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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美麗的國家 第十八章

第二部 美麗的國家

第十八章

「狡猾的傢伙。」
「我們問過那房子里的八個人。」說話的不知道是貝迪還是索爾。
「五八八五號警員在犯罪現場呼叫總部,要求將無線電轉接至市內電話線路。請問是否收到?完畢。」
「你指『幽靈』坐過的那張?沒錯。」
但事實上她的情況並不妙。她陷進去了,陷進一個她不想去的地方。突然,她生活中所有的美好全都失去了,她一直跌進「幽靈」黑暗世界的最深處。雙手顫抖,既絕望又孤獨地滑落。
「我只是想要你的鞋。」
「一個鐵架,上面堆了很多紙箱,裏面裝著食物。還有罐頭和手機盒子。有一些是餐廳用品。」
沒有回答。
「我們猜這是因為他們已經聽說『幽靈』要對付傑里·唐,因此都害怕了,沒人原意幫我們,他們最多只肯說,有兩到——」
然而,她仍固執地堅持做她自己,「萊姆,我做不到,因為『幽靈』,他完全是另外一種人………」她猶豫了一下,又說,「這兒的感覺真的很糟。」
「是『我們』。」萊姆嚴厲地糾正她,「你就是『幽靈』,記住這一點。」
薩克斯點點頭:「這是什麼地方?」
薩克斯向這兩位以前合作過的同事點頭打招呼。貝迪和索爾在接到命令說不必再追查那輛寶馬車的車主后,便立刻回來進行他們拿手的活兒:被稱為「掘地工程」的案發後調查。他們倆探訪和詢問目擊者的技巧堪稱一流。雖然他們體型和長相都不一樣(其中一人臉上有雀斑),但是因為兩人都長了一頭淡茶色的頭髮並且行為舉止幾乎一模一樣,所以有個綽號叫「雙胞胎」,他們的另一個綽號叫「哈迪男孩」
「幽靈」的邪惡仍殘留在她心裏,令她覺得反胃。她看了那椅子一眼,卻又馬上去看別的,她無法集中精力去注視它。
「那又怎樣?」萊姆問。
「我不認為。」
「我剛才和林肯·萊姆的內科醫生談過了。」
「也許。但我覺得可能就是單純的破壞。」
一會兒,一位女警跟著金髮警探走來:「我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警員,你有事兒找我?」
「倉庫。目前看來屋主和這起案子無關。我們已經聯絡到他,他只知道在這兒工作的死者名叫傑里·唐,其他的一概不知。傑里·唐有案底,被抓過八次,兩次判刑,大部分都是些偷輪胎和汽車零件之類勾當,但也做過一些保安之類的工作。」
「怎麼了?」
「是。那兒有一張椅子,正對著傑里·唐,離他的屍體約十英尺遠。」她的聲音變沙啞了,「我正在觀賞。」她呢喃著,「我正在享受。」她吞咽了一下,感覺汗水不斷滲出頭皮流淌下來,「尖叫聲持續了五分鐘,十分鐘。我一直坐在他面前,享受著每一聲尖叫,每一滴流下的血、每一塊切下的皮肉。」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這地方被人整個翻過一遍了。抽屜全部拉開,牆上的海報被撕下,桌上的東西都被掃到地上,地上都是雕像、陶瓷、魚缸,杯子和玻璃碎片。」
「我沒事。」她說。
「你會怎麼做?仔細說。」
三分鐘后,犯罪現場鑒定車在一條巷子前戛然停下。這裏已聚集了一小群人在看熱鬧,他們都被擋在黃色的封鎖帶外,五六個巡警和他們站在一起。被圍起來的是一間小倉庫,大門敞開著。薩克斯下了車,跟在她後面的埃迪·鄧跟一個穿西裝read.99csw.com的金髮男人打了個招呼:「嗨,警探。」
「別告訴我,薩克斯。」萊姆輕聲說。他又恢復了本來面目,「只管做就是了。」
她觀察了一下兒傑里·唐被子彈擊中后血液噴濺的角度:「從現場來看,傑里·唐最後疼得昏死過去,『幽靈』才站起來開槍打死他。隨後他便離開了現場,留下幾個手下破壞了這個地方。」
進入駕駛室時,她又對倉庫瞄了一眼。她清清楚楚看見裏面的屍體,看見死不瞑目的傑里·唐,看見他正死死盯著天花板的那雙死人的眼睛。
「只有一位巡警,她進去看被害人是否還活著。我們接到通知,知道你希望現場保持完整,所以連法醫室的值班醫生也沒讓進去。」
薩克斯說:「我現在要用靜電拓印法處理現場的鞋印。」
「你做現場鑒定?」他問。
「——三人,或四個——」
她向萊姆彙報了結果,又補充說:「我已經完成這兒的工作了,二十分鐘后就可以趕回去。」
「我………」
「你還好吧?」她問。
「全都是平的,沒有紋路。」
薩克斯很清楚,萊姆對被別的執法人員搶先的痛恨程度,就像他痛恨被嫌犯佔了上風一樣。而這次果然被桑尼說中,「幽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殺掉拋棄他的人,這更讓萊姆生氣。
金髮男子點了點頭,埃迪·鄧便把薩克斯介紹給這位十五分局重案組的警探。
萊姆說:「埃迪·鄧在外面嗎?」
她報出了林肯·萊姆的電話號碼。過了一會兒,耳機里便傳出萊姆的聲音:「薩克斯,你在哪兒?到現場了嗎?我們得快點兒開始。」
「但在警方抵達現場時,所有人都已經跑了。」「雙胞胎」一口氣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個大概。
「我不是凌虐傑里·唐的那個人。」
她沒法進入那個人的心。那個人讓許多家庭毀滅,連小孩也一起關在貨艙里隨船沉沒。當男人和女人從他面前爬向他們唯一能找到的出路——無情、冰冷的海水時,這個人竟然從後面開槍將他們打死。這些人就這樣死了,唯一的原因只是他們激怒了他,讓那個人覺得他們是絆腳石。
她去外面拿了裝備回來。這種拓印方法是先將一塊塑料紙鋪在鞋印上,讓靜電通過整張塑料紙,然後紙上就能留下腳印或鞋印的輪廓,就像一台塑料複印機一樣。
薩克斯望向那條巷子和倉庫正面的大街,正像她擔心的那樣,先前的一場大雨已經完全衝掉了車胎的痕迹,想要找出「幽靈」和他那些幫手們開什麼車之類的線索,已經毫無希望。
薩克斯看了一眼手錶。去一下又何妨?也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於是,她把證物袋交給埃迪·鄧和科,說自己要先去一個地方,大概半小時后就回萊姆那裡,讓他們和桑尼都乘另一位警員的車回到萊姆住處。桑尼聽說回去不用再坐她的車,實在輕鬆了不少。
「是打鬥的結果嗎?」
刻意的欺瞞,薩克斯心想。但卻有深情厚誼。
薩克斯看著死不瞑目的傑里·唐。
「我們太快了。」桑尼說,但馬上意識到不能說話讓她分心,又閉上了嘴。
不要再有了。她想到了閻王爺。請別再有這種事兒了。
「哦,沒問題。」女警脫下鞋子交給薩克斯。薩克斯立即拍下這雙鞋的底部紋路。並記下尺寸大小,以便用來區分「幽靈」和他手下留下來的那些鞋印。
「可是,我們知道這個又能怎樣?」他惱怒極了。
「別用『想』這個字,薩克斯,這不是了解犯罪現場的好方法。你必須去九*九*藏*書『感覺』。」
「我馬上叫她出來。」
薩克斯走進倉庫,戴上耳機,立即按下摩托羅拉無線對講機的按鈕。
萊姆繼續說:「你找到了背叛你的人,你對他恨之入骨。這時你會怎麼做?」
「我沒辦法。」
「非常好,薩克斯。」萊姆興奮地說,「就這麼干吧。」
薩克斯把椅子下面和周圍仔細吸了一遍,然後從吸塵器中取出集塵袋,裝進一個塑料的證物袋裡。
「很好,就是傷口有點兒癢。」他接著又說,「我想告訴你,我有一些草藥能治你的關節炎。我現在在我住處樓下的餐廳里,你能過來一下嗎?」
停!她對自己叫道。
她看著那隻椅子,但在心裏,她卻看見那把刀子在傑里·唐身上剜肉。
「看樣子,醫生,你是要告訴我壞消息。」
「別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她現在已經明白,當萊姆得知她推論出「幽靈」曾坐在那隻椅上觀賞虐殺場面后,他就已經想到椅子下面一定會有東西了。只是他發現她仍深陷在「幽靈」的恐怖心靈中無法自拔,所以才決定拉她一把,把她帶回這個比較美好的世界。他假裝沮喪,好讓她轉移注意力,以此消除積在她心裏的陰暗。
「繼續下去。深入,再深入。你就是『幽靈』。你正拿著手術刀或剃刀。」
薩克斯重新注視那隻椅子,她看到椅面上有一些現場被破壞后留下的殘跡。她很仔細地看了一會兒。「我有想法了,你等一下。」她走近這隻椅子,查看下面。頓時,她興奮得心跳加速,「萊姆,這裡有擦痕。『幽靈』坐在這張椅子上時,一定把身體往前傾,才好看得更清楚。他把腳縮起放在椅子底下了。」
「沒錯,這兒附近的人大部分都像是視而不見。」
「是那女孩兒的母親打九一一報的警。」
「好,托馬斯準備寫下來了,你準備好了嗎,托馬斯?寫大一點兒,這樣我才看得見。我是說那邊上的幾個字,我看不清。重寫。好吧好吧。『請』你重寫一次。」他接著對薩克斯說,「薩克斯,開始走格子吧。」
這一點兒也不像他。林肯·萊姆向來對任何事都有看法,而現在他卻充滿挫折感。他的口氣讓她警覺。難道他又想到福州龍號上罹難的偷渡者和船員?還在為此自責嗎?
「『我們』踢開大門進來,他馬上站起來,想往後門跑,但馬上被我們抓住,把他拖回到這張椅子上。」
這個突如其來的靈感令薩克斯興奮不已。但在她走向大門,從犯罪現場鑒定工具箱里拿出吸塵器時,她突然停下了,並且露出微笑,「我上你的當了,萊姆。」
突然,薩克斯心中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憤怒,強烈得幾乎讓她窒息:「不,等一下,萊姆。殺掉他是次要的事,折磨他才更重要。他背叛了我,現在我一定要狠狠地折磨他。」
她也希望自己能相信他。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件發生的順序?」
埃德蒙·格卡德是法國早期的刑事鑒定家,他認為每個犯罪現場都會有證物交換的情況,有的是被害人與嫌疑犯之間的,有的是現場和嫌疑犯之間的。要找出這些證物並不容易,而更難的是查出這些證物從哪兒來。不過,正如萊姆說過不下幾十次的話,身為刑事鑒定家,就必須不去理會這個表面上的不可能性。
萊姆低沉、充滿磁性的嗓音似乎具有催眠效果。他每吐出一個字,薩克斯就多一分不安的感覺,彷彿自己被帶回了案發當時,而自己就是作案人之一,她的手心開始冒汗,汗水積聚在乳膠手套內。
「案發後二十分鐘我們https://read.99csw.com就到了。」說話的是個子高的那位,分不清是貝迪還是索爾。
「你說什麼?」
他們結束了通話。
「哦,警官。」埃迪·鄧打斷了她,「前面好像是紅燈。」
「你說的『一片亂糟糟』,沒辦法讓我們知道任何事。要給我細節。。
他歪一歪頭示意那輛停在巷中的銀色寶馬車。車子的型號是X5,是傑里·唐當天早上開到長島接應「幽靈」的那輛車。後門上有彈孔,是當傑里·唐丟下「幽靈」逃跑時,「幽靈」從後面開槍留下的。
「閻王爺。」他用英語重說了一遍。
父親赫爾曼已經登記在死人那一邊了,她心想。
「很好。」
她躊躇了一下,身體裹在犯罪現場鑒定防護服里,大量地冒汗,有好幾處同時發癢。她真想把防護服扯開,好好撓一撓。
薩克斯想起桑尼說過,閻王爺主管生死簿——活人和死人的名冊,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人,可能是男人,從那邊的門進入過倉庫。」
薩克斯一邊兒按摩酸痛的背脊,一邊兒想著,「幽靈」的幫手怎麼樣了?他已經到這個城市了嗎?他對他們會造成威脅嗎?
「薩克斯,我們直接進入重點。你就是『幽靈』,你找到了這個背叛你的人。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接著便發現了死者傑里·唐。他被人用手術刀或剃刀之類的利刃凌虐,身上的皮被割了下來——包括眼皮,然後才被殺死。
埃迪·鄧坐在車子後座,他才不管薩克斯怎麼開車。旁邊的阿蘭·科雖然看上去很鎮定,可雙手卻緊張地揪著胸前的安全帶,彷彿正緊握著開傘索在高空跳傘。
萊姆很不高興,他痛恨任何不嚴謹的表述。
「什麼?薩克斯。」
「誰進去過?」她轉身問那位十五分局的金髮警探。
翻過來的那隻,正是「幽靈」用來捆綁並虐殺傑里·唐的那張。
「你還好吧,薩克斯?」
薩克斯突然想到她和萊姆的醫生的一段對話。
這個慾望牽引出了另一個想法,「我不——」
小心背後………
「其他三個人和我一起把傑里·唐綁在椅子上,我們用手術刀或剃刀割他。他嚇傻了,發出尖叫。我們從容不迫,四周全是他的血肉。那裡有一塊肉很像耳朵,他被剝去了皮膚,我們切掉他的眼皮………」她停了一下,「萊姆,可是我還是看不到線索,沒有任何有用的東西。」
「他們的鞋印是什麼樣的?」萊姆問。
「還有尖叫聲持續了十分鐘。兩聲槍響后,尖叫聲就停了。」
「那裡一定有什麼,」他又說。薩克斯聽得出他的失望,猜想他現在一定更希望自己就在現場,能親自走一遍格子。
「去吧,薩克斯,」萊姆輕聲說,「快進去,我會拉你回來的。別擔心。」
「我怎麼了?」
至於自己,會在生死簿上的哪一邊?是活還是死?她很想知道。
「不知道。我們知道他坐在哪兒又怎麼樣?他穿的是他媽的平底鞋。這是唯一我們知道的『幽靈』待過的地方,可是會有什麼證物留下呢?」
「知道。」她回答,立即把車速降到三十英里,通過了這個十字路口。
然而,在經過二十分鐘的地毯式搜索后,卻沒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只找到兩個彈殼,而且顯然和「幽靈」在海邊開槍所留下的一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能透露「幽靈」在紐約藏身之處的東西。沒有煙頭,沒有火柴,也沒有指紋。顯然,這些罪犯都戴上了手套。
「你好,醫生。」
「好吧,薩克斯,你繼續吧。這些鞋印能告訴你什麼?」
薩克斯皺了下眉。九_九_藏_書但並不是因為聽見血淋淋的現場描述,而是因為她剛才抬腳穿上那件白色犯罪現場鑒定防護服,讓她有關節炎的膝蓋突然疼了一下兒。
和往常一樣不可異議的是,萊姆的缺乏耐心竟然再次讓她感到安心。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屠殺現場:「天哪,萊姆,這兒簡直糟透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說,聲音微弱。
「收到,五八八五號。電話號碼多少?完畢。」
「我知道這家公司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叫他進來看一下檔案櫃里的東西。我猜裏面的文件應該都是用中文寫的。叫他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幽靈』、偷渡者或其他蛇頭的資料,任何有幫助的都行。」
「不太好。」他終於開口。
「我說過我會把你拉回來的。好了,快拿吸塵器去工作吧。」
「你不是?」
她脫下現場鑒定防護服,捲成一團扔在鑒定車裡。
「有些事我想和你談談。」
「說清楚。」他說,「先告訴我現場是什麼樣的。」
萊姆顯得既沮喪又憤怒,他繼續說:「我想不出來。」
薩克斯給自己的鞋子綁上橡皮圈以和其他腳印相區別。她抬頭看到桑尼站在倉庫的入口處。「對不起,」她煩躁地說,「能請你退後一些嗎?」
「他是說害怕。到處都是血,還有屍體殘塊。」
「萊姆?」
「我要殺了他。」
薩克斯以五十英里的時速把車轉進濕漉漉的堅尼街。在差點兒親吻了一輛垃圾車的時候,及時將方向盤扳了回來,然後加速駛進了唐人街。高速行駛的車身將地上的積水捲起渦輪般的霧氣。
「薩克斯,你怎麼了?」萊姆問。
「這地方一片亂糟糟。」
阿米莉亞·薩克斯把自己的卡馬諾跑車留在萊姆住處外面的街道上,換成犯罪現場鑒定車,在羅斯福快速公路上飛速行駛。
走到大門時,手機響了。薩克斯接起電話,既驚訝又愉悅。打電話來的那個人自稱約翰·宋。
「薩克斯小姐,原來你在這兒。」
「喂,小紅!」在她以七十英里的速度超到一輛計程車前面時,桑尼忍不住緊張地大喊。但他隨即就再也不敢多說半句,因為他覺得如果薩克斯因此分神那會更糟糕。
「這就表示,如果有什麼東西藏在他鞋面和鞋底接縫處的話,可能就會掉出來。我要用吸塵器收集椅子底下的東西,如果運氣好,說不定就能找到帶我們直奔他家大門的東西。」
還有那些她正要接近和還沒接近的人?生與死………
「對不起。」薩克斯連忙道歉,「四張金屬桌,八把椅子………哦不,是九把,有一把翻過來了。」
「因為有殘屑落在其中一顆彈殼上。在『幽靈』坐過的那張椅子上,也有許多碎玻璃和從牆上撕下來的海報紙。」
「這兒是一座倉庫,裏面有辦公區。倉庫大小約三十英尺乘五十英尺,辦公區約十乘二十。那兒有幾張桌子和………」
「還有附近的。不太尋常,大家對這案子都很糊塗。」
又一個死在「幽靈」手上的犧牲者。又一個名字被劃到生死簿上死人那一邊。
「一定會有的,薩克斯,你知道線索就在那裡。別忘了格卡德原則。」
看來你好像有壞消息………你好像有壞………薩克斯陷入了靈魂妄想。
「該死。」萊姆說,「我也一樣不知道。那把椅子是正對著他嗎?」
那位十五分局的警探又說:「有兩位總局派來的調查員,正在附近詢問目擊者。啊,他們回來了。」
「很好。」薩克斯說。「我想請那位巡警先過來一下可以嗎?」
「接下來呢?」萊姆問。
她到外面向埃迪·鄧揮了揮手。他馬九九藏書上拔出塞在耳朵里的手機用的耳機,向薩克斯走來。薩克斯向他複述了萊姆的要求。在攝影鑒定小組進來接替薩克斯進行後續工作時,埃迪·鄧翻尋檢查現場的辦公桌和檔案櫃。半小時后,他告訴她:「沒有任何有用線索,裏面全是餐廳的貨物資料。」
「謝謝你。」
「幾張?兩張還是十八張?」
「『我』?薩克斯。『我』是誰?你就是『幽靈』,記得嗎?」
此時,薩克斯想象出來的憤怒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怪異的平靜。她心中充滿了這種突如其來、好像具有蠱惑力的感覺。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傑里·唐的屍體,大口呼吸,汗流不止,好像「幽靈」關安的邪噁心靈附體了。她確實感同身受。眼見背叛他的人受折磨緩緩死亡,讓她內心完全得到了滿足。
「你還好吧?」她問。
「你們看到了嗎?」薩克斯叫道。一輛計程車跟薩克斯較上了勁,無視犯罪現場鑒定車上的警示燈,直接插到她的前方,搶在前面從休斯敦街出口下了公路。
一陣輕柔的聲音:「很好,薩克斯。這就表示,你會在某個地方看著他?」
「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兒報的案,她參加完學校的戲劇社活動回家,聽見這幢房子有尖叫聲。不過她沒馬上報案,而是等回家后才說的。當時她太………恐懼。你也知道,這不能怪她。一想到裏面可能發生的事,換了我也一樣。」
「哪條路,埃迪?」薩克斯問。
「操。」桑尼輕聲說,薩克斯猜他說的是英文「Fuck」的意思。
桑尼嘀咕了一句中文。
「哦?」
她開始搜索犯罪現場,心裏只想著: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在。」薩克斯回答。
「鮑爾瑞街,左轉,過兩個街區,再右轉。」
這輛福特貨運是公派車,只講求實用,但薩克斯仍然像開自己那輛黃色跑車一樣,駕駛手法毫無變化。此刻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雖然不是交通高峰時間,但路上的車也不少。薩克斯於是使出渾身解數,讓她的這輛貨運車左右穿梭于擁擠的車陣中。
「他在這裏,傑里·唐就坐在辦公桌前。而他們………」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那些扭曲的碎屍、四處潑濺的鮮血了。不要再想象你有多麼享受他的痛苦。薩克斯對自己說。這時,她突然發現萊姆好像很久沒說話了。
在喘息中,她發現自己還有更深的慾望,她還想看更多,想聽見傑里·唐的尖叫,想看見他的鮮血沿著顫抖的四肢淌下………
有人聽見尖叫聲后報案,趕來現場處理的警員先看見這款新型的寶馬停在倉庫旁,又看見車子的後門上有彈孔。隨後,他們便一同進了倉庫。
她觀察天花板,仔細嗅著現場的氣味,遵循著萊姆屢屢提醒現場鑒定人員必須注意的兩個重點,可是依然一無所獲。突然,萊姆的聲音又蹦進她的耳朵,把她嚇了一跳:「跟我說話,薩克斯。我不喜歡你一聲不吭。」
「我很好。」
「他們是想找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不是。我要別人來做,這樣我才能在一邊兒靜靜地觀賞。這更能讓我滿足,就像看色|情|片。我要把一切全看進眼裡,聽到所有叫聲,不想遺漏任何一個細節。還有,我要他們先把傑里·唐的眼皮割下,這樣他才會看見我正在觀賞他。」她喃喃地說,「我要讓這件事不斷地進行下去。」
「我在想………」
薩克斯很清楚,萊姆希望她能找到一些泥土或其他線索,好讓他們藉此查出「幽靈」的藏身處。然而,有深刻紋路的鞋底兒可以夾帶證物,平滑的鞋底卻能快速淹沒一切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