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美麗的國家
第十七章
·由血液潑濺情況來看,判斷女性傷者的受傷部位應在肩膀或手臂。
然而,「幽靈」只不過輕輕捏了他一下,可憐的吉米·馬就什麼都招了。
分類、鑒定、區別、賦予特性,這些正是刑事鑒定科學家的主要工作。
·血跡樣本已送化驗室鑒定。
「非法移民啊。『瓦普』的意思是『沒有護照』。以前從義大利偷渡來這裏的人,因為身上沒護照,所以人們才叫他們『瓦普』。這個字眼可是相當輕蔑的說法。」
·無任何相吻合的結果。
他雖大步行走,大多時間卻一直低著頭。他不想讓任何人記住他的樣子。
「你有沒有粗一點的油筆?油漆也可以。」
「油漆?」吉米·馬的目光跟著「幽靈」的眼神望去,「這裏沒有不過我可以打電話給樓下的助理,叫她馬上去買。不管你需要什麼我都找來給你。什麼東西都可以。」
林肯·萊姆喜愛血液,把它看作重要的標本。血液容易發現,又像膠水一樣會黏在任何物質的表面,因此多年來,血液在刑事案件偵查中向來佔有極重要的地位。
當然,對大多數西方人而言,在眾多亞裔面孔中,他幾乎可說是隱形的。美國白人根本分不清中國人、日本人、越南人和韓國人長相有什麼差別。但是對中國人來說,他的體態相貌卻頗具特色,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刻意保持低調。多年以前,他甚至在香港花了一萬美元賄賂一位巡警,只因為不想受一場械鬥案件牽連被送進警局留下案底。現在就連國際刑警組織的檔案部門和犯罪情報分析部門,都沒有任何一張他的照片。他知道這個,是因為在福州曾找了一位黑客,通過電子郵件系統侵入國際刑警組織的資料庫。
在「幽靈」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吉米·馬的目光一直盯著地板。「幽靈」拖來一把椅子,在吉米·馬身旁坐下,若無其事地握住了吉米·馬的手。他感覺這個人的肌肉一直在顫抖,急速跳動的脈搏反映出此人內心的恐懼。
·偷渡者以「家庭商店」商標偽裝車身外觀。
「幽靈」拿起這張紙,瞄了一眼地址,便把紙張收進口袋內。他放開吉米·馬的手,緩緩https://read.99csw.com擦去拇指上從吉米·馬的掌心中沾來的汗水,「你不會對人提起我問過的話吧?」「幽靈」輕聲說。
「什麼意思?」
·無法追查來源的衛星電話。
一個淺棕色頭髮的西方女人擦身而過。他放慢速度,讓他的肺深深浸淫這女人身上散發的香味。他饑渴難擋了,同時他又很明白,這種饑渴不是渴望一般女人,而是渴望「小妖洞」。
·受傷女人血型為AB型陰性。送法醫進一步化驗。
從紐約重案組的警察口中,很難得會聽見以「糟糕」去形容刑事案件,尤其說這話的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朗·塞林托。
吉米·馬笑了。「這詞和你的事業有點關係呢。」
然而,除了辨識身份之外,血液還包含更多的信息。犯罪現場「濺血」的方式,可讓警方還原攻擊事件的經過。而林肯·萊姆更是經常檢驗血液中蘊含的物質,以了解更多和失血者有關的信息。
·血液樣本已送實驗室化驗。
「遵命,」埃迪·鄧回答。
萊姆很清楚,組織犯罪人口結構的變化速度就像城市本身變化一樣快。
萊姆問:「為什麼你們覺得這件案子與『幽靈』無關?」
長島伊斯頓犯罪現場:
「還是十五分局的報告,同樣在唐人街,」他皺起了眉頭,「又發生了另一件命案。這次肯定和『幽靈』有關。」他看了萊姆一眼,搖搖頭,「老兄,這次不太妙。」
「你告訴我,會幹擾你賭場生意的人是誰?是別的幫會?三合會?美國幫派?還是警察?我可以去跟他們談談。我的關係很多,能打通政府各部門。我敢保證,從后絕對沒人敢去你賭場找碴。」
·受傷女人血型為AB型陰性。已要求法醫辦公室進一步詳細檢驗。
「姓張的和姓吳的,他們在哪兒?」「幽靈」輕輕捏了一下,吉米·馬立即喲地發出一聲,這讓「幽靈」十分興奮,「他們在哪兒?」
沒用、這個沒用、那個也沒用………
唐人街,被竊的貨運車
在庫珀聯絡法醫辦公室時,塞林托的電話又響了。
「不、不、當然不會。」
·指紋已送至自動指紋識別系統。
吉米·馬一時不敢說話,之後才以顫抖的聲音問:「幫我做件事?」
一踏進這間大辦公室,他便看見尤索福和兩個土耳其人已經捉住吉米·馬。這太簡單了,只需撥幾個電話、配以一點威逼九九藏書利誘,馬上就可以找到眼前這個坐在辦公椅上,嚇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男人。
「他們住在不同地方,老大。吳啟晨在唐人街里的一間公寓,是我的經紀人幫他們找的房子。」
GHOSTKILL
·海上發現三具浮屍——兩名被開槍打死,一名溺死。屍體照片和指紋已送交萊姆和中國。
「原來是義大利人——」「幽靈」沉思了一下,「他們叫什麼來著?好像有個難聽的詞——我想不起來。」
「幽靈」環顧這間辦公室,皺起了眉頭。
「我不知道他們是坐福州龍號來的。他們沒告訴我!我發誓,我也被騙了。而且在他們來這裏時,我也還不知道這件事。今天我沒看電視早新聞,」
萊姆感覺到一種奇怪的顫動,來自於他的體內深處,這個區域是他所無法感覺到的地方。一些癱瘓的人時常會有幻痛現象,感覺有疼痛來自已失去感覺的四肢或身體其他部位。萊姆不只有幻痛的感覺,儘管理智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事,但他還是會感覺到體內的震顫和腎上腺索的加速分泌。
他抄下一些信息,掛斷電話,然後看向薩克斯:」準備出發吧,警員,幹活兒了。」
·指紋自動識別系統比對指紋。
「只有幾家。」他把手在褲管上抹了抹,「我開的大多是賭場。」
·該車為寶馬X5型。正在查找車主。
他也會抬起頭看女人。他看美女、少女、肉彈、辣妹、清純姑娘、騷娘兒們和靦腆的女人;他會向店員、女學生、少婦、女業務員、女觀光客投以目光。對他而言,女人沒有東方西方之分。他只想把一具軀體壓在身下,用雙手緊緊按著她的頭,在她身上狂抽猛進刺|激她發出動物般的叫聲,不管她是歡愉或痛楚,這對他沒有區別。
獵靈
·「幽靈」使用武器為七點六二毫米手槍,彈殼較罕見。
「啊,賭場,很好。唐人街的賭場不少,我自己也賭。你應該也是吧?」
「幽靈」抓住他的手,稍稍握緊了一些,但沒有開口說話。
萊姆對埃迪·鄧說:「通知在聯邦大樓的德爾瑞和皮博迪,讓他們知道這件命案的事。」
吉米·馬朝辦公桌撇了一下頭:「在那兒!地址在那張紙上。」
萊姆神經繃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難道「幽靈」已找到他們,已殺掉其中一名偷渡者了?
「你需要什麼東西嗎?老大?」吉米·馬問。
約在十九世紀https://read.99csw•com中葉,一開始血液只被用來當作在場證明。也就是說,警方會以嫌犯的衣物有無染血來證明他是否涉案。例如,用一件上面有乾涸血跡的褲子來定嫌疑犯的罪。半個世紀后,血跡運用的重點在於鑒定是否為人血,區別出人血與獸血的不同。不久,科學研究有了突破,人類血液被分成了型以及ABO型以及MN與RH幾種類型,警方從此也大大縮小了血液來源的範圍。到了六十和七十年代,科學家的研究更進一步將血液「個性化」。也就是說,利用血液追蹤至某一個體,像指紋一樣。初期他們利用生物化學分析血液中的酵素和蛋白質,可以用排除法排除大多數人,但此時還無法完全把範圍縮小至一個人身上。直到DNA發現后才真正實現這個目標。
「怎麼了,朗?」薩克斯問。
下午一點半,「幽靈」在唐人街,一副擔心被人認出來的模樣,低頭快步前行。
「那個經紀人在哪裡?」
「什麼意思?」眼見科沒打算說下去,萊姆立即機敏地追問。
「幽靈」露出微笑,「你幫了我的忙,我是個有恩必報的人。現在,我欠了你一次,我想幫你做件事,算是回報。」
「其他人呢?」
「是、是,你也知道開賭場麻煩總是不斷。不過,惹麻煩的不是中國人,不是警察,而是義大利人。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老是找我們麻煩。這些人扔汽油彈,毆打客人,還搶我們的賭場。」
科也點點頭:「我也聽過他。他的本行不是人蛇走私,不過他偶爾會為偷渡者舉辦迎新會。」
「張敬梓帶他家人去皇後區了。」
吉米·馬立刻講出這個人的姓名和地址。「幽靈」記了下來。
「瓦普。」吉米·馬用英文說。
「林肯,我的意思是………他們說這次可他媽的相當糟糕。」
這個人是誰?萊姆心想。張家的人?吳家的人?還是那個小嬰兒?
·一名偷渡者受傷——約翰·宋醫生。一人失蹤。
「噢,天啊………噢,不………」
到了公會後門,他發現土耳其人故意開著門不關,他朝人行道吐了口痰,走進大樓,上到頂層。現在,是辦正事的時候了。
「我不知道。我發誓!不過我知道那個經紀人,他一定會告訴你。」
萊姆從他的表情中,知道他這次收到的一定不是什麼好消息。
但並不是永遠都是這樣。
·十名偷渡者逃逸;七九九藏書名成人(一名老人,一名受傷女性),兩名兒童,一個嬰兒。偷走教堂車輛。
「我的事業?」
「對,就是瓦普。」
·無任何相吻合的結果,但張敬梓的手指上有不尋常的痕迹(傷口?繩索壓痕?)
·兩名偷渡者在海灘上遇害,子彈從背後射入。
吉米·馬看向那幾個土耳其人。先前他一直害怕地想他們會用哪一種恐怖的武器,不知道他們會用刀、用絞殺器還是用槍來對付他。
現在吉米·馬看起來冷靜多了。
科回答:「當偷渡者到了唐人街,會有人出來協助他們,替他們找安身的地方,借他們一點點錢,這就叫做『迎新會』。這些人多半替蛇頭工作,但也有少數人是單幹,例如吉米·馬。不過,這些事賺不了太多。那些徹底腐敗、一心想賺大錢的人,就會販賣毒品,開賭場或按摩院。吉米·馬就是這樣,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型號為中國五一式自動手槍。
「地址?」
德爾瑞去了市中心,想辦法從管區範圍涵蓋曼哈頓和長島的調查局紐約南區和東區支局裡抽調出一些人力。他還打算運用自己的影響力,讓特殊武器戰術小組也出動。華盛頓聯邦調查局總局肯定不會同意他這樣做,因為這個特殊部門通常只在重要人質劫持事件或大使館被佔領的情況下才會出勤,他們的作用不是用來找人的。不過,萊姆知道,他們想拒絕德爾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調查局裡,這瘦皮猴有能力調動特殊戰術小組。
朗·塞林托把諾基亞手機挪開耳邊,抬起頭向房裡參加「獵靈行動」的人宣布,「唐人街發現一句屍體,十五分局的警員已趕去現場了。」說完,他繼續接聽這通電話。
血液的偵查史,可大致反映出刑事鑒定科學的發展過程。
「我知道他,」埃迪說,「他是幫會的負責人。」
·船上有一名幫手,身份不明。
「你還有什麼生意嗎?馬先生?除了幫助豬玀,幫蛇頭,還會幹點別的事嗎?你有沒有經營按摩院?」
·根據有關消息,「幽靈」有手下潛伏在政府機關中。
·接應「幽靈」的車棄他而去。這輛車應該被「幽靈」射中一槍。已採集此車胎痕和軸距,送請鑒定車輛型號。
·現場無接應偷渡者的車輛。
「皇後區?」「幽靈」問,「皇後區的哪裡?」他又輕輕捏了一下吉米·馬的手,想象自己捏的是「小妖洞」的乳|房。
「你要殺我https://read.99csw.com嗎?」吉米·馬的聲音小得可憐,雖然「幽靈」已聽得清清楚楚,但他又重複了一遍。
「無論如何,」科說,「那些人一離開福州龍號,就會以最快的速度藏入地下。我敢說,他們一定會避免接觸像吉米·馬這種大家都知道的人。」
埃迪·鄧點頭表示同意:「幫派鬥爭多半發生在第三代黑手黨和中國幫會之間。中國人開設賭場和按摩院,有的還經營毒品生意,已逐漸將義大利人的勢力趕出曼哈頓。」
塞林托切斷電話,公布了答案:「似乎跟『幽靈』無關。死者叫吉米·馬。」
「除非他們無計可施,」薩克斯說,「而他們的情況正是如此。」她看向萊姆,「說不定是『幽靈』殺了吉米·馬,又把現場布置成像幫派尋仇的樣子。需要我去現場鑒定一下嗎?」
「我們來看看,這位流血的女人是否有吸毒習慣或服用某種特定藥物。通知法醫辦公室,要他們做全套的檢驗。我要知道在她血液里的一切東西。」
接下來還能做什麼?他苦苦思索著。還有什麼線索尚未仔細發掘?他看著寫字板,好一會兒后才說:「我們再來研究血液。」他看向薩克斯採集回來的血液樣本,這是那位受傷女人的血液,從她受傷的手臂或肩膀上流出的鮮血。
然而,他沒時間再進行這種幻想,現在他必須儘快去商業公會,那幾個土耳其人正等著他。
「不用了,你留在這裏。我會派另一組人去犯罪現場,一到現場他們就向我們彙報。」
塞林托說:「在陳屍現場,有人在辦公桌后的牆壁上寫了幾行字。『你叫我們瓦普,你毀了我們的家』。這些字是用吉米·馬的鮮血寫的。」
萊姆沉思了一會兒。的確,這兩家人已經走投無路,但萊姆也已見識過這些偷渡者的智慧,看過張敬梓的傑作。他斷定,去找像吉米·馬這樣的人幫忙,確實會留下太多足以讓人追蹤的痕迹。
·手機,可能為「幽靈」所有,送聯邦調查局分析。
·「幽靈」偷竊一輛紅色本田汽車逃逸。已要求各部門協助搜尋此車。
吉米·馬吞了口唾沫,拿出一條白色手帕猛擦著臉:「當然、當然,誰不愛賭呢?」
「等等,」「幽靈」說,「不必麻煩,我有別的辦法。」
·偷渡者檔案:張敬梓和吳啟晨兩家人、約翰·宋、一名溺斃婦女的嬰兒、一對身份不明的男女(在海邊被槍殺)。
萊姆駕著輪椅,回到證物和寫字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