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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塗鴉王 第十四章

第二部 塗鴉王

第十四章

萊姆思索著。「除了說這傢伙他媽的相當聰明之外還能有什麼?也許他並不是特別小心戒備,只是他知道,這裏遲早會被發現。我就想找到一枚指紋。他一定在什麼地方的檔案里,也許在很多地方都有他的記錄。」
薩克斯穿著白色的特衛強連身服,在這個小公寓里走格子。他們知道,這裡是安全屋,因為這裏東西很少。大部分的職業殺手都會有這樣一個地方。他們在此處保存槍械及補給,把它當作在附近進行作業時的中轉站,也是當工作出現意外時的一個藏身地。
「將它們全部帶回來,薩克斯。我們必須對這傢伙加把勁了。如果他能這麼輕易地逃過特勤小組的追捕,那麼就表示他能很快就再接近吉納瓦。」
「取一些樣本。用刀子刮一刮桌面。」
「是的。」鮑爾·霍曼說。
湯普森看著身邊的人群,他們大部分都往東看,注視著那些警車和街上的警察。他需要某些能分散注意力、能掩護他穿過街道的東西。只要有點什麼……不必太引人注目,能分散人們的注意力一會兒就行。比如垃圾桶里起火、汽車警報、打破玻璃的聲音……還有別的主意嗎?他向左側南邊看了一眼,注意到一輛大巴正向第六大道駛去,現在正在靠近大批行人聚集的十字路口。是在垃圾桶里放火,還是這個?湯普森·博伊德決定了。他若無其事地走到人行道邊緣,站在一名苗條的、二十多歲的亞裔女孩後面。他只在她的後背下方輕輕一推,把她送到了大巴的前面。她在驚慌中掙扎、喘氣,然後就滑下了人行道。
當他看到另一輛警車在三個街區外的一個停車標誌前剎車停下時,忽然感覺到一絲擔憂。警察下車,並且開始詢問路上的人。接著,另一輛警車在離他約兩百英尺處停下,而且有警察正朝向這個方向走來。他的車停在哈得孫河附近,約有五分鐘的距離。他必須現在就上車。但是,交通燈仍然是紅色的。
「不,長官。」塞林托堅定地表示。
「這裏很小,萊姆。」
現在,他站在堅尼街和第六大道的交會口,混在等紅綠燈的人群中,聽見鳴著警笛的警車加入搜尋他的行列。他臉上沒有表情,他的雙手沒有顫抖,他不生氣,也不驚慌。他必須如此。他曾經一次次地見過這樣的情況:很多他認識的職業殺手之所以被擒,就是因為他們在警察面前驚慌失措,失去了冷靜,在一般性的問話中崩潰。在這種情況下,或者說在工九-九-藏-書作中慌亂緊張的人,就會留下證據或證人。情感——愛、生氣、害怕——會讓你脆弱。必須冷酷。
「幻象」技術是很便利的爆炸物探測系統。二號噴劑是用來探測B類爆炸物的,其中包括高度不穩定、清澈的液態硝化甘油,這東西哪怕只是一滴也會炸掉你的手。
他注視著來往的車輛,回想起剛才的逃跑。看到那些警察走上樓梯時,他迅速就將那本書和從五金店買來的東西放進購物袋,抓起他的隨身包及槍,再打開開關,將門把通上電。然後他踢開假牆,進入隔壁的貨倉,從那裡爬上屋頂,再向南逃到街區的末端。他從一個消防逃生口下到地面,接著轉向西,依照他早就規劃好,並且練習過幾十次的路線,開始奔跑。
是的,好心情已經正式終結。
湯普森·博伊德繼續走向自己的車子,那是一輛三年新的別克,刷著無趣的藍色,一輛普通的車,是給「凡人喬」用的平凡的車。他匯入車流,遠遠地繞過大巴車禍現場。他向第五十九街大橋駛去,腦子裡不斷想著過去一個小時里他從書中學到的東西,就是那些貼了方便貼的地方,想著如何運用他學到的新技巧。
「很難說。」這會是另一場冗長的討論。但是你能對高級長官說什麼?他們在紐約警察局的升級是用身經百戰換來的,他們對街頭生活了如指掌,也知道這對警察會產生什麼影響。「好吧,我讓你繼續工作。但是,你得去找諮詢顧問談談。」
大個子警探搖搖頭。「我只是……」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大巴在堅尼街的路中間滑行了一段后停了下來,堵塞了交通,它必須停在那裡等待意外事故調查。在垃圾桶里放火、打破一個瓶子、觸發一輛車的警報……這些可能都會起作用。但他還是覺得殺了那個女孩會更有效。
特勤小組指揮官點點頭。「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似乎不明嫌疑犯爬上了貨倉的屋頂,然後向南或向北逃跑——可能是向南。那一槍——」他指了指塞林托的左輪,「是在我們控制了隔壁建築之後。」
這開始變成一個問題了。
「但你當時是在射擊線上。」隊長說道。
「你難道沒有聽到對講機上說這幢建築已經被控制了嗎?」
「裏面有什麼?」他問道。
「沒事的,朗。意外總是有的,都過去了。友誼性的射擊隨時會發生。」根據統計,警察被自己或同事子彈打傷高於被歹徒打傷的幾率。
塞林托read.99csw.com感到全身一陣放鬆。對於一次意外槍擊事故而言,被槍擊審核委員會調查所帶來的名譽損失,和被政務處調查差不多。即使你是清白的,但給你帶來的不愉快還是會維持很長一段時間。有時,甚至是永遠。
「怎麼回事?」這位身材高大、禿頭的非裔美國人隊長的手裡拿著塞林托的左輪,垂在身體一側,子彈沒有上膛,彈夾打開。他正在履行紐約市警察局規定的武器射擊后的處理程序。
隊長問:「你為什麼拔槍?」
「是的。」
但她什麼也沒說。大家心裏都明白這是在支持。隊長問道:「我知道今天有人就在你面前被殺了,是不是?那和這件事有任何關係嗎?」
「我找到一些纖維,和那些棉繩上的一樣。還有一點灰塵。就這些了。」
「我不是說放在桌上的東西。我是指,是不是有墨水漬?亂划的痕迹?刀子?咖啡杯?」他刻薄地加了一句,「如果歹徒們粗魯得連電費都不付就跑了,我們只好有什麼拿什麼了。」
「我找到了那副塔羅牌,但是上面並沒有商店的標籤。而且,唯一不見的就是第十二張,也就是他留在現場的那一張。好了,我要繼續搜索了。」
「這並沒什麼——」
「我想就是這些了,萊姆。」
隊長把槍還給他,然後鮑爾·霍曼一起走回指揮所。塞林托和薩克斯一起向剛剛抵達的犯罪現場小組快速反應車走去。
人們向她奔過來,有人用手機打九一一……混亂。湯普森現在冷靜地穿過街道,在那些停著的車輛中穿梭。他已經把那亞裔女孩拋到了腦後,開始考慮更重要的事情:他失去了一個安全屋。但是至少他帶著武器、在五金行買的東西以及他的手冊逃脫了。在藏身的公寓里,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可以指向他,或是那個雇他的人;即使是那個一身白的女人也找不到任何與他有關聯的東西。不,那不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是的,長官。」薩克斯說。
隊長緩緩地點點頭,轉向阿米莉亞·薩克斯,「你還好嗎?」
「一張小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檯燈。一台電視和外面走廊的攝像頭連線。這是一種視頻系統,但是他把有序列號碼的貼紙拿掉了,所以我們不知道他是何時何地購買的。我找到一些他用來裝配門上電流設備的電線和繼電器。靜電法取得的鞋印與貝斯牌步行鞋相符。我在每一個地方都灑了粉,但一個指紋都找不到。在自己的藏身處還戴著手九九藏書套——他是怎麼了?」
他們走向大巴時,沉默了好一陣。最後薩克斯說:「有一件事,朗,這件事情會傳出去。你知道那是什麼樣子。但平民不會知道這件事,至少不會從我這裏。」由於沒有和警察通話網連線,因此林肯·萊姆只能從他們兩人中的一個那裡知道這件意外。
他沒有發抖,也沒有驚慌——呼吸急促和汗水是他向安全地帶疾速狂奔的原因——但他卻很想知道他們是如何找到他的。他跟人聯絡和使用電話總是非常小心,而且他總是會留意自己是否被跟蹤。因此,他猜想他們一定是根據物證找來的。這很有道理——他很確信,在博物館圖書館現場像響尾蛇一樣走來走去、穿著白衣的女人,也出現在了伊麗莎白街他公寓外的走廊上。他在博物館留下了什麼?強|奸用品袋中的某件東西嗎?還是他的鞋子或衣服留下的蛛絲馬跡?
她繼續謹慎地走格子——即使公寓這麼小,而且站在中間,轉三百六十度,就能看到屋子大部分地方。薩克斯找到一個隱藏的證據:當她經過小床時,注意到枕頭下有一小塊的白色東西凸出來。她取出來,小心地將摺疊的紙張打開。
對他——對任何一位警察——來說,全世界最糟的一件事就是這種事件后的低潮時期。他會憂心忡忡,會喝酒、吃垃圾食品,會影響身邊每一個人的情緒。他也會比現在更加不安。(他還想起今天那輛卡車逆火時,他曾經像個女學生一樣地跳起來,這簡直是恥辱。)
離我很遠……
「希望我能看看那個地方。」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塞林托又一次想著,我這是怎麼了?
一陣猶豫。「我沒有聽到。」朗·塞林托上一次對上司撒謊是為了要保護一名在營救被綁架的人質時沒有遵守程序的新手,當時他是故意的,而且那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但這次卻是在替自己遮醜,簡直就像斷了骨頭一樣難受。
薩克斯在檢驗工具箱里找到一把柳葉刀。它和外科手術中用的一樣,而且經過消毒,密封在紙及塑料中。她小心地用刀子刮著桌面,然後將刮下的東西放在幾個小塑料袋中。
「你肯定這和他的脫逃無關嗎?這件事是要上報的。」
薩克斯知道,那發點三八小口徑的子彈還差三英尺才會打中她。她知道。
啪,啪,啪……
薩克斯取出工具,測試樣本。如果這是爆炸物,它會轉成粉紅色。但並未出現改變。她又用二號噴劑測試,只是想確認一下——這會九九藏書顯示出任何含有的硝酸鹽成分,這是大部分爆炸物的主要成分,不僅僅存在於硝化甘油之中。
她的保護使這名大個子警探更加痛苦。
「開始吧。」他通過戴在頭上耳機麥克風說。
「陰性,萊姆。」她將第二滴的液體收集起來,送進一個玻璃試管,然後將它密封。
更多的警笛聲響起。
他覺得臉上發燒。心理醫生。但是他說:「好的。我會馬上就去預約。」
她查看木質的桌面。「是的,上面是有痕迹。是刮痕和擦痕。」
當她往下看時,注意到桌子的邊緣有一點發亮的東西。她仔細看著。「萊姆,找到一些滴下來的液體,是清澈的液體。」
交通立刻癱瘓,那兩輛在第六大道上正要接近的警車也停了下來。
「沒有東西。我告訴過——」
「很好。讓我知道進展。」
啪,啪,啪……
塞林托看得出隊長知道她想淡化這件意外事故,故意輕描淡寫。
隊長看了看現場。好幾名特勤小組警察在走動。沒有一個人看著塞林托,他們似乎為他感到尷尬。隊長終於說道:「沒有人受傷,沒有嚴重的財產損失。我會寫一份報告,不過槍擊審核委員會調查就不一定了。但我不建議這麼做。」
塞林托看著高個子警官的眼睛,說:「我拔槍不當。」
「想要休個假嗎?」隊長問。
那輛大巴右側的後視鏡撞上她的肩膀及頭部,將她的身體撞出去,沿著人行道打了幾個滾,她的哀號聲戛然而止。血濺在了車窗和附近的一些行人身上。大巴尖銳的剎車聲,人群中的幾個女人也發出同樣的尖叫。
「我沒想到會有人從地下室的門走出來。」
「它是木頭的?」
「阿米莉亞……」
「萊姆?」
他慢慢地穿過街道,把那一群嚇壞了的路人留在身後,他們在哭泣或尖叫,或是在驚駭地瞪著那個蜷曲在一道鐵鏈圍欄下的血淋淋的身體。她那雙已經看不見東西的眼睛空洞地瞪著天空。顯然,所有的人都認為這場悲劇不過是一場可怕的意外。
湯普森·博伊德站在離他的安全屋十個街區遠的堅尼街和第六大道的角落裡,等著紅綠燈變信號。他一邊喘著氣,一邊擦著臉上的汗。
「我知道,」她說,「只是要告訴你我會如何處理此事。」她開始將鑒定犯罪現場的設備搬下車。
「是的,長官。謝謝。」
看到好幾輛警車在第六大道上加速行駛,湯普森緊緊握住他藏在雨衣口袋裡的手槍。這些警車疾速轉過街角,向東上了堅尼街。他們正全read•99csw•com力搜捕他。湯普森知道,這並不令人意外。紐約最優秀的警察對有人竟敢對他們用電刑大為惱火,雖然在湯普森看來,這其實是那名警察自己不夠謹慎而犯下的錯誤。
朗·塞林托抬頭看著隊長說,他一聽說意外槍擊事故就從市警察局直接趕來了。塞林托坐在路邊,頭髮垂在一旁,大肚子擠在皮帶上,紐扣繃開了,露出粉紅色的肉。他穿著磨損嚴重的鞋子的腳向外耷拉著。現在一切都亂套了。
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
「謝謝。」他啞著聲音說。接著,他發現自己左手的手指又回到了臉上那塊被血跡濺到的地方。
「她摔倒了!」湯普森大叫,「抓住她!」
「找到點兒東西了,萊姆。是非洲裔美國人博物館所在的街道地圖。上面列有那條街上所有的小巷,周圍建築物的入口、出口,還有上下貨區、停車場、消防栓、檢修孔、公用電話等詳細信息。這個人是個完美主義者。」
沒有多少殺手會為了受雇殺人而這麼費盡心思。「上面有一些污跡。還有一些碎屑。褐色的。」她嗅了一下,「是大蒜。碎屑看起來像是食物。」她將地圖放入一個塑料袋中,繼續搜尋。
「在你取樣前,先用一些『幻象』測試一下。用二號噴劑。這傢伙太喜歡玩致命的玩具。」
「我正在想象畫面。」他低聲說。又是一陣停頓。然後,「桌子上有什麼?」
她聳聳肩,說:「沒什麼。子彈離我很遠。」
「我不……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沒想要求這個。」
「你是在射擊線上嗎?」
麻木……
「我不知道。」隊長有權力下令進行強制性的停職休假。他想詢問薩克斯的意見,但那是不合規定的。她還是一名新的、資歷不深的警探。不過,隊長遲遲不做決定其實是要給她一個機會發表意見。也許,說一聲,嘿,朗,這可是個好主意。或者:沒關係,你不在的時候我們也能行的。
他們是他所遇到過的最優秀的調查人員。他必須牢記這一點。
他在一個公用電話旁停了下來,打電話給語音信箱,並且收到了一些好消息。他知道了吉納瓦·塞特爾在哈萊姆區的蘭斯頓·休斯高中上學。他同時也發現她受到了警方的保護;當然,這並不令人驚訝。湯普森很快就會找出更多的細節——比如說她住在哪裡,如果運氣好的話,甚至會有一個機會自動出現,那女孩會被射殺,任務完成。
隊長查看了貨倉。「即使這件事沒有發生,那名歹徒還是會逃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