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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絞架山 第二十二章

第三部 絞架山

第二十二章

這一次,教授的笑聲明顯地充滿了譏誚之意。「不可能的。所有的學者都一致同意的是,第十四修正案是在我們歷史中唯一可能通過此修正案的時間通過的。不,如果最高法院廢止這一修正案,哦,我們也許可以再頒布一些法律,但是我們的公民權利和公民自由的武器將會永遠失去。」
「我們需要逐步縮小範圍。」薩克斯說。
萊姆讀了那篇文章,發現桑福德基金會有一個搜集上西區歷史資料的檔案館。「打電話給這個地方的負責人——威廉·阿什伯里。說我們要去他的圖書館。」
「當然可以。」林肯說。
這位消瘦的男人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吉納瓦?」
「好的。」庫珀拿起了電話。他進行一番簡短的交談后,放下了電話。
「我們會的。」
「我們知道,我們是他的目標。」
「現在,在這個國家,我們總是想達到一種平衡:一個足夠強大的政府,能保護我們不受外權侵犯,管理我們的生活,但卻不足以成為高壓政權。憲法制定后,國家的締造者們擔心它太過強大,會造成政府的中央集權。於是他們修改憲法——通過了十條修正案,即《權利法案》;其中前八條是關鍵性的重要條文,它們列出了公民的基本權利,讓他們不受聯邦政府的濫用權力的侵害。例如:聯邦調查局不能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逮捕你。國會不能在不作賠償的情況下,將你的房子收走,然後在原地建一條跨州高速公路。你會得到一場由中立陪審團參与的公平審判,你不會受到殘酷和不合常規的處罰,等等。但是,你注意到了那個關鍵詞了嗎?」
一陣嘲諷的笑聲。「錯。禁止蓄奴並不夠。黑人的遭遇比戰前更加惡劣——即使在北方——因為許多的年輕人為了自由而戰死了。州立法者們制訂了數百條歧視黑人的法律。他們被禁止投票、擔任公職、擁有產業、使用公共設施、出庭作證……對他們大部分人來說,生活和奴隸制度時期幾乎一樣糟糕。
「真的?」
吉納瓦最後終於點了頭,「我想我就是這樣認為的,我是說,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時代一直向前進,所有的那些戰鬥都已經過去了。」
他指的是警察。
「啊。所以你是在下學年才修黑人研究課程?」
「語言藝術。」
「記住橘色的油漆,注意那些建築工人或高速公路工人……好吧,這樣的人,我們每一個都得注意。」
「有也沒關係。」
任何一州,都不得制定或實施限制合眾國公民的特權或豁免權的任何法律;不經正當法律程序,不得剝奪任何人的生命、自由或財產;在州管轄範圍內,也不得拒絕給予任何人以平等的法律保護。
萊姆點點頭。
「如果這就是動機,」萊姆問,「那麼是誰在攻擊吉納瓦?九-九-藏-書我們應該去找誰?」
吉納瓦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當然,我是在談一些頗具爭議性的事情。」
萊姆慢慢地點點頭,他想:這個案件的重點是要抓到不明嫌疑犯一○九,讓他說出是誰僱用了他,或者找到能夠引向那個人的線索。但是直覺告訴他,這也會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如果不能從現在的事情中找到究竟是誰想要吉納瓦·塞特爾的性命,那他們就只好朝過去追查。「不管他是誰,這個人顯然比我們更清楚在一八六八年到底發了什麼事情。如果我們能查清楚——查爾斯到底知道些什麼、他想要做什麼、他的秘密、還有那場搶劫——也許可以給我們指出方向。我需要更多有關紐約那段時間的信息,關於絞架山、波特墓園,以及任何我們能找到的資料。」他想起一件事,皺起了眉頭,對庫珀說:「你第一次在找絞架山的資料時,發現一篇文章是有關這附近什麼地方的,好像桑福德基金會。」
「有什麼意義呢?」她直截了當地問,「我們早就聽過很多遍了……阿米斯塔德、奴隸、約翰·布朗、吉姆·克勞法、布朗訴教育局案、小馬丁·路德·金、馬爾科姆·X……」她不說話了。read.99csw.com
「當時確實是有很多爭論。有幾個州在投票承認后卻又撤回了,但國會卻對此視而不見。有的人說,這項修正案並未在華盛頓進行應有的陳述和並得到贊成票。而州立法機關中也出現了投票詐欺、賄賂,甚至威脅的傳聞。」
「你還有那篇文章嗎?」
「美國政府——總統、國會和高等法院——是依照美國憲法設立的。它至今依然規範著我們國家每一條法律法規的制定和修改。
他指了指面前的那些資料。「你的這位辛格爾頓先生,顯然就是那些前往各州遊說支持第十四條修正案的人之一。假如他發現這一修正案無效的證據怎麼辦?這當然就會成為讓他痛苦的秘密。」
教授笑了,然後他看了一眼萊姆。「好吧,祝你好運。如果還需要我幫忙,請隨時找我。」
馬瑟斯解釋道:「當時的政治生涯和現在的不同。那個年代,J.P.摩根在一次鐵路接管行動中,組成了一支私人軍隊,和他競爭對手傑伊·古爾德及吉姆·費斯克雇來的軍隊相互開火,而警察和政府卻只是袖手旁觀。
「聯邦。在美國,有政府在管理我們:華盛頓聯邦政府和在我們居住各州的州政府。《權利法案》只限制了聯邦政府,包括國會和聯邦機構,例如聯邦調查局或聯邦禁毒署。《權利法案》事實上並不保護我們去對抗州政府違反人權及公民權的行為。而州政府的法律則比聯邦政府的法律更加直接地影響著我們的日常生活——大都是刑事警察的事,還有公共工程、房地產、汽車、婚姻、遺囑、民事訴訟等,這些都是屬於州的事務。
馬瑟斯解開他的外衣,拿出一付時髦的細框眼鏡。他仔細地閱讀了查爾斯·辛格爾頓的信件。不時點點頭,露出淡淡的微笑。全部看完后,他又再度瀏覽一遍。「一個不可思議的人。一個自由人、農夫、在美國有色人種第三十一團服役,還參加過阿波馬托克斯戰役。」
萊姆認為他是在考他們。但還沒等大家開口,馬瑟斯又繼續說道:
「得派人去查一下。」萊姆抬起了一邊的眉毛,看著薩克斯說。
「是的。」
教授瘦長的身體坐在實驗室的一張凳子上,疑惑地看著一個有綠色黴菌的培養皿,繼續說道:「讓我們回到十九世紀六十年代。贊成蓄奴的南方戰敗了,因此我們制訂read.99csw.com了第十三條修正案,禁止奴隸制度。國家重新統一,非自願性的奴隸成為非法……自由和諧盛行。對嗎?」
還能有誰?普拉斯基在醫院,貝爾和他的團隊在保護吉納瓦,庫珀是做實驗室工作的,而塞林托做這種工作未免職位太高。萊姆叫道:「沒有小的犯罪現場,只有小心眼的犯罪現場調查員。」
萊姆盡量保持著耐心,問道:「好吧,那麼這個『有意思的重要東西』究竟是什麼?」
教授聽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想殺你?」他小聲問道。
一陣猶豫,「我根本沒有選。」
馬瑟斯仔細聽萊姆講述他們所知道的有關查爾斯·辛格爾頓的事,還有民權運動、他的秘密,以及他有可能被冤枉犯有搶劫罪等等。然後,萊姆又告訴教授過去兩天里發生在吉納瓦身上的事情。
馬瑟斯搖搖頭。「哦,這個名單可就長了。成千上萬的人希望修正案有效,這些人可能是政治自由主義者或激進分子,可能是少數派成員——出於種族或性別原因——也可能是支持某項社會福利計劃、窮人的醫療服務、墮眙權利、犯人權利、工人權利……我們會想到宗教權利的極端分子——那些讓他們的孩子躺在墮胎診所的汽車通道上的母親——或者那些炸聯邦大樓的人。但他們可不是唯一一群為了原則而殺人的人。大部分在歐洲的恐怖活動都是左翼激進分子開展的。」他搖搖頭,「我甚至不知道從何猜測誰是幕後主使。」
萊姆對薩克斯說:「給他看我們目前的東西,那些信件。」
他又讀了一遍那些信件,萊姆想催促他快些,但忍住了。終於,教授摘下了眼鏡,一邊用面巾紙小心地擦拭著鏡片,一邊若有所思地說:「看來,他參与了第十四修正案的制定?」教授又笑了一下,顯然他對此很有興趣,「呃,這可能很有意思,也許是什麼重要東西。」
吉納瓦明顯感覺到他這個問題里的批評意味。「這是那種出勤就能過關的課。我不想要那種成績出現在我的記錄上。」
梅爾·庫珀總是保存他找到的任何東西。他將那篇《時代周刊》的文章調了出來,放在電腦屏幕上,「這裏。」
「當然,這幾個字眼後來成為數百條你能想象出的各種法律條文,不僅是有關種族歧視。它被用來廢止帶有歧視性的稅法,保護無家可歸的人和弱勢勞動者,為貧窮的人提供基本的醫療保障。它是每年數以千計同性戀和囚犯權利案件的基礎。也許最具爭議的是使用這項修正案去保護墮胎的權利。
「這是第十四修正案第一款的部分內容,」他解釋說,「它大大限制了州政府對公民的權力。另一部分我沒摘出來,它鼓勵州政府給黑人——好吧,是黑人男性——選舉權。那麼,到目前為止,你們都明白嗎?」
「當九_九_藏_書然,當時那些偉大的領導人物不會這樣,比如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史蒂文斯或薩姆納。但是,的確,是有很多政客希望這個修正案能通過,而且他們會做任何事來確保這一點。」這位教授轉向吉納瓦,「這便可以解釋為什麼這位小姐處於危險之中。」
「有一件事——」萊姆嚴肅說。
萊姆嘆了口氣。薩克斯白了他一眼,於是鑒定專家說:「請繼續。」
「他們很願意幫忙。阿什伯里會將我們引見給檔案館的館長。」
馬瑟斯答道:「他是指每天都有第十四修正案如何影響我們生活的故事。你可能沒有聽到它的名稱,但它仍然是我們的人權軍火庫中最具威力的武器之一。它使用的文字很含糊——『正當的法律程序』、『平等法律保護』、『特權或豁免權』,這些都什麼意思?當然,這種含糊是故意的,為的是使國會和高等法院可以讓每一代人在各種情況下都可以得到新的保護。
「為什麼?」萊姆問道。他是聽懂了這一段歷史,但是對於這種暗示,卻有些捉摸不透。這時托馬斯說:「你看看報紙就知道了。」
理查德·托布·馬瑟斯教授又高又瘦,皮膚像桃花心木一樣暗,有一雙銳利的眼睛,以及與履歷表上的幾個研究學位相稱的學識能力。埃弗羅髮型的短髮向後梳去,行為態度很是謙遜低調。他的穿著很專業:粗花呢的外衣和領結——只是外套胳膊肘部分沒有軟麂皮補丁。
「但是,」薩克斯說,「就算他真的發現了什麼,使修正案無效。它只需要重新再被承認一次,不是嗎?」
「我們聽著呢。」薩克斯說。
「有意思。」她酸酸地說。然後穿上外套,抓起皮包。
馬瑟斯完全沒有教師的架子,問道:「只是在不斷地談論過去,是不是?」
「先談點歷史?」他問。
「嗯?」
「但你也必須知道,當時人們對於第十四條修正案的反應也非常激烈:我們的國家幾乎因此而被摧毀,五十萬人死亡——和我們其他所有戰爭中加起來的死亡人數一樣多。如果沒有第十四修正案,國會最後可能會被南方控制,這個國家可能會再度分裂,甚至可能爆發第二次內戰。」
「現在,如果要在憲法上加一條增補條文,必須要通過華盛頓國會的同意,然後還要取得四分之三以上州政府的同意。國會在一八六六年的春季通過了第十四條修正案,並且送交各州。兩年之後,終於得到了所需州數的承認。」他搖著頭,「但從那時起,就有許多的謠言聲稱,這一法律條文從未得到過應有的實施和承認。這就是我所提到的有爭議的地九*九*藏*書方。許多人認為它是無效的。」
「只是想起一件事——以一個比你年長的人來看。有時我覺得,這些戰鬥並沒有真正結束或真的全部過去。」他指指那個物證表和查爾斯的信,「只是我們更難認出我們的敵人。」
「我說的這些你們都明白嗎?憲法和《權利法案》都只能保護我們不受到華盛頓政府的侵害,但不能保障紐約或俄克拉何馬州對我們做什麼。」
「所以,」萊姆推測,「可能贊成修正案那方設了一個假竊盜案的陷阱,讓他名譽掃地。這樣,就算他真的說了什麼,也沒有人會相信他。」
「威脅?」薩克斯指著那些信件,「像查爾斯所說的?」
「那是什麼意思?」萊姆很快地問道。
如果能的話,萊姆也許早就抓住那個男人的外套領子,大叫著要他快點說。但此時他只是皺起眉頭,「什麼頗具爭議性的事情?」
「派個人?我還沒抽籤就中獎了?」
他向萊姆點點頭,並很快地掃了一眼輪椅,然後和與其他在場人一一握手。
薩克斯走了之後,馬瑟斯又看了一遍那些信件和其他的文件,然後將它們還給庫珀。他看著吉納瓦,「我在你這個年紀時,高中里甚至沒有非洲裔美國人研究課程,現在怎麼樣?你上兩個學期的課嗎?」
「那麼你的學期報告是寫什麼的?」
「知道了。」她說,然後拿了基金會的地址后便離開了。
教授在Alta Vista上輸入了一個詞進行搜索,幾秒鐘后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文字。他將這一段選取後放在一個單獨的視窗里,房間里的每個人都可以通過各處的純平顯示器看到。
吉納瓦皺起眉。「非洲裔美國人研究?我沒選這門課。」
「沒有這項修正案,州政府就可以認定墮胎醫生是殺人兇手。而現在,在『九一一』之後,在我們國土安全概念里,第十四條修正案可以禁止州政府派軍隊將無辜的穆斯林抓起來進行關押。」他的表情很是不安,「如果它因為你們所說查爾斯·辛格爾頓所知道的某種理由而無效,那麼它就可能是自由的終結。」
萊姆皺著眉說:「真的?他們認為有什麼問題?」
「但是記住,那些是州的法律;《權利法案》並不能阻止他們。因此,國會認為公民需要州政府的保護。於是他們提出了第十四修正案來進行補償。」馬瑟斯看了一眼電腦,「我可以上網嗎?」
萊姆偶爾會到當地的大學——通常是約翰·傑伊或福特漢姆學院——講授刑事鑒定課,不過很少去像哥倫比亞大學這樣聲名卓著的學府。但是他認識的一位喬治·華盛頓大學教授讓他與馬瑟斯聯絡。馬瑟斯自己似乎在晨邊高地有一個研究機構。他以前是法學院的教授——教授刑事法、憲法及民權法,以及各種研究生課程——還教授本科生的非洲-美國課。
她抬起一邊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