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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絞架山 第二十一章

第三部 絞架山

第二十一章

「我們有一些線索。」萊姆沒有承諾什麼。
她告訴萊姆她的發現,然後說:「我會從他站的地方搜集證據,但我沒有看到什麼。他似乎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看到萊姆和塞林托詢問的眼光,他說:「我出城去了。回來后收到吉納瓦昨天打電話到我辦公室的留言,說她成了證人,我只是來看看她怎麼樣了。」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這是可以理解的。
「不十分清楚。」
薩克斯已經在掃視街道了。「他在觀察。」
他又一次摸向臉上的那塊發熱的地方。這名警探今天似乎特別暴躁,而且萎靡不振。他今天比平時穿得少:淺色襯衣和深色外套。但萊姆很想知道,這是不是他昨天穿的那套衣服。看起來似乎是。沒錯,他外套袖子上仍有一個幹了的血漬——好像他穿著這套衣服在懺悔一樣。
她再次掃視街道……「一幢廢棄的建築物上有一塊廣告牌,上面滿是塗鴉和手寫的傳單——很多,你知道,很難發現有人從里往外看。我過去看一下。」
「太專業了,」萊姆輕輕嘆了口氣,說,「每一次我們以為自己比他聰明時,他卻早已超過我們了。好吧,就把你搜集到的東西帶回來,薩克斯。我們先看一看。」
庫珀上網路瀏覽了下。說這個城市的窮人墓地在哈特島上,靠近布朗克斯區。這個島以前是一個軍事基地,就在查爾斯帶著科爾特去執行神秘使命之前,這裏才剛剛開放。
「是的,非常好,薩克斯。還有,他可能去了哪些地方?」
同時,薩克斯和吉納瓦開始埋頭搜尋那一箱從姑婆家裡帶來的家庭紀念物。裏面有幾十本舊書和雜誌,還有報紙、紙片、筆記、收據、紀念品及明信片。
「很好。至少有人讀了。但你有沒有按照我說的做?」
「我今天晚上要躲避警察,他們正在到處找我。到了早上,我會偷偷前往新澤西。你和我們的兒子必須逃走;我擔心他們也會向你們進行報復。明天中午我們在新澤西的約翰·史蒂文斯的碼頭碰面。然後,我們再一起前往賓夕法尼亞,如果你妹妹和她丈夫願意收留我們的話。
萊姆看著那塊寫字板。「這個查爾斯到底在做什麼?絞架山、波特墓園、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民權運動領袖、國會議員、政治家、第十四修正案……是什麼把它們聯繫在一起?」在一段長長的沉默后,刑事鑒定專家說,「我們還是找一位專家來吧。」
「的確。但哈萊姆是一個社區,對嗎?」
「我現在藏在馬廄里,上面的房子里住了一個男人,似乎對我的處境很是同情。他保證一定會將這封信送給你。」
這有點奇怪。「朗,」萊姆說,「你也是一步步升上來的。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這些護衛細節的?有二十年了吧?」
寫信后的第二天早上——萊姆回想起來——便發生了吉納瓦受到攻擊時正在閱讀的雜誌上所寫到的追捕事件。
「軍事?」萊姆皺著read.99csw.com眉頭問道。有些事情在他的記憶中一閃,「讓我看看其他的信。」
「一個舅舅。」
在特勤小組的支援下,兩個來自第六分局防爆小組的成員正蹲伏在羅蘭·貝爾皇冠轎車後座。他們並沒有穿防爆衣,而是穿著全套生化災害的防護服。
「街對面應該有最好的觀察點。但是有幾十幢建築他都可能進入。我不知道是哪一幢。」
「他們」,就是指皇冠轎車內的毒氣裝置要加害的對象,即羅蘭·貝爾和吉納瓦·塞特爾。他們曾一度接近死亡的邊緣。但他們準備從姑婆的公寓跑進車子時,貝爾忽然覺得普拉斯基被攻擊的現場有些詭異。
「讓我們看看找到的東西。」萊姆急切地說。
梅爾·庫珀笑道:「我出一百塊賭他哪天會替一隻斑點貓頭鷹打官司。」
現在薩克斯要進行現場勘查:汽車、通往汽車的通道、普拉斯基受到攻擊時的小巷。她並沒有找到太多的東西,只發現了貝斯牌步行鞋的鞋印,可以證實攻擊者就是不明嫌疑犯一○九;另外還有一樣東西,是個手工製品:普拉斯基的警用佩槍中退出來的一顆子彈被用橡皮筋和一根燃著的香煙綁在一起。不明嫌疑犯將它留在小巷裡燃燒,自己悄悄繞到建築物的前面。子彈被引燃發出槍擊聲時,警察被吸引到建築物後面,於是他便有機會把裝置放進貝爾的車裡。
破壞力很強的律師……
「她被留置在這裏嗎?是在違背她的意志情況下嗎?」
「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他的一個希望?『埋在泥土之下了。』」薩克斯舉著那封信,萊姆又看了一遍,「沒有特別提到那個秘密……波特墓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邊不是窮人的墳場嗎?」
萊姆告訴她韋斯利·戈茨來過了。
在等著薩克斯回來的同時,萊姆和塞林托做了一個決定:雖然他們相信不明嫌疑犯一○九已經離開了那一幢公寓的周圍地區,但還是安排吉納瓦的姑婆莉莉·霍爾,以及她的朋友在這段時間里搬到旅館去住。
「我……」
「好的,謝謝。」她向前走去。
「就是這個。」
萊姆一時沒說話,思考著。
萊姆的聲音又一次傳來。「等一下……」過一會兒,他回到電話上,「他們安全了,薩克斯,現在在分局。」
「我是韋斯利·戈茨。」
至於普拉斯基,他現在在加護病房,依然昏迷不醒。醫生們目前還不能判斷他能不能保住性命。塞林托在萊姆的實驗室聽到這個消息時,憤怒地將電話聽筒摔回座機上。「他只是個他媽的新手,我不應該把他派到貝爾的團隊去。我應該自己去的。」
「她很好,」萊姆說,「有人想要她的命,但我們有一個全職的保鏢跟著她。」
她跟隨不明嫌疑犯的腳印來到建築物的前面,不時停下來,傾聽著。薩克斯聽到一兩聲迅速的動靜,這在髒亂的紐約並不陌生,她立刻就知道,入侵者是https://read.99csw.com一隻老鼠。
啊,原來是法律終結者——這人原來不是虛構的,萊姆有些驚訝地發現了這一點。塞林托查看了他的證件,然後點點頭。
他遞給托馬斯一張名片,托馬斯拿給萊姆看。戈茨是哈萊姆法律服務中心的董事、美國公民聯合會的成員。名片下端的漂亮印刷字體說明他有在紐約州從業,以及在紐約和華盛頓的聯邦法院及美國高等法院出庭的資格。
和往常一樣,萊姆不願意和陌生人討論一件正在處理中的案子,但是這名律師可能有一些有幫助的信息。「我們認為,有人可能擔心吉納瓦正在研究的一個課題,是關於她的一位祖先的。她向你提過這件事嗎?」
「今天,我知道了在哪裡可以找到正義,就在今天晚上,我帶著我的科爾特手槍,去了波特墓園。但我的努力卻變成了一場災難,而我救贖的希望,現在卻永遠埋在泥土之下了。
他說:「你搜索了哪些地方?」
她有些不安,是她遺漏了什麼嗎?「你在想什麼,萊姆?」
她再次戴上面具,仔細檢查那個毒氣裝置中的玻璃組件,但上面沒有發現指紋或其他的線索,這一點並不讓人意外。也許那氰化物和硫酸能告訴他們一些東西。她沮喪地將搜索結果報告給萊姆。
但這個大個子警察沒有接受安慰。「讓他擔任無法勝任的事,我真是笨,該死。」
為什麼要這樣做?答案很明顯:這樣他們的汽車便無人看守了。
不明嫌疑犯一○九用來製造「槍擊」以分散警方注意力的是一枝「榮譽」牌香煙,普通且無法追查。那香煙被點燃了,沒有抽過——或者至少他們查不出過濾嘴上有齒印或唾液。這表示他很可能不吸煙。當然,香煙上也沒有指紋。他用來將子彈和香煙綁在一起的橡皮筋也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氰化物沒有製造商的標記,硫酸更是到處都能買到。這個將硫酸和毒藥混合,置於貝爾車中的巧妙裝置更是用家常的東西組成:玻璃罐、鋁箔紙及玻璃燭台。所有東西上都沒有標誌,也沒有可以追查到某個地方的說明。
在那幢殺手用於觀察的廢棄建築物中,薩克斯還找到和伊麗莎白街安全屋中一樣的神秘液體——萊姆還在不耐煩地在等著聯邦調查局的分析結果——除此之外,她還發現了一些橙色油漆碎屑,這種東西通常用於路邊警示牌以及建築工地和拆除房子處的警示標記。薩克斯肯定這種碎屑是來自不明嫌疑犯,因為兩個不同的鞋印旁都找到了,但在房子的其他地方則沒有。萊姆懷疑不明嫌疑犯也許假扮成高速公路、建築工地或水電設備工人。或者,也許那就是他真正的工作。
他掃視了一下實驗室,然後打量著萊姆。表情嚴肅地問:「吉納瓦·塞特爾在這裏嗎?」
「維奧利特——這是多麼瘋狂的事啊!我漸漸發覺,原來這些事件是個陰謀,是要在我的同胞和為自由而戰的光九*九*藏*書榮的士兵們面前敗壞我的名譽。
過了一會兒,托馬斯帶了一名瘦高的男人進來。這個人皮膚蒼白,身姿很難看,鬍子雜亂,棕色捲髮。他穿一件淺色燈芯絨的外套、棕色便褲、勃肯鞋。
戈茨又環視了一下房間,似乎對於目前的狀況還滿意。「你們就要抓到這傢伙了嗎?」
「嗯,汽車和普拉斯基巡邏的小巷,還有那條小巷道的出入口,以及他走近皇冠轎車的街道——兩個方向都查了。」
她仔細地檢查是否有不明嫌疑犯一○九躲在附近的跡象,沒有,她穿過馬路,走到那幢舊房子——似乎是一家燒毀的商店——背後。從後面的窗戶爬進去,她看到地板上都是灰塵——是保留腳印的完美表面,當然,她立刻就看到了不明嫌疑犯一○九貝斯步行鞋的鞋印。但是她還是在特衛強防衛服配套的靴子上綁了橡皮筋——這是萊姆發明的小技巧,以確保勘察犯罪現場警官的鞋印不會與嫌疑犯的相混淆。警探手裡握著格洛克,盯著室內。
接著又傳來一段對話,是來自防爆小組的一名警察:「薩克斯警探,我們清理完畢,現在已經安全了。如果你願意,現在就可以勘察這輛車。但在車內還是要戴面具;裏面雖然沒有毒氣,但是那些酸氣可能會造成危險。」
「自由人信託基金被偷的第二天,」萊姆注意到,「繼續。」
「家庭,薩克斯。這裏都是住家,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不像那些單身的雅皮。如果有人闖進家裡,不會沒人注意到;同樣,如果有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門廊或街道里,也不會沒人注意。這個詞不錯,鬼鬼祟祟,不是嗎?說明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毫無笑容的律師問道,他的眼睛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然後又看著證物板、各種設備電線等。
這個男人不斷用長長的手指扶他那厚重的金屬框眼鏡,要不就是無意識地扯他的長鬍子,他的眼神從不會和人交匯半秒鐘以上。這個心神不寧的男人使萊姆想起吉納瓦的朋友,那個總是在嚼口香糖的拉基莎·斯科特。
最後,她們找到一張黃色的信紙,上面滿是查爾斯·辛格爾頓獨特的手寫字體。不過,這一頁信紙上的字跡遠遠沒有之前幾封信上的那麼優雅。
「我不是指鑒定科學專家,庫珀,」萊姆說,「我是在說歷史。有幾門科目我還不怎麼精通。」
來到建築物的前面,就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薩克斯從木製夾板拼成的廣告牌上的一道裂縫往外看,沒錯,這真是一個觀察街道的極好的視角。她拿起一些基本的刑事鑒定設備,回到屋內,在牆上噴了紫外線噴劑,然後用多波段光源燈照射。
薩克斯帶著從現場搜集的物證走進室內,點頭向read.99csw.com吉納瓦和其他人打招呼。
「你是誰?」塞林托問。
皇冠轎車被人打開過,這說明不明嫌疑犯可能已經在車裡放置了某種爆炸物。於是,貝爾拿著鑰匙發動了馬丁內斯和林奇開的那部雪佛蘭,迅速帶著吉納瓦離開危險區域,並且警告所有人,在防爆小組進行查看前都不要靠近那輛沒有標誌的福特車。他們用光纖相機對皇冠汽車的下方和內部進行搜尋,結果在駕駛座下面發現了這個裝置。
巴布·林奇發現新手還握著武器。但是,這個不明嫌疑犯把槍留在一名倒下的警察手裡,這種作法顯然不夠聰明,即使這名警察已經昏迷不醒。不對。即使他不想把這把槍帶走,至少也應該將它拿掉。於是貝爾判斷出,是不明嫌疑犯本人開了一槍,然後把槍留下,讓他們以為是新手開的槍。目的是什麼?是想把那些警察從公寓前面吸引開。
「來看看我怎麼樣了,是嗎?我告訴過你,他很厲害。如果我要打官司,就會僱用他。」
庫珀看著電腦屏幕,說:「沒有,只有兩三條資訊。」
「不是留置,不是,」鑒定專家堅決地說,「她在自己家裡。」
「你找到了些什麼,薩克斯?」萊姆的聲音忽然從麥克風裡傳來。她驚得跳了起來,然後將音量調低。她的無線電對講機已經接進到防毒面具里了。
「還有誰比你更專業呢,林肯?」
薩克斯抬起頭。「這裏塗掉了幾個字,我看不出來。」然後她繼續念道,「現在天已經黑了,我又餓又累,就像在接受考驗的約伯一樣。但我的眼淚——你在這張紙上可以看到痕迹,親愛的——卻不是來自疼痛,而是出於悔恨,悔恨我給我們帶來了如此悲慘的命運。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我的秘密!如果我向市政府的高層人士大聲說出事實,也許這些令人悲傷的事就不會發生。但現在說出真相已經太遲了。請原諒我的自私,以及我的隱瞞所造成的災難。」
「不是某間公寓,也不是某個屋頂——這些地方羅蘭的人一直盯著的。他是從別的地方進行觀察的,薩克斯。你認為可能在哪裡?」
薩克斯大聲地讀出來:「『一八六八年七月十五日。』」
「我還沒有靠近;他們還在拆除那個裝置。是氰化物和硫酸。」
「好吧,告訴她我來過了,可以嗎?而如果她還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他指了指名片,然後就離開了。
雖然在搜索一個犯罪現場時,時間始終是重要的因素,但在遇到某些特別的犯罪情況時,萊姆一直堅持多花一點時間去獲九-九-藏-書得對現場的整體感覺。他在他的刑事鑒定科學教科書中引用的例子,是發生在格林尼治村的一起真實的凶殺案。第一犯罪現場是那名被勒死的被害人的公寓,也是屍體被發現的地方。第二犯罪現場是兇手逃走的消防逃生口。然而,萊姆卻是在第三個現場,一個絲毫不像犯罪現場的地方——數個街區之外的一家同性戀酒吧——找到了與兇手相符的指紋。沒有一個人會想到要去搜索那個酒吧,只有萊姆在被害人的公寓里發現了一些同性戀色情錄像帶;於是到最近的一家同性戀酒吧進行詳細查詢,結果一名酒保認出了那名被害人,並且記得當晚早些時候,他曾和一個男人同喝了一杯飲料。實驗人員在那兩個男人那天座位附近的吧台上找到一本約會指南,從上面採集了指紋;最終,指紋引導他們找到了兇手。
「你想說什麼,萊姆?」他的好心情回來了,但她卻有些生氣,因為他更關心的是案件中的難題,而不是普拉斯基複原的可能性,或羅蘭·貝爾和吉納瓦·塞特爾幾乎被殺這樣的事情。
沒有發現他那個穿軍用夾克的黑人搭檔出現或仍在附近的跡象。
「我就是因為這個遇到她的。上個星期,她走進我的辦公室,問我在哪裡可以找到紐約市舊的犯罪紀錄——要十九世紀的。我讓她在我的幾本舊書里找,但是幾乎不可能找到那麼久以前的法院記錄。我幫不了她。」那名消瘦的男人抬起一邊的眉毛,「但她卻要付鐘點費給我。我的大部分客戶不會這樣做的。」
門鈴響了。
「你是按照書上說的進行搜索的,薩克斯。這些做得都是對的,但你有沒有從整體上觀察現場?」
「也許就是我們在那張桌子上找到的硫化物。」他說。拆除小組小心地移開了那個玻璃和鋁箔的裝置,將它放入一種專門用於容納特殊危險品的容器中,密封起來。
「和她的父母一起嗎?」
薩克斯抬起頭。「他這次的簽名只是『查爾斯』。」
「好。」
二十分鐘后,貝爾和吉納瓦都到了,拿著巡警從分局送來的一箱文件和從她姑婆那裡找來的東西。
可惡,這傢伙真是狡猾,她心裏想著,不得不無奈地有些欽佩。
阿米莉亞因為穿著比較薄的白色防護服,往後退了十碼。
庫珀把它們拿出來。
「讓我們想一想,薩克斯。他制定了這個計劃——雖然是即興創作,但卻很精密——分散我們的人手,趁機將裝置放進汽車內。這表示他一定知道所有的人都在何處、在做什麼,以及他如何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去放置這個東西。這些告訴了我們什麼?」
「你書上的第二章。」
但是她只找到一些乳膠手套的印子。
「看,查爾斯的部隊也曾經在這裏聚集。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關聯。還有什麼跟墳地有關的東西嗎?」
「沒人和你賭,」萊姆嘀咕道,「而且,我們哪兒有精力管這種事?回到工作上,行動起來!」
「哦,是關於一名前奴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