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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塗鴉王 第十五章

第二部 塗鴉王

第十五章

「過來,我們去辦公室。」他對凱文說。
「我們已經有很多人在做這件事。」
「我不會幫你的。」她低聲說。
拉基莎繼續抬杠,吉納瓦也知道她肯定會這樣的。
他皺著眉,看看四周。「別這麼大聲說這種鬼話。」
大獲全勝。
吉納瓦問她的朋友:「世界文明課的考試怎麼樣?」
他一隻手接住,用另一隻手猛地把她拉到面前。
這種羞辱讓吉納瓦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真噁心。」
或者,拉基莎會說:「I the first one to sign up.」但這並不是非裔美國人本土英語的說法——你絕對不可以在第一人稱時將be動詞漏掉,只在第二或第三人稱時才能這樣用:「He the first one to sign up.」,這才是正確的用法。但不仔細聽,這女孩簡直可以說是土生土長。
進入教室,她看到凱文·切尼站在後面,正和他幾個朋友說話。他抬起頭,對她笑了笑,然後向她來。教室里幾乎所有的女孩——不論漂亮的還是相貌平平的——視線都跟著他。當她們發現他是向吉納瓦走去時,眼中先是吃驚,然後露出震驚之色。
「那就去讀書。」吉納瓦叫道,同時甩手把那個掌上電腦向他扔去。
她原本正在揉著剛才被凱文抓著的手臂,這時把手放了下來,點點頭說:「只是想去一下廁所。」
猶大……
「嘿!」拉基莎上來和她並肩而行。「見鬼,你怎麼還在這裏?」她的兩眼睜得大大的。「你今天早上幾乎被人幹掉,你卻根本不當一回事。這可是一堆瘋狂的狗屎,姑娘。」
這下我是在天堂里了,吉納瓦·塞特爾眼睛向下看,臉上因為血液的快速流動而發熱。
「有多少?他們在哪裡?」
「聽著!」他低聲咆哮著,同時伸出手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她立刻感到一陣疼痛。「你的奶|子就像十歲的小孩,而你卻大搖大擺地自以為是長島來的金髮妞兒,以為你比別人都強。但談到男人,像你這種小賤人實在不能太挑剔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你上哪兒找像我這麼好的人?」
「我可不笨,小妞,」他生氣地低聲說,「只是,我沒必要學這些狗屁東西。以後我會去打球,而且光靠代言我就會賺一大筆錢。所以為了大家,我最好是去練球,而不是在讀書。」
賈克斯開始向女孩走去,他小心地走著,以免他的跛足在地上拖曳,從而留下痕迹,泄露他的行蹤。
「好吧,小妞,沒關係。你性冷淡,那也不要緊。我付錢就是。你要多少?一百,兩百?我有的是錢。快點,說個價。我得通過這次考試。」
「哎喲read.99csw•com,你聽起來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
但吉納瓦·塞特爾並沒有去女生廁所。她來到走廊盡頭,推開那道門,進入了空蕩蕩的校園,心裏想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人看到我在哭。
「艾麗西婭。」吉納瓦生氣地低聲說道,她想起最近剛轉學走的一個女孩,艾麗西婭·古德溫,一個聰明的女孩,數學很好。她因為全家搬到新澤西而離開了學校。她和凱文曾經走得很近。所以事情其實是這樣的:凱文失去了作弊的同伴,需要找一個新的,於是選中了吉納瓦,她比上一個功課好,但遠遠沒有她漂亮。她很好奇自己在他的名單上排在後面多少位。氣憤和痛苦讓她就像鍋爐中的烈焰。這甚至比今天早上博物館的事還要糟糕。至少那個戴著面罩的人沒有假裝是她的朋友。
「你已經拿到一個A了,幹嗎還要來考試?」
「我當然在聽,同時也在注意周圍情況。但是我得承認,一次做兩件事大概就是我的極限了,不要期待更多。好了,現在——你出來的時候我會在這裏。」
那老師問:「你沒事吧?吉納瓦。」
「酷。」她仔細看著這個東西,發現這既不是手機,也不是尋呼機,而是某種像是掌上電腦之類的東西。「裏面有遊戲,可以上網、發郵件。全都是無線傳輸。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運作的。」
二十四道選擇題——全部答對,吉納瓦知道。而且只要求寫四頁的問答題,她寫了七頁。
「聽著。這沒什麼。我已經和朋友試過了。這台已經和我的連線。」他拍了拍自己的襯衣口袋,「你要做的,首先是記住,把它放在你的兩腿之間。如果你穿裙子就更好了,老師們不會檢查那個地方,否則他們會被投訴,是吧?現在,考試的第一道題,你按這個按鈕。看到了嗎?然後按空格鍵,接著輸入答案。明白了嗎?」
還有其他的事:很多住在廉價住宅區的女孩會吹噓如何從商店裡小偷小摸。但拉基莎連一瓶指甲油或一包頭繩都不會拿。她甚至從來不在街上跟任何可能會向觀光客下手的人那裡購買首飾,而且「狩獵時節」——每個月社會福利金、家庭育兒金、或其他社會福利支票開始寄到信箱的時候,如果她看到任何可疑的青少年在公寓大廳閑晃,她會立刻掏手機打九一一。
數學老師艾伯拉姆斯走過來,拿過掌上電腦。他問道:「這是什麼?」
「我不明白。」
「我會把午餐的錢還給你。」
但是貝爾微微笑了一下,「很多人。」
他笑了,眯著眼睛看了她一會兒。「我會讓你覺得很值。只要你想要,任何時候都可以上我這兒來。我會幹得你很舒服。我甚至在你下面。這個我可是很專業的。」
她和貝爾警探現在到了數學課堂上,他站在門外。「我會在這裏。考完試留在室內。我會開車繞到前面來。」
給我?她想著。深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他走到九_九_藏_書房間的角落。
「這世界根本都不文明。這世界完蛋了。」
她正在和貝爾警探聊著她自己的事情,後者點著頭——這告訴她,他並沒有在注意聽,而是在觀察那些走廊——但他至少臉上掛著微笑,因此,她便當作他在注意聽。奇怪的是,她還挺喜歡這種漫無邊際的閑聊。她告訴他,老師如何在論文題中暗藏玄機,當勒奈特·湯普金斯發現自己看錯考試科目時,又如何低聲禱告:「主啊,救救我。」除了拉基莎以外,沒人有興趣聽她這樣講個沒完。
「然後,聽好了,這很重要。你必須要按這個鍵,才把答案傳給我。這個小按鈕裏面裝有天線。你不按,它就不傳送。第二題,按二;然後是答案。」
他笑起來,不理解她怎麼這都不懂。「你在想什麼?我們之前說定了,小妞。我在街上照顧你;你在班上照顧我。」
就在那裡!離他不到一百英尺。
她眨眨眼。「你剛才在聽?我以為你根本沒注意。」
「哦,沒事。你是靠自己賺來的。」
走廊上,她看到貝爾警探雙手抱在胸前,站在前門附近。他沒有看到她。她上了走廊,淹沒在走向各自教室的學生人群中。
還有一個使拉基莎與其他很多哈萊姆女孩不同的地方,就是她和吉納瓦都是有些人所說的「修女姐妹」。意思是,沒有性關係。(不過,親密行為不算,但就像吉納瓦的一個朋友說的:「男孩子別想把那丑東西放進來,絕對不行。」)。拉基莎和吉納瓦這些女孩子在高中時都保持處|女之身,這讓她們變得極為罕見。在蘭斯頓·休斯高中,女孩們絕大部分都和男孩們上床好幾年了。
「嘿,小妞。」他走上前來。她聞到他須后水的味道。心裏想著那是什麼牌子。也許她可以問出他的生日是哪天,買一瓶送他。
「說了我會去的。你真是聾了,小妞。我可是全力以赴了,肯定可以拿個C。至少是C,沒準還能拿個B。」
但是現在必須行動。你可能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塗鴉王就在街對面的一條巷子口,他在那裡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了,等著能看她一眼。但情況卻比他期望中的好。她獨自一個人。賈克斯看了看這個街區。學校前面有一輛沒有標誌的警車,裏面有一個警察。但還是有幾條路可以到達那女孩所在的位置,而且那警察並沒有留意校園,而且以他目前的位置來看,即使他轉過身也看不到吉納瓦。也許這要比他設想的簡單多了。
她抬頭看著他。「賺來的?」
但是在她開口之前,他做了個手勢要她到教室後面去。「過來,我有東西給你。」
「沒問題。」吉納瓦看著她的朋友急匆匆地穿過走廊時,忍不住大笑起來。基莎穿著緊身衣、挺著大胸脯、戴著嚇人的指甲和廉價的假髮,跟其他交際廣泛的本地女孩完全一樣。她們聽到L.L.Cool J、特維絲塔和碧昂絲等人的音樂,便立刻會怪異地舞動起來。她還會隨時加入戰鬥——哪怕要面對一群幫派女孩——有時她會帶著一把開箱小刀或一把摺疊刀。她有時還去當一下DJ,在學校舞會放唱片時,就稱呼自己是「聾女K」。她也去俱樂部,而且保鏢們都會讓她通過二十一歲的年齡限制。九九藏書
吉納瓦有一個堅定的目標,就是一有機會便離開哈萊姆,然後在波士頓或紐黑文取得一個或兩個學位,接著就去英國、法國或義大利。任何可能破壞這個計劃的風險,哪怕像有孩子這種極不可能發生的事,都是讓她無法接受的。拉基莎對於高等教育倒是沒那麼大的熱情,但也有她的抱負。她想去上一個四年制的學院,然後以一個商業女強人的姿態橫掃哈萊姆。她想成為上城商業圈的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或馬爾科姆·X。
女孩點點頭,然後走進去。她遲疑了一下,轉頭往回看。「我想說句話,警探。」
「這隻是我的工作,小姐。而且,在我保護過的人里,有一半連他們腳下走過的水泥地都不值。我很高興能夠保護一些好人。現在,快去做下一組二十四道選擇題吧。」
當看到吉納瓦·塞特爾一個人站在校園裡時,賈克斯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
「去吧。」他對著全教室睜大眼睛看著,一片安靜的學生說,「你們考試前有十分鐘的準備時間。」老師帶著凱文從後門出了教室。房間里立刻響起一片說話聲,好像有人突然關了電視上的「靜音」按鈕。過了幾秒鐘,吉納瓦也走了出去。
現在,她還有數學考試要去征服。她雖然不太喜歡計算,但她了解她所學的東西,她研究過了,所以完全不在話下。
完美。
「哦,看看,你現在也會留心觀察了。」
「他要我幫他作弊。」吉納瓦說。
「基莎!」吉納瓦小聲說道。
抬杠,抬杠。
「去死吧!」她叫道。扭頭就走了。
吉納瓦氣憤地說道:「你總是有忠誠的女孩們來餵給你答案……如果不是她們,你的學業平均成績會是多少?」
「這母狗是瘋子。這是她的,她——」
這個高大的女孩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貝爾警探。「我要是你,就出去找找那個今天早上攻擊我朋友的無賴。」
就是這些共同的觀點使得這些姐妹們和其他女孩截然不同。就像大部分深厚的友誼一樣,這樣的關係也挑戰著世俗概念。有一次,拉基莎揮舞著戴滿手鐲的手臂,敲著塗成九*九*藏*書小圓點花紋的指甲,還使用了「非裔美國人本土英語」中的第三人稱單數語法,對這個現象做了完美的描述:「不管怎樣說,吉恩。這不錯,不是嗎?」
是,沒錯,的確如此。
「你在開玩笑。這是一個笑話。」
「媽的。」那男孩厭惡地小聲罵道,同時閉上眼睛,放開了抓著她的手臂。
「答案?」
「不過你沒逃吧?」
「這個,給你的禮物。」他在她手裡放了一樣東西。黑色的塑料製品。這是什麼?手機?尋呼機?在學校里不允許帶這些東西。但吉納瓦的心還是劇烈跳動著,想知道他為什麼要送自己這個禮物。這是讓她在有危險時打電話給他嗎?還是,讓他想跟她聯絡的時候可以隨時打給她?
「我知道我有時候很不配合。就是人們常說的固執。嗯,大部分時候,他們會說我是個討厭鬼。不過,謝謝你所做的一切。」
「凱文。」一個男人嚴厲的聲音。
但其實這個女孩子和很多黑人貧民區的孩子不一樣。雖然她戴著嚇人的指甲和三塊錢的首飾,但有些事吉納瓦很清楚:如果你仔細聽她說話,你會發現她使用的是標準英語。她就像那些黑人喜劇藝人,他們在表演時會很本土化,但是他們的語法卻是不同的。比如「我昨晚在薩米那裡。」基莎會說:「I be at Sammy's last night.」。但如果是真正的黑人英語——政治上正確的表達應該是「非裔美國人本土英語」——便不這麼說。他們會講「I was at Sammy's.」。be這個詞只用於表示正在進行或將來的行為中,比如:「I be working at Blockbuster every weekend.」或者:「I be going to Houston with my aunt next month.」
她恍然大悟,就像臉上被摑了一巴掌。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是說作弊。」
「可是,你是自己付的錢——你並沒有要收據。」
「有趣。」他們來到了一個許多走廊交會的地點,拉基莎向左走。「一會兒見,小妞。下午打電話給我。」
「如果我不考試,就不會是一個A了。」
只要那女孩繼續低著頭,他就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溜過那道鐵鏈。但經歷了這些事,她應該是受到了驚嚇,如果看到他接近,她可能會掉頭逃跑,並且大聲求救。
那個男孩冷冷地看著她,她也毫不客氣地瞪著他。
這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謝謝。只是……呃,這個似乎很貴,凱文。我不明白……」
「嗨。」她說read•99csw•com,聲音有些發顫。她清清了嗓子。「嗨。」
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或者暈倒了。她呼吸變得很急促。「我不幹這個。」她把那東西遞迴去,但他並沒有伸手接。
拉基莎自力更生。她有兩份工作——自己做假髮和辮子,每周還有四天在一家餐廳當櫃檯收銀員(那家餐廳在曼哈頓,不過在哈萊姆區以南好幾英里,這樣她工作時不會碰上鄰居,以免被他們揭穿她說自己是一二四街美女DJ的假話)。她花錢很節約,而且還把她賺來的錢用來幫助家裡。
好吧,這是她在全班同學面前的榮耀時刻——這會永遠繼續下去。但是現在,又一次,她所能想到的只是和他保持距離,確保他不會因為她而受到傷害。她告訴過他,待在她身邊有多危險。忘了打嘴仗,忘了「你媽媽——」之類的笑話。嚴肅一點,告訴他你真正的感覺:你為他擔心。
「喂,小妞,告訴你,小心你的嘴巴。」他惡狠狠地低聲說道。
「我說了那是市長請客。」
他告訴自己,不要站在這裏,開始行動吧。
「為了大家。」她冷冷地一笑,「你的成績就是這麼得來的:偷。就像你會在時代廣場向路人下手偷金鏈子一樣。」
嘿,她心裏暗自得意,好好記著這件事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黑色頭巾,從前往後戴在頭上。他向東走去,在一輛破舊的平板卡車邊停了一下,這名前罪犯掃視著操場——這讓他想起了監獄里的活動場地,當然,是有鐵絲網和看守塔的。他判斷自己可以穿過附近的一條街,然後利用人行道上停著的一輛食品商場的拖車作為掩護,那輛車的引擎還在轉著。他可以在吉納瓦和那名警察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一直接近她到二十五英尺以內。那已經足夠近了。
慢一點,小心。
「什麼?」
哈萊姆區的少女可以按照嬰兒車這個標準分為兩類:有人推著嬰兒車在街上走來走去,有的人則不是。至於你是讀尼托扎克·尚吉和西爾維亞·普拉斯還是個文盲則並不重要;你穿的是橘色小上衣,戴的是店裡買來的假髮,還是白色上衣和打褶的裙子,也不重要……如果你身邊有一個嬰兒,那麼你的人生方向和另一類女孩便是完全不同的。有孩子並不一定表示學校和職業生涯自動結束,但卻常常是這樣的。即使沒有就此結束,一個有孩子的女孩肯定有一段心力交瘁的艱難日子。
酷……
「你這是什麼毛病?很多女孩子都幫過我。」
「笑話?不,小妞。你得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