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而科，他隨時可能朝「幽靈」開槍。其實，在堅尼街，吳啟晨的公寓外頭，他已經動過一次手了。

有個人像影子一樣接近了押解隊伍，押解人員再次緊張地撥出手槍。「幽靈」以為自己躲不過這一關了，乾脆做起祈禱，企盼奇迹再次發生。

「你們全部離開！」國務院的威伯利情急之下終於開口了。

「我們沒有接到任何監視命令。」對方冷冷地回答，「這麼做已經是儘力而為了。」

車上的空調糟糕透頂，皮博迪一激動，加速了汗液的分泌，被浸濕的衣服粘在他肥碩的後背上。

「關先生……關先生！」

「也許你該聽聽我這位朋友的，哈羅德。相信我，態度要好一點。」

「他得留下！」萊姆看著「幽靈」。

「阿蘭·科不見了！」電話的另一端是聯邦調查局曼哈頓辦事處的處長。處長說：「我們接到線報，說他曾和萊姆密談，然後就消失了。」

林肯·萊姆皺起眉頭，遺憾地說：「唉，這麼一丁點兒時間恐怕不夠。」

「你確定？」皮博迪問。

「幽靈」走了好一會兒神，看到林肯·萊姆的後面還站著個乾淨利索的男青年，搞不清楚是他的助手還是看護。

聽見「麻煩」二字，皮博迪身邊穿海軍藍套裝的男人頓時有些心神不寧。這個一路上沉默不語的男人叫威伯利，國務院官員。福州龍號沉沒的當天下午，他從華盛頓飛到紐約，從那之後皮博迪就像被扔進了地獄。

皮博迪轉回身子對著電話說：「繼續。」

和「幽靈」的輕鬆相比，兩個押解他荷槍實彈的探員，移民局的皮博迪，還有國務院的威伯利，都相當緊張。進入機場后，兩個大塊頭的機場武裝警察已經在待命。他們九-九-藏-書一前一後保護著押解隊伍，保持高度戒備狀態。

威伯利把頭轉向皮博迪，猜測著電話的內容。他心裏七上八下的，表面上卻故作鎮定。掩飾情緒是他這類人的基本功。

「事實上，他只聽他自己的。」處長無奈地說。

皮博迪看看車外，滿眼都是凡威克高速路上密密麻麻的車河，不由得心煩氣躁，髒話脫口而出：「媽的！我怎麼知道周圍是誰？」

「我是說那個薩克斯。」「幽靈」連忙改口。

「幽靈」這才注意到，薩克斯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身後有一個穿白西裝，天藍色襯衣的大個兒黑人，還有在布魯克林區逮捕他的胖警察，後面還有一群身穿制服的紐約警察……他的視線停在了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黑髮英俊男人身上。這個男人坐在一輛裝置複雜的鮮紅色輪椅上，手腳被固定住了。

「什麼？呵，」皮博迪嗤之以鼻，「可笑！萊姆決不會這麼做。」

「我們現在找不到他，也找不到林肯·萊姆。」

被稱作「小妖洞」的薩克斯身穿牛仔褲、T恤和防風夾克，胸前吊著警徽，雙手叉腰，一隻手離槍套很近。她並未理會「幽靈」，而是瞪著兩名神情緊張的移民局探員。

皮博迪轉過頭去，又盯著「幽靈」瞧了一陣子。

開往肯尼迪機場的移民局大型休閑旅遊車上。哈羅德·皮博迪坐在中間一排，大汗淋漓。他邊接電話邊不停點頭。

他將乘坐西北航空的班機到洛杉磯，從那裡轉乘中國國航的飛機到新加坡，最終飛回福州。全線都是商務艙。

「為什麼不會？」處長繼續說，「自從他發生意外后，情緒就很不穩定，老想要自殺。我們還聽說他跟那個中國人走得很近。『read.99csw.com幽靈』槍殺桑尼的事，搞不好會讓他發瘋。」

「麻煩？哦，繼續。」

皮博迪卻「嘎嘎」地假笑起來，對黑人調查員說：「德爾瑞，這是幹什麼？」

「原來你是說她……她和林肯·萊姆的地址我都查到了，現在給你寫下來？」

「逮捕我？開什麼玩笑？」威伯利被激怒了，丟掉了政客的良好修養。

「用不著這麼複雜吧。」

「不。」萊姆戲劇般地收回了笑容。

侵犯嫌疑犯……這詞兒也太難聽了，皮博迪心想。

「那個『小妖洞』呢？」「幽靈」低聲問。

哈羅德·皮博迪一遇到「麻煩」，汗珠子就直往外冒。鑒於眼前的狀況，他只好讓探員把槍收了回去。

「萊姆是這方面的專家，他有法子對證據做些改動，誘使科冒險。」

在皮博迪和威伯利身後，兩名荷槍實彈的移民局探員一左一右押著「幽靈」。被押的蛇頭卻像在度假中似的，悠閑地手捧咖啡喝著。只有腕子上的手銬說明「幽靈」仍是階下囚。

「為什麼拔槍？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薩克斯咄咄逼人。

「他在忙其他案子，沒回我電話。」

「什麼意思？」皮博迪納悶他們是怎麼推測到的。

「萊姆又是最好的刑警。我們推測，他和科正計劃把『幽靈』搶回去。」

「你覺得科會跟蹤你們嗎？」

皮博迪不理會「幽靈」的抗議，馬上對律師進行搜身。發現沒有危險后，才允許律師靠近。

「幽靈」大笑，想不到這個男人如此不自量力。

豪宅、女人和錢……對了，還有自由，我就要回來了！警察、美國，拜拜！幽靈在心裏默念。

真他媽的官僚！

皮博迪當然清楚，對方之所以這麼平靜，是因為一直想讓九*九*藏*書調查局的人管這檔子事，從而掌握更大的權力。

「你再敢往前動—步。馬上逮捕你！」胖警察嚴肅地喊道。

「一個只能坐輪椅的人，就這麼難找？」

一個穿西裝的瘦小中國男人追上了他們，押解人員迅速做好射擊準備。中國男人登時呆住，急忙停下來。

「是嗎？你有權下命令嗎？他現在就得登機！」威伯利強硬地說著，同時上前一大步，從「幽靈」的襯衣兜里抽出登機牌，奔向登機口。

「德爾瑞怎麼說？」皮博迪繼續問。

「幽靈」被這道犀利的目光搞得不寒而慄，卻在心裏理性地暗示自己要鎮靜。他開始分析局勢，在心裏念叨著：我和美國政府的高層關係緊密，我根本不受法律約束，你再神奇也動不了我……

「幽靈」覺得腕子上的手銬輕飄飄的。登機口將是他恢復自由身之地。在他登上從「美麗國度」遣返回國的飛機之後，手腕也將重獲自由。這麼一想，他甚至感覺手銬的重量完全消失了。

「幽靈」感到有些蹊蹺，遣返他用不著這樣的陣勢。直覺告訴他，他隨時都可能丟了命。不過，他早已習慣和死神共處。有時，他甚至感覺自己受到死神的庇護。

「多謝你的高見，不過我需要提醒你。在現場抓住『幽靈』的是萊姆，不是你！」話音剛落，電話「啪「的一聲斷了。

「哈啰，小妖洞。」

威伯利皺了皺眉頭，繼續保持緘默。

萊姆一聲不吭，眼皮都不動，冷冷盯住「幽靈」。

移民局的探員正要把槍收起，卻被皮博迪的手勢止住了。

「你怎麼看這事？」皮博迪問。心裏卻說：媽的，跟我打官腔？

瘋了又會怎麼樣？皮博迪不懂犯罪心理學這玩意，他的工作就是抓到那些非法入境者，https://read.99csw.com再把他們遣返。

「你算什麼？警察顧問？還是私家偵探？」經過分析，認為局勢明朗的「幽靈」口氣硬了起來。

突然，機場出現一陣騷動……

被認為是攻擊者的人卻停住了。驚魂未定的「幽靈」看到眼前的人，隨即放鬆地大笑起來。

皮博迪熱得臉上不停冒汗，他隨手拿起搭在前面椅背上皺巴巴的棕色夾克抹了把臉，接著問：「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幽靈」湊近律師：「快說吧。」

「你是來歡送我的吧？」

「幽靈」低頭看看安然躺在自己襯衣兜里的登機牌，想到錢包里還有一萬塊人民幣，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氣，又狠狠吐了出來。

「幽靈」被押回到隊伍的中間，繼續往前走。登機口就在前面不遠處，辦理登機手續的地方站著端莊可人的空姐。美麗的空姐讓「幽靈」覺得與真正的生活又近了一步。大玻璃窗外，停機坪上並排停著幾架飛機，中間的波音747將載著「幽靈」離開，把他帶回原有的生活軌道。等待他的，將是圓滿的終點嗎？

「萊姆，這是怎麼回事？」皮博迪問道。

「幽靈」問：「怎麼？」

「不用，你說吧，我記在腦子裡。」

皮博迪說：「你只有五分鐘。」

皮博迪欠起身，發泄般地對駕駛員叫道：「你他媽就不能把這糟糕的空調弄涼點兒嗎？」

「沒錯，然後呢？」

「知道了。」皮博迪說罷，回了下頭。

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幽靈」滿意地對律師說：「放心。錢會很快匯到你的戶頭上。」

「你知道，科有最高優先權，他可以隨時逮捕『幽靈』。」

皮博迪警覺地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皮博迪最不喜歡麻煩，最好一丁點的麻煩都不要有，尤其是眼下這個案子。

https://read.99csw.com「我也是。」另一個探員管道。

「這是什麼意思？當然確定。」

律師心領神會，至於多少錢，匯入哪個賬戶，都不便在這種場合多說。於是他對「幽靈」點了點頭，又瞄了押解人員一眼，匆匆離去了。

「不錯，這是我的天職。」萊姆以微笑還擊。

「如果他要行動，一定會在機場動手。讓你的人儘快把他找出來。我會通知機場的安全部門，讓他們加派人手。」處長的官腔里露出幾分不耐煩。

律師只重複了三遍，「幽靈」便將地址牢記於心。

「是我的律師。」「幽靈」說。

「我已經按你的意思，派人監視科，防止他侵犯嫌疑犯。」

「沒了。」一個探員應聲，接著有些吞吐地說：「呃……我穿了一件。」

「我？」輪椅上的男人頓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吐出四個字：「我是死神。」

「那兩家都離開拘留所了，吳家住在皇後區的法拉盛，張家回了貓頭鷹角，還住原來的房子。」

皮博迪聽出了潛台詞，但他不會強迫他們。就算科真的劫走「幽靈」，那也沒辦法。反正，承擔一切後果的是科和萊姆，不是自己。

律師被這個的問題搞得莫名其妙。

這就是林肯·萊姆！「幽靈」不免有幾分驚慌。他仔細打量起這個不太尋常的男人，想要洞穿他的內心。這個男人令「幽靈」費解，他想不通林肯·萊姆究竟是借了什麼神力，鎖定了福州龍號在海上的位置，找到張吳兩家，又抓住了自己。

「他不是你的人嗎？」

後面傳來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的生死由你掌管不成？」

「我們好像遇到了些麻煩。」電話里的男人說。

「還有防彈背心嗎？」皮博迪根本不理他，把臉轉向移民局的探員。

「幽靈」看上去絲毫不關心電話的內容。