試。」
技|師把信放在光學閱讀機上,過了一會兒,那些十九世紀優美的手寫文字便出現在二十一世紀的純平顯示器上。
他對著證物板點點頭。「我們來看看這上面的東西。梅爾,你負責街道事件的細節。另外,我們送往VICAP和NCIC的細節和資料目前進展如何?還有,調查城裡所有的圖書館和學校,看看這個跟巴里談過話的人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他們,問起有關查爾斯·辛格爾頓或《有色人種每周畫報》雜誌的事。哦,再查一下這種有笑臉的袋子是哪裡製造的。」
萊姆皺眉。「但是那宗盜竊案是他寫這封信五年後發生的吧?為什麼你認為這能表示他是清白的?」
白天,鬥毆一直在持續。夜晚,私刑便開始了。有一名黑人被弔死后,暴徒們不但放火燒了他的屍體,還醉醺醺地圍著火堆跳舞。我驚呆了!
現在萊姆對美國社會史沒有任何興趣。「我想看看其他的信,而且我想找一份那本雜誌,《有色人種每周畫報》,是哪一期?」
吉納瓦不理他,繼續說道:「戈茨先生曾經讓沒有犯下謀殺罪卻為此坐了十年牢的約翰·大衛·科爾森從星星州立監獄被放出來。而且他還控告過紐約——我是說紐約州——兩三次。他每一場都贏。他最近剛結束了一件高等法院的案子,是有關無家可歸者的權利的。」
「梅爾,我說的是『我認為』,而不是『我就是他媽的確實知道』。」
「這應該由我來決定,不是嗎?」
我最親愛的妻子,在經歷這些可怕的事件后,生命對我來說似read.99csw.com乎更加珍貴而短暫,而且——如果你想加入這個旅程——我很希望你和我們的兒子能到我身邊。在此我附上你們兩人的車票,以及供花費用的十美元。我會在新澤西火車站接你們,然後我們乘船逆流而上,到達我們的農場。你可以協助我教書,喬舒亞可以繼續他的學業,還可以在蘋果酒坊和商店協助我們和詹姆斯。如果有任何人問到你們要去哪兒、去幹什麼,你就照我說的回答:就說主人特林不在時,我們替他照看農場。那些暴徒眼中的仇恨提醒了我,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即使我們平靜的農莊也一樣,萬一人們知道農場主是黑人,縱火、偷竊、掠奪就會接連不斷。
愛你的,
「他們之中可沒有人必須在明年春天從十一年級畢業。」
「我可以借用你的電話嗎?」
吉納瓦將那封信從光學掃描器上拿下來。她抬起頭,說:「一八六三年的徵兵暴動。美國歷史上最慘烈的群眾暴動。」
就像她現在對他很惱火一樣。她說:「如果你不介意,我會非常感謝有人能送我回家。不過我也可以坐地鐵。但我現在就得離開,如果你想要那些信的話。」
「他並沒有提任何有關他秘密的事。」萊姆指出。
「是的,長官。」
「他是我提到過的律師,韋斯利·戈茨。他在哈萊姆區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這件事,你舅舅會不會知道些什麼?」薩克斯問她。
「苛刻的命令。」庫珀回應。
「脾氣還真大。」托馬斯道。
「那篇文章說是黃金或是錢之類的。」
「那些信在哪裡?」萊姆問道。
暴動者多半是愛爾蘭人,他們橫掃城市,攻擊所有他們見到的黑人,洗劫房屋和辦公室。一群暴徒在襲擊有色人種孤兒院的時候,我正巧和那裡的院長及兩位老師在一起,那些人衝擊孤兒院,還放火燒房子!為什麼要這樣,裏面還有二百多個兒童啊!在上帝的幫助下,我們把這些孩子帶到附近警察局的安全地帶,但如果被這些暴徒找到,我們還是會被殺死的。
「就和女人一樣。」薩克斯加了一句。
薩克斯格格地笑了起來,萊姆沉著臉看了她一眼。
「一個人?」
對十幾歲的青少年應該啟發和說服。萊姆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他並沒有認真對待她——只是因為她年輕。就像一些來拜訪他的人會過度地喧鬧或開玩笑,只是因為他被固定在那裡。這些人讓他很惱火。
「你,」塞林托對普拉斯基喊道,「跟他們去。」
「五分之三個人是什麼意思?」塞林托問道。
那個最胖的警探將此案目前的情況和他們所知道的細節講述了一遍。貝爾並沒有皺眉或搖頭,但是萊姆可以看出他兩眼發直,這說明他很關注。但是塞林托說完,他又擺出了那副南方人九*九*藏*書的表情,問了吉納瓦許多有關她和她家庭的問題,以考慮該如何開展保護措施。但是吉納瓦卻回答得猶豫不決,好像很不情願似的。
「萊姆先生,我必須去參加考試。在我們學校,參加補考——有時候他們根本不安排——或者考試簿不見了,就會拿不到學分。」吉納瓦生氣地抓著掛在牛仔褲上的腰帶。她真是骨瘦如柴。他在想,她的父母是不是過於講究吃健康食品,只讓她吃有機麥片和豆腐。似乎很多教授都有這種傾向。
「哦,當然不能。」吉納瓦說。
「我記得在一封信中,查爾斯談到過他的秘密。」
「是她。」
「秘密?」薩克斯問。「是的,他說他因為不能揭露事實真相而深感困擾。但他如果說出來,將會是一場災難,一場悲劇。」
「等一下。」吉納瓦對著電話說。然後轉向大個子警探,他高高的身影籠罩著她。「我可以去上學了?」
「真是瘋了。」塞林托嘟囔道,並且下意識地搓了搓外套上的一點血跡。他嘀咕道:「你只是一個孩子——」
吉納瓦瞪著他,尖利地說:「你們連一個電話都不讓我打?犯人都可以打電話的,是不是?」
「小姐,只是一兩天。」貝爾說。
「我舅舅?哦,不,他是我媽媽的弟弟,而查爾斯則是來自我父親那邊。我爸爸也只知道一點。我的姑婆給了我幾封查爾斯的信。但是她也只知道那麼多了。」
刑事鑒定專家看著塞林托。「羅蘭在哪裡?」
「不,」她很堅決地說,「我可沒同意。是你說的,『我們先隨便問幾個問題,然後再看看接下來該怎麼辦。』」
很少人會用林肯·萊姆的原話來反駁他。他生氣地說:「不管我說過什麼,我認為你必須待在家裡,現在我們知道那個壞蛋可能還在追蹤你。總之不安全。」
吉納瓦生硬地說:「我認為他沒有做過。我想他是被陷害的。」
吉納瓦解釋說:「在南北戰爭前,為了國會的代表權,奴隸被當作五分之三個人。這並不像你想的那樣,是南部聯邦的邪惡陰謀;這個規定是北方提出來的。他們根本不想將奴隸計入人口,因為這樣會使南方在國會及總統選舉委員會中獲得更多的代表席位。南方則希望能將奴隸完整計入。折中后便產生了五分之三規則。」
「我會盡我所能。」梅爾·庫珀說。然後萊姆聽到他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發出如火車駛過軌道般的聲音。
「通知貝爾,還有鮑爾·霍曼和他的紐約警察局特勤小組。讓他們知道我們面對https://read.99csw.com的是什麼樣的對手,一個喜歡拿無辜的人當靶子的傢伙。」
「就這麼定了。」她把書包甩上肩頭。
萊姆說:「但首先我要拿到那些信件。」
「只能去考試,就這樣。」
我希望很快能再見到你和我們的兒子。我祈禱,我會為這一天而活。
艾塞克斯農場路
「我帶了一封。」她在包里摸索了一陣,找出一封信。「其他的都在家裡。我姑婆認為她可能還有幾箱查爾斯的東西,但是她想不起來放在哪裡了。」吉納瓦忽然不說話了,黑色圓臉上的兩道眉毛皺了起來,她對薩克斯說:「有件事情,不知道有沒有用。」
「我認為是。」這女孩子又看了一遍信,將它用手撫平。
大個子偵探嘆了一口氣。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誰?那個旁觀者嗎?在他旁邊大約十五英尺處。」
在這樣氣氛下,一個小小的火花引發了最近的暴動:抽男丁參加聯邦軍隊的命令。許多人都說,由於叛軍出人意料的強大堅韌,這樣做是打擊他們的必要舉措。但是,反對抽籤當兵的聲音比任何人預料的都要強大和堅定。而我們——黑人、廢奴論者以及共和黨人——成了他們仇恨的對象,其強烈程度絕對不亞於對徵兵主管及其手下辦事人員。
最近以來的形勢如野火般一觸即發,成千上萬不幸的市民仍在為前幾年的經濟恐慌而驚恐不安——格雷先生在《論壇報》上的報導說,過度的股票投機和輕率的借貸行為導致了世界金融市場的「泡沫幻滅」。
「那是在我留在家裡的一封信上面。我拿這封信給你看,是要你知道,他並不是一個賊。」
「另一件事情……」他將輪椅再移近了一些,看著圖書管理員屍體的照片,以及薩克斯畫的槍擊犯罪現場示意圖,「那個女人離被害人有多遠?」萊姆詢問塞林托。
萊姆非常不高興,他以一種不容反駁的口氣說:「我必須說不行。」
「很接近。相隔幾英寸。這傢伙槍法很好。」
「是一八六八年七月二十三日那一期,」吉納瓦說,「不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第一個是打中的是誰?」
吉納瓦對著電話說:「告訴戈茨先生沒事了。我們已經解決了。」她掛了電話。
萊姆簡單地回答:「這不是證據。」
「貝爾警探會送你回家,」萊姆說,然後又笑了起來,「但關於上學,我想我們已經同意你請假一天,以後再補考。」
塞林托打了這位警探的手機,萊姆從他們對話中推斷,貝爾會立即離開警察大樓,往上城來。
「也許要由你的父母或舅舅來決定。」
「韋斯利·戈茨。」萊姆說。
我現在已經逃到了我們在北邊的農場,今後會把精力投注在教育我們學校的孩子和果園工作上,還有,為我們同胞爭取自由的事業上。
「他也贏了,是不九-九-藏-書是?」萊姆挖苦道。「通常他都會贏。事實上,我想他從來沒輸過。」
最近在紐約所發生的種種可怕事件的壞消息想必已經傳到你們那裡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和平雖已重返,但代價卻很慘重。
她聳聳肩。「讀讀這封信。」那女孩子先是將那封信遞給萊姆,然後發覺不對,又把它給了梅爾·庫珀,但並沒有為這一失誤道歉。
萊姆低聲說道:「這不是打偏了,這個女人,他是故意打中她的。」
「第一槍。因為沒有前一槍的后坐力。」
「只是在家裡待一兩天,直到我們發現更多東西。或者,」萊姆笑著加了一句,「直到我們抓到那個傢伙。」
萊姆說:「他是故意打傷她的——瞄準主血管——為的分散警察的注意力,讓他有機會逃走。」
「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學校,」薩克斯說,「告訴他們,發生了一件意外,而且——」
她走向電話,查看她的電話號碼簿,然後按了一個號碼。
「你好,小姐。」他慢慢地說道,同時跟她握了握手。
貝爾、吉納瓦和普拉斯基離開后,薩克斯看著門笑道:「哦,她可是個急性子。」
「幹什麼?」他問。
「我不需要保鏢。」她堅決地說。
哈里斯堡,賓夕法尼亞州
刑事鑒定專家詢問這個房間里的最佳手槍射手:「薩克斯,當你在快速開槍時,通常最準的是第幾槍?」
我最親愛的維奧利特:
「我的重點是,」吉納瓦說,「他聽起來並不像是一個賊,不是嗎?不像是會從前奴隸教育基金會偷錢的人。」
「我真的想去上學,」吉納瓦輕輕地說,雙眼固執地盯著萊姆的眼睛,說,「現在就去。」
一八六三年七月十四日
「嗨,大家好。」門廊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穿著棕色斜紋軟呢外套、藍色襯衫和牛仔褲的警探羅蘭·貝爾走進了實驗室。貝爾原本在家鄉北卡羅來納州擔任執法人員,幾年前因個人原因搬到紐約居住。他有著棕色的頭髮,溫和的眼睛以及隨和的個性,這種隨和有時甚至會使他城市裡的工作夥伴感到不耐煩。不過萊姆卻懷疑,他行動緩慢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南方的傳統,而是他謹慎的天性,也是由於他在紐約市警察局的工作的重要性。貝爾的專長是保護證人及其他可能的受害人。他所在的機構在紐約市警察局並不是一個正式的單位,不過還是有個名稱:SWAT。但這不是傳統上所說的「武器及戰術小組」的縮寫,而是「保護證人小組」的簡稱。
「嘿,知道嗎?有時候人生就是苛刻的。然後再把繩索上的血液樣本送給COD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